交易

    慑于李灿那深不见底的实力，奥莱德没有任何隐瞒，将自己面临的困境一一相告。

    “……休斯顿家的千金与这位……美丽的女士十分相像，如果两家顺利联姻，却被对方发现这位女士的存在，会使我的名声受损，声誉也大打折扣，更不可能履行婚约了。”

    李灿听明白了，简单说就是，通过联姻子爵闺女，以此撬动他家对西鲁尼伯爵的影响力，进而躲避战火，再寻求进阶。

    而李叶蓁的存在如果被子爵家发现，会显得奥莱德猥琐好色，导致计划破灭。

    李叶蓁也是有点无语，她正要开口，却听身后房门被人轻轻敲响，传来恭敬的问询：

    “老爷，是您在书房吗？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助您的？”

    “是我的管家。”艾弗森忙低声解释一句，而后高声道，“我和奥莱德商量些事情，夜渐深了，去睡吧。”

    “是，老爷。”

    门外人影很快离去，窗外悄然飞来一只风隼，悬停在半空中。

    “是子爵家的回信！”艾弗森精神一震，顾不得外人在场，拉开窗子将那一阶风隼放入室内。

    李灿、李叶蓁、李明月三个好事儿的家伙不约而同凑了过去，盯着艾弗森取下鸟腿上的信笺；后者忽然想起什么，忙抬头望去，顿时被身边三道人影吓了一跳。

    他干笑两声，“三位大人，不介意的话，能否允许我查看休斯顿家的回信？”

    艾弗森本意是希望他们回避一下，没想到李灿三人连连点头，却完全没有自觉，也只好当面拆开信纸，仔细阅览起来。

    【尊敬的艾弗森·西雅男爵阁下，向您问好。

    有关您所提之事，我深感遗憾。

    诺拉王国从来没有以婚姻逃避战争的律法，听闻奥莱德先生颇得战神教会信重，是不可多得的职业者，何不趁此机会闯出一番事业？

    一个男人，无论他多么优秀，可一旦成为躲避责任的胆小鬼，其他的一切就不值一提了。

    我的女儿不会喜欢一个胆小鬼，相反，如果奥莱德先生能积极响应征召，我愿意出面与阁下商讨婚约事宜，在出征前完成婚礼。

    戴蒙·休斯顿敬呈。】

    李叶蓁搓着下巴，通篇看下来，感觉这休斯顿子爵还挺正气凌然的，可为什么总感觉哪里不对呢？

    下一刻，艾弗森便怒气冲冲地捶了下书桌，怒道：“真是算的一手好牌！如果奥莱德听从他的规划，要么死在战场上，瓜分我家资产，要么等来一位三阶女婿，怎么都不亏！”

    李灿拿过信纸好好看了一遍，说道：“也不算吧，起码人家闺女付出了贞操嘛。如果你儿子死在战场上，她就成了寡妇，想二婚也不好找对象。”

    奥莱德摇摇头，“休斯顿家的千金时常出现在西鲁尼的各大晚宴上，向来不缺男伴……”

    李灿了然点头，原来对方的名声本来就不咋地，倒显得奥莱德避战之心愈发坚定了……不是战神教会的吗，还怕打仗？

    他没什么顾忌，想到了就问，奥莱德只好恭恭敬敬地回应：

    “二阶职业者的存活率实在不高，我希望能拖延到三阶——最好是成功感悟‘坚毅不倒’后，再应征出战。”

    奥莱德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李灿三人的神情，斟酌着说辞，“既然休斯顿家不打算在我身上押注，那么西雅领随时欢迎三位大人来访，只是这地方太过偏僻，实在称不上什么好去处……”

    李灿摆摆手，“我想去哪就去哪，想住哪就住哪，你别管——你刚才说‘感悟’，难道进阶之后，还需要通过自己的努力去学习技能吗？”

    奥莱德此刻压根没把李灿当人，对于他的常识性问题，倒不觉惊讶，回答说：

    “人类职业者在晋升后，会根据天赋不同，立刻感悟到一到三个技能，等修炼到一定程度，才会感悟另外的技能。”

    李灿明白了，“坚毅不倒”是25级的技能，20级自然学不到，可他心中又有了困惑。

    旧大陆职业者没有职业面板，应该不会是通过杀敌来增长经验的，既然如此……

    “那你们是怎么修炼的？”

    “自然是教会教导的呼吸法。”奥莱德很是贴心地详尽说明道，“各大教会的呼吸法几乎没有优劣之分，天赋好的修炼快些，天赋差的修炼慢些，甚至到了一定程度后，即便服用魔药，也有极大概率失败。”

    李灿了然点头，好奇问：“你是几技能职业者？”

    “二技能。”奥莱德恭敬道。

    还是个a级，妥妥的明日之星啊。

    李叶蓁听了会儿，看没人说话，便说出了自己的要求：“把你的呼吸法拿出来瞧瞧，另外，想要得到魔法师的呼吸法，需要怎么获取？”

    艾弗森当即拉开抽屉，递出一本手掌大的册子，说道：“呼吸法不是什么秘密，通常大一点的城市内都有流通，如果三位大人需要，我可以派人购买。”

    “那就麻烦了。”李叶蓁一点不客气，随口应付一句后，又看向奥莱德，“既然子爵家的路子走不通，是不是该考虑出征的事儿了？”

    奥莱德面色一苦，“只有早做准备了。”

    李叶蓁给老哥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会意，说道：“我们可以帮你躲过征召，不过要暂住一段时间，另外，绝不可以透露我们的消息。”

    奥莱德面色迟疑，“我知道三位大人位格极高，可虽说招兵队实力弱小，但毕竟背靠西鲁尼和南方行省……”

    他看向只到常人大腿高的李明月，神情陡变，“难道，这位是来自安眠教会的大人？”

    李明月看看李灿跟李叶蓁，昂着头，也不回答，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奥莱德大喜过望，当即单膝跪地，恳求道：“如果三位大人愿意帮助西雅领渡过难关，奥莱德愿意听从大人们的命令，奉上美食与醇酒！”

    李灿无声笑道：“叛变的话，我会吃了你哦。”

    奥莱德额角渗出冷汗，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垂首道：“誓死效忠三位大人！”

    父亲艾弗森同样扑通一声跪下，余光望着皓彩那双堪比虎掌的爪子，向李灿表了忠心。

    父子俩将李灿一行安排妥当后，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那家伙从头至尾都没有刻意表露威势，却依旧让他们紧张得够呛。

    皓彩那道威武身影不时浮现在二人脑海当中，若他们有所异动，不消李灿等人出手，恐怕单那头坐骑，就能将整个西雅领屠了……

    ……

    李灿跟李明月并肩躺在床上，他拍了拍两米宽的大床，感受着身上柔顺的丝质绒被，舒舒服服地叹了一声。

    他闭上眼，两道瘦弱身影反复在脑海中出现。

    “不知道那对兄妹有没有被人领养？”

    隔壁的李叶蓁望着房间里的红木家具，心道在红星时也没这么奢华过。

    她将手伸到床下，抚摸着皓彩的毛发，啧啧道：“看西雅一家的做派，还算有点良心的领主，即便如此，他的领民们却也只能住在泥土与干草搭建的茅屋里，反观这领主府……”

    日落日升，第二天清晨，奥莱德早早便起床洗漱，在李灿的卧房外辗转了一阵，久久等不到他开门，于是在院中练起了剑术。

    一声声呼喝传入李叶蓁耳中，她支起上半身，穿上拖鞋走到窗边，看见那道勤奋的身影，呵呵一笑。

    她穿好衣物，到院中寻了张长椅坐下；奥莱德立马停下动作，来到前者面前，恭声问好。

    李叶蓁摆摆手，开门见山道：“征兵队预计多久到西雅领？”

    奥莱德沉吟片刻，回说：“前天从西鲁尼出发的话，最快应该还要一天时间。”

    “放心，今天中午之前，就帮你把事情办好。”

    李叶蓁看着日出，用眼角缝隙中的余光淡淡瞧着奥莱德。

    对于这些异界人类，她天然少了几分恻隐之心，就像斩杀那些魔物一样，从未有过类似李灿一般的心境起伏。

    不过身为根正苗红的红星人，许多技能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

    她方才的话，就相当于让狗吃了个半饱，感受到吃食的好处，又有食儿在眼前吊着，便使其格外听话。

    “在那之前，我们可以先聊聊天。”

    这一聊就是小半天，直到李灿穿着呢子大衣下了楼，奥莱德话音这才顿住，他看看李灿，又看看李叶蓁，迟疑道：

    “两位大人的卧房里有父亲大人专门准备的衣物，不如换下这身旧衣。”

    李灿哂然一笑，居然忘了，自己和李叶蓁的穿着在外人看来，跟乞丐没两样；他回头把李明月喊了出来，“把‘幻梦’解了吧。”

    只听李明月打个响指，奥莱德眼中的兄妹俩便当即变幻了装束，一个身穿精制的羊毛大衣，一个套着色泽透亮的珍贵皮草。

    他怔了怔，顿时对李灿等人多了一份信心。

    这时，艾弗森脚步轻盈地下了楼，他早先便嘱咐过管家与仆从们，叫他们不要打扰贵客，等来到李灿身边，斟酌着措辞，说道：

    “大人，算算时间，西鲁尼的招兵队也许该到了，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我和奥莱德需要了解计划，才方便配合。”

    “没什么计划。”

    李灿摇摇头，看向李明月；后者立在原地顿了顿，突然脆声说：“好了。”

    好了？什么好了？

    艾弗森父子俩一脸茫然。

    李灿也不说破，拍拍艾弗森的肩膀，“放心吧，招兵队不会招惹领主府了，做自己的事情去吧，不用过度在意我们。”

    艾弗森讷讷地应了一声，回到书房后，脸色变得晦暗不明。

    “怎么就好了，明明什么都没做，就能让我的——”

    他话音一顿，面色茫然地喃喃自语，“我的谁来着？是谁即将被征兵来着？”

    一位皮肤略显粗糙的中年妇人推门而入，见丈夫面色痛苦，忙上前握住手，紧张问道：

    “是那些大人们为难你了吗？”

    “没，没有。”

    艾弗森看向妻子，“我记得好像在为谁躲避征兵而努力来着，这人是谁？”

    “征兵？”妻子同样一脸茫然，似乎有一道身影藏在潜意识深处，可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想起。

    奥莱德登上二楼，见书房门开着，便顺势走了进去。

    “父亲，母亲，你们怎么了？”

    艾弗森仿若未闻，依旧看着妻子，“到底是谁来着？应该是一位我们都无比关心的家伙。”

    妻子只是摇头，“好像是这样，但似乎是我们的错觉？我有些伤心……”

    莫名的恐惧正在奥莱德心中悄然蔓延，他面色惶遽地抓住母亲双肩，用力晃了晃，“母亲，是我呀，您唯一的孩子，奥莱德·西雅！”

    妇人茫然的眼神逐渐清晰，在剧烈的肢体接触下，奥莱德总算破除了“透明人”对其生母的影响，让她“正眼”看向自己。

    “奥莱德！我的孩子！”妇人一脸惊恐，“我刚才怎么把你忘了！”

    奥莱德见状，忙又甩了父亲一巴掌，双手把住他那张扎人的脸颊，直视着说：“父亲，我，奥莱德！”

    艾弗森眼神飞快变得清明，他恍然大悟，脸色时好时坏。

    “原来是这样，这就是属于伟大的‘幻梦化身’的力量！”他一脸兴奋地抓住儿子双肩，“奥莱德，你有救了！”

    奥莱德也是转忧为喜，笑着回应：“是的，我有救了。”

    “透明人”的作用目标，是奥莱德本人，即便父母堪破了技能，但对其余人依旧有效。

    领主府的三位主人在书房逗留许久，虽说解决了一大难题，可等他们冷静下来后，却并不如何开心了。

    任谁身边有个能玩弄人心的家伙，都无法放心，一时间只觉福祸相依，心中惴惴。

    ————

    西雅领外，山麓以东。

    一队人马行走在山间小径上，领头的一阶“战士”高声喝道：“快些，征召士兵是南方行省直接下达的命令，伯爵府极为看重，别耽误了行程。”

    走下地上牵马的士兵抬头一笑，“西雅领是我们队的最后一站了，听说领主只是位二阶‘大战士’，说不定早就安排好一切，等我们过去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