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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李世民被魏征气跑了这很正常

    李世民被魏征气跑了,这很正常

    贞观来得很快, 过得却很平稳。

    不得不说,李渊这么一退休,朝堂上的风气都随之明朗进取了很多, 君臣坐而论道, 侃侃而谈,集思广益,让人听着心情就很好。

    嬴政也蛮喜欢这风气的,如果长孙无忌没有差点带刀进殿的话。

    李世民浑然不介意,还能笑眯眯开玩笑道:“无忌是怕今天有刺客,特地带刀来保护我吗?”

    长孙无忌连忙请罪:“陛下, 臣鲁莽, 一时糊涂, 在殿外忘了解刀……”

    “没事没事, 我知道你是不小心的。”李世民没打算追究, 示意他把刀交给校尉, 就轻描淡写地掀篇了,“下次注意就行。”

    他想翻篇, 魏征可没打算翻篇。

    “齐国公贵为国舅, 又是功勋中一流,如此轻慢律法宫规, 不知会不会让其他功臣效仿呢?”

    魏征嘴是真毒, 这么一句话说出来, 长孙无忌本来都要站起来了, 硬生生只能接着跪。

    在这件事上, 嬴政很赞成魏征。

    当然, 李世民肯定觉得长孙无忌是一时疏忽, 没必要小题大做, 他准备轻拿轻放,就当无事发生。

    “无忌又不会伤害我。”

    “陛下之安危,难道要托付于人情?”魏征毫不客气道,“校尉失察,罪当处死;齐国公无视宫禁,论律当徒两年。”

    校尉急忙跪下请罪,惶惶不安。

    李世民有点急了,连忙护道:“这也太重了。无忌只是忘了解刀,过了东上阁门而已,却也没带着刀进两仪殿来。校尉很快就追上去,提醒无忌了。最多算是疏忽,不是什么大事吧?”

    他赶紧给嬴政递了个眼神,意思是:你舅舅,不说句话吗?

    事实上,嬴政真没打算护舅舅来着。长孙无忌虽然是他亲舅舅,一向也很得力,但正因为如此,要想长长久久,就得注意分寸,谨言慎行。

    随随便便就飘了的话,会摔得很惨的。

    谨慎能干知进退的外戚,才能活下来。

    “监门校尉与吏部尚书,既同误,当同罪吧?”嬴政问。

    房玄龄随即道:“误犯与失察,确可罚当其过,不若以罚金赎之,均罚铜二十斤,如何?”

    拿钱赎罪这种事,是律法允许的。别说大汉特别流行——李广就赎过,司马迁就是赎不起(要五十万钱)才被施的宫刑;大秦也可以用钱或劳役抵罪。

    房玄龄顺着李世民的意,温和地提出了解决方案。杜如晦也道:“臣以为可以。”

    魏征却不依不饶:“前日臣听说熊州都督史万宝的儿子因搏戏诈伪,被定罪为杖一百,徒一年,太子殿下未曾允许史大郎赎过。怎么今日轮到国舅,涉及宫禁安危这样的大事,就可以轻拿轻放了呢?”

    李世民有点恼,皱眉瞪着魏征:“这是两件事,怎么能相提并论?”

    “怎么不能相提并论?律法面前,都是一样的。”

    嬴政只平静道:“史大郎搏戏赌财,多达百金,按律杖一百;其故与人食,令人病损,徒一年。[1]我这样判罚,谏议大夫觉得不妥吗?”

    魏征先俯首,而后朗声道:“臣以为很妥。”

    那就行,嬴政都准备要和魏征辩上一辩了。他正襟危坐,肃然地看李世民继续和魏征争论。

    皇帝和臣子能当堂吵成这样,也真是很罕见。

    “正因为臣以为史大郎的事很妥,所以今日之事便不妥。”魏征道。

    魏征话音刚落,李世民就与他辩起来。

    “史大郎给角抵者下药,使其人身体受损,虽及时用了落胎泉,但角抵比赛当日因此跌倒,伤及筋骨,此事查得清楚分明。

    “为压制这股不正之风,所以太子判得严些,不许史大郎从荫赎买,必须受杖责,也必须去劳役一年,如此以儆效尤。”

    李世民滔滔不绝,“但今日,根本没有人因此受任何伤害。无忌只是忘了解刀而已,你不要说得好像事情很严重一样!”

    嬴政听得津津有味,如壁上观。

    按现在的律法,处刑由轻到重分别是笞、杖、徒、流、死,流罪以下都可以赎买。

    七品以上官,可以荫及子孙,所以史大郎这案子本来确实是可以听赎的。

    但长安赌钱的风气太盛,这事影响恶劣,卡在了嬴政想抓典型杀鸡儆猴的节点上,处置得严一点,正好杀一下赌钱的恶风,给后面树一个关于涉及子母河水如何判罚的前例,以及警告警告长安的纨绔。

    现在可不是乱世了,管你是谁,撞到嬴政手上来,他可不留情面。

    魏征犹如第二个萧瑀,耿直道:“如此说来,陛下是准备偏袒吏部尚书了?”

    “什么叫我偏袒?”李世民怒火直冒,“本来就没什么大事,你非要闹大吗?”

    “哦,今日吏部尚书忘了解刀,明日尉迟将军忘了解甲,后日左仆射忘了解剑,大家都忘,这宫禁还有什么设置的必要?”

    “魏征!”

    “臣在!”

    李世民脑瓜子嗡嗡的,显然一个萧瑀还没锻炼出来他的忍受能力,又或者他还是太年轻了,实在没想到魏征竟有如此恐怖的发言能力。

    不是,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啊?

    怎么突然之间就萧瑀附体了?

    李世民下意识看了一眼嬴政,见太子居然不帮他说话,气呼呼地走了。

    房玄龄很头疼,忙道:“魏征,虽然你说得有道理,也不必如此咄咄逼人吧?陛下本来召我们,是讨论突厥的事,现在你把陛下气跑了,我们怎么办?”

    魏征不慌不忙,理直气壮道:“这不是有太子殿下在吗?殿下以为,臣是否有理?”

    嬴政看热闹看够了,冷静地起身,看了看还可怜巴巴跪着的长孙无忌和监门校尉,又看了看房玄龄杜如晦和魏征几人,不紧不慢道:“你们等一会儿,我去看看。”

    几人纷纷低头应是。

    太子一点也不急,真的。他知道李世民是什么性子,虽然有时候跟爆竹似的一点就着,但李世民会自己哄自己,气急败坏之后,会渐渐恢复冷静,控制住负面情绪来处理正事的。

    而且,他家有万能的灭火器长孙无忧。

    要是嬴政速度再慢一点,几分钟的路耽搁一会,灭火器说不定已经把点燃的爆竹的火给灭掉了。

    就是这么轻松。

    五岁的小太子穿过早春的回廊,瞄了一眼被移植过来的桃树。

    桃叶冒着尖尖,嫩绿嫩绿的,花苞密密的,还都在睡觉。小鹰与鹦鹉并排站着,各自梳理着羽毛。

    “春和贵安,善哉君子……”鹦鹉甜甜蜜蜜地与他打招呼。

    “去掉善哉。”嬴政冷冷淡淡地瞥它。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鹦鹉马上改口。

    “嗯。”这还差不多。

    一点也不出乎嬴政所料,等他看见李世民的时候,炸毛的皇帝陛下已经被顺毛顺得差不多了。

    “阿耶,阿娘。”

    政崽淡定地进去,在两人旁边坐下来。

    “这事确实是兄长做得不妥。”长孙无忧比李世民严格多了,“魏征说的并没有错。”

    同样意思的话,由她说出来,李世民就愿意听,也不那么气了,但还是抱怨。

    “你怎么向着魏征说话?无忌可是你亲哥哥。”

    “正因为如此,我不能骄纵他。”长孙无忧道,“我想,政儿也是这么以为的。外戚干政的后果,有汉一朝数不胜数,我并不希望兄长也落得那样下场,那么从一开始,陛下就不能放纵他。”

    “我也没放纵无忌,这真的是件小事,总不能真的让他去做劳役吧?那像什么话?”李世民不忿,“我还想提拔无忌做右仆射呢,这下好了,也提不成了。”

    “提不成很好。”长孙无忧这样道。

    李世民刷地站起来,走出去好几步,才跟不慌不忙的长孙无忧小小地吵了两句:“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无忌是天策府第一功臣,又是你哥哥,政儿的舅舅。我提拔他,有什么不对?就算过朝会,这也合情合理。”

    吵架就吵架,这么怂干什么?

    嬴政瞅了瞅不知道为什么显得心虚气短的李世民,又看了看连神态都没有丝毫变化的长孙无忧,深刻怀疑自己在这,影响他俩打情骂俏了。

    “要不我走?等你们讨论完,我再进来?”小太子乖乖提议。

    “你不许走!”

    “不必,此事也与你有关。”

    夫妻俩一前一后,部分声音重叠,像风吹过两棵树的树叶,沙沙地挨近贴合,各自舒展,却又同气连枝。

    李世民自顾自闷了片刻,又坐回来,选择揉搓倒霉的政崽,平复郁气。

    “你也赞成你阿娘?”他嘀嘀咕咕。

    “停职罚奉吧,停个三两月,让百官都警醒一下。”嬴政建议。

    “这么久?”

    “不然下次犯禁的可能就是你的咬金和敬德。罚得重,是为了保全他们,也为了阿耶你和你的功臣们,能善始善终。”

    嬴政善待功臣,但他会控制这个度,他不会允许臣子们自恃功高目无王法,在他面前肆无忌惮,不知进退。

    一旦开了这个纵容的口子,愈演愈烈,总有一天会发展到不得不处死功臣的地步。

    “若他们逼得你韩信之事重演,到时候你得多难过?”嬴政轻声道。

    君臣之间,想要相得一辈子,最后得以善终,是很难的。

    不然白起干嘛老是惦记根本不是自己主君的嬴政呢?

    天策府的骄兵悍将那么多,谁不是功臣,谁不是拼死闯出的功业?他们现在当然没有坏心,但以后呢?

    御前斗殴管不管?贪赃枉法管不管?横行乡里管不管?

    李世民闷闷不乐,知道他们是对的,便不争了。

    长孙无忧给他送了杯茶,缓声道:“早早地受此一磨,告诉兄长以后要谨言慎行,防止他犯更大的错,是对他的爱护。兄长会知道二郎的苦心的。”

    “我没有苦心,都是你们的苦心。”

    李世民深深地叹息,自言自语,“早知道今天不急召无忌了,本来想跟他商量突利求援的事,结果闹这么一出……”

    “他自己不小心,迟早会出错,同你有什么关系呢?”长孙无忧安慰道。

    “突利向大唐求援了?”嬴政差不多猜到是这事,算算时间,被李世民忽悠瘸了的突利,是时候跟大唐联系了。

    长安正月开春,但塞外二三月都能下雪,气候差异极大。更残酷的时候,这边桃红柳绿,那边冰天雪地。

    突利分到的牧场本就比较小比较偏,抗天灾能力弱,加上这次被大唐俘虏,与颉利嫌隙更大,遇到雪灾也得不到颉利叔叔的帮助,就只能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态度,向许诺过他的李世民求援。

    李世民絮絮叨叨说起突利的事,说着说着就镇定了下来,把生气和抱怨全都抛之脑后,自然而然地切换到大脑飞速运转的理智模式。

    “我准备派唐俭过去,给突利送粮草,但稍稍走漏风声,延迟几天,告知颉利。”

    “颉利肯定不高兴吧?他侄子瞒着他,私通大唐。”嬴政顺口接了句。

    “何止不高兴?依草原的习惯,颉利可能会去抢。”

    “这么粗暴?”

    “草原上经常这样,为了牧场和抢奴隶打生打死。况且,大可汗本就有权力向各部族征要粮草,这是他们内部的规矩。”

    突厥是个松散的部落联盟,联盟之间的矛盾不比突厥和大唐的矛盾少。

    反而因为生存环境恶劣、抗灾能力弱,不同部族间积怨已久。

    所以突利能毫无障碍地向大唐求救,而颉利也能简单粗暴地强行索要突利求援得到的物资,完全不管对方死活。

    想想突厥那边还有隋的义成公主及萧皇后,这内部也够复杂的。

    嬴政思索了一阵,见李世民的情绪稳定了,便向他伸出手:“两仪殿还没散呢,我们回去?”

    李世民就起身,向长孙无忧点点头,与嬴政回两仪殿。

    “魏征也真够烦人的。”路上他还要吐槽一下。

    “不然把他贬了?”嬴政随口一说。

    “……那还是算了。贬完就没人敢进谏了。”

    嬴政就知道会这样,所以他全程不紧不慢的。

    皇帝被气跑就气跑呗,贞观朝的新风气就是,只要臣子说的有道理,气跑的皇帝也会自己慢吞吞回来,继续论事的。

    这时候一个人都没走,长孙无忌略带忐忑地觑了眼再次进来的父子俩。

    李世民瞄了眼魏征,不是很想理他,但又不得不理他。“方才太子说,吏部尚书当与监门校尉同责,他建议停务三月,罚俸一年。朝中总要有人做事,魏征,你这次不会还有什么意见吧?”

    “臣没有意见。”魏征老老实实地袖手,“太子殿下的建议很公允。陛下秉公执法,不因私徇情,真乃圣君之典范。”

    “哦?按你的意思办,我就成圣君了?”李世民怼他。

    “公道自在人心,千载之后史书上也会称赞陛下宽严得中,既明法度,又全礼仪。”

    “哼。”李世民被顺毛顺得很愉快,这事就这么处理了。

    等再议完突厥的事散会之后,魏征还向嬴政行礼道:“多谢太子殿下规劝。”

    “我并没有说什么。”嬴政淡声道,“像这样的争执,以后还会有很多吧?”

    “只要陛下听得进去,做臣子的少不了要忠言逆耳了。”

    “你以前在窦建德手下也这样吗?不见得吧?”

    “太子明鉴,当然是因为陛下有纳言的度量。”

    有点狡猾,嬴政还是不大喜欢这种,但没关系,以魏征的年纪来说,他跟李世民能纠缠到老,应该烦不到嬴政头上。

    唐俭要出发的时候,嬴政顺便提了句:“要是能在突厥放间谍就好了,对我们也更有利。”

    李世民若有所思:“颉利手底下的重臣执失思力,与我们常来常往,也收了不少礼物。我让唐俭带重礼过去,看能不能买些消息。”

    “那就好。”嬴政放下心来。

    老秦人用间,也是老传统了,毕竟战国四大名将,有两个都是间接死在郭开手里。

    “再丢个赵德言过去,让他把水搅浑。”李世民撒下了大网,早早开始布局。

    突厥何其有幸,能遇到李世民和李靖这样的对手。

    忙完手里的这些事,李世民在休沐的时候,兴致勃勃道:“我们去骊山玩吧。”

    “骊山?”嬴政下意识从书里抬头。

    “对啊,骊山有女娲祠,还有温泉。”

    “女娲祠要去,温泉就算了吧?这都开春了。”

    “冬天的时候倒是想去,一直挤不出时间,好不容易得了点空闲。走吧走吧,政儿~”李世民说动就动,把正在安静看书的政崽连人带书一把抱走,直接去找长孙无忧。

    半个时辰后,除了太小的妹妹丽质,一家四口坐上马车,就往骊山去了。

    政崽无话可说。

    算了,虽然总觉得一起去骊山怪怪的,但好在骊山很大,温泉离陵寝也有十几里远。

    ——还是感觉有点怪。

    可他总不能把整座骊山全封了,完全不许外人进出,那清净是清净了,却也没有什么活气了。

    嬴政喜欢安静,但也喜欢热闹,几百年都死气沉沉的一座山,不是他想要的。

    算了,就当去春游了。

    子母河水那边排队的人不见少,好像还多了不少外地人。

    李世民没有完全清道,抱着孩子笑眯眯地上阶梯,健步如飞,心情甚好。

    政崽无意间往灌木丛的溪水那边看去,目光忽然一凝。

    疏疏林叶间,日光粼粼处,站着一位熟悉的陌生人。

    哦,大抵不能称之为“人”了。

    高山冠,皂色直裾袍,腰间挟着简牍笔鞘,面上看不出更多的心理活动,只恭恭敬敬地垂首行礼,不与嬴政对视。

    他越是避开嬴政的目光,嬴政越是要看他。

    怎么,连看我都不敢吗,李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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