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序列
桑柒的身体虽然今天受创众多,但都是外伤,没对身体有多少影响。
当天夜里,她就被迫回到别墅修养,爱女心切的老爸被今天的事吓到了。请了一支医疗小队,就住在别墅里,随时监管她的身体健康。
别墅公主风的豪华卧室里,桑柒躺在床上,亲爱的便宜爸爸一脸自责心疼地握着她的手,已经愧疚念叨了十多分钟。
“爸爸无论如何都会让那帮人付出代价。”那张平日里成熟温和的脸上此刻一片狠厉。
桑柒弯弯唇角,“爸爸,我没事,你别担心了。”
男人心疼的看着她头上脖子上包着的纱布,“宝贝别担心,爸爸问过了,不会留下疤痕的。宝贝你休息吧,爸爸不打扰你了。”
桑柒拉住他,“爸爸,今天我要你帮忙查的,有查到吗?”
“不是那个疯女人吗?”男人惊讶。
“爸爸,我感觉不是,有没有查到?”
“查到一个人,就是咱们家你小时候女仆的儿子,那个聋子男孩,你小时候总爱欺负他,记得吗?”
桑柒翻寻身体的记忆,一点都想不起来。
“爸爸等会儿把资料发给你。”
“嗯嗯,谢谢爸爸,你可以把我朋友弄出来吗?我想和她说说话,她今天为我阻拦那些人,我好感动。”
“宝贝你不睡会儿吗?明天再见吧。”
桑柒学着原身撒娇:“爸爸,我现在就想见嘛,我一点都没有睡意。”
女儿的撒娇攻势,女儿奴爸爸向来顶不住,给警察局打了个电话。
很快,金发女生就跟着安保队长一起进来了。
安保队长因为今天的事被问责,好再有监控证明确实是意外,桑柒又替他说话,他才没被解除雇约。
金发女生五大三粗的冲进来,看到她担心的想问话,又停住。
其他人出去,只剩下她们两人,桑柒示意她坐。
“王土顺?”
王土顺局促地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她,那双湛蓝的眼睛满是尴尬。
他连忙解释,“小七,我看到有人跟踪你进来,他们总共四个人,我想占个位置,还有告诉你他们是坏人,我才跟进来的,我不是故意跟踪你。”
“嗯,谢谢。”
她说谢谢,王土顺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小七,他们是三男一女,今天那个穿皮衣的女人是老大,他在弥都穿着一身黑袍,头能一百八十度转。”
“那个金头发的男人,就我这个身体的哥哥。他唯一的女人,在弥都的时候那个女人穿了一身豹纹衣服,她好像叫小豹。”
“还有一个男人,之前在弥都穿的一身蓝衣服,他叫小蓝,他变成了学金融穿白衬衫那个。”
“好,我知道了。”桑柒打量了一眼他那副大胸,“变成女人感觉怎么样?”
王土顺顺着她的目光,下意识捧了下沉甸甸的胸口,反应过来像被火撩到一样火速放下手,白皙的脸连带脖子都一下红透了。
“……呃,很重,不怎么样……”
桑柒挑眉,金发妹妹是四个女生中胸最大的那个。
“走路优雅一点,你的走姿动作像个男人。”
王土顺愣愣挠头:“可我本来就是个男人啊……”
桑柒被他那傻样逗笑,“你破坏了我的计划,接下来的行动,需要你帮我去做了。”
王土顺顿时慌张,“小七,我破坏你什么计划了?对不起,我不知道。”
“我本来不会出事,队长和他的人能对付得了,现在你把事情闹大,我没办法出门调查了。”
如果是以前,桑柒一定夜里翻墙出去,现在用这副身体,太困难了。有保镖小队二十四小时守护,她很难跑出去。
桑柒刚刚已经看过资料了。
聋子男孩叫小吉,以前和乐队那四男一女,再加上金发妹妹,是一个学校的,金发妹妹与她哥,以及那个花臂男和皮衣女,这四个人一直在校园霸凌他。
而那个高冷男和文艺男选择袖手旁观,不参与也不帮助。
小吉不是完全聋,他是听力很差,需要戴助听器。他妈妈做工赚辛苦钱给他买上,这帮人却几次欺辱他丢掉。
至于和那个白裙女生的联系,是他妈妈在白裙女生家的农场做工,被克扣拖欠工资。
小吉很有出息,他成功考上了大学,甚至跳级,现在已经开始工作。问题在于,他进入的公司,其实是金发男家里的,金发男得知他在自家公司,做局开了他,并且散播谣言毁了他行业内的名声,没公司再聘用他。
“土顺,现在有两个目标,一个是牙美,一个是小吉,你需要去试探观察一下他们,看他们是否可能衍生出这样的副本。”
王土顺忐忑,“小七,我怕给你搞砸了……”他对自己的智商和演技,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我把资料发给你,你先看看。”
王土顺挠头:“小七,我把手机忘记在大巴车上了。”他以前根本不用手机,完全没拿手机的概念,跟随那帮人,戴着这个女生耳朵上的p3,他就下来了,包都没有拿。
桑柒从他的世界出来,知道他什么情况,可以理解。她打开自己的手机页面,“给,你坐一边先看。快一点,马上要到你了,今晚你先去找牙美,你必须尽快回来,在外面没人能帮你。”
王土顺运气很好,在第八个人,现在皮衣女和金发男挨个轮完,最后就到他了。
王土顺没让她失望,桑柒简单教了下他滑动页面,他接过就去看了,没有推辞不去。
桑柒瞧了他几眼,王土顺看着憨憨的,其实挺适应这副本,他适应能力出乎想象的强。一个封闭落后村里出来的人,很不容易了。
他反应不算慢,胆子不小,做事也够果决,正直但不优柔寡断,不随时随地发善心。
“小七,那我去了。”
桑柒挥挥手,“一路顺风,早点回来。”
“嗯,我会的!”
桑柒睡了一个小觉,醒来时,已经夜里十一点钟了。王土顺还没回来。
此时,王土顺正在空旷的大街上快速走,刚刚在牙美家下楼的时候,他要上电梯前一刻,电梯打开,里面的灯白晃晃的。他忽然有种心慌的感觉,没敢进去,走了楼梯。
他一层层下着,忽然听到玻璃弹珠落地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哒哒哒……
紧张之下,一不留神,他没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台阶上有枚玻璃弹珠静静在那里,他一脚上去,瞬间从楼梯上滚下去了。
好再命大,他感觉没有大碍。
出了公寓,本想坐出租车,又忽然冒出个念头,万一出车祸怎么办?可路途很远,他纠结着拦住一辆车。
车牌号:s4444
王土顺顷刻一股寒气直冲脑门,在他们那儿,4是最不吉利的数字。
他顿时不敢坐车,决定走回去,他特地走在路沿最里面,就怕一个不留言,来来往往的小汽车冲上马路牙子,直接撞死他。
他们那儿有句话,深夜不走桥。
因为阴气重,跳桥死的人太多了。
他在山上其实没走过桥,这句话是当年战争时期,村里人没搬到山上前流传的。
王土顺看着面前的跨江大桥,迟疑着。他一直都不信村里那些各种民俗,但现在忽然有点害怕。
宽阔的大桥上车辆一辆辆呼啸而过,周围路灯很亮,桥上面也有小彩灯,照的明晃晃的,漆黑的江水也波光粼粼,简直像座不夜城。
天气明明也很热,不知为何,王土顺莫名觉得背后寒凉。
他喉头滚了滚,走上大桥。他只记得来时的路,绕路就回不去了。
这一路王土顺都走的胆战心惊,他加快步伐。
在知道危险一定会来临,却不知何时来临,以什么方式来临时,那种恐惧简直能摧毁人的内心。每一寸皮肤都在诉说着恐惧,紧张的绷着。
紧张之下,他没办法判断时间过了多久,只觉得走了很久,脚都开始疼。但还是看不到桥的尽头,坐车来的时候,感觉没一会儿就过去了。
走着走着,王土顺隐约看到前面有一抹红,就在桥边,他脚步一滞,用力眨了眨眼,是个女生!要跳河!
两条腿已经翻到桥的护栏外侧了!
王土顺几乎顾不得多想,拔腿就往过冲,这对大胸颠的实在太痛,他只好两只手捧着,头皮紧绷往过奔,也不敢喊,就怕吓到那个女生让她不小心掉下去。
王土顺只能看到个侧影,女生低着头,在看着江水,似乎在犹豫。
王土顺用很轻的声音喊:“姑娘。”
女生转过头来,红裙在夜风中簌簌飘摇,瘦弱的身躯似乎被一阵风吹就能刮跑。
“你别跳,有什么想不开的,这个世界这么好。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你和我说说。”
女生的脸长得很甜美,只是此刻满是失落,她惨淡的笑了一下,可能想临终前和别人说说话,她道:“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活的好痛苦。”
王土顺心里急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为什么桥上就没一个车停一下来帮忙!太晚了桥上也没其他人。
要是他自己的身体,一定跟提溜小鸡仔似的把这姑娘拉回来,现在这个身体,根本就拉不动。
“姑娘,为什么你说什么都没有了?”王土顺想劝她回心转意,“你长得这么漂亮,跳进河里太可惜了。”
女生凄惨一笑,“那又有什么用,没有人在乎我,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爱我……我不知道我活着是做什么的……”女生的声音越来越低,又低头看向漆黑的江面。
她站在护栏外,仅仅能容纳半只脚的边沿处,似乎随时都可能脱手掉下去,王土顺急的都想哭了,柔声道:“你没有想做的事情吗?比如去哪里玩玩,或者吃点什么,我做饭可好吃了,我给你做饭好不好,你先下来好吗?”
女生又转回头来,对他笑了一下,眼睛笑起来弯弯的,像月牙一样。
“姐姐,谢谢你,但是我已经想好了,我不想活了。”
“姐姐,你走吧,你看到我跳,会有阴影的。”
王土顺急的汗都出来了,“你别跳,我走了我也会有阴影的,你是个好姑娘,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我们可以做朋友。”
女生摇摇头,“姐姐,我一定要跳了。既然你怎么样都会有阴影,那我就现在跳了。”
王土顺:“……”
女生说完就放开了一只手,另一只手也在缓缓松开。
王土顺猛地扑过去,拽住她的手腕。
女生受到惊吓,脚一滑,就错了出去。
王土顺被扯的胸卡着护栏拽着她,疼的浑身冒冷汗,他咬着牙关道:“你快抓住栏杆,我抓不住你了。”
“姐姐,你放开我吧。”
这具女生的身体比起他的身体力气太小了,王土顺被扯的脚后跟已经离开了地面,他死死用脚尖勾着护栏,但是已经撑不住了,手也开始出汗滑。
“快抓住!”
女生仰头看着‘她’面目狰狞的样子,眼泪掉了出来,“姐姐,放开我吧,谢谢你。”
大桥下的江水在夜里变成了浓郁的黑色,又在桥边的小彩灯带的映照下,泛着波光粼粼的梦幻色彩,诡异而迷幻。
女生的手温热,王土顺无法眼睁睁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在他眼前逝去,他被拖的一再下往桥外滑,手腕被一个大活人的重力拽的痛的要断掉似的。
汗一点点顺着脸滑下,王土顺太过用力,声音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似的:“来人……救命……”
车辆一辆辆呼啸而过,就是没一辆停下来,也或许,他们根本就不曾注意路边,大半夜的只想赶紧回自己温暖的家。
王土顺想再撑一下,或许就能等到有人来!
又是一分钟过去,他身体越来越往外滑,王土顺想放弃了,再这样下去,他会被一起扯下去。
他满眼痛苦挣扎,一点点松开。
女生含泪看着他,即将放开的刹那,女生的手死死握住了他的手,唇张开,王土顺以为她想活下去了,不想死了。
然而,女生说:“姐姐,你真好,我想你陪我一起死。”
“对不起,我太自私了,可是我真的很想……”
“我好喜欢你啊,姐姐。”
王土顺惊愕瞪着她,顷刻间浑身冰凉,脑子像有一个东西,唰的贯穿全部神经。他猛地就要甩开女生的手。
这时他发现,女生虽然瘦,力气很大,死死抓着要,瞪着腿要将他一起扯下去。
王土顺死命地甩手,用手猛撞桥栏想让她吃痛松手,但女生似乎打定主意了想让他陪着一起走向死亡,手被撞出血了也不肯松手。
那张甜美漂亮的脸明明梨花带雨,王土顺却觉得像恶鬼一般恐怖。
此刻救人现场变成了生死赌博,就看谁撑的更久,王土顺腿颤抖的勾着护栏,一点点松开,女生也渐渐没力气了,死命抓着他的手,在不断变松。
就在王土顺即将翻下去的刹那,女生手倏然滑落,重重坠入江水,激起一大片水花。
王土顺整个人翻了出去,在最后关头抓住了护栏,他拼了命往上,终于踩住护栏边。
成功翻回去后,王土顺瘫在地上,浑身没有一点劲,全身都疼得厉害。胳膊更是像消失了似的。
缓了一阵,缓下心里的惊惧,他猛地起身趴到护栏边看,水面静悄悄的,刚刚的一切简直像个幻梦一样。
他忽然恍惚,刚刚真的有人掉下去了?他是不是在做梦?
失魂落魄的往后退了一步,一抹闪着光的东西进入他余光,王土顺低头。
是一枚心形的红色的耳坠子,正是刚刚那姑娘戴的。
王土顺浑身冰凉僵硬。
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