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选择

    错了。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错了。

    金梦这位安眠教会无比崇高的教宗大人，此刻只有满心不解。

    一位甚至还没触及职权之能的六阶职业者，即便是双职业神使，又怎么可能破解从神所施加的迷障？

    难道故事的走向不应该是李灿因自己出手，而变得愈发畏首畏尾，直至彻底失去心力。

    顺带在铲除一个碍眼的外人的同时，再为红星带去沉重的一击吗？

    这跟赫利赫德的说辞简直天差地别！

    惊奇、气愤、困惑。

    复杂的情绪在金梦心中滋生，面上却一派淡然模样。

    “够了，你几乎摧毁了两座行省的教堂。”

    李灿一边将暗渊之力渗入李叶蓁体表，以此隔绝时刻都可能遭遇的精神入侵，一边回说：

    “够不够，要看你接下来的诚意。晚枫的命，我收了，算是你算计我的利息，李明月的事，五分钟之内给出解决方案，否则……”

    金梦从嗓子眼里挤出一道气声，即便祂有心掩饰，面对李灿，却情不自禁想要表露出些微不屑。

    “否则？”

    李灿右手伸进“军械库”中，取出一柄qbu202狙击枪，“否则，我将要向你收取本金。”

    他眼中银光闪耀，“你觉得自己一条命，够赔李明月一条吗？”

    金梦冷哼一声，“我身为母神身边最虔诚的信徒，难道处理一个窃取幻梦之力的窃贼，还要经过你的允许？”

    李灿眯起眼，“我果然打心底里厌恶你们这帮安眠教会的家伙，真是令人作呕。”

    他对那番说辞的厌恶程度，甚至已经感到生理不适，一阵恶心。

    再看向金梦时，就像看当初那四个天竺神使一般了。

    他掏了掏耳朵，似在怀疑自己听见的内容，一脸厌烦地说：“一句话，你到底能不能解除李明月的精神控制？”

    他在心里数了三个数，抬起枪口，遗憾道：“看来我们谈崩了。”

    砰——

    一发被黑暗包裹的86毫米子弹在枪口处闪现，连弹道都不存在，径直撞入目标体内。

    一团直径超过十米的滚圆在安眠教堂上空出现，又转眼消失。

    “枢机主教冕下不见了！”

    “快找长老！”

    “死了？”李叶蓁连自己都不信。

    李灿眉头紧皱，低声道：“标记消失了，但我不觉得祂会这么好解决。”

    兄妹俩并未理会下方的轰动，整个王都静悄悄的，仿佛根本没有其他教会与公会势力的存在。

    但又好像，所有势力都在关注着这对兄妹。

    一抹漆黑线条以西葛艾德西部为始，一直延伸到东部，仿佛将天空撕出一条横跨近十公里的裂口。

    一道道渺小身影跨过空间裂隙，遥遥站在天边，组成一条漆黑阵列，黑压压一片。

    黑暗在西葛艾德上空蔓延，直至这座城市提前迎来它的深夜。

    肆意扩张的魔力如一张巨网，一道声音从上至下，撞入西葛艾德每一位市民耳中：

    “我，李灿宣布，暗渊教会从今日起与安眠教会正式开战，不相干者立即离去，以免遭受波及。”

    “重复，立即离去！”

    李灿看向身后，勾了勾手指，很快，一位恶魔与一位五阶黑暗天使来到身后，恭声道：“我主。”

    那恶魔正是曾在大教堂中任职的萤火，李灿显然认出了牠，并未招呼，吩咐道：“你们都听到了，目标是安眠教会所有职业者，冰霜之国境内，由你们负责。”

    撕裂天穹的裂口缓缓闭合，然而召唤物们却一个不落的留了下来。

    恶魔族与天使们带着自己的族人，纷纷乘上渊鸟与深渊魔狼，向着四面八方穿梭而去。

    萤火则带着自己的部族，向着脚下教堂俯冲而去。

    远处，几个高阶职业者匆匆赶来，李灿甚至在人群中央看见了国王奥雷的身影。

    他挥出一抹暗影，将众人传送至远方，带着李叶蓁沉入暗影，径直离开了这座王都。

    短短十余分钟，李灿的召唤物们已经遍布西葛艾德周边整座行省，他甚至能通过召唤物切身感受到众多人类教士与幻梦植株凄厉的哀嚎。

    不知从何时起，一心狩猎“祸心魔法师”的恶魔与五阶天使们，仿佛杀红了眼一般，开始将屠刀对准友军。

    “这就沉不住气了？”

    李灿右手伸进“军械库”中，取出两把qjb201班用机枪，一排又一排经由“弹幕射击”催发的“暗弹”破膛而出，又在瞬间穿梭至千米、百里之外，没入一众召唤物脑海。

    这批射向友军的“暗弹”，全部经由“暗渊之触”加持，它们将目标心中的狂躁与冲动吞噬殆尽，就此结束了由八阶从神发起的一场“心灵瘟疫”。

    一道道次元裂隙在召唤物身边出现，不出两分钟，数万召唤物便各自回归，完成了这次召唤。

    哗啦！

    两对漆黑羽翼自李灿后背伸展开来，淡漠疏离的威压不断向四周弥漫，就连远在百里外的城市居民，都莫名感到心悸，而那些高高在上的职业者们，更是惶恐不安，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以“暗渊之触”增幅过的四翼天使“黑暗降临”状态，几乎是李灿当下的最强姿态。

    他肆意散发威势，直叫周边大半个行省的职业者都在战战兢兢中四处走访，找寻缘由。

    李灿右手画圆，一道漆黑渊洞在身边形成。

    “不知道以我现在的状态，再用‘暗渊之触’增幅‘暗渊召唤’，会召唤到什么级别的召唤物？”

    他好似在喃喃自语，忽又高声道：“安眠教会的臭老鼠，你想知道吗？！”

    一道身影缓缓浮现，金梦早已不复属于上位者的威严与冷淡，满脸铁青地说：

    “李灿，适可而止，难道你真想与整个安眠教会为敌？”

    回应祂的，是第二发“暗弹”。

    “停手！”金梦再一次出现在李灿眼前，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我答应解除对李明月的控制，相应的，你不能继续打击我教教堂。”

    这话像是金梦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不过还是听得李灿一喜。

    他放下枪口，“我怎么相信一位‘祸心魔法师’的承诺？”

    他带着李叶蓁“影跃”至西葛艾德西部草原，这里是地图中为数不多明确标注过的，植株系安眠教堂的所在。

    金梦紧紧跟在兄妹俩身边，祂已经数次尝试影响他们的心灵与精神，可无论什么技能，只要稍微与其接触，就会被那层渗透在肌肤间的“暗涌”彻底吞噬。

    即便是更高阶的权柄之力，直接越过那层防护，抵达心灵深处，也会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黑暗立即吞噬。

    金梦百思不得其解，祂从未遇见过这种对手。

    李灿带着李叶蓁在这座植株们建立的教堂上空停下身形，先是给了后者一个眼神，接着对金梦说道：

    “在我妹妹将这座教堂烧为灰烬之前，你最好想到让我相信的办法。”

    直到此刻，金梦依旧在思索对策。

    控制赫蒂，还是李灿身边的厨子和浆洗女仆？

    亦或是那群孩子？

    祂将李灿在旧大陆的关系细细梳理一遍，却没发现一个比李明月更有分量的存在。

    不能轻易尝试，那只会进一步激怒对方——祂做出判断，沉声道：“我可以签署你的恶魔契约。”

    李灿神色玩味，“我在你眼中看到的没有诚意，只有猜忌与对策。”

    他再次展开“渊洞”，伸手划出一道次元裂隙。

    五道人影从中走出，牠们互相看了看，都是一脸的惊诧与不解。

    不止这五位召唤物满心困惑，就连李灿自己都吃了一惊。

    五人当中，竟然有两个熟人。

    恶魔族大殿下拉克劳尔。

    恶魔族亲王帕特里克。

    另外三个，从气息与外表上能大致感觉出来，一位是明晃晃的六翼黑暗天使，另一位一身漆黑盔甲，手持阔剑，像是黑暗系战士一般。

    最后一位，气息与暗裔统领十分相像，又更具威严。

    牠们都来自深渊与黑暗，更有一个让金梦几乎精神错乱的共同点——牠们都是七阶神使。

    一个六阶职业者的召唤物，竟然是生命本质都超过自身的七阶从神？！

    “我，恶魔族大殿下拉克劳尔，向您致意。”

    “我，恶魔族亲王帕特里克，向您致意。”

    这两位熟人之间似乎有话要说，不过由于被李灿技能限制，自主权有限，于是只是略微观察了下局势，便默默来到李灿身后，不再说话。

    “我，黑暗天使伊莎贝尔。”那位看上去略显女性化的俊美天使转而看向金梦，眉头一挑，“对手是你？”

    金梦脸色变了又变，并未搭话。

    一身盔甲，手持阔剑的家伙发出闷闷的声音：“我，黑暗骑士斯里兰卡，向您致意。”

    最后那位暗裔则一言不发地化作李灿脚下影子，静静等待着召唤者的指令。

    “东南西北中，各自去往一处，扫荡所有安眠教堂。”

    李灿一声令下，五位七阶从神瞬间消失不见。

    金梦怒不可遏，吼道：“我说了，可以签订恶魔契约！”

    李灿冷眼望去，“我在你眼中看到了规避契约的可能。”

    金梦目光下移，看见一座被烧成灰烬的教堂，那一阵阵来自族群哀嚎的汽笛声正冲击着祂的内心，“你到底想怎么样？！”

    李灿冷哼一声，再次带着妹妹循着“祸心魔法师”们的气息传送离去，独留一声通知在半空飘荡。

    “那要看你的诚意。”

    ————

    西葛艾德，王宫。

    拉克劳尔撕开虚空，走到奥雷面前，后者见到来者，显然怒气十足，他忍了再忍，低声道：

    “暗渊教会到底要做什么？摧毁一位神灵的信仰根基，这几乎是在跟幻梦化身宣战了！”

    “我不关心那个。”拉克劳尔一脸淡漠，“我现在的任务是清除冰霜之国治下所有高阶‘祸心魔法师’，提前跟你说声，免得你圣瓦伦丁一族误解，以为我族无礼。”

    奥雷急切地抬起手，正要说点什么，可拉克劳尔已经先一步迈入虚空，彻底离开了西葛艾德。

    ————

    诺拉王国，魔物山脉。

    帕特里克飘荡在山脉上空，一双“深渊之视”配合“第六感”，将附近一带“祸心魔法师”们尽收眼底。

    牠伸个懒腰，掏出一沓契约来，似是数钱般甩了两下，笑吟吟道：

    “就从你们开始好了。”

    ————

    南大陆北部。

    仅存的几个战神教会高层齐聚一堂，六阶数量几乎与七阶一致。

    这已经是战神教会宗座圣殿能在短时间内召集的全部高端战力。

    “一位深渊领主出现在我教领土，大批暗裔已经涌向各处，不过目标似乎只有安眠教会。”

    “只有安眠教会？有谁知道缘由？”

    “我教中坚力量大多都已去往新大陆，不能招惹一位深渊领主为敌。”

    一位身穿全身铠的中年男士蓦地踹开房门，冷笑道：

    “金梦那蠢货，做过头了。”

    ————

    南大陆南部，魔法师圣地。

    伊莎贝尔漂浮在圣地上空，伸展着羽翼，清冷的声音响彻每一寸土地。

    “我主神谕，抹杀所有安眠教会神职人员。”

    一语说完，夜色一点点从天边飘来，看着缓慢，却在几分钟的时间里彻底让半座南大陆都换了天色。

    数道人影带着各色流光飞驰到伊莎贝尔面前，呵斥道：

    “黑暗天使，你怎么可以在我魔法师圣地肆意张扬！”

    伊莎贝尔目光扫过几个老头，“我是在与你们打招呼。”

    ————

    北大陆，寒霜国北部边境。

    世代栖息于冰霜地带的比蒙一族，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三头如小山般巍峨的比蒙出现在族群外，警惕地审视着眼前的小不点。

    斯里兰卡骑乘一头深渊猎手，一身漆黑盔甲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牠并未取下背后阔剑，依旧是闷闷的声音。

    “我要宰杀这里三只六阶‘祸心大法师’。”

    三头比蒙的声音同样有些发闷，声音更是如同群山的回响一般。

    为首的族长皱起眉头，“牠们都是我族的玩物，几个孩子对那些家伙的精神刺激成瘾，不能交给你。”

    斯里兰卡拔出阔剑，即便全身甲挡住了面容，比蒙族长却依旧能清晰感受到牠话中的冷意。

    “我主的旨意与你族的喜恶？这很好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