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抚上她的额间, 果然滚烫灼人。
江筎宁浑身绵软无力,整个人虚弱倚靠在他怀中,神志昏沉。她无意识往他胸膛磨蹭依偎, 似在贪恋什么。
崔煜手上推拿穴位, 本意是想稳住她紊乱的气息,替她压下药性带来的燥热,令她稍稍缓解不适。
他的触碰, 反像是火上浇油, 搅得她难以自控, 那股焚身的燥热更盛。
江筎宁回身双臂抱住了他的腰身, 小脸在他胸膛间不住蹭动,嗓音软糯:“好难受,帮帮我。”
崔煜心头骇然大乱,他早知这两味药性子烈, 会麻痹神经促兴, 可她的反应超乎了他的判断。
他正思绪间怀中人忽然微微仰头, 柔软滚烫的唇瓣毫无预兆贴上他的下颚,轻轻厮磨蹭吮,像寻到了可栖的慰藉, 依恋又无助。
她纤细指尖胡乱抚上他衣襟, 带着几分急切,揉得锦缎衣料褶皱不堪, 不经意间扯开领口,露出他颈间冷白的肌肤。
崔煜心神颤动, 慌忙伸手想去按住她作乱的手。指尖刚触到她的手腕,便被她狠狠咬住手背,齿尖嵌进皮肉, 细腻的痛感传来。
淡淡的腥甜气息在唇齿间缓缓弥漫,竟奇异地稍稍压下了她焚身的空虚。她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咬得愈发用力,眉眼间染着迷离媚色。
她意识模糊间,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低唤她名:“江筎宁……”
是他,崔煜?
她恍惚坠入旧梦,以为又陷在那些被他禁锢纠缠的梦魇里,循着那缕刻入骨髓的清冽气息,凭着本能笨拙探寻,一点点凑向他的唇瓣。
怀中人柔软的唇瓣贴着他的唇,在她柔软的触碰下,崔煜心底的克制崩塌,他反手将她搂入怀中。
“表哥,我想……”
听到这娇软一声,崔煜搂着她柔软的身体,低头加深了这个吻,缠上她的舌尖,吻得愈发缠绵。
她被吻得浑身发软,神识不清,喉间溢出一声娇软的呢喃,细碎又勾人。这是她此生第一次如此动情,原来男女亲昵相吻,是心跳共振,她融化在此刻的温柔乡里。
他稍稍松开些许,她心头空落落的,觉得还不够,主动往他身前靠了靠。这份邀请之态,令崔煜再度俯身,深深吻了上去。
两人相拥相吻,纠缠不休。
她太过兴奋,又太过虚弱,浑身的力气被抽干,在他强势掠夺下眼前一黑,软软地晕厥在他的怀里。
崔煜喘着粗气,将她搂在怀里,亲吮着她的耳朵。
他垂眸瞥见水面漂浮着几缕散落发丝,有他的,也有她的,丝丝缕缕纠缠缠绕,难分彼此。
崔煜捡起几根合拢,打了一个简单的同心结,借着昏黄的烛火,一圈圈温柔地绕上她樱粉,那是将她锁在身边的执念。
他将晕厥沉睡的她轻柔抱上软榻,自身也侧身躺下,长臂舒展,轻轻将她揽入怀中,让她安然枕靠着自己,感受着她轻柔的呼吸。
崔煜垂眸凝着怀中人恬静安睡的容颜,深邃眸中盛满化不开的疼惜痴迷。
这颗心,早已完完全全被她占满,再也容不下世间其他。而曾经立下不动凡心的誓言,半生青灯修行,如今成了天大的笑话。
而她?她所爱之人……是他的二弟?旁人眼里,他们两情相悦,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若他放手成全……不,绝无可能!崔煜手掌抚过她身体每一寸肌肤,贪恋她身上的味道。
天刚破晓,崔煜便需起身赶回衙门处理公务。临行前再三叮嘱方旭,务必尽心照料江筎宁,且要日日佩戴与自己身上香气一致的香囊,掩去破绽,不可让她生出更多疑心。
方旭依命行事,可照料起江筎宁,始终束手束脚,满心忐忑。
江筎宁悠悠转醒,记不清昨夜药性发作时的纠缠,以为又是一场梦。
不多时,方旭端着熬好的药汤入内,递到她面前。
江筎宁轻声道谢,心底异样之感却愈发浓重。
这位方大夫,时而沉稳温柔,时而局促木讷,眼前人与为她绾发的那人,气息全然不同,似有两副面孔。
方旭递药碗之际,江筎宁有意试探,指尖轻轻从他手背掠过。方旭吓得浑身一僵,魂飞魄散,慌忙将手猛地藏到身后,不敢与她有半分肌肤触碰。
他再木讷也看得明白,崔大人对这位表姑娘甚是疼宠,自己不过是奉命行事,怎敢有半分僭越,若是被大人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江筎宁安静饮下药汤,心中疑虑层层叠加。
随后方旭依崔煜吩咐,取来特制药膏细细为她敷上,再用干净素色布条轻轻蒙住双眼。
“方大夫,我何时才能复明?”江筎宁柔声问。
“毒已渐解,只需静待时机,不日便可复明。”
“待我能看见了,就能回邺国公府?”
“自然。”
江筎宁自忖,她当真想回去么?那日她不就是急匆匆从国公府逃出来的?
那深宅大院里的规矩束缚、人情冷暖,还有崔煜的强势压迫……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反倒身在这僻静别院,这位神秘的方大夫待她以礼相待,事事尊重,静静陪伴,让她生出从未有过的舒心自在。
方旭为她的双眼敷好药膏,又送来温补养胃的粥食。
江筎宁坐在桌前,持勺慢用,忽然轻声开口试探:“方大夫,我可否在这儿多留些时日?不会太过打扰你吧?”
方旭闻言顿时一怔,额间渗出细汗,这问题早已超出他能应答的范围,不敢擅自做主,只得抿唇缄默,一言不发。
“你怎……总不愿与我言语。” 江筎宁微微轻叹,心底暗自失落,想来他是不愿多留她。
待她用完粥食,方旭如同解脱一般,匆匆收拾碗具躬身退了出去,踏出房门才敢长长舒了口气,只觉得伺候姑娘,比办任何暗差都要煎熬。
入夜,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窗,扰得人心神不宁,难以安寝。
江筎宁独自坐在窗前软墩上静静发呆,一坐便是许久,辨不清时辰,心里空荡荡的。
直到听到脚步声入内,嗅到那浓郁香气,江筎宁空洞的眸子似有了神采:“你来了?”
她本就毫无睡意,索性在窗前坐着听雨。雨打枝叶,声声错落,衬得夜色愈发静谧孤寂。
崔煜因衙内突发公务缠身,耽搁至深夜才得以抽身,赶回别院。推门望见她孤身静坐窗前,身形单薄落寞,他心疼不已。
“我方才隐约眼前一亮,能看到朦胧光亮了!” 江筎宁难掩心底惊喜,伸手搭在他胸口,迫不及待想把这份喜讯分享给他。
崔煜初闻喜讯,心下狂喜,可转瞬便骤然沉落下来。
她眼疾渐愈,很快就会复明,届时,他便再也不能以方大夫的身份,心安理得陪在她身边,再也偷不来这份无人知晓的朝夕相伴。
“你人真好……等我看得见了,第一件事,便是好好看你的模样。” 江筎宁唇角扬起温婉笑意,脸上满是真切期待。
崔煜深深看着她,喉结微滚,极力忍住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
若是她知道,日夜陪伴她的方大夫,就是那个让她一心想要逃离的人,怕是会从此更加惧怕他。
“待我康复,定送上重金珠宝,好好答谢恩公照料之恩。” 江筎宁由衷感激。
这话落在崔煜耳中,如利刃剜心,他心中百般滋味,不知怎的,眼尾泛红。
“方大夫,我其实很喜欢你这儿。”
她暗自感慨,自十岁入邺国公府,步步谨慎,事事周全,时常身不由己。
她向往的不是高门深院的荣华,所求是不用无拘无束的自由,不必受制于人,活的随心所欲。
静默片刻,江筎宁偏过头,朝着他立身的方向柔声相求:“那日你吹奏的箫曲好听极了,可否再为我奏上一曲?”
崔煜被她这般真心夸赞,心底郁结的醋意暂且散去几分,唇角不自觉扬起温柔弧度,当即取来案上玉箫,立在窗前缓缓吹奏。
箫声清越婉转,裹挟着雨夜清寒,也藏着他难以言说的深情执念,悠悠回荡在屋内。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江筎宁由衷叹道:“方大夫音律才情,当真不逊色于崔二公子。”
方才还满心温热的崔煜,闻言脸色瞬间沉敛下来。
让他奏箫……与她心上人相较?满腔温柔顷刻被浓烈的醋意淹没。
“这些日子,多谢你。” 江筎宁转头望向他的方向,谢他给她的这份放松安稳。
夜色已浓,崔煜扶着她起身,送她回榻安歇。
行走间,他左手轻揽着她臂膀,右手不自觉牵起她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情难自禁地十指紧扣。
江筎宁浑身微僵,心头泛起一阵慌乱心悸,却半点没有反感抗拒,反倒从这掌心温度里,生出莫名的踏实。
刹那间,她心头轰然惊醒。
她竟对这位相识不过十余日、连样貌都无从知晓的陌生恩公,动了不该有的别样情愫。
她脸颊烧得绯红,既然有婚约在身,当恪守礼教本分,怎可再动心,失了分寸?
江筎宁慌乱不已,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心绪纷乱难平。
崔煜掌心一空,以为她厌恶自己的唐突冒犯。
想到这份宁静相伴时日将近,一个阴暗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他心底冒了出来。
若是她双眼失明,是不是便会留在这别院,在他身边?
这念头令他自己都觉得可怕,他怎会生出这般偏执禁锢的私心?用她的光明,换他的贪恋相守。
“方大夫,时辰已然不早,你也早些歇息吧。” 江筎宁嗓音微哑,连忙垂下眼眸,怕被他察觉什么。
下一瞬,她就落入温暖的怀抱里,崔煜拥她入怀,流露不舍。
江筎宁像是浑身血液凝固,整个人怔在原地,分毫动弹不得。唯有心口狂跳不止,乱了方寸。
待心神稍稍回神,她心头又慌又羞,用力将他轻轻推开。
崔煜眸色黯淡,终究不敢再勉强,默然转身抬手推门,装出已然离去的模样。
江筎宁听到关门声,四下静悄悄的,那颗慌乱不安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她侧身倚着软枕,心绪纷乱良久,过了许久倦意袭来,沉沉睡了过去。
崔煜坐在长木椅上,手背撑着额角,目光贪恋着温存。
——
天微亮,崔煜立在屋外,召来方旭,狠心令他今日送走江筎宁。
“今日,便送姑娘返回邺国公府。”
“可我双眼尚且未曾完全复明,为何这般仓促?” 江筎宁心头空荡荡。
“姑娘体内之毒已解,这两日,便可重见光明。”
“那……往后我与你,还有再见的机缘吗?”江筎宁喉间微哽。
方旭尴尬得满脸涨得通红,大人没教的话,他哪里会应答,低头不再应声。
马车备好,方旭送她行至邺国公府僻静巷口。安蓉早已待命在此等候接应。
安蓉掀开车帘,搀扶江筎宁下车,语气温顺:“表姑娘,我来接你回府了。”
江筎宁满心失落茫然,在马车开走那刻,意识到方才送她之人,不是那个连日与她近处的方大夫。
安蓉小心翼翼为她取下眼上蒙着的布条。
骤然见光,江筎宁只觉日光刺目,微微眯起双眼,待眼眸渐渐适应光亮,再缓缓睁开,眼前景物已然清晰明朗。
她回头看去时,马车早已绝尘远去,消失在街巷尽头。
眼前的安蓉……是世子身边的婢女,江筎宁看着她,似恍然大悟,心乱如麻,泪水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