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是个环

    “李灿。”

    “他是李灿！”

    “真人好高，好有气势……”

    李晓霞把人领进屋，自己也是迷迷糊糊的。

    她见邻居们都看向自己这边，恍然道：“大家伙儿放心，那些人都已经走远了，今天家里还有点事……”

    没等她说完，众人便纷纷告辞，敬畏又依依不舍地望着李灿，陆续出了屋子。

    “妈，我和爸去收拾院子，你们聊哈。”

    吴爸本还想与李灿套套近乎，不情不愿的被吴慧琳拉走。

    李灿目送两人出门，转而看向李晓霞，见她目光怔怔，搓着下巴道：“肥婆，你不会看上我了吧？我可是有家室的人了。”

    李晓霞气恼地踹了一脚，“说什么胡话呢，瘪犊玩意。”

    她拉着李灿坐到沙发上，好奇地盯着他左看右看，“嗯，看上去成熟不少，没那么吊儿郎当的了。”

    李灿还挺自豪，昂着脖子道：“哥们儿一直很成熟的好嘛。”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没你胖，你最胖。”

    “我这叫丰满，懂不懂欣赏啊？”李晓霞扯了扯李灿半边脸，顿了顿，终于忍不住好奇道，“你真的跑到旧大陆去了？那里是什么样的？”

    院外，吴爸将烧烤架收好，就跟女儿把院子打扫一遍，接着便放下扫把，往屋子钻。

    吴慧琳一把拉住吴爸，惹得后者一阵恼怒，“干啥呀，李灿到家里我不得招待吗？”

    “人家是奔着你去的吗？”吴慧琳翻个白眼，“我们年轻人最讨厌尬聊了好不好，你就别硬凑热闹了——跟我出去，家里不是还有好些生菜和鱼丸吗，再买点牛羊肉和蟹条啥的做一顿冒菜。”

    十几分钟后，当父女俩拎着菜回到小楼时，屋里早已只剩李晓霞一人，一脸怅然。

    ……

    李灿为了尽量延续时长，在离开温馨别苑后就立马解除“千面”，恢复虚空兽本体，一路赶到省部。

    杜若麟与黄志军仍在观测大厅内下达一道道命令，李灿却没时间等待，跳到栏杆上左右看了看，问道：“杜老哥，赫蒂呢？”

    杜若麟怔了怔，立马反应过来，回说：“被安排在九十层，放心，好好招待着。”

    李灿点点头，“我时间不多了，省部现在能凑出多少发子弹和手雷？我要带走。”

    由于李灿的关系，子弹储备数目一直是东幽省部的重点，即便他已经消失半年，杜若麟依旧时刻把握着具体数额，不假思索道：“两百万发是有的，如果你能等半小时，我还能从玉山、天北、粱渡这三处比较近的市区调来五百万发左右。至于手雷，绝对能满足你。”

    “两百万发足够，都送来。”李灿爪子在半空一划，展开“军械库”，将其中全部特殊弹与元素雷统统清空，“这是我剩下的全部，都是最新附魔过的，对付一般六阶魔物肯定够用，省部看着分配——另外准备两千发手雷，要尽快。”

    杜若麟盯着地面大堆手雷子弹，看得两眼放光，“有了这些，红星的伤亡一定能大幅缩减。”

    两人对话期间，黄志军已经打出电话，吩咐妥当，“李队长，东西十分钟内到位。”

    李灿点了点头，又从“军械库”中取出那十立方大小的黑晶块，“这些黑晶无论强度还是导魔性，都能比拟四阶材料，应该有些用处。杜老哥，我下次回来之前，可记得帮我打造一批枪械，尤其是步榴枪。”

    杜若麟重重点头，没什么比李灿说出“下次回来”更能激动人心的事了。

    “其实这些黑晶硬性有余，但韧性不足，不适合制作魔导器，倒是搭建魔导屋的好材料——你还有什么嘱咐，都说出来，省部一定做好。”

    李灿想了想说：“天北有一座职业者出逃的六阶雾门，省部已经知道了吧？”

    杜若麟把头一点，“不光天北，类似的情况目前东幽出现三起，全国更是不计其数，这次……恐怕难以完成全面攻略了。”

    黄志军叹了一声，“别说全面攻略，能把那些魔物雾门清理干净就是胜利了。那些出逃的异界职业者目前都还算克制，没出现屠戮普通人的情况，总部有各方面顾虑，想必正焦头烂额呢。”

    数分钟过去，一箱箱子弹与手雷由省部人员送到观测大厅，李灿把手一挥，将东西一并收入“军械库”中，又取出一弹匣9毫米子弹，手中暗元素魔力涌现。

    不多时，他看着杜若麟、黄志军两人笑道：“这里面每一发记忆弹都含有‘暗裔仆从’和‘花哨枪手’的完整呼吸法。好了，到了分别的时候了，希望我下次回来时，红星能与这些雾门城镇有个好结果。”

    杜若麟看着李灿消失的位置，静悄悄的，仿佛是一场梦。

    “有个好结果？”黄志军咀嚼着李灿最后一句话，看向杜若麟，“你有没有觉得李队长这次情绪有点怪？”

    “有吗？”

    ……

    九十层。

    赫蒂望着陡然出现的虚空兽，腾地站起，惊喜道：“唐泰斯阁下，是您回来了？不对，应该称呼您‘李队长’。”

    赫蒂一脸不可思议，“原来您与真叶女士、小唐泰斯都来自红星王国，怪不得我从未听说过您们的大名！”

    李灿笑了笑，正要与她商量小紫的去留问题，忽地一怔。

    在旧大陆待得久了，都忘了自己的“暗渊召唤”能突破世界隔膜，从红星直达旧大陆。

    而且以这虚空兽的能力，也许能通过深渊返回旧大陆，无论如何都不至于将牠留在红星。

    李灿并未理会叽叽喳喳的赫蒂，一边施展“暗渊召唤”一边说道：“好了，等回去以后有的是时间问东问西。”

    通过“深渊之附”，李灿获得了虚空兽三个伴生技能的使用权；又经由“渊洞”加持，得以在附身目标身上施展自己的技能。

    从某种程度上说，附身虚空兽的李灿比平常还厉害许多，而且现在就切身体会到了其中好处。

    有虚空兽“定位”技能加持，李灿的“暗渊召唤”精准连通安萨尔克西郊，他展开通道后，回头看着一脸好奇的赫蒂，拉着她钻了进去。

    ————

    天京总部。

    “……好我知道了，是有些可惜，没关系，以后总有见面的机会。”

    罗严刚挂断与杜若麟的通话，姬羡愚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他深呼吸了一口，刚接通电话，就听对方劈头盖脸道：“李灿的特殊弹呢？送来八成！”

    罗严恼道：“你还嫌局面不够乱吗？”

    姬羡愚无所谓道：“打也打了，少废话。你就带着你的鹌鹑们守好二成特殊弹好了，相比之下，高山、岭南这些地方更需要李队长的支持，麻溜的。”

    会议室内，马凤君、苗裘伟等七位智库成员互相看了看，低声道：“不能给。高山党现在不光是政见不和，他们已经主动挑起战争，为了以后打算，不能给。”

    “慎言！什么高山党！”罗严连忙点了静音，面色犹豫，左拳握了又松、松了又握，苦笑道：

    “我现在体会到江老的心情了……”

    马凤君低声喝道：“李队长刚留下一批特殊弹，姬羡愚就收到消息，你不觉得奇怪吗？东幽已经被高山省渗透，现在送出特殊弹，等同资敌！”

    罗严摇摇头，“姬羡愚没想过隐瞒在东幽安插职员的事情，而且他们既然已经与雾门城镇闹翻，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攻略小队牺牲，到了最后，遭殃的还是普通人。”

    他解除静音，抬起手机说道：“两成，不能再多了。”

    “什么？！你当李队长是东幽的禁脔吗？！你现在是气者部总长，不是东幽一个小小的委员长，七成，不能再少了。”

    两人吵吵闹闹，最终五五分成，听得马凤君等人都是一叹。

    “也罢，高山党接收特殊弹、元素雷，是要对付雾门的，消耗总归要比我们多。”

    罗严面色难看，看向智库七人，“是不是太悲观了？”

    苗裘伟又是一叹，眼中闪烁着血与火的狰狞，颓然道：“历史能带来的唯一启示，就是我们根本学不到任何教训。”

    “历史总在重复，”马凤君神色郑重，“但时代会在战火中前进。总长，做准备吧。”

    ————

    李灿自然不清楚发生在总部与姬羡愚之间的事情，就算知道了，就同他说的那样，他不知道有没有立场干预。

    在穿过次元裂隙的瞬间，他解除“深渊之附”，意识回归本体。

    李叶蓁与李明月在城垛上站了大半天，倒不觉烦闷，因为李灿仍保有些许意识留在本体，时刻与两人分享见闻，不光清楚六阶雾门的现状，还知晓祁天真的新技能“八门遁甲”与钟元英的“逆流剑”。

    当然，最让人震惊的，莫不过于李靖的存在了。

    李灿震了震翅膀，看向身旁两只苍蝇，“我回来了，赫蒂也一起。不过她现在回伯爵府还有点早，先跟我们回水仙花街住两天。”

    不用问，赫蒂肯定是被李灿化影了；李叶蓁不关心这个，迫不及待道：“李灿，我要当姑姑了？”

    李明月紧跟着说：“我也是，我要当，当什么？”

    李灿表演了个苍蝇搓头，“爸爸的弟弟管叫什么？舅舅？”

    “那是妈妈的兄弟，”李叶蓁无语道，“李靖管李明月叫叔叔。”

    “哦！叔叔！”李明月欢天喜地地蹦跶着，“我要当叔叔了！”

    三人一路“影跃”回到水仙花街221号住房外，纷纷现出人身。

    李灿打开门，听见厨房里的声响，知道是老栗子在忙活，于是便暂时熄了唤出赫蒂的念头，走到厨房。

    “唐泰斯阁下，您好！”

    洗衣房里，一位左半边脸长有大片紫色胎记的姑娘抬起头，朝李灿露出笑脸。

    她看上去约莫十六七岁，比李叶蓁还小一点，手上到处都是皲裂，面颊也因为常年的风吹日晒，显得粗糙。

    李灿回以微笑，“是紫痂啊，工作还习惯吗？”

    小姑娘脸上挂着笑，重重嗯了一声，“请您放心，我担任各家浆洗女仆已经超过一年，我妈妈也是浆洗衣物的好手……”

    她忽然变得沮丧，“可惜，她的双手已经很难伸直，到了冬天会疼痛难忍，现在只能洗一些小物件了。”

    旧大陆虽然因为职业者的存在，不缺粮食，但清晰的阶级壁垒依旧让大多数平民的日子过得艰难。

    这只是原因之一，最大的原因，在于五大教会的存在。

    苦难会催生信仰，这是教会所需要的东西。

    李灿在紫痂面前蹲下，抓起她一双手。

    “呀！”紫痂吓了一跳，抽回手，一脸的惊恐，而后又像是做错事的孩子般，连连致歉，“对不起，唐泰斯先生，是我太激动了……”

    “没关系。”李灿看着这个与李叶蓁差不多大，脸上却堆满风霜与愁思的小姑娘，柔声道，“你想不想成为职业者？”

    “职业者？”紫痂无比惊喜，“难道您是一名尊贵的教士！”

    李灿笑了笑，“你可以这么认为，不过，是全新的教派，现在还在发展信徒，所以你很幸运，有成为职业者的机会。”

    正说着，老栗子似乎听见动静，脑袋探出走廊，惊喜道：“唐泰斯先生！”

    他目光后移，望着李叶蓁和李明月一起打过招呼，“唐泰斯女士，小唐泰斯，你们回来啦。”

    李灿看向老栗子，默默运转“深渊之视”，确认没有异常后，发出了第二个邀请：“你想不想成为职业者？”

    ……

    虽然紫痂和老栗子都是半信半疑，但面对机遇自然没有轻易放弃的道理，况且以唐泰斯一家的家资，怎么想都不至于哄骗两个平民。

    老栗子知晓李灿与赫蒂的关系，还劝了紫痂几句。

    如此，五个人匆匆忙忙吃过饭，便走到厅堂纷纷站好。

    李灿正要发话，却被李叶蓁打断，“你一个我一个，我也想看看‘魔法斗士’能不能传承下去。”

    李灿自无不可，拉着老栗子来到卧房，这间房足有十八平米，除了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个书桌外，仍有不小空地。

    老栗子神色紧张地望着李灿，不知为何，这位雇主双眼都似乎失去了焦距，失神地想着什么。

    “唐泰斯先生……”

    听着老栗子一声轻唤，李灿回过神，哦了一声，连忙摆出姿势。

    “先跟我做一遍导引术，然后再配合呼吸节奏。我要传授你的呼吸法，包含暗光冰火雷五大元素，修习起来并不简单，你要做好准备。”

    “五大元素？”

    老栗子点点头，跟着做了起来。

    小明月倚着门，暗暗嘟囔：“无知给了他自信，看那样子，完全不明白涉及五大元素的职业有多厉害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