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67章 姐妹
&esp;&esp;如果这世上有什么事情比杀了温枕瑜更让他难受, 大概就是现在了。
&esp;&esp;他自己创造出来的角色,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最后的伪装。
&esp;&esp;尊严全无。
&esp;&esp;体面全无。
&esp;&esp;就连兄弟间最后的那一层窗户纸也被捅破了。
&esp;&esp;此时此刻, 他只剩狼狈,只剩窘迫,只剩后悔。
&esp;&esp;早知道就不该多嘴的。
&esp;&esp;能够考上航大最顶尖专业的女人,如果不是被他的键盘控制,根本不可能找邢亚辉复合。
&esp;&esp;她会拿起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哪怕闹大了, 闹上媒体,哪怕跑到派出所里求救,哪怕找刘家的人庇护……
&esp;&esp;总之, 一定不会是小说里的这样。
&esp;&esp;也不可能在认回自己的小叔之后,连自己的亲姐姐都认不出来。
&esp;&esp;他到底在自作聪明个什么劲儿。
&esp;&esp;其实他也清楚, 他害怕的, 不过是他老子的偏袒, 他大哥的维护。
&esp;&esp;两个父权代表, 就像是两座大山,压在了他的头上。
&esp;&esp;所以早在姚长安成为他大嫂的那一刻, 他就失去了最后一搏的可能。
&esp;&esp;想要调包两家的孩子, 是他最后的挣扎,可惜顾君悦不肯。
&esp;&esp;看, 又是他自己创造出来的角色, 击溃了他的春秋大梦。
&esp;&esp;就算他找别的女人, 时间上也来不及了。他只能彻底放弃了这个计划。
&esp;&esp;看来这个世界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再也不是他随心所欲安排的幻想,而是有血有肉的,人人都有各自想法的真实。
&esp;&esp;不过这样也好, 本来他们兄妹三个就分了家,以后就没必要硬凑在一起过年了。
&esp;&esp;各过各的,井水不犯河水,才能各自安好。
&esp;&esp;顾君悦推开门进来的时候,发现他正枯坐在地毯上,眼神恍惚,不知道在想什么。
&esp;&esp;那双失焦的眼睛里,看不出一丝未来首富的神采。
&esp;&esp;他果然是在大放厥词,依着他现在的心气和能力,能够小富即安就不错了。
&esp;&esp;不过没关系,她自己有手有脚的,又有现在的公司做平台,她可以朝着那个远大的目标,不断前进。
&esp;&esp;到时候她高兴呢,就让他呆在合法配偶的位置上,做个大房老公,不高兴就踹了他,换个年轻活儿好的小伙子不香吗?
&esp;&esp;她又不是傻子,会守着一个无能的男人一辈子。
&esp;&esp;打开衣柜,顾君悦开始收拾衣服:“别愣着了,准备回去吧。”
&esp;&esp;“回去?”温枕瑜回过神来,怔怔地看向自己的女人。
&esp;&esp;顾君悦吐了一上午,中午饭都没吃,这会儿有点饿了,转身拿了块饼干塞嘴里,回道:“对啊,不回去做什么呢?大嫂不是找到自己的姐姐了吗?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她肯定不会再来找我玩儿了。琪琪又有那么多应酬,我留在这里做什么?你要是不想回那就算了,我自己回。”
&esp;&esp;温枕瑜认命地从地上爬起来:“大哥什么都知道了,我想,以后我们——”
&esp;&esp;“早就跟你说了,为了那点股份跟他们斗,不值得,不如搞好关系。可是你不听啊,现在知道后悔了?”顾君悦很是嫌弃地翻了个白眼,真是个没用的男人。
&esp;&esp;连做小白脸都不够格,小白脸起码那活儿给力,他就只剩一张脸了。
&esp;&esp;温枕瑜察觉到她态度里的鄙夷,有点不高兴:“大过年的,你能不能说两句好听的话。”
&esp;&esp;“我说的话哪里难听了?”顾君悦嘲讽道,“你自己别把事情做得难看就行了,少管别人。”
&esp;&esp;“有完没完?”温枕瑜真是服了,这个女人太强势了,要不是他被陆家……
&esp;&esp;算了,不提了,他还指望她生儿子呢,可别把她气出个好歹来。
&esp;&esp;赶紧收拾收拾:“我跟你一起回去。”
&esp;&esp;“不去看看陈敏?”顾君悦一脸想看好戏的样子。
&esp;&esp;温枕瑜干脆搂着她,上演霸总强吻。
&esp;&esp;可惜,霸道有余,姿势欠佳。很快就被顾君悦推倒在床。
&esp;&esp;本打算脱了衣服解解馋,却发现顾君悦已经蹲在那里把衣服往行李箱里塞了,她对他毫无兴趣。
&esp;&esp;他挫败地抓了把头发,假装换衣服,掩饰掉这份尴尬。
&esp;&esp;临走的时候,顾君悦给姚长安去了通电话:“大嫂,恭喜你啊,又找回来一个亲人。你姐姐还好吧?”
&esp;&esp;“谢谢,挺好的。”姚长安还在抢救室外面等着。
&esp;&esp;“公司那边有点事,我跟阿瑜先走了,回头有空来找我们玩。”
&esp;&esp;“好,雪天路滑,开车慢点。”
&esp;&esp;“你们也是,注意安全。”挂断电话,顾君悦默默叹了口气,“走吧,顺便把东西搬去雨花吧,以后你要是有事回来,就去那边。别墅既然给了大嫂他们,咱们再住下去就不合适了。琪琪没结婚,倒是没关系,大哥大嫂也不会赶她走。”
&esp;&esp;结了婚的还是自觉一点的好,都分家了,再赖着不走像什么。
&esp;&esp;温枕瑜没有反对,去杂物间拿了几个袋子和箱子过来,清空了所有他的东西,包括墙上的那些海报。
&esp;&esp;顾君悦直接把那些海报丢了,多大人了,还看这些,幼稚到了极点。
&esp;&esp;他没有说什么,在真实世界里收敛起来的锋芒,在这里也所剩无几了。
&esp;&esp;下午两点多,两人收拾完,直接去了机场,到那才知道雪天航班停了,只能换了火车。
&esp;&esp;幸好卧铺还有票,要是晚几天等到大学生返校了,那就只能买站票跟大家一起挤了。
&esp;&esp;火车摇摇晃晃,在雄伟的大桥上减速向前,滔滔江水奔流向东,不知带走了多少悲欢离合,多少兴衰交替。
&esp;&esp;眼下也许是温枕瑜人生的最低谷了,也许还能更低。不管怎么说,顾君悦选择了这个男人,还是要努力把日子往好了过的。
&esp;&esp;她伸了个懒腰,把刚买的橘子丢到中铺。
&esp;&esp;温枕瑜接住,趴在床边又还给了她:“你吃,我不饿。”
&esp;&esp;“行吧。”顾君悦并不知道大哥到底说了什么,不过,能让温枕瑜这么消停这么安静的,也就只有那对父子了。
&esp;&esp;挺好的,这日子忽然就有了盼头。
&esp;&esp;
&esp;&esp;抢救室的门打开了。
&esp;&esp;孩子患有严重的尿路感染,因为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引发了急性肾盂肾炎,并扩散到了血液,引发了尿源性败血症。
&esp;&esp;经过儿科和泌尿科医生的联合会诊和全力抢救,孩子的命算是保住了。
&esp;&esp;张主任出来后,发现之前那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妈妈,居然换了一身体面的衣服,还有点意外。
&esp;&esp;不过她没有多问,赶紧招了招手,把孩子的情况告知。
&esp;&esp;简而言之,后续治疗会很漫长,而且孩子会有一段时间的认知障碍。
&esp;&esp;具体表现为,短期的记忆力下降,注意力不集中,难以自发的规划和解决生活里的事情;抢救时濒死的幻觉还有可能对孩子造成一定的心理阴影,让孩子产生抑郁和焦虑的症状。
&esp;&esp;这需要家人耐心的陪伴和细心的疏导,情况严重的话,可以寻求心理医生的帮助,以便孩子尽快调整到一个健康的心理状态。
&esp;&esp;除此之外,孩子的营养也必须跟上,否则,败血症引发的蛋白质分解和肌肉消耗,会让孩子长期处于一种疲劳和虚弱的状态,也许连走路都成问题。
&esp;&esp;姚长歌一一记下,哭着跟张主任道谢。
&esp;&esp;孩子出来后,几个大人赶紧跟去了病房。
&esp;&esp;这么小的孩子,要输好多的抗生素,光是护士挂在输液架上的就有三包,更不用说在抢救室里用掉了多少。
&esp;&esp;姚长歌后怕极了,但凡她再耽误一天,孩子就没了。
&esp;&esp;她握住孩子的手,趴在病床前,满是担忧。
&esp;&esp;姚长安瞧着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便跟温怀瑾先回去了,她煲了汤,让温怀瑾送去了医院:“你让三姐回来冲个澡好好休息半天,晚上再去换我哥回来。”
&esp;&esp;温怀瑾有点意外:“你不去了?”
&esp;&esp;“我受不了里面的消毒水味儿,难受。”姚长安有自己的打算,解释道,“而且,你直接让我三姐回来,她肯定不会答应的,你就说我孕吐严重,你不会照顾,让她回来看看怎么办。”
&esp;&esp;把人骗回来就行,到时候她再劝劝,三姐就可以留下来睡会儿了。
&esp;&esp;就是要辛苦一下孩子舅舅了。
&esp;&esp;果然,姚长歌一开始不肯离开,温怀瑾一说姚长安不舒服,她便赶紧放下碗筷,跟着回来了。
&esp;&esp;剩下的鸡汤让姚长英跟陶桃分着吃了,不用给她留。
&esp;&esp;到了住处,看到妹夫在换鞋,姚长歌只得站在玄关那里,尴尬得无所适从。
&esp;&esp;温怀瑾拿起一双崭新的女士棉拖:“长安给你买的。”
&esp;&esp;换了鞋进来,才知道小妹骗她,姚长歌急哭了:“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的吐晕过去了。”
&esp;&esp;“不哄你你肯来吗?也不看看自己的黑眼圈。给,新买的毛巾,没用过,卫生间有浴霸,我给你提前开着了,洗澡不冷。”姚长安把东西都准备好了,自己在客厅开了电视,躺在沙发上等着。
&esp;&esp;姚长歌难为情得很,见温怀瑾去了书房,没有一点不愉快的样子,这才硬着头皮,去卫生间洗澡去了。
&esp;&esp;连凉拖鞋都给她准备好了,就摆在洗手台旁边,簇新的。
&esp;&esp;还好花洒的水绵绵不绝,可以掩盖她脸上的泪痕。
&esp;&esp;洗完澡,擦了脚,她换了棉拖鞋出来,手里提着凉拖鞋问道:“这个放哪儿?”
&esp;&esp;“放阳台吧,晾晾。”姚长安指了指鞋柜,“干了以后再放那儿。”
&esp;&esp;“好。”姚长歌去阳台把鞋子摆好。
&esp;&esp;出来的时候,姚长安正站在一间次卧门口冲她招手:“喏,这间你睡,那间是四哥的,我和你妹夫睡旁边那间。晚上八点我喊你,到时候送你去医院,换四哥回来。”
&esp;&esp;“好。”姚长歌从来没有在这么好的房子里睡过觉,躺在床上,还有种做梦的不真实感。
&esp;&esp;不过她连续好几天没有合眼了,小妹给她准备的褥子又软又暖,很快便睡着了。
&esp;&esp;书房里,姚长安站在椅子后面,双手环着温怀瑾的脖子:“你今天好奇怪,怎么一直不说话?”
&esp;&esp;“看书呢。”温怀瑾没敢告诉她,她的大哥和二姐过得非常糟糕。
&esp;&esp;一是怕她着急,影响身体;二是他需要时间核实,万一他弟弟撒谎呢?
&esp;&esp;等他核实完情况,如果大哥和二姐的生活不成问题,他就先不管了,等姚长安生完孩子坐了月子再说。
&esp;&esp;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光是书店、三姐和孩子就够她忙的了,何况她自己也是需要被照顾的那个。
&esp;&esp;所以他选择了沉默,正好家里有新成员,分散了姚长安的注意力。
&esp;&esp;没想到他的沉默,还是被她注意到了。
&esp;&esp;他只能拿看书当借口。
&esp;&esp;姚长安却并不相信,她把书房门关上,双手握住他的肩膀:“你不对劲,你有事情瞒着我。”
&esp;&esp;“跟老二吵了一架,没事。别多想。”温怀瑾不想撒谎骗她,只能找了个不算撒谎但也没有完全说实话的说辞。
&esp;&esp;姚长安好奇:“吵架了?为什么?”
&esp;&esp;“还能为什么?眼红咱俩过得比他好。”这确实是实话,温怀瑾吐槽道,“都分家了,他还跑去别墅那里过年,不就是想跟咱爸炫耀他们有孩子了吗?没想到咱俩也有了,他心里不痛快。”
&esp;&esp;“别理他,小家子气。我还巴不得自己多几个兄弟姐妹呢。人生在世,哪有一帆风顺的,多个亲人多双手,互相搀扶着才走得长走得远走得稳。”这就是古往今来,中国人重视家庭的根本原因。
&esp;&esp;没有人是全知全能的,跟亲朋好友一起行走,出事了好歹有个帮衬。
&esp;&esp;温怀瑾笑着搂住她的腰:“你这是正常人的思维,他不是,他只想到咱们会跟他分家产。”
&esp;&esp;“目光短浅。”姚长安不客气地评价道,“心胸狭隘,不是成大事的人哪!”
&esp;&esp;“说得对!那你看看你男人是不是成大事的人?”温怀瑾的手不老实。
&esp;&esp;姚长安笑着捏捏他的脸庞:“当然是了,很大很大的事,哦?”
&esp;&esp;说着蹭了蹭他,弄得他老大的不自在,老脸一红,投降道:“饶了我吧大熊猫,竹子老了,不好吃了,等年底给你吃笋尖儿。”
&esp;&esp;到时候她生完孩子了也出了月子了,虽然到了寒冬时节,但也离春天不远了。
&esp;&esp;春天,正是吃笋的好时候。
&esp;&esp;虽然此笋非彼笋……
&esp;&esp;姚长安听懂了他隐晦的暗示,忍不住趴在他肩头咬了他一口:“嗯,果然是老了,不好吃了,那就等等吧。”
&esp;&esp;温怀瑾笑着把她抱在怀里,顺势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紧紧地相拥。
&esp;&esp;他很想问问她,如果姚长英未来的老婆是个吸血鬼,她会不会出面干涉?
&esp;&esp;可是他把温枕瑜吓得挂了电话,还没来得及问问那个女人的名字。只能等等。
&esp;&esp;几天后,孩子出院了,姚长英也要回去上班了。
&esp;&esp;临走的时候,姚长安提醒了他一句,姨妈那边的果园估计快拆迁了,到时候如果闹起来,一定要报警,要往大了闹,千万不能退让。
&esp;&esp;毕竟按照原文的套路,那果园的拆迁款必然会引发一场血雨腥风。
&esp;&esp;姚长英来之前确实收到了拆迁的消息,不过投资方好像资金链出了问题,往后推迟了。
&esp;&esp;没想到小妹也知道,他以为是叔叔婶婶在那边有朋友,听到了什么风声,没有多想。
&esp;&esp;温怀瑾也把他叫去了书房,写了个名字给他:“不出意外的话,你同事会介绍你相亲,离这个女人远点儿。”
&esp;&esp;姚长英接过纸条,诧异地看着那个名字:“我不认识她。”
&esp;&esp;对啊,所以他说了,是朋友介绍的。温怀瑾挑眉看着他:“这个女人家里有好几个弟弟,无底洞,你有多少钱都不够她填。”
&esp;&esp;“你怎么知道?”姚长英一脸的震惊。
&esp;&esp;温怀瑾找了个合理的借口:“我去你们那边办了好几次案子了,有所耳闻。总之,一定要离她远点儿,不然你这辈子就毁了。”
&esp;&esp;姚长英恍然,看来小妹提醒的事儿,也是妹夫的朋友说的?他点点头:“行,我知道了。我不相亲就是了,自己谈一个总行吧。”
&esp;&esp;“谈恋爱正常,不过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一定要慎重。”温怀瑾想想,还是自卖自夸了一句,“你要是信得过我,就跟我说说,我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esp;&esp;这点姚长英非常相信,他笑着夸道:“那是,我妹多好啊,你就偷着乐吧。”
&esp;&esp;“可不是。”温怀瑾拿起车钥匙,“走,我送你去机场。”
&esp;&esp;客厅里,姐妹两个正拿着玩具在哄小孩。
&esp;&esp;今天刚住进来,陶桃对这个环境感到陌生,加上败血症引发的后遗症,整个人都木木的,反应非常迟缓。
&esp;&esp;哪怕姚长歌一个劲地提醒她叫舅舅叫姨父,孩子还是傻看着,没有张嘴。
&esp;&esp;两个做长辈的哪里忍心责怪大病一场的孩子,都说不用客气,让姚长歌不要为难孩子。
&esp;&esp;等两人走了,陶桃才后知后觉地说道:“舅舅,姨父,再见。”
&esp;&esp;天可怜见的,好好的一个孩子,成了这般模样。
&esp;&esp;姚长歌鼻子一酸,想哭。
&esp;&esp;姚长安宽慰了几句,便去书店看看,准备营业了。
&esp;&esp;半个月后复查,孩子体内的炎症减轻了不少,后续还要进行三个月的抗生素治疗。
&esp;&esp;再拖下去,陶大成就去工地了,姚长歌想先回去把婚离了,又怕孩子在这里姚长安照顾不过来。
&esp;&esp;正纠结呢,姚长安直接牵着陶桃的手:“桃桃,今天开始,白天跟小姨去书店好不好?”
&esp;&esp;孩子迟缓地看了眼自己妈妈,点了点头。
&esp;&esp;姚长安劝道:“快走吧姐,早去早回,拖下去没意思,你跟陶桃出来这么久了,有人性的婆家都要急疯了,就算报警也要把你们找回去的,你看陶家有动静吗?”
&esp;&esp;“我知道。”姚长歌深吸一口气,找出自己破旧的衣服,换了双解放鞋,这是她找楼下邓老太太买的,全新的市场价五块,这双旧的老太太居然一分也不肯少,也要五块。
&esp;&esp;姚长歌不想穿新鞋回去,只能忍着恶心买了。
&esp;&esp;换好衣服,姚长歌蹲下亲了亲陶桃:“妈妈回去给陶桃拿衣服,陶桃跟着小姨,要乖,知道吗?”
&esp;&esp;孩子从小习惯了妈妈不在身边,倒也没闹,只是迟缓地点了点头。
&esp;&esp;姚长安开车送她去了火车站,随后便带着孩子去了书店。
&esp;&esp;大学生已经开学了,店里生意不错。
&esp;&esp;姚长安的手工区正好可以让小朋友玩耍,她自己也打发了时间,还赚了钱,一举多得。
&esp;&esp;一个礼拜后,姚长歌办完离婚手续回来了,脸上一片淤青,应该是被陶家人打的。
&esp;&esp;姚长安气不过,问她报警了没有。
&esp;&esp;姚长歌无奈地笑笑:“傻妹子,报警有用吗?一句家务事就把我打发了。那边还保留了比较原始的宗族社会,一个村的人可以拧成一股绳来收拾我,算了,认倒霉。”
&esp;&esp;姚长安深吸一口气:“你把他们家地址告诉我。”
&esp;&esp;“你要干什么?你怀着孩子呢。”姚长歌吓了一跳,她这个妹子果然是有仇必报的性子,可不能啊,一旦动起手来,流产了怎么办?
&esp;&esp;吓得她一个劲的摇头,拨浪鼓成精了似的。
&esp;&esp;姚长安无奈:“姐,我现在不去,等明年,到时候收拾他们去。”
&esp;&esp;“别闹,到时候你不得奶孩子吗?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姚长歌不想给自己妹妹惹麻烦,只想息事宁人。
&esp;&esp;姚长安拿她没办法,只得问道:“那你名字改了吗?”
&esp;&esp;“改了,要等三个月才能拿到新的身份证,最近我就用临时身份证。对了,我是不是应该去办张暂住证?”姚长歌虽然只上了初中,但她毕竟在外面打过工,多少懂一点城市里的规矩。
&esp;&esp;姚长安点点头:“办一个吧,等你身份证拿到手,赶紧把户口转过来。”
&esp;&esp;“转哪儿啊?”姚长歌过意不去,“我不想转到你那房子下面,回头妹夫要多心的。”
&esp;&esp;“不会,你努力挣钱把它买下来不就行了。”姚长安坚持,“再说了,陶桃还得上学呢。好了,就这么定了。”
&esp;&esp;姚长歌说不过她,下午跟着去派出所办了暂住证,之后便去书店,学习怎么料理手工区的生意。
&esp;&esp;手工区的收费模式是会员制的,不充也行,玩一次二十块钱,当天不限时,材料由书店提供。
&esp;&esp;如果是充会员,则五百块畅玩三个月,随时可以过来,依旧是不限时,材料由书店提供。
&esp;&esp;姚长歌不理解:“那要是有人三个月每天都来呢,你不亏吗?”
&esp;&esp;“都是些学生,平时都要上课,当天玩不了太久的。”姚长安心里有数,笑道,“至于附近的居民,大多数都是成家立业的,哪里舍得玩这个,有这钱还不都用在孩子身上了?”
&esp;&esp;“也对。”姚长歌从小干活儿,学这个上手很快。
&esp;&esp;陶胚到了手上,很快被她玩出花儿来,还能带着陶桃一起开动脑筋,尝试新的造型和花样。
&esp;&esp;这对孩子的康复大有好处。
&esp;&esp;试了两天,姚长歌便踏踏实实地留了下来,每天带着孩子,来店里上班。
&esp;&esp;有时候姚长安不舒服,不想起来,她就自己带孩子坐公交过来。
&esp;&esp;到了下午,她会提前回去做饭。
&esp;&esp;姚长安孕期浑身不自在,正好偷个懒。
&esp;&esp;可别说,三姐做的饭菜还挺不错的,很快就把她的胃口养刁了。
&esp;&esp;偶尔出去吃个饭,都要挑一堆毛病,不是酱油放多了,就是味精放多了。
&esp;&esp;温怀瑾哭笑不得,下一次就不去那家了。
&esp;&esp;月底书店出账,姚长安有意锻炼自己的姐姐,便把账本带回家,让她算算。
&esp;&esp;姚长歌很是难为情,推辞不过,只好拿起纸笔,整理起了账目。
&esp;&esp;她没什么经验,但也知道,书店的经营项目主要分三类,一个是书籍与音像制品的销售和租借,第二个是咖啡和甜品的销售,第三个就是手工区的营收了。
&esp;&esp;成本则分为店铺租金,水电费,人工,书籍和音像制品进货,咖啡和甜品相关的原材料成本,以及手工区的材料成本。
&esp;&esp;想了想,最后她又补了一项,自然灾害的影响。
&esp;&esp;这一项目前为零,其他的她根据账本都做了统计,最后核算了三遍,才把账单交给了姚长安。
&esp;&esp;姚长安一看,不禁竖起了大拇指:“可以啊姐,你这是无师自通啊。”
&esp;&esp;姚长歌难为情地笑笑,小时候到底是做过数学应用题的,稍微动动脑筋就能想到的事情,不难。
&esp;&esp;她谦虚地说道:“我瞎弄的,你看看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esp;&esp;“没有没有,非常好,自然灾害这项我都没想到。”姚长安很是开心,“姐,你平时看看书吧,有空了考个成人本科。”
&esp;&esp;“我……”姚长歌别过头去,很是纠结,她想拒绝,可是内心深处的渴望又让她张不开嘴。
&esp;&esp;然而她知道自己手里没有什么钱,读书简直就是一种奢望,只得默默叹气。
&esp;&esp;姚长安直接把账单上手工区的营收圈起来:“这块的盈利都给你,反正我最近懒得很,不想管了。”
&esp;&esp;什么?姚长歌有点意外,手工区这个月赚了三千多,都给她?
&esp;&esp;她不敢相信:“这怎么好呢?你开店也不容易,我——”
&esp;&esp;“我都没怎么管,不都是你管的嘛。”姚长安直接耍赖皮,“哦,我知道了,你不想帮我,你嫌弃我是个只想睡懒觉的孕妇,你不想让我睡觉!”
&esp;&esp;“我哪有啊。”姚长歌无奈,只得辩解道,“可是三千多也太多了,我只是帮你陪陪那些学生,教教他们怎么做造型,别的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esp;&esp;“这还能叫没帮什么忙啊?有好几个女学生就是冲陶桃去的,白白净净的小姑娘,多可爱啊。”姚长安说什么也要她收下这笔钱,“你还天天给我做饭,我请个保姆一个月还得千儿八百的呢。”说着她就去拿了手提包出来,数了三十六张一百的,塞进了陶桃怀里。
&esp;&esp;陶桃很安静,仰起脑袋看着小姨,又看了看一脸泪水的妈妈,最终默默地说了声:“小姨好,妈妈不哭。”
&esp;&esp;姚长歌哇的一声,跑去客房躲着,等心情平复下来才肯出来。
&esp;&esp;一听厨房有动静,赶紧抢过姚长安手里的铲子:“你干什么呀?我来,你陪陶桃去读书,去吧。”
&esp;&esp;姚长安把围裙解下来,从身后给她围上,扭头在她脸上香了一口:“我姐真好!么!”
&esp;&esp;姚长歌很是难为情,抬手摸着脸颊,火辣辣的发烫。
&esp;&esp;哎,她这妹子太好了,好到让她以为她在做梦,不禁喃喃自语:“我妹真好!”
&esp;&esp;做完饭,妹夫也回来了,姚长歌见他换了鞋直接去了卫生间,姿势有点怪怪的,赶紧提醒了姚长安一声:“你快去看看,他是不是受伤了,走路深一脚浅一脚的。”
&esp;&esp;“受伤了?”姚长安吓了一跳,她在陪陶桃玩积木,居然没有发现。
&esp;&esp;进了卫生间,才发现温怀瑾坐在凳子上,咬着绷带在给自己上药。
&esp;&esp;她赶紧扒开他的裤管:“枪伤还是刀伤?”
&esp;&esp;“摔的,水泥划的,没事。”温怀瑾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他还想瞒着的。
&esp;&esp;姚长安赶紧蹲下:“去医院了吗?”
&esp;&esp;“小伤,我用酒精冲过了。”温怀瑾不是第一次受伤了,却是第一次在老婆跟前露出伤口,他有点惭愧,她还怀着孕呢,他不想让她担心的。
&esp;&esp;赶紧扶她起来。
&esp;&esp;姚长安不信,这点伤怎么会走路不正常?
&esp;&esp;干脆握着他的脚,只听男人嗓子里漏出一声闷哼,呦,脚崴了!
&esp;&esp;姚长安没好气地松开他,双手握拳,准备动手:“怪不得要躲起来,你是想自己正骨吗?德性!”
&esp;&esp;“等等,你要做什么?”温怀瑾一看她的手势就知道这是个行家,他很意外,两人也结婚这么久了,没看出来啊。
&esp;&esp;姚长安没有回答,笑着亲了他一口,趁他发呆,咔嚓一声。
&esp;&esp;平时风度翩翩的温怀瑾同志,不可避免的发出一声狼狈的闷哼,再扭脚脖子,居然不痛了!
&esp;&esp;只是这一瞬间的疼痛,还是让他出了一头的冷汗,回过神来,他诧异地看着自己老婆:“你学过?”
&esp;&esp;“学过。”姚长安没说哪儿学的,起身洗了洗手,去玄关那里给他拿了双凉拖鞋过来,“把脚冲冲吧,都是汗。”
&esp;&esp;夜深人静,温怀瑾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想想还是趴在她肩头,喊道:“老婆。”
&esp;&esp;“嗯?”姚长安快睡着了,迷迷糊糊的。
&esp;&esp;温怀瑾想问她穿来之前是做什么的,是不是得罪人了。
&esp;&esp;想想还是忍住了。
&esp;&esp;她怀着孕呢,气出病来可不好,等生完孩子再讨论这个问题吧。
&esp;&esp;半个月后,姚长安收到了顾君悦的报喜电话:“大嫂,陈敏生了,是个儿子。”
&esp;&esp;姚长安有点纳闷儿,儿子的话,顾君悦高兴个什么劲儿?
&esp;&esp;除非那孩子不是温枕瑜的种。
&esp;&esp;于是她直接问道:“野种?”
&esp;&esp;“对咯!大嫂你好聪明啊!”顾君悦开心得很,少个人跟她孩子争家产,多好啊。
&esp;&esp;姚长安笑了:“那真是恭喜你了小顾。老二怎么样,不开心吧?”
&esp;&esp;“气疯了,刚把家里砸了一遍。”顾君悦乐得跟妯娌诋毁那个没用的男人,“他也就这点本事了,废物一个。”
&esp;&esp;“他在气头上,你别惹他,身体要紧。”姚长安赶紧叮嘱了一句,别为了一时意气害了自己。
&esp;&esp;顾君悦有数,她笑道:“亲子鉴定都做了,陈敏也没办法继续找我们讹钱。所以啊,狗男人想砸就砸吧,省下来的钱,够我买个几千套锅碗瓢盆,让他一次砸个够。”
&esp;&esp;哈哈哈,不得不说,小顾的心态真好,不内耗。
&esp;&esp;姚长安挺喜欢的,她叮嘱道:“记得按时做产检。”
&esp;&esp;“知道,大嫂你有胎动了吗?”
&esp;&esp;“还没有,你有了?”
&esp;&esp;“有了,刚踹我呢,可能是生气了,谁让这孩子有个蠢猪老子。”
&esp;&esp;噗,这话姚长安听得,却说不得,赶紧安慰了几句,挂了电话。
&esp;&esp;三个多月了,她也该去打个b超了。
&esp;&esp;做b超之前还要先听胎心,姚长安照着医生的要求躺下。
&esp;&esp;很快,医生眉头一皱:“不对啊这个胎心。”
&esp;&esp;什么?姚长安吓得不轻,直接坐了起来:“医生,哪里不对啊?我的孩子有问题?”
&esp;&esp;“不是不是,你先躺下,我再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