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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2/4)

    (2/4)

    怕大黄跟着追,云鸾把它关在屋里,两人只带了轻便行囊离去。

    马车一路飞奔离开杏花村,云鸾坐在车里,恹恹地依偎着谢长清,心情不太好。

    谢长清揽过她的肩膀,她靠在他身上,视线落到佩囊的刺绣上,绣的猫狗鸡丑丑的,拇指轻轻摩挲它,像是做梦一样,就这么丢下一切走了。

    她叹了一声,谢长清知道她失落,轻轻拍她的胳膊以示安抚。

    而在他们离开寿星关时,谢长清的画像已经由神农门转送至南岳洲的凌霄宗。

    南岳洲是九洲中最繁盛的一个洲,天下第一剑宗凌霄宗在此屹立数千年,是所有剑修的证道之地。

    先前神农门司徒空接到谢长清的画像后,并不敢确定他就是凌霄宗的长清君,因为三百多年前的屠龙战役他并未参与。

    当时神农门派了数百子弟和几位宗门高阶修士,以及一位化神期的长老前往戎洲凌虚山围剿魔渊一族,结果全军覆没,一个都没能回来。

    那一战后,神农门元气大伤,宗门里人才凋零,直到现在才又恢复生机。

    不过魔渊一族也被屠杀得精光,换来了玄门三百多年的太平。

    司徒空久闻长清君盛名,却从未见过。

    他其实并未把寿星关的谢长清放在心上,只当是同名同姓之人,但又觉得蹊跷,因为按照段智瑛的说法,能养高阶尸傀的人不仅要财力雄厚,并且修为也非比寻常。

    一来维持尸傀生命需要上好的灵药,二来修为若是不够是没法操控尸傀的,甚至会被反噬。

    那位教书先生身上的疑点实在太多,把画像送到凌霄宗解惑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哪晓得这一送,就捅出大篓子来。

    送画像的人是孙琅,凌霄宗隐匿于缥缈山,崎岖山峰连绵起伏,青翠苍郁,如卧龙蜿蜒。

    山下有人看守,寻常修士无法入内,因为一入凌霄宗地界,就有宗门阵法防护。

    孙琅背着画像走的是侧门,他同守门人道明来意,并送上神农门信函和手牌,请求会见宗主姜叔恩。

    灰袍弟子示意他稍等,随即去上报。

    平日宗门事务繁杂,有时候姜叔恩会外出,不一定能见到他。

    这不,那灰袍弟子很快就折返回来,告诉他说姜宗主昨日外出,要半月才回。

    孙琅有点着急,说道:“宗门里可有其他主事人?此事关乎凌霄宗,还请道友通融一二,万万耽误不得。”

    听他这般口气,那灰袍弟子有些犹豫,另一人道:“独孤执事好像在,可带他去执法堂。”

    灰袍弟子无奈道:“今儿算你运气好,轮到我们执法堂的弟子值守,且跟我来罢。”

    孙琅连声道谢。

    灰袍弟子以气御剑,带他前往执法堂。

    当剑升空而行,前往山峰时,薄雾扑面而来,带着迷蒙湿气。

    崎岖山峰在身侧后退,绿植覆盖着连绵山体,大部分被云雾遮掩。

    耳际的冷风呼啸而过,孙琅睁不开眼,只觉鼻腔里灌满寒意。

    明明是夏日,缥缈山却常年被云雾笼罩,那灰袍弟子也不管他受不受得住,只闷头往前冲。

    一会儿穿过狭窄山间,一会儿穿过瀑布下的洞口,不管是俯冲,平行,亦或压弯,风驰电掣。

    从这山到那山,也御剑了一刻钟才抵达执法堂,它在丹霞峰的顶端。

    先前底下雾气浓重,到了这上面,便彻底消失。

    天空湛蓝,白云压顶,远处山峦起伏,往底下山腰看去,云雾缭绕,仿若仙境。

    仅仅一个执法堂,就占据了一座山峰。

    层层楼宇古朴恢弘,它依靠山峰而建,半截身子镶嵌在石头里,建筑上了年头,染上岁月风霜,看起来更添孤寂。

    灰袍弟子收起佩剑,道:“这里便是执法堂,我带你去见我们的执事。”

    孙琅道了声谢。

    灰袍弟子领着他走上石阶,途中碰到熟人打招呼,灰袍弟子懒洋洋回应,同门调侃了两句,他没好气道:“明儿让你小子去看大门。”

    那人掩嘴道:“王师兄别这样,咱们执法堂一年到头也轮不到两回值守。”

    王道礼不耐烦挥衣袖,领着孙琅去找执事独孤兰。

    走过两条长廊,又经过好几座亭台楼阁,七转八拐的,才到了执事厅。

    王道礼把孙琅的手牌和信函呈给伺候独孤兰的侍女,她进执事房通报。

    不一会儿侍女出来,道:“执事应允见客,还请二位稍等。”

    王道礼看向孙琅,“孙道兄坐一会儿,且尝尝我们凌霄宗的雪山茶。”

    不多时侍女送上灵茶,孙琅刚接过,就见一中年女子出来了。

    那女郎一袭紫衣,银盘脸,远山黛,看起来雍容大气。

    王道礼忙起身介绍,“这位就是我们的独孤执事。”

    孙琅恭敬行礼,自报家门。

    独孤兰上下打量他,问道:“数年未见,不知司徒门主如今可安康?”

    孙琅应道:“托独孤执事挂念,我家门主这些年还算康健。”

    独孤兰点头,“你神农门不辞辛劳而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孙琅取下画卷,双手呈上,道:“还请独孤执事过目。”

    独孤兰接过,看向王道礼,他识趣退下了。

    缓缓打开手中画卷,画中男子猝不及防映入眼帘,既陌生又熟悉,令独孤兰面色不虞,“这是何意?”

    孙琅正色道:“不知独孤执事可认识此人?”

    独孤兰细细审视他,不客气道:“此画从何而来?”

    孙琅如实回答:“不瞒独孤执事,是晚辈亲笔所画。”

    听到这话,独孤兰神色阴晴不定。

    孙琅见她面色有异,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硬着头皮道:“此人是晚辈在赤燕洲寿星关所画,名叫谢长清,是一名教书先生。”

    “谢长清”三个字如一柄锋利的刀刃扎入独孤兰心间,彻底绷不住了,失态站起身道:“休得狂言,长清君早已战死,神堂里还供奉着他的牌位,宵小之徒休要胡乱拿一幅画来忽悠我!”

    她的情绪这般激动,倒是令孙琅意外,忙道:“独孤执事息怒,此事说来话长,请容晚辈细细道来。”

    独孤兰压下心中愤怒,冷眼看他。

    孙琅当即向她讲起去往寿星关的前因后果,事无巨细。

    听完他的讲述后,独孤兰的脸色变了又变,她拿着那画像来回踱步。

    见她许久都不说话,孙琅悬着心不敢吭声,生怕惹恼她,毕竟谢长清是凌霄宗的人,万一寿星关的那个人……

    简直不敢想。

    凝视手中画像,独孤兰强压下内心的翻涌,用审视的眼神打量孙琅,道:“这幅画当真出自你的手笔?”

    孙琅点头。

    独孤兰又问:“神农门里无人见过长清君?”

    孙琅无奈道:“晚辈并不清楚当年的屠龙之战,只听我们门主提起,当年神农门派出去的人全部战死,无人生还,他老人家也未曾见过长清君。”

    独孤兰收敛情绪,正色道:“当年凌虚山一战,十二洞仙门死伤惨重,我们凌霄宗也损失不少高阶子弟,长老长清君便是其中之一,如今回想起来,无不扼腕。”

    孙琅沉默。

    独孤兰继续道:“长清君是我们宗主的亲传弟子,如今宗主不在,事关凌霄宗,还请这位小友暂且留在宗门,待我催他回来与你亲自问一问。”

    孙琅倒也没说什么,点头应好。

    “王道礼。”

    王道礼在外头应了一声,进来听候吩咐,独孤兰道:“这位小友要在我们执法堂小住几日,你带他下去安置,勿要怠慢了。”

    王道礼应是,朝孙琅做“请”的手势。

    孙琅起身向独孤兰行礼告退,她略微颔首。

    待二人离开后,独孤兰握着画卷回到她的执事房,心神不宁坐到椅子上,久久都不敢再打开画卷。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再次硬着头皮打开了它,画中人眉飞入鬓,一双好看的丹凤眼,靠近耳下的颈脖处有一颗小痣。

    独孤兰的眼皮子跳了跳,记忆瞬间被拉到了很远很远。

    那个宗门天骄,曾经唤她师娘的孩子,他的名字还是她亲自取的。

    低头凝视画像,倘若他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来呢,这里是他的家啊。

    为什么不回来呢?

    独孤兰发了许久的呆,她的内心既欢喜又恐惧,欢喜的是谢长清竟然还活着,恐惧的是他不应该活着。

    他早就战死了,为了十二洞仙门而战死。

    那牌位还供奉在各仙门的神堂里,而凌霄宗也因为他的战死备受尊崇,九洲玄门无不敬仰这样的圣人。

    下午独孤兰去到谢长清曾经居住的洞府,位于栖霞山。

    自他战死后,这里已经尘封了三百多年,然而每过一段时日她都会来看看。

    洞府陈设简单,石床石桌石凳,除了留下的书籍外,一切都显得冷冰冰,没有任何人气儿。

    她打小看着他长大,自然也晓得他的性子,一生中唯一的嗜好就是修道,要么就是把他的七星剑装饰得花枝招展,什么宝石都往上头镶嵌,像孩子似的臭屁。

    独自坐到石凳上,望着外头的艳阳高照,独孤兰过了许久才平静取出子母玉牌,结印驱使它与丈夫姜叔恩联络。

    这是属于他们夫妻间的专属联络。

    不一会儿玉牌上呈现出姜叔恩的倒影,国字脸,浓眉大眼,墨发中掺杂着少许银丝,不怒自威。

    独孤兰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道:“姜宗主且快回来罢,宗门里有要事相商,十万火急。”

    姜叔恩愣了愣,说道:“独孤执事莫不是忘了,我昨儿才出门。”

    独孤兰:“你先回来一趟再去蓬莱洲太音寺也不迟。”

    姜叔恩不理解,皱眉道:“夫人莫不是逗我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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