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111章 偷钱的小姑子
&esp;&esp;大年初二， 姚长安的几个表姐要回娘家吃饭。
&esp;&esp;大姨家拆迁了，如今老两口跟着四哥生活， 三个表姐自然都来了四哥这边。
&esp;&esp;吃饭的时候，姚长安提了一嘴除夕灯会看到的盛况。
&esp;&esp;大表姐姚长宁说道：“老教材我那里有，你想看的话我拿给你。”
&esp;&esp;吃完饭，姚长安赶紧去了趟大表姐家里，泛黄的书页，用的还是繁体字， 竖排，姚长安翻开看了看，有点好奇：“大姐， 这不是你用的教材吧？”
&esp;&esp;五几年出版的。
&esp;&esp;姚长宁摇了摇头：“村里不是拆迁了吗，村支部找人过去帮忙清理， 老课本没人要， 就被我抱回来了， 这一摞都是。”
&esp;&esp;“村支部怎么会有这些书？”小学中学的都有， 还挺全。
&esp;&esp;姚长宁是姐妹几个里面最温柔和气的一个，然而此时她却异常严肃， 问道：“国歌第一句是什么？”
&esp;&esp;“起来， 不愿做奴隶的人们。”姚长安没有多想，她以为这只是一句形容， 一种修辞手法。
&esp;&esp;姚长宁却看着她， 希望她能自己领会出来。
&esp;&esp;视线交汇， 姚长安从表姐那异常心痛和沉重的眼神里， 读懂了什么。
&esp;&esp;她赶紧翻开课本，看完相关章节，直接傻眼：“我们的老祖宗， 是真的做了奴隶？”
&esp;&esp;“做了将近三百年的奴隶。”姚长宁默默叹气，“所以新中国要扫盲。毕竟奴隶，是没有资格读书认字的。而这些课本，都是当时的村干部找来给大家学习的。听我妈说，当时他们刚学了几个字，就围在一起看课本，遇到不认识的也不急，就那么歪歪扭扭地抄下来，回去找家里上学的孩子问问，或者第二天再来扫盲班找老师问。当时的妇女主任挺负责的，见大家对课本这么感兴趣，干脆每天上课之前先读一课，读完了再学新字。”
&esp;&esp;“原来是这样。”这些课本曾经承载了千百个村民的渴望和期待，那不止是对方块字的追求，也是对知识的向往，对过往成败的正视。
&esp;&esp;难怪村支部会一直留着。
&esp;&esp;姚长安想了想，问道：“姐，这几套书卖给我吧，我正好开了个书店，我可以借给那些学生们看看。”
&esp;&esp;“那你要保护好啊，这些书都绝版了，现在的教材……哎。”姚长宁叹了口气，转身找了个装花生的化肥袋子出来，把花生倒进竹编的篓子里，袋子往外翻，拿毛巾擦擦干净，再翻回去，这才走过来把书装了进去。
&esp;&esp;姚长安很是感激，想要给钱，姚长宁却不肯收：“这书又不值钱，再说这也不是我买的。你拿着，让它们被更多的人看到，才能发挥它们的价值。”
&esp;&esp;“谢谢姐。”姚长安没有坚持，隔天跟哥哥姐姐们来大表姐家拜年的时候，给大表姐的两个孩子买了两套羽绒服，在孩子兜里分别塞了一千块钱压岁钱。
&esp;&esp;之后也去了另外两个姐姐家里，姚长安一视同仁，全都给了压岁钱。
&esp;&esp;离开的时候不禁感慨，难怪四哥不忍心让这边的姐姐打欠条，她们是真的疼爱四哥啊，每个姐姐家里都摆着姐弟四个的合照，还有单独一个姐姐跟四哥的合照。
&esp;&esp;感情这么好，偏偏不是亲姐弟，又承了姨妈姨父的养育之恩，就算让四哥把那三十万拱手相送，他也是心甘情愿的。
&esp;&esp;现在四嫂也看开了，并没有因为这点钱再闹脾气，一大家子和和气气的，姚长安也就放心了。
&esp;&esp;回到金陵的时候已经是初六了。
&esp;&esp;初八书店开门营业，姚长安正好提前过去收拾收拾，顺便把这几套老教材带过去，找个合适的位置摆放。
&esp;&esp;为了防止老课本被外借后弄坏弄丢，她决定这些课本只留在店内阅读，不外借。
&esp;&esp;免得日后有钱了也买不到。
&esp;&esp;回到住处，她叮嘱了自己妈一声，便提着满满一袋子课本等电梯去了。
&esp;&esp;电梯上行，叮的一声，门开了。
&esp;&esp;温定方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儿媳妇提了满满一口袋的书，赶紧问道：“这是干什么？要卖书吗？我来我来。”
&esp;&esp;“不用啊爸，我把这些带去店里，你快去陪孩子玩吧，我妈正好在做饭。”姚长安本来不想现在就出来的，可是两个孩子正是淘气的年纪，回头把书撕了就不好了。
&esp;&esp;温定方见她好像不是太吃力，这才转身带孩子去了。
&esp;&esp;电梯下行，停在四楼，两扇门向两边退去，门外的女人却不肯进来，就这么摁着外面的按钮。
&esp;&esp;姚长安最讨厌这种人了，非要耽误别人的时间。
&esp;&esp;正准备问问到底走不走，便看到小丁追着另外一个女人跑了过来，女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奶娃娃。
&esp;&esp;小丁急了，赶紧劝道：“好嫂子，你别赌气，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说呢？这才刚过完年就吵，回头叫人知道了笑话。”
&esp;&esp;“我不怕谁笑话！”女人气急败坏，“大不了不过了，我带孩子走。我就没见过这样的人家，回回丢钱回回丢钱，好不容易被我抓了个现行，还不承认，真恶心！”
&esp;&esp;说着，女人招呼按电梯的这个女人：“小妹，你拦着点，我先走。”
&esp;&esp;摁电梯的女人赶紧挡住劝架的小丁：“喂，姓丁的，我倒要问问你，你要是有个妹子，整天偷你老婆的钱，你帮谁？”
&esp;&esp;丁志文头痛不已，他是有妹子，可他妹子不这样，而且这跟他也没关系啊，他只负责把人拦下来，可别真闹离婚了，回头向大叔要找他吵架的。
&esp;&esp;向大叔那个臭脾气，谁也不敢招惹。
&esp;&esp;眼看着电梯门快合上了，他赶紧伸腿想要挡一下。
&esp;&esp;没想到面前这个女人死命拦着，还挡着电梯按钮，不让他碰。
&esp;&esp;电梯开始轰轰的释放钢缆往下走，丁志文无奈，只好转身走步梯下去。
&esp;&esp;刚到一楼，便看到姚长安正在跟那个女人说话。
&esp;&esp;丁志文不禁松了口气，赶过来说道：“嫂子，你来得正好，快帮我劝劝吧。向大叔可宝贝这个孙子了，张嫂子就这么把孩子抱走了，他肯定要去张嫂子家里闹，大过年的，让人家看笑话。”
&esp;&esp;张嫂子就是眼前这个女人，她叫张美娟，是向大叔的大儿媳妇，她还有个小叔子，结了婚自己买了房搬出去住了。
&esp;&esp;目前挤在一起的是她、她男人、孩子一家三口，公婆老两口，还有一个没嫁人的小姑子。
&esp;&esp;她很清楚，向家不让她离婚，根本不是担心她离了婚之后日子艰难，而是舍不得她怀里的大胖小子。
&esp;&esp;她才不会便宜了这种人家，立马驳斥丁志文：“你什么意思？我的孩子，我还没资格自己带着了是吧？你那么心疼向老头子，你去做他的孙子好了，没人拦着你。”
&esp;&esp;丁志文哭笑不得，赶紧赔笑脸：“嫂子，瞧你这话说的，要不是你公爹报了警，我都不会多管这个闲事。可是我既然出了警，我肯定要对你们负责不是吗？我这也是为你好，你把孩子抱走倒是痛快了，可是后果呢？回头你公公婆婆闹着去你家找你爸妈要人，你爸妈还过不过了？他们也一把年纪了，你忍心？不如坐下来好好谈谈。不就是小姑子偷钱吗？让她把钱还给你就是了。实在不行，叫她搬出去住。再不行，你们自己买房搬出去住总可以了？”
&esp;&esp;小丁真是尽力了，他能想到的法子都在这里了。
&esp;&esp;说得口干舌燥的，下意识看向了姚长安，指望姚长安也帮忙劝劝。
&esp;&esp;姚长安刚才就在问张美娟到底出什么事了，现在听小丁一说，差不多已弄明白了。
&esp;&esp;她对小丁说道：“这事不是美娟的错，光是还钱肯定不行，干脆让美娟回娘家冷静两天，到时候让向家父母带着紫云登门道歉，这事才能勉强算了。要不然，我也会劝美娟离婚的，没有这么欺负人的。还有，孩子是她怀胎十月生的，她是孩子亲妈，想带孩子回姥姥姥爷家不需要跟任何人打申请。”
&esp;&esp;可不是，张美娟忽然哇的一声哭了，不容易啊，吵了大半天了，终于听到有人说句人话了。
&esp;&esp;想想都来气，孩子是她生的，凭什么不能带走？
&esp;&esp;搞得好像孩子是向家的私有财产一样，真恶心！
&esp;&esp;忍不住对姚长安投去感激的眼神：“嫂子，谢谢你。”
&esp;&esp;姚长安宽慰道：“你想好了吗？回娘家吗？”
&esp;&esp;“回。”张美娟连自己妹妹都叫过来帮忙了，她可不能就这么算了，这是一场硬仗，她必须一次打赢了，要不然，以后还有得闹。
&esp;&esp;姚长安提着那一麻袋课本：“那走，正好我去书店，我送你。”
&esp;&esp;小丁还想再劝劝，姚长安回头看了眼：“你跟向大叔说，大人吵架吓到孩子了，美娟带孩子回娘家安静几天。”
&esp;&esp;丁志文无奈，只好目送两个女同志就这么走了。
&esp;&esp;姚长安把张美娟送到了郊外的农村：“你家住在这里啊？”
&esp;&esp;“嗯。”张美娟爸妈都是农民，自己念了个大专，毕业后进了服装厂，生了孩子之后才歇下来全职带孩子。
&esp;&esp;她下了车，邀请姚长安进来坐坐喝口水，姚长安瞧着时候不早了，婉拒道：“不了，我还得去店里收拾收拾，回去跟你爸妈好好说，老人家年纪大了，气出病来不划算。”
&esp;&esp;“知道了嫂子，谢谢啊。”张美娟站在家门口，目送姚长安离去。
&esp;&esp;身后跑出来一个十来岁的小伙子，看到她便问：“姐你怎么回来了？我姐夫呢？没有一起吗？带吃的了吗？”
&esp;&esp;张美娟不喜欢这个弟弟，整天就知道问她要东西。
&esp;&esp;还是她妹妹好，跟她一条心。
&esp;&esp;她没说话，转身找自己爸妈出主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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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书店里，姚长安正在忙碌，便看到向紫云双手插兜，流里流气地走过来寒暄：“嫂子，听说是你把我大嫂带走的？你说你多这个事做什么？”
&esp;&esp;向紫云就是那个偷钱的小姑子。
&esp;&esp;姚长安把书摆好，拿起钥匙准备锁门。
&esp;&esp;向紫云不敢跟她乱来，只好退了出去，等她锁了门往停车场走去，向紫云才追了上来：“嫂子，你说话啊。”
&esp;&esp;姚长安回头，忽然好奇：“你为什么偷你嫂子的钱？”
&esp;&esp;向紫云单手插兜，本就粗肥的牛仔裤裤管，被她那只手撑得更肥更粗了。
&esp;&esp;真是不懂现在这些小年轻的审美，人那么瘦，裤子那么肥，都够塞进去两三个人了。
&esp;&esp;姚长安静静地看着她，等一个回答。
&esp;&esp;向紫云低头看着自己的另外一只手，手指不安地抠着小拇指的指甲盖，最终还是死死的咬着嘴唇，不肯开口。
&esp;&esp;姚长安视线下移，落在她刻意用肥版裤子遮掩的小肚子上。
&esp;&esp;忽然往回走了一步：“我能摸摸吗？”
&esp;&esp;向紫云顿时大惊失色，嚷了声不要，落荒而逃。
&esp;&esp;姚长安笑了，小样，跟她玩把戏，她什么看不出来？
&esp;&esp;那肚子确实鼓起来了一点，不过还不是很明显，不会是想打胎吧？
&esp;&esp;姚长安看着她的背影，喊道：“你跑吧，我找你嫂子去。”
&esp;&esp;吓得向紫云立马折返，抱着姚长安的胳膊开始撒娇：“好嫂子，世上最好的嫂子，你就饶了我吧。求你了。”
&esp;&esp;姚长安无奈，只得劝道：“你说说你，就为了这点事去偷钱？你把你大哥嫂子闹得离了婚你就高兴了？”
&esp;&esp;向紫云也没想到会这样，她有些委屈：“那我怎么办？我爸妈知道了非得撕了我不可。我嫂子又是老古板，肯定也会找我爸妈告状的。”
&esp;&esp;“那你就偷啊？”姚长安无语了，“你不会找男的要钱？难不成他跑了？”
&esp;&esp;向紫云撅着嘴，一副随时可能哭出来的样子。
&esp;&esp;无奈，姚长安只好劝道：“好好好，你不说，我也不问。总之，你回去跟你爸妈承认错误，就说你偷钱是想换手机，你没想到会闹成这样。等你爸妈气消了，你就赶紧让你爸妈带你去张家道歉，态度一定要端正，要让你嫂子真心原谅你。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就帮你瞒着。”
&esp;&esp;“好过分，居然要我道歉。”向紫云虽然知道自己错了，但是她面子薄，还是有点不情愿。
&esp;&esp;姚长安不理她，转身边走。
&esp;&esp;向紫云急了，赶紧追上来：“你别走啊嫂子，我听你的就是了。可是……可是我嫂肯定会让我还钱，到时候我没钱做手术怎么办？”
&esp;&esp;“你不上班了？”不是在张美娟之前上班的服装厂打工吗？
&esp;&esp;向紫云摇了摇头：“不去了，有点麻烦。”
&esp;&esp;姚长安没问这个麻烦是什么，多半跟向紫云肚子里的孩子有点牵扯。
&esp;&esp;这是人家的隐私，她表示尊重。
&esp;&esp;于是她提议道：“那你接点服装的私活儿吧。”
&esp;&esp;“好啊。”向紫云来了精神，“要做什么样的？”
&esp;&esp;“汉服。”
&esp;&esp;“汉服？”向紫云有点茫然，“是电视上那种吗？”
&esp;&esp;“不是，是复原款。”电视上的还是不够还原，姚长安笑道，“我会找几本书给你，你看着学学，不着急，慢慢来。”
&esp;&esp;向紫云点点头：“那钱怎么算？”
&esp;&esp;“我先给你定金，料子我自己准备。”姚长安转身，正准备报个金额，让向紫云自己考虑，却发现许冬琴正抱着一个女娃娃，站在路口盯着她。
&esp;&esp;那眼神，满是怨念，好像她这个儿媳妇做了什么对不起婆婆的事情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