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天早上9点，笼罩在整座医院的灰雾才逐渐散开，一下子就从活人禁区变成了处于闹市中的医院，车辆鸣笛，人群嘈杂，光可鉴人的白瓷砖上不时有人推着轮椅走过。

    师明奈说去睡觉，就真的是在睡觉。

    从进入这个污染区开始，时间就成了悬在每个人头上的一把剑，实习期只有7天， 31个实习生却只有30位病人，还要在这7天之内找到救治病人的解药， 太过紧迫的时间逼紧每个人的神经，要在这种生死关头保持冷静是非常困难的。

    师明奈虽然也感受到了时间的紧张，但这反而让她更冷静了。

    这个污染区的污染方式还没有呈现，在这个时候做出选择是非常不明智的。

    尤其是， 那个npc王护士的话里有非常多的疑点。

    假如这唯一一个转正名额，只需要将病症最严重的病人治好就能离开，那么在这30个病人里面，就只有一个病人符合条件。

    因为‘严重’的前面有个限定词’最’。

    那么无论如何，这个病人都会和某个幸运的实习生绑定，而在接下来的几天，就可以开始研制解药了，直到这里，这个幸运的实习生已经成功了一半，也就是说，所有没能成功净化掉这片污染区的“幸运实习生”，都在研制解药这里出了问题。

    师明奈一开始想，净化任务的关键或许在于解药，只有拿到真正的解药，才能够将7日病治好。

    因为本质上所有人的病都是7日病，解药对所有人都适用，但这又违背了“最严重的病人”的前提。

    所以，真正的任务应该是“寻找到最严重的病人，并用唯一的解药治好他。”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抢病人身上，师明奈并不想在仓促之下作出决定，所以不如先来找找解药。

    9点半后，绑定了病人的实习生去到了自己专属的办公室，师明奈路过前台时看了一眼，现在只剩下16位病人了，还有17个人没有选择治疗的病人。

    没有选择病人的实习医师也需要工作。

    师明奈拿到了一份工作时间表，上午她需要去门诊楼坐诊，实习证明上黑色的污迹褪去，显现出【呼吸内科】四个字。

    其余的人也陆续领到了工作时间表，像是接到一颗定时炸弹，谨慎的恨不得一个字一个字的拆开咀嚼。

    她把工作时间表揣在兜里，第一个离开。

    ……

    住院楼里，董婵娟、何阳、高瑞聪和周康四个人正在护士站里查阅资料，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几个人站在窗边的位置，手里一人拿着一份文件正在交谈。

    “该死，我绑定的5号病的根本不严重！这上面说，最严重的病症会全身溃烂流脓，可5号还能站起来，我怎么会选了他的？”

    董婵娟无比后悔，脸色惶恐。

    她太慌张了，生怕自己成了最后一个你有病人的实习生，凭着记忆选了5号，可没想到她把号码记错了！

    高瑞聪表情也不太好看，“谁知道只有30个病人，那个鬼护士带我们逛病房的时候也没人想到马上就要绑定病人，能记起来两个已经不错了，记混了也正常。”

    “我们这四个人里最幸运的还得是小阳，小阳选的11号怎么看都是病得最重的那个。”周康接话，他的病人看上去状态很不好，他也是凭着记忆选的，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何阳憨憨的挠了挠脑袋，没有说话。

    董婵娟眼红的说：“还不是多亏了我，要不是当时我把小阳推出去，他能绑定到11号吗？”

    高瑞聪开解她，也在说服自己：“只要了解一下每个病人的基本情况就能知道几号病得最严重了，这个任务肯定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也许污染区有它的判定方式呢，我们觉得最严重的病人或许在它看来并不严重。”

    “聪哥说的有道理！所以我们也不是没有希望的！”

    “也是。”

    董婵娟勉强接受了高瑞聪的说法，这才第2天，以后说不定还有推何阳出去挡刀的时候，关系可不能弄得太僵了，主动开口说：“何阳，给我看看你那份资料呗，我看上面写着最新研究成果……”

    何阳惊惶中又有些惊喜，“给你董姐。”

    同在医护站的魏城和江澜站在窗户两边，看着忙碌的董婵娟几人，谁也没说话。

    等到他们离开了，江澜才开口：“目前看来，直接和病人接触没有什么问题，那么这个污染区的污染方式到底是什么？”

    “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快就绑定了病人，”魏城感到疑惑：“我以为传说中的猎人榜一会是小心谨慎的类型。”

    江澜毫无波澜的语气：“那么我这个行为，可以被称赞成雷厉风行？绑定病人是因为，我认为解药才是净化这个污染区的关键，越快绑定，我能了解的东西就越多。”

    “怎么说？”

    “这些人患的可是当年的‘七日病’，连瑞康医院当时最顶尖的医生团队都全军覆没，成了些不人不鬼的东西，就凭我们这些人，要在七天里找到治疗七日病的药，简直是天方夜谭。”

    魏城心里一沉：“那我们不是必死无疑？”

    “不，这就和我们进来的原因有关了，”江澜说，“雇佣我的人告诉我，这个污染区存在被净化的可能，存活数‘1&039;，说明这个原本应该存活数为’0&039;的超s级污染区出现了变数，能不能净化，就要看能不能找到这个变数了。”

    魏城理解了他的意思：“所以你现在觉得，这个变数就出在‘解药’？”

    “没错。”

    “怪不得……”他沉思两秒：“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尝试。”

    “反推过来，解药一定存在。”

    魏城嘶了一声：“每一样都尝试，恐怕没有那么多时间，只有七天，刚好一个治疗疗程，时间太短的尝试根本看不出效果，这不是相当于每个人只能用一种办法治疗吗？”

    “所以这就是我叫你来的目的了，”江澜眼中精光一闪：“观察，用排除法，尽可能排除所有人尝试过的办法，再在剩下的办法里选最有可能的。”

    “我和你的想法不同，我觉得解药一定是立竿见影的，就算治满七天，也只有一个疗程，想要完全治好七日病根本不可能，只有解药能有这样的效果，如果某个病人的情况飞快转好，那就说明找对了，到时我们直接抢药！”

    魏城微微眯起眼，笑了起来：“是啊，不能抢病人，但是抢药是可以的，不愧是江哥，你继续说。”

    “……但那是最好的结果，还有一种可能，所有病人都恢复的很慢，治愈的办法没有被任何人找到，那么我们也只能排除掉所有人的方法，自己尝试了。”

    魏城沉默几秒，“可是不管怎么说，按照江哥你的办法，我们的胜算是最大的！我跟你干！”

    “那就这么说定了。”

    江澜安排道：“昨天有16个病人被绑定，按照编号来，你负责记录前八个，我负责后八个。”

    “没问题。”

    两人握手说定，面上亲切熟稔。

    虽然他们心里都明白，到了最后，他们两个人也要死一个，可那也是他们之间的事情，现在完全可以合作。

    江澜笑得意味深长，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他怀疑这个变数，这个解药，肯定和他要找的东西有关，虽然雇主并没有透露是什么，只说净化成功就能拿到东西，但能引起永生药业董事会注意的东西，肯定有特别的地方。

    价值上亿的东西，他绝不能让它落到其他人手里。

    -

    师明奈坐在呼吸内科的办公室，桌上的名片写着“实习医生”，手上黑笔划去一个名字，“下一个。”

    从门口站起来一个老婆婆，腰背笔直，瘦骨嶙峋，脸上和手上的皮粗黑发黄，褶皱僵硬的挤在一起，没有眼珠的眼眶看久了似乎会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爬出来。

    “罗素梅，对吧？”

    老婆婆没有回应，走进来，眼眶始终朝着师明奈，脑袋像是随时会和身体分离。

    师明奈拿着笔转了转，周围的尸臭越来越浓郁，看诊还算简单，他们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随便吃点药也不会更死，只要按照流程——问病，听诊，写病历，开药就可以结束。

    她正往病历本上写东西，有东西蹭到她脸上，师明奈余光一扫，是老婆婆的头发，她几乎快要贴在她的身上，她用笔撑开，把单子拍在她额头上，笑说：“门诊二楼取药，下一位。”

    老婆婆似乎还不想走，蹩脚的发出古怪的声音，像一口水井里混乱失序的回响。

    “血……医生……你的血，我喝？”

    她说完，师明奈感觉在外面等待的病人全部朝她投来了目光。

    对此师明奈已经免疫，在上午的两个小时里，她遇到过想要咬她脖子的小鬼，试图挖她眼珠自己装进去的女鬼，问移植手术能不能移她的心肝脾肺进去的老头，但她觉得那个老头要她的五脏并不是想移植，不然不会一直流口水。

    师明奈再次按下响铃，“下一个。”

    铃声响起时，老婆婆终于迈开步子，尽管她似乎很不想离开，但双腿并不受控制，正如医生需要扮演医生，病人也需要完成病人的流程，这个死去的医院才能在某种秩序之中维持平稳。

    接下来进来的是个瘦小的女人，师明奈快速走完流程，等她离开后，电脑上跳出一行字。

    【成功接待病人：98/98（已达上限）】

    【恭喜您，获得提前下班奖励。 】

    还能提前下班？师明奈丢下笔，从形状各异的病人堆里离开门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