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过年

    不知不觉中，何乐又在t1717星度过了一年。

    因为t1717星的四季不算特别分明，何乐也不是那种会注意日期的人，只有在天气异于平常的日子里，他才会蓦然意识到，原来一年又过去了。

    时间要比何乐刚来时流逝得快速许多。

    “……我也可以不回去的。”夏澄正在打包行李，看到何乐热情地抚摸着嘟嘟的脑袋，他忽然语气别扭地来了一句。

    “舍不得我？”何乐挑眉看他。

    “我绝对绝对没有这种意思，你想太多了。”强调过后，夏大少又把脑袋扭过去，不再看何乐了。

    眼下夏大少自认是t1717星的打工人，过年这种时间总不好一直留在t1717星，还是得陪伴陪伴家人。

    他只是觉得，放何乐留在t1717星，对方看起来有些寂寞罢了。

    今年幸亏还有闻柯在。

    和何乐熟悉起来、成为朋友之后，夏澄都不忍心去想，之前的每一年，何乐又是怎么度过的呢？

    或许t1717星真的存在某种令人伤感的氛围，以前夏大少是绝不会这么替别人考虑的，何乐的生活如何，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虽然夏澄并不喜欢自己家族中的某些人，但于他而言，家还是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何家对何乐来说却不是那样。

    天地如此之大，那群和何乐有血缘关系的人里，居然找不出一个爱他的。

    真是噩梦一般的开局啊。

    “要不你们去我家呗？”思索再三，夏澄还是发出了邀请。

    何乐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收到夏大少果断的白眼一个。

    “算了，那你们就留在这儿吧，注意安全，别乱吃东西，别被诈骗了，有什么事通讯联系……”

    夏澄啰哩巴嗦了一堆，在何乐“你是我妈吗”的质疑声中登上了飞船，嘟嘟也跟着他去了首都星。

    “我看起来没有生活自理能力吗？”何乐问闻柯。

    “他也只是担心你。”闻柯笑道。

    “我知道。”

    这种被关心的感觉还是很美好的。

    他之所以觉得时间流逝快速许多，就是因为身边多了这些人，他们构成了美妙的时光，才没有让何乐觉得每一天都那么难熬。

    其实夏澄他们很快就会回来了，不过缺少了这群人和他们的狗吵吵闹闹，t1717星一下子就显得静谧了许多。

    温特倒是依旧留了下来，雷尔帝国和深渊帝国的新年不是同一天，他不用回去应付家里人。

    据温特说，他和家里人关系也很一般，所以回不回都无所谓。

    何乐唯一好奇的是——温特的假期究竟有多长？

    闻柯则是习惯了长久一个人。

    总之，这将是三个人一起度过的新年。

    西瓜和小白自然都留了下来，依依不舍地和何乐一起目送其他小伙伴坐上飞船。

    虽然深渊帝国没有贴春联、放鞭炮的习俗，但何乐作为t1717星的一星之主，春节怎么过，他当然有决定权。

    所以送走夏澄他们之后，何乐就开始写春联。

    在深渊商城上买到合适的纸就很不容易，何乐反复看了好几家，最后还是专门找商家印出了他想要的颜色和花样，墨水也是，墨水甚至比纸更难买一些，何乐述说了许久，才成功表达了自己的需求。

    商家甚至考虑抓一只墨鱼，让何乐自己处理它的墨汁。

    何乐：“……”

    那他就不必在文具店买墨汁了，直接去海鲜市场买更快吧？

    总之，历经千辛万苦，何乐终于拥有了自己的春联纸和墨水。

    至于毛笔……是何乐从一家做美妆类产品的商店定制的，只要给的钱足够，他的想法总能实现。

    何乐正式开始写春联的这天，闻柯和温特都特意围过来看了，明明两人没什么事可干，打扫完卫生后完全可以去刷刷星网，或者看一集电视节目之类的，两人偏偏要凑到何乐旁边。

    何乐仔细回想了一下，这种场景似乎并不奇怪。

    只要他在t1717星，好像就没有什么自己单独待着的时候，他要是做饭，夏澄他们保准会凑过来偷吃一口，他要是看种子或者刚种下的树苗，最少也有一只狗狗陪他走在田埂上。

    何乐已经习惯了这份热闹。

    “你这是在写诅咒吗？”温特好奇问他。

    “是祝福。”何乐道，“要不要给你俩写一张？”

    闻柯和温特对视一眼，两双眼睛瞪得圆圆的。

    何乐蘸了墨水，取来一张正方形的春联纸。

    他这次定制了一大批春联纸，一方面是打算多写几张到处贴，而另一方面，也是觉得明年再找人定制有点麻烦，不如一口气多买些。

    “连我们也有吗？”温特凑得更近了，眼睛快贴上何乐的毛笔了。

    连闻柯都来了兴致。

    毕竟是过年的节点，一向沉浸于工作的闻柯都必须让自己歇一歇，他刚刚喂完狗，把实验室从里到外清理了一通，没有让任何人帮忙。

    他很宝贝自己日常用的设备。

    在两人的注视下，何乐把这张正方形的红色纸张倾斜了九十度，从九十度的方向开始写，闻柯刚要开口问何乐是不是摆错方向了，何乐却已经提笔了。

    何乐表情严肃，呼吸平顺，严谨的模样让闻柯和温特都不由屏住了呼吸，不敢再打扰。

    下一秒，伴随着手指的抖动，一个黑色的“福”字顷刻出现在何乐笔下，这个字写得并不是很方正，和印刷体更是毫无关联，却恰好占据了方形红纸的中央，黑色的墨迹与红色的纸张更是贴合得恰到好处。

    “温特的。”何乐塞给了温特，“可以贴在你房间的门口，代表这一年的福气都给了你。”

    “深渊帝国有这种传统吗？”温特盯着福字左看右看，好奇问道，“神秘的感觉。”

    “但t1717星有。”何乐没有多解释，“给你你就拿着。”

    接下来是闻柯的一张。

    何乐不得不感谢九年制义务教育，让他虽然没有学多久毛笔字，却依旧有本事写出两个迥然不同的“福”字。

    闻柯也得到了属于他的那张福。

    两位外星人士盯着两张春联左看右看，一致认为这张纸或许蕴含了某种神奇的含义。

    接下来何乐开始写对联。

    他规划过了，驻地这边的房子得贴上，大棚也得贴上，还有狗狗们和猫咪的小房子，该贴的都贴了，公平起见，谁都不能被漏掉。

    种果树那一片也不能忘了贴。

    何乐读研究生的有一年就是那样，导师带着他们在做研究用的树苗上贴了春联，不止他们，当地的农民也有这么贴的，甚至连羊圈和鸡圈都贴上了，寓意当然是期待明年迎来一场大丰收。

    何乐也希望明年的t1717星迎来大丰收。

    他想了好几条适合贴在t1717星的对联，什么一籽入土生万物，百肥润田保丰收，什么科学种田仓廪实，勤劳致富日子甜（注），温特唯独记住了“百肥润田”那条：“这不是最适合夏澄的春联吗？”

    “夏澄会哭的。”闻柯在一旁吐槽道。

    温特才不理会闻柯的吐槽，默默把这一条截给了夏澄。

    半个小时后，从忙碌中抽身夏大少发来了若干个感叹号，顺便抱怨自己在疯狂认亲戚中以及亲戚们长着长着就变样了，好多人他第一眼都没认出来。

    忙忙碌碌写完春联，期间，暂住在t1717星的两位也想来帮何乐的忙，可惜这两人在写字上完全是纯废物，连毛笔都掌握不好，除了把手指染得乌漆嘛黑顺带连衣服都染上之外，别的什么忙都帮不上。

    不过贴春联的时候，这两人就派上用场了。

    按理说这种活机器人就能干，闻柯和温特偏偏不许，非得自己搬着凳子，慢悠悠地在门框和大棚入口处贴。

    虽然写字的时候很废，可贴春联的时候，两人看起来却格外虔诚。

    “毕竟我们靠这个吃饭嘛。”温特道，“总得有点信念感。”

    贴完春联，温特甚至双手合十，无声默念了两句。

    闻柯也是一样的。

    尤其是实验室那一对春联，他根本不允许旁人插手，一个人忙碌了半天，又是量又是比划，何乐都担心他一个人把腰给闪了。

    毕竟闻柯是目前t1717星年纪最大的一位。

    好不容易贴完了，何乐注意到，闻柯也在轻声祈祷。

    温特说了什么何乐没听见，闻柯说的，他倒是听得清清楚楚——

    “祈祷明年买一台价格破亿的设备，两台吧，还是三台好了……”

    对此何乐表示，t1717星不是许愿池，不是所有希望都能实现。

    尤其这种一听就脱离现实的祈祷。

    三人一起忙碌了许久，因为是纯手工写作、纯手工张贴，贴春联耗费的时间比预期长了许多。

    不过三人都不觉得这段时间没有意义。

    不管是深渊帝国还是雷尔帝国，都还留有祖先们开荒种田的传说，即使科技已经发达到可以用营养剂代替食物的程度，无论如何，人类始终保持着对种植的虔诚之心。

    温特反而觉得这样很有意思：“以前都没有做过这种。”

    传统又朴素，但当春联稳稳贴在大棚上的一刻，温特却莫名觉得，那一瞬间，植物似乎也能感应到他的期待。

    “t1717星果然还有很多值得发掘的秘密。”温特表示，“我还是多留一段时间好了。”

    “你只是想蹭饭吃吧？”夏澄在群聊里吐槽道。

    何乐贴春联的时候，夏澄在吐槽家族的晚饭，他已经去食堂检查过了，总之那些食物让他提不起任何兴致。

    在这个时候，他自然很嫉妒赖在t1717星不走的温特。

    “t1717星上的晚饭就不用发在群里了。”夏大少叮嘱道。

    他内心里应该很清楚——根本不会有人听他的。

    闻柯在展示自己打扫得锃亮的实验室。

    温特则在秀春联，顺便问首都星x少们是自己回来贴还是他们先帮忙贴了。

    吴悠远在带着鹏鹏适应首都星的环境——这只胆小狗很久没有回首都星了，已经完全把自己当成t1717星的狗了，所以吴悠远一时不察，鹏鹏又被其他狗欺负了。

    闻柯接下来发了段西瓜的视频过来。

    视频里，西瓜一副苦恼的神色，仿佛在说鹏鹏怎么这么胆小，明明那么大的块头。

    西瓜来t1717星的时间虽然不长，却已经可以罩着鹏鹏了。

    于是很自然地，接下来的群聊自动切换到秀狗模式。

    夏澄在所有狗狗的视频被晒出之后惊诧表示：“我才发现，这里有一个人没有狗哎。”

    “是谁被排挤了好难猜哦。”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夏大少就喜提了禁言。

    “是谁忽然说不了话了，好难猜哦。”何乐随即发道。

    其他人：“……”

    这两位属实有点幼稚了。

    群聊暂停了片刻，因为何乐去做晚饭了，春节期间，t1717星的存货很充足，不仅有自家产的水果蔬菜，还有首都星及其他星球寄来的美食。

    首都星x少们各自寄来了一份，除此之外，还有维尔街11号寄来的，天都星、里查星以及和t1717星有合作星球，都给何乐寄来了有当地特色的肉类和甜点，足够何乐过一个丰盛的年了。

    还有一份，来自原主的舅舅。

    在特殊的时间里，比如原主的生日和春节，何乐总会收到这样一份来自首都星的礼物，他能够感受到对方小心翼翼地、努力地维系这份脆弱的关系，并不期待何乐有所回应，却也期望何乐不要拒绝。

    何乐只能把这份礼物和其他礼物放到一起。

    客观而言，他并不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

    原主那位舅舅的行动，甚至都称不上打扰，对方不会喋喋不休地试图复原早已破裂的舅甥关系，只是希望何乐在荒星上能够生活得更好些罢了。

    无论如何，对方至少在努力弥补了。

    又是过年这样的时候。

    何乐没再多想，一心一意好好做饭，负责动手的是他，另外两位负责洗菜和切菜，干得任劳任怨，活人和机器人一起行动，配合良好，没过多久，一道道菜很迅速地出了锅，厨房里很快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饭菜香。

    “都说了不要给我晒照片啊啊啊啊啊！”

    “怎么全部是我爱吃的啊啊啊啊啊啊！”

    “恨啊啊啊啊啊！”

    夏澄发出了剧烈的嚎叫，还顺便晒出了嘟嘟的照片。

    因为吃不到好吃的，嘟嘟看起来也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