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不止为杀人
杜若麟等待片刻，没能得到半点回应，失落之色在脸上一闪而过。
他看向钟元英与祁天真两人，见前者微不可查地往卧室的方向一偏头，心里算有了数，自顾自解释道：
“若为长远计，总部自然主张休养生息，可如今，高山党与雾门城镇之间的战争几乎到了决胜负的时候，各家尖峰小队出动，到时若有伤亡，驻守各省的顶尖战力就会出现空缺，届时红星牵一发而动全身，稳定将瞬间被打破。”
杜若麟顿了顿，沉声道：“再结合钟队长的最新情报，这一推测几乎必然成为事实，总部无法坐视不理。”
一道纤细身影跃出走廊，踩着钟元英肩头，说道：
“无论是战是和，我只希望新旧大陆双方，都能少一些牺牲。”
世界融合的进程不可避免，光明圣殿教宗，蒲草曾说过，作为融合最主要的条件，众神要协助职业面板掌握权柄的运用方式。
这就需要蓝星气者一步步进阶，将明确转化为技能的力量反向传导给祂。
在两个世界完成融合之前，杀戮一定是双方人类的主旋律，无法更改。
无论哪一方，都不过是执棋者指中棋子，执棋者不会对棋子心生怜悯，对祂们而言，这其中的国家兴亡、恩怨情仇，似乎都失去了切实的分量。
“我要红星——不，我要整颗蓝星的升级速度都慢一些，再慢一些”……
这些话，李灿统统放在心里，未曾与任何人提起过，他们蓦然抬头，“杜老哥，把暗裔呼吸法一字不差地交给联邦，我要全世界都能接触到这个职业。”
————
“少些牺牲？”罗严一声苦笑，“我又何尝不想……”
杜若麟此时已回到省部，沉声道：“想要减少牺牲，最好的办法就是阻止高山党继续打下去。”
笃，笃，笃。
罗严轻敲桌面，“高山党最强者，莫过于上官曜灵，若能请阿灿说动他，大事可为。”
杜若麟轻叹一声，“我已经提过，阿灿拒绝了——”他面色犹疑，最终还是提道，“我总觉得，这次的阿灿有些怪，似乎瞒着什么。”
“有时候，眼界的提升，会让立场在一定程度上产生变化。我们无从得知阿灿经历过什么，又知道了什么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事情，但这些都不重要；老杜，我只要你一个判断，阿灿现在……是敌是友？”
杜若麟靠着椅背，幽幽道：“很多时候，眼界会影响立场，也可能使两个人对一件事，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我现在没办法说清楚阿灿的立场，但我相信他，相信东归小队。”
罗严不再言语，重复喃喃道：“减少牺牲……”
通话迎来冗长的寂静，不知过去多久，罗严终于开口。
“你说……若红星少几支尖峰小队驻守，还能否渡过这次危机？”
杜若麟心中一紧，“老罗，你想干什么？”
“组织中队，远征。”话刚一出口，罗严便又摇了摇头，“天竺虎视眈眈，红星不能外派高端战力；可有欧罗巴洲那批高等级气者勒着脖子，我们连缓下脚步的资格都没有。”
“是啊……”杜若麟想了想，附和道，“想要减少牺牲，最好的办法就是缓和升级的脚步，减缓雾门强度提升的速度，可若想做到这点，光有联邦统筹各国还不够，欧罗巴洲的问题必须解决……
直接向联邦说明情况，由我方牵头组织各国战力，攻打欧罗巴，是否可行？”
罗严思忖着说：“若能一并带走天竺、白日、八卦等人口大国的高端战力，倒是可行，可……除了这寥寥几个地方，又有多少国家有精力腾出手，远征一座大洲呢？”
听到这儿，徐继祖发出沙哑的嗓音：“想起来困难重重，做起来就是车到山前必有路，过江自有渡船人，先做。”
“那高山党那边？”杜若麟不禁发问。
罗严闭起眼，咽喉数次吞咽，猛然握拳睁眼，沉声道：“杀姬羡愚。”
一时间，徐继祖与杜若麟呆若木鸡，久久无言。
————
龙首山，正施展“暗渊之触”与“第六感”，为钟元英和祁天真实况转播的李灿忽然顿住。
正当前两者好奇的时候，李灿突然哀叹一声，脚下蓦地展开暗影，整个人都坠入其中，消失不见。
中心大厦，委员长办公室内。
李灿陡然出现，将手机从杜若麟掌中抽了出来，沉声道：“这件事由我去做，大概两三天时间，在这之前，尽量拖延高山党与雾门城镇决战。”
阿灿！
罗严眼前一亮，紧接着又是皱眉。
“暗杀姬老，决不能被人发现是总部所为，不然人心涣散，可能掀起更大的风波。”
“知道。”李灿正要挂断电话，又问，“老罗，你确定杀一个姬羡愚，就能影响整个高山党的决策？”
“姬老无疑是高山党的精神领袖，失去他，没人能继承这个位置，整个高山党，只有姬老有决心和胆气下达决策。”
“我知道了。”
李灿重复一句，默默挂断电话。
罗严怔怔看着手机，不知心中作何感想。
徐继祖拍拍他的肩，“从古至今，因政见不合产生的牺牲不知凡几，这无关个人恩怨，不要太过压抑自己。”
罗严扭头望去，“徐老，我做得对吗？”
徐继祖沉默半晌。
“不到最后一刻，谁又知道对错；若能预见未来，历史便不会是个永无休止的圈了。”
……
李灿回到龙首山，将总部的决定告知钟祁两人，不出意外，两人大吃一惊，难免心中惴惴。
“姬老可不是寻常一省委员长，他代表着一批人的意志。”
对于队员们的顾虑，李灿无言以对。
以他现在的情况，很多话是不能说出来的。
若是可以的话，李灿甚至希望能亲自站出来，反对高山党。
即便姬羡愚不听，以上官曜灵为首的一众尖峰小队，一定会慎重考虑李灿的态度。
这才是最简单，也最柔和的处理方式。
但是不行，“升级越慢越好”这种态度，是众神与职业面板所不容的。
既然不能明面上摆明态度，能暗地里减缓升级速度，哪怕只有一点，也是好的。
蓝星气者等级越低，雾门强度越低，相应的伤亡自然也会减少。
“七阶雾门的到来，越慢越好”。李灿如此想着，朝钟元英歉意道，“孩子的满月宴，我可能赶不上了。”
“孩子又能记得什么。”钟元英抱着宝宝，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蛋，“你说是不是呀？”
李靖一双纯真眼眸正表达着他的不满，伸出米其林胳膊，朝李灿抓了两下。
————
安萨尔克，水仙花街。
李叶蓁推门进来，瞧见靠着沙发的李灿，便往侧边单人沙发上一坐。
李灿双眼恢复神采，看向跟在后头的李明月，“咋样？”
李明月一脸愤愤，李叶蓁则代他开口答道：
“深眠花要用六阶木元素核心换取，至于幻心草……那是六阶祸心草的精华，安眠教堂没有，西葛艾德大教堂里倒是有一朵，但那是留给教内神眷者进阶用的，概不交易。”
六阶祸心草，代表着一位六阶“祸心大法师”，那可是比安眠教堂枢机主教还要强大的存在，毕竟前者无论五维属性还是职业位格，都是六阶。
而西葛艾德大教堂里的那位，也仅仅是六阶“祸心法师”而已。
幻心草的稀有程度，可想而知。
李灿眉头紧皱，“今天的事真是一桩接着一桩。那么想要获取幻心草，只有去野外寻找植株们建立的大教堂了。”
李叶蓁忙问：“红星那边有事情？”
李灿便将那边发生的事说了说，听得李叶蓁愈发无奈。
“什么时候动手？”
“要先找到合适的六阶雾门。”李灿说，“杀姬羡愚，决不能让他人联想到部里，必须挑选一头强大魔物。”
李叶蓁与李明月异口同声道：“虚空兽！”
李灿点头又是摇头，“不行，我附身小紫，高层都是知道的，不排除联想到我的可能。”
三人想了半天，除了虚空兽以外，竟想不出其牠合适的魔物。
巨龙、妖精、比蒙这些种族固然强大，但想突破攻略小队重重障碍，一路抵达高山省省部袭杀姬羡愚，非得杀个三进三出不可，如此一来，目的性太过明显。
思来想去，也只有自己出手最为合适。
“那就随便找个低阶雾门，以我的能力，避过重重眼线不成问题，只是如此一来消耗太大，短时间内肯定别想再回红星了。”
李灿打定主意，说道：“如此一来，随便找个即将传送的雾门就好，倒能快些。”
他站起身，正准备动身，忽地神色一动，看向房门处。
下一刻，敲门声响起。
“是安眠教堂的人。”李叶蓁说着，探出魔力，将房门打开。
一位平平无奇的中年女性出现在门口，她将右手置于额头，行了个短暂的安眠礼，说道：
“明月先生，荧绿之森教堂来人，希望与您见一面。”
“荧绿之森？”李灿面带疑惑。
“是位于安萨尔克以东的一片森林，那里有一座大教堂，是植株们礼敬母神的所在。”
李明月跳下沙发，仰头打量着依旧站在门口的女教士。
“走吧。”
“大主教阁下只见您一个”。女教士正要开口，却见李灿与李叶蓁都稳稳当当地坐在原位，根本没有起身的意思，便把话咽回肚子，侧身让开了位置。
“大主教阁下在教堂内等您。”
半小时后，轿车驶入安眠教堂；李明月跳下车，在女教士的带领下，来到一间待客室内。
一位面容精致，但浑身发绿的高瘦男子端坐在桌前，朝李明月抬了抬手。
李明月跳上靠椅，开门见山道：“想拿到幻心草，需要我付出什么？”
绿面男子微微一怔，“不愧是深受母神恩宠的神使，果然十分聪慧。”
李明月双手抱胸，“如果我猜的没错，我的力量应该是来自职业面板吧？充其量是职业面板借鉴了幻梦化身的权柄之力。”
绿面男子对其大不敬的言论并无任何反应，无声一笑。
“别忘了，你降诞于母神的温床，自然是母神的神使。”
李明月想到什么，嘿嘿一笑，“听说幻梦化身起初想给李灿送个媳妇，结果变成了弟弟，不知道祂意不意外？”
绿面男子笑容不改，“结果都是一样的。母神看好李灿，愿意适当赠予恩典，看来你们的关系还不错。”
他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直接了当地说：“你是母神的神使，想要获取幻心草，其实不难。”
“快说。”
“只要你回归母神的怀抱，到教会中任职——无论荧绿之森还是别的地方，甚至是圣殿，都一定有你的位置。”
李明月撇撇嘴，“我还是希望以交易的方式得到幻心草。”
绿面男子摇摇头，“只有自己人，才有可能继承‘祸心大法师’一身精华。从新大陆没有‘祸心魔法师’这个职业，你应该能看出来，母神是很排外的。”
“……”
夜半时分，李明月回到水仙花街，推开门看向兄妹两个。
“不用我复述了吧？”
李灿与李叶蓁一齐点头，他们两个一个通过“第六感”，一个凭借“元素感知”，都在距离安眠教堂不远的地方“目睹”了一切。
“其实我觉得，加入安眠教会也没什么。我是树精出身，在安眠教会中的地位天然高过人类，又是神使；加入牠们还能顺利晋升六阶，没什么不好。”
李灿与李叶蓁对视一眼，后者十分不客气道：“你吃错药了吧？别忘了，你进阶时的力量，可是来自蓝星。”
李明月顿时怒目圆睁，不满地盯着李叶蓁；李灿则将他提溜起来，灌入“暗渊疗愈”。
他顿了顿，不放心地使出“暗渊之触”，再次施展“暗渊疗愈”。
五阶时，他能凭借“暗涌”抹除人的想象力；现在六阶，以“暗渊疗愈”的“驱散异常状态”效果来清除精神方面的异常，自然也不在话下。
果然，等黑光在李明月体内消融，小家伙顿时一怔，面色阴晴不定道：
“那家伙也是神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