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渊领主”与无辜者

    不在黑暗中爆发，就在黑暗中灭亡。

    诺顿不想灭亡，所以他爆发了。

    他赌上全部力量，将“天寿”发挥至最大，继而获得了他这辈子有史以来最为致命的“寂灭”。

    他状似癫狂，与平日里那个高高在上，对任何事情都古井无波的教会高级执事判若两人。

    眼前之人在他眼中飞快衰老，李灿那不可一世的倨傲神色早被惶恐替代，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一点点逝去。

    终于，李灿连站起来的力气都被碾灭，他扑通一声倒在这无尽黑暗中，瘦骨嶙峋的身躯看不见一丝肉质，密密麻麻的血管被夹在老皮与脆骨之间，看上去十分骇人。

    “死吧，死吧！这就是暗杀我教会大主教的下场！”

    劫后余生的诺顿面带恨色，朝地上尸体啐出一口唾沫。

    直到这时，他终于想起同伴，喊道：“柯蕾娅，柯蕾娅！”

    无尽黑暗之中，仿佛有两道光独将诺顿与地上尸体照亮，他四下踅摸，目光一转，看见第三道人影。

    “李灿！你为什么还活着？！柯蕾娅呢？柯蕾娅！”

    “好好看看地上，到底是谁。”

    诺顿下意识垂下脑袋——地上尸体依旧枯槁，只是身形似乎小了些，苍白的短发不知何时变成一头长发；再看其面容，分明是个老妪！

    李灿讥讽道：“你要找的柯蕾娅，已经被你亲手所害。”

    诺顿面色惊恐，指着地上尸体大喊：“不，不可能！你是柯蕾娅，他才是李灿！”

    他冲上前两手抓住李灿，“你才是柯蕾娅，不要骗我了，快解除‘迷梦’，这一点都不好笑！”

    李灿盯着他，任由他奋力晃动自己，扯了扯嘴角，“认清现实吧，像我一样。”

    “啪！”

    李灿抬手将诺顿甩在地上，冷眼望着他：“埋葬那两个孩子的时候，我想了很多。也许我不杀吉克，你们就不会来，孩子们也不用死；但若旧大陆不去入侵，我更不会来。

    这种事情是分不清对错的，红星有句古话，冤冤相报何时了。我想过放你一马——就在刚才……”

    诺顿撑起上半身，畏惧地望着李灿，眼中带有一抹期待。

    可李灿眼中恨意深沉，哪有停手的意思。

    “仇恨可以在我这儿终止吗？我做不到。”

    下一刻，李灿右手将空间划出一道裂口，从中取出一柄奇异魔导器，诺顿知道，那是枪。

    “冤冤相报何时了？希望我杀了你们之后，不再有人追来，否则，你们就一直报下去好了。”

    “砰——”

    诺顿还是第一次听见子弹出膛的声音，当他意识到什么时，额头已然多出一道血洞。

    “教，教会，不会放……”

    诺顿强撑意识，终究抵不过生命的流逝。

    他不知夺取过多少生机，感受生命的充盈；可当这份遭遇降临在自己头上时，却是那般让人惶恐。

    要死了吗？

    失去一切，永堕虚无？

    “吓！”

    不知过去多久，诺顿猛然惊醒，透过一片视窗，望见草木环绕，山雨徐来。

    “我还活着？”

    “高兴吗？活着的感觉是不是相当美好？”

    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让诺顿错愕的是，那声音听上去竟与自己一模一样！

    正当他满心疑惑时，那声音再次响起，这回他终于确定，是自己的嘴唇在动！

    “死亡的滋味好受吗？你会体验第二次的，就在不久的将来……”

    诺顿终于明白了什么，他活了过来，可身体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祸心术’？不，不，是了，你是恶魔族的杂种！”

    “骂吧，骂吧，过两天，你会骂的更狠。”

    说完，李灿便无视了诺顿的叫骂，召唤出一只四阶暗元素精灵——那是一个肌肤漆黑的人类小孩。

    李灿略感诧异，那四阶暗元素精灵却是灵动十足地笑了声，“嘿嘿，高阶精灵是没有形态的，我觉得你应该比较喜欢人类小孩，所以变成这样。”

    李灿更吃惊了，没想到元素精灵到了四阶，神智几乎堪比人类了。

    只是他眼下实在提不起探究的欲望，低声嘱咐：“麻烦你找到蓁蓁和小明月，让他们好好守住西雅领，等我办完一件事，会回来找他们的。”

    暗元素精灵不再多言，啪一下消失在李灿面前。

    …………

    转眼，一天时间过去。

    诺顿被困在自身脑海中，不停叫骂，而那可恶的李灿却不管不问，实在恼人。

    他开始注意“自己”前进的方向，叫骂声更凶了。

    他一边叫骂，心中却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李灿可以抹去声音，在那片黑暗中，甚至连想象都做不到！

    还有，自己明明对付的是李灿，中招者又怎么变成柯蕾娅？

    听闻恶魔一族拥有改变相貌体态的能力，却没听说还能改变他人……难道是高阶王族？可他不是四阶吗？就算是五阶，也不可能拥有这种力量才对。

    他想破头也想不出，恶魔族做不到，可李灿就是行。

    李灿一路朝着南方行省省会飞奔，一面熟悉着自己的职业面板，多亏与诺顿、柯蕾娅一战，倒叫他大致熟悉了全新的战力体系。

    【李灿：观察者（你的“深渊之视”效果得到些许增幅，智力+20。?）●

    等级：41

    职业：暗渊领主

    天赋：s（略●）

    体质：337

    魔力：1087

    力量：909

    智力：1186

    敏捷：304

    （暗渊领主剩余自由属性点：100。●）】

    同往常一样，“黑之恶魔”没有经历进阶任务，也没去服食任何魔药，晋升为五阶“暗渊领主”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可“记忆捕手”职业面板，却没能那么顺利……

    【李灿：火力供应商（你的附魔效果得到些许增幅，智力+10，力量+10。?）】●

    等级：39（超量存储中。）

    职业：记忆捕手

    余：略

    （记忆捕手剩余自由属性点：0。●）

    进阶要求：获取深渊猎手武器一副、地狱三头犬火核一对，五阶魔晶石一百立方（或五阶核心两个），于雷雨天汲取各项精华，完成进阶。】

    职业面板竟为“记忆捕手”列出了魔药配方，明明之前都不需要的。

    枪手职业没能进阶，自然没有新技能，以往技能也没有任何变化；而暗渊职业的进阶，却为李灿一身技能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四阶以内全职业技能统统得到一阶段效果提升，这是最基础，也是最关键的增强。

    其次，大多技能效果都有增添。

    “强制交易”与“友爱互助”的筹码和代价分别降低至“一成”和“五成”。

    “暗渊疗愈”除了“祛除异常状态”外，多了个“肉白骨”效果——诺顿正因此活命。

    “暗渊光环”、“影幕”、“杀意感知”、“第六感”四大技能的施法范围大幅增加。

    “暗涌”的两大特性大幅增强，吞噬目标不再局限于实物，它可以是声音，可以是视线，可以是魔力感知，甚至在达成某种条件后，吞噬想象力。

    “暗渊之丝”、“深渊之视”与“深渊之附”三个技能形成联动——先由“深渊之视”新增的“侵袭”效果增加“暗渊之丝”成功率，再结合“深渊之附”实现多目标远程控制。

    李灿正是凭借这三个加强版深渊系技能，操控着诺顿的身躯。

    另外，“千面”的技能介绍中，“变化自身”变成了“变化目标”。

    柯蕾娅先是被“暗渊之丝”操控，又被“千面”变更外形，以假乱真，这才死于诺顿之手。

    最后一个得到加强的技能，就是“影跃”了。

    【影跃ax】：消耗一定魔力，在视野范围内创造暗影并移动。

    现在的“影跃”，可以在任意区域创造暗影，以便完成移动，不再受限于客观条件。

    这在李灿看来，只能算是小加强，毕竟影子无处不在。

    将以往技能熟悉一遍后，李灿终于将目光投向他的五阶技能——暗渊之触。

    【暗渊之触lv10】：你初步掌握暗渊之力，获得显著“增幅”效果能力。

    技能效果就是“增幅”，增幅任何属于“暗渊领主”的技能。

    众所周知，李灿在“影幕”中的战力远盛于常态，在其中施展“暗涌”，可谓有如神助；这份吞噬特性再经由“暗渊之触”加持，甚至达到吞噬想象力的地步！

    李灿很好奇，随着位格提升，他还能吞噬些什么。

    “下一次获得新技能，是45级……”

    “李灿，你到底要干什么，你杀了我吧，我愿意为那两个孩子的死付出代价……”

    诺顿那有气无力的声音传来，李灿扯了扯嘴角，“你当然会付出代价，别急，你会亲眼看见你的‘代价’。”

    诺顿连连求饶，久久得不到回应，便再次开始唾口大骂；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只是那代价大到他不愿深思的地步。

    ……

    两道身影于地面不停穿梭，一天时间，终于临近南方行省。

    “应该不远了。”李灿嘟囔一句，头顶暗影升腾。

    一道千米暗线高悬于天，几乎细不可查。

    “真实视界”俯瞰着周遭的一切，每一次跳跃，就是几十公里。

    只十分钟工夫，便带着诺顿进入行省，出现在丰收教堂外。

    根据“霍普金斯”的记忆，整个南方行省最为强大的两位职业者：丰收教会大主教吉克、高级执事诺顿，都相继栽在李灿手上。

    至于侯爵亨德森，只是个子承父业的蠢猪，职业位格不过三阶。

    那柯蕾娅更是安眠教会安排在诺拉王国的最高领导“枢机主教”，整个王国就她一位六阶“祸心法师”。

    按理说，此时的南方行省中，应该一个六阶职业者都没有，李灿自然不用太过谨慎。

    他“化影”藏在诺顿脚下，操控着他大摇大摆地走入教堂，一路上目不斜视，极具威严；只有在教众施礼时，才会将右拳放在腹前，以作表示。

    它穿过主教堂与修士活动区，径直走入大主教府邸。

    两个英勇少年正在庭院中对练，他们各持一柄镰刀，挥舞得有模有样。

    李灿挑眉道：“这两个是你的孩子？还都拿着镰刀，难道他们都是三技能职业者，觉醒了‘丰收之镰’？”

    诺顿一路上都在破口大骂，等他被动回到家中，反而一言不发。

    “不回答没关系，只要是在你这大主教府邸中有一定地位的，都逃不过个死字。”

    诺顿几乎把哀求写在了脸上——如果他能控制的话。

    “他们只是两个普通二阶职业者，不会对你产生威胁的，求你放过他们！”

    “我可以尽情折磨我，让我忏悔，但请不要对无辜之人出手……”

    诺顿焦急难耐地等待着答复，可李灿依旧一言不发。

    “父亲大人！”

    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看见来者，随手将镰刀丢在地上，跑到诺顿身前站定，行礼道：“父亲大人，这次还顺利吗？听说西鲁尼边境一代过的不是很好，你为他们分派了几位‘耕种者’？”

    “你就是这么跟孩子说的”？李灿暗暗讥笑一声，控制诺顿挂上和蔼的笑容，“边境的居民们境况不太好，我准备从行省里调一批职业者过去。”

    诺顿边说边走向主楼，两个少年跟在一旁，都是一脸惊色，似乎是被“父亲”那一脸和蔼给吓到了。

    “你们母亲在哪？”

    “卧室里，”个头稍高的哥哥快走两步，说道，“母亲大人正为您准备春天的新衣，早上把手扎到了，纱布包了好几层。”

    弟弟落在后头吐槽：“明明不会织衣……”

    在兄弟两个的带领下，诺顿走入卧室，看见一位绑着麻花辫的金发妇女，她眉眼低垂，几许皱纹并不显得苍老，更添些许雍容。

    “诺顿，你回来啦。”

    她听见动静，不好意思地看着诺顿，将包扎了好几层的右手背到了身后。

    李灿控制诺顿走上前，在女士身前站定，一双平静到诡异的视线让后者有些发毛。

    “诺顿，你，你怎么了？”

    此时，真正的诺顿正不断哀求着李灿，希冀他能心软，放过妻子儿子。

    “他们只是孩子，他们是无辜的呀！”

    黑暗扩散，顷刻间将卧室内所有光亮吞噬一空。

    李灿冷漠瞧着两个少年大喊父母，瞧着女士惊慌失措地寻求丈夫的臂膀。

    “小石头是不是孩子？菜花够不够无辜？”

    李灿钻出暗影，将一柄四阶长矛递到诺顿手中，接着再次化影，并赋予了一家人视物的能力。

    “父亲大人！”

    “诺顿！”

    儿子妻子陡然瞧见诺顿，个个惊喜无比，然而，他们脸上的喜色并未持续多久。

    他们并未从诺顿身上感受到属于家人的亲近，更没有在他身上体会到应有的安全感。

    有的，只是一双冰冷眼眸，和一杆直冒寒光的长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