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
难道是明玉台下一代接班人?
传闻蓝老国师已经在世三朝, 是真正的祥瑞之身,朝野上下不论是哪个派系都对其尊崇有加,但……似乎除了陛下, 好像没人见过真正的蓝老国师。
坊间传闻,蓝老国师早就已经避世不见人,哪怕每年祈雨节会露面, 但那也是隔着层层的屏风遮挡, 只让人看到清瘦修长的祈雨剪影,似是道骨自成、凡人不可瞻仰。
元仲华心思流转, 心想国师若不成仙, 如今恐怕也有百岁之龄了,找个继承人确实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只是这头发会不会有点太个性了?少白头?而且如果真是继承人, 为什么从不现于人前,连一点风声都没有?
说一句难听点的,万一哪天老国师羽化而去,新国师毫建树可言, 又如何能让朝野和民间承认呢?
所以,不是继承人?
可他话语间又与郡主如此熟稔, 难不成是郡主的朋友?
郡主在明玉台的权力这么大吗?连朋友都能住进来?那他是不是也能住进来了?
蓝玉山不难猜到眼前的年轻人在想什么, 但他并不开口,只让人静默等待, 便没再继续开口说话。
某种意义上来讲, 他也是个十足傲慢的人, 对于不在意的人, 他连说话的机会都不会给予。
幸好,一炷香左右,祝扶安修炼结束, 伸着懒腰出了房间。
“哟,你俩这是在给本郡主当门神?”
祝扶安说完,瞬间瞪大了眼睛,她绕着蓝玉山转了一圈:“你今天吃错药了?你衣柜里不就一身衣服吗?”怎么突然换装了?!
蓝玉山:……
“郡主觉得不好看吗?”
元仲华却在旁边捂住了嘴巴:不好,这位竟是以色侍人!!!
“好看啊,国师大人萧疏清举,不似凡人,我差点儿都没看到旁边的元大人呢。”
元仲华一噎,心想我也长得不差啊,当年打马游街也是……不对!完全不对!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郡主刚刚叫这个小白脸什么?!
国师大人!!!他的耳朵这么早就开始罢工了吗?!
这对吗!说好的三朝元老、说好的仙风道骨、说好的行将就木呢?!
悟了,他现在大彻大悟了,难怪国师这么多年从不露面,这搁谁谁也不能露啊!这一露不就全都露馅了,仙风道骨老国师竟是如此的鹤发童颜,谁见了不得疯啊。
这可真是太刺激了,他今晚回去不会被明玉台直接暗杀吧?
“卑职元仲华,参见国师。”
说完,他还痛快地行了跪拜大礼,反应那叫一个迅速。
祝扶安挑了挑眉,这位居然连下官都不喊了,看来蓝老头在民间的威望确实极盛,难怪是老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可惜,蓝玉山的反应却很平静,只轻轻嗯了一声:“郡主,昨日的话,句句肺腑之言。”
“这是诚意?”
蓝玉山摇了摇头:“这是新衣。”他只是不想被人说有老人味而已。
小祝郡主不置可否,也懒得跟蓝玉山交涉,便将地上的元仲华提溜起来去了饭厅,这里早有机灵的仆人摆好了早膳。
其实按照修士的规矩,筑基之后就可以辟谷了,祝扶安其实吃不吃都无所谓,但正所谓入乡随俗,师尊也说等去了修仙界再辟也不迟,她就一直还延续着一日三餐的习惯。
特别是京中的膳食真的挺好吃的。
“元大人,该回神了,魂魄都飘出三里地了。”
元仲华这才晃晃悠悠地开口:“郡主,我不是在做梦吧?我刚刚好像见到我太奶了!”
“那不是很好吗?除了每年中元节又多了一个机会见家里已故的老人,你赚了。”
郡主您可真是为人乐观呢,他太奶的年纪可能都没国师年纪大,然而国师依旧青年样貌、甚至比他还要英俊!可恶,有点嫉妒了。
国师到底吃过什么灵丹妙药啊,陛下是否也因此图谋?难怪近两年陛下愈发崇尚丹道了,他会不会死得更快了?
不不不,不能再多想了,这种事情就不是他能够操心的了。
但话又说回来,他这回真是抱上粗大腿了,好事啊 ,天大的好事啊。
“吃饭了吗?要不要吃点?”
元仲华也是接受能力极强,很快就调整完心态坐下:“吃过了,但又吐干净了,今天上去光去看仵作解剖干尸……”
“你想死啊。”吃饭的时候说这个?!
元仲华立刻端起饭碗将嘴巴堵住,等五脏庙填饱,他才试探性地开口:“郡主您说过的吧,如果有热闹看,可以请您去看热闹的。”
“什么热闹?昨日纸鸢节的热闹?”
元仲华搓了搓手:“不止,昨夜那样的热闹,足有三人。”他昨夜好不容易回家,又被下属从被窝里挖出来,忙到现在都没合过眼。
武康侯府的表姑娘并不是个例,昨夜又有三人遇害了,且都是未出阁的官家少女,身份不算太过贵重,但到底也是官宦人家的女儿。
武康侯府的表姑娘纪云慧乃是侯府二房夫人的表侄女,二夫人纪氏出身郁南城,纪家在当地乃是豪族大户,但纪云慧的父母早逝,她在族中并不受宠,二夫人怜其孤弱,便早早将人接到侯府养大。
如今也恰巧到了婚配的年龄,只是她身份尴尬,容貌也只清秀,想要寻一门好亲事就得花些力气,故而求了二夫人许久,才有了参加纸鸢节的机会。
只是如意郎君还没找到,人就香消玉殒了。
昨夜死的三人,身份也是差不多的,不是小官之女,就是出自皇商之家,仵作查验过尸身,全身都没有任何破皮伤口,或是妖邪作祟的气息。
“她们的死因,都是短时间失血过多而亡。”
昨日趁乱,祝扶安是见过那位表小姐尸身的:“是被夺血、心脏瞬间失去控制而死的。”
元仲华一听,登时眼睛一亮:“郡主可有什么眉目?”
“没有,但是这种死状,我只能想到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献祭。”
大理寺的玄师也说过不无献祭的可能性,但他们派人搜查过四位小姐的闺房,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东西,他们也询问了这段时间四位死者的生活动线,因为都是深闺小姐,除了出门烧香踏青,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人际关系简单的富家小姐,怎么会好端端被夺血而亡?
“没有具体一点的献祭手段吗?”
“你可以尝试招魂,如果招不到,那就说明是血和魂魄一同献祭的,一般这种手段,血是重要的媒介,四个人的血,远远不够大型阵法的需求,而如果只是小型献祭……”祝扶安摇了摇头,“我没见过小型献祭需要四条人命以上的,多数都是极限一换一。”
天地法则是很平等的,三人以上,就是大型了。
“那完了,岂不是还要有人遇害?”他的乌纱帽终究还是不保了,“现在这四人的共同点,除了是待字闺中的及笄少女,就没别的了。”
祝扶安提醒道:“处子之血,最为纯粹。”
“那为什么不是贫家少女,非要挑选这个家境的?”这些少女的家世看似不起眼,但人数一旦多起来,反而会叫更多的人恐慌吧。
“如果真的是献祭,那只能说明被献祭者很挑剔,它只喜欢干净健康的鲜血。”
元仲华懂了,贫苦农家的女儿自小劳苦,可能身体不够健康,鲜血不够纯净,而身份太高的贵女虽符合要求,但容易引起大人物震怒,而现在的四名死者的身份就刚刚好,不受家中重视,却也是锦衣玉食地长大。
“我立刻派人去查京中符合这些条件的女子,也能提醒她们保护自身,找得人数越多,自然就能找到这些人的共同之处了,希望还能来得及。”
当然在这之前,他还得找人招个魂。
送走元仲华后,祝扶安找来燕萍姑姑:“尽快将郡主府收拾出来,我要搬家。”
燕萍姑姑虽然不知其由,但依旧点了点头:“好的郡主。”
“帮我换身衣服,我要去武康侯府吊唁。”
虽然案子还没侦破,武康侯府也不会为了一个表姑娘大办丧事,但府里出了人命,老太太那边肯定需要一些问候,祝扶安此行并不算唐突。
不过这回因没下拜帖,倒没有上次那回那般热闹。
祝扶安很快就见到了老太君,许是府里的姑娘遭了如此不测,老太君的精神头也很一般,见到她过来强撑着说了些话,便将接待之事交给了如今的侯府夫人伍氏。
伍氏,也就是武康侯谢晋邦现在的夫人,理论上来讲,算是祝扶安的继母。
当然了,她又不姓谢,也不在谢家的族谱上,皇家郡主的身份让她可以天然地平视对方,不需要给这位侯府夫人任何面子。
不过,祝扶安也没必要去为难对方,她根本不关心这些。
伍氏呢,也是个聪明人,她是疯了才会去得罪这位郡主,如今的武康侯府并不出众,她虽是侯夫人但出身一般,她还想交好郡主、给世子儿子添助力呢,态度自然十分热络。
聊着聊着,自然就聊到了纪云慧身上。
“云慧这丫头我也很喜欢,她从不与人争抢些什么,在学堂读书也很用功,是个伶俐的,可惜了红颜薄命,实不相瞒,二弟妹知道后,都急病了。”
祝扶安适时概叹一声:“实不相瞒,今日我来并非只为探望老太君。”
“郡主您……”
“云慧妹妹一事,恐怕并非个例,此事诡谲异常,昨日吓到了不少贵人,可见京中从没出过这等骇人听闻之事。”祝扶安刻意压低了声音,“那日我回府探亲,那么多姐姐妹妹都对我欢迎有佳,我自然铭记于心,今日特地带来了明玉台的安神符,也好护她们平安周全。”
“您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伍氏虽没有女儿,但府中的姑娘都是她看着长大的,自然也有几分疼爱在的。
“昨夜,又有三人遇害了。”
伍氏吓得登时捂住了嘴巴:“那您还……”
“无妨,我有明玉台的庇护,不会有危险的。”祝扶安命人将装有符纸的荷包带上来,“一些心意,还请夫人代为转达。”
难怪能得明玉台那位国师的亲眼,丈夫这个女儿当真是善良大度,若养在侯府,完全当得上侯府嫡长女之职,可惜这位现如今是皇家女儿,身份更加贵重。
“那我便替那些丫头谢过郡主了。”
“夫人留步,不用送了。”
自武康侯府出来,祝扶安并不急着回明玉台。
虽然回京没多久,但是已经发生了不少事,足矣可见京中这风雨欲来之势,已然是势不可挡了。
而且,今日约莫也是这天气不利她,走着走着竟还开始下雨了。
雨势越来越大,她也算是身在风雨之中了。
燕萍姑姑去马车上取伞未归,祝扶安就坐在一处湖边凉亭的廊下静静看雨。
京中的明阳湖是才子佳人汇聚之地,湖泊并不大,却停了很多画舫和船只。
当然,这里自然不是什么烟花之地,但靡靡之音总是不缺的。
哪怕是如今阴雨连绵,湖上依旧能听到断断续续的丝竹管弦之音,如果她想,她可以瞬间达到奏乐之地,成为里面的贵客。
但祝扶安一动不动,只静静地看着眼前被大雨砸得并不平静的湖泊。
“施主,我们又见面了。”
祝扶安微微侧目,见到了老和尚沾着湿润尘土的黄袍僧衣:“原来是圆明大师啊。”
“阿弥陀佛,郡主也被这场雨留住了吗?”
她闻言,自是点头:“大师近日可好?”
“当日郡主仗义而为,已然消解老衲心口陈年积郁,郡主仁心仁德,他日必有福报。”
“真的会有福报吗?”祝扶安略作天真地开口,“那灵猫不过就是吃了几顿饭而已,就为李氏付出了所有,您觉得这是福报吗?”
“阿弥陀佛,小友心有迷障,自是身在迷障,不见天光蔽日。”
老和尚可真敏锐啊。
“但小友眼清神明,终有一日会拨开浮云、看清楚所有,届时,必是福报到来之时。”
“修佛的,都如此乐观吗?”
“阿弥陀佛,种因得果,是郡主本为大福报之人。”
祝扶安站起来,缓缓吐了一口浊气:“怎么又不叫我小友了?”
圆明大师当即从善如流:“猫灵故去之前,曾有东西留给小友,小友久不来寺中,老衲只能下山一赌佛缘了。”
“它还给我留了东西?也是灵猫祝福吗?”
圆明大师摇了摇头,自怀中掏出一节类似于树根一样的东西,约莫巴掌大小:“乃是此物。”
“这是什么?”祝扶安伸手接过,入手微凉,竟如同玉一般,但没有任何的灵气可言,可见只是一个死物而已,甚至还有些破破烂烂的,就这?!
“约莫是小猫常爱的把玩之物吧。”圆明大师笑着开口。
祝扶安有些无言,但猫灵都没了,她不收好像也有些说不过去:“多谢大师特意来送礼了。”也算是礼轻情意重了。
“无妨,雨还未停,小友可想听雨谈佛?”
……谢谢,不用了,她这就冒雨离开。
冒雨当然还是不现实啊,毕竟她能走,燕萍姑姑一行人走不了,最后还是听老和尚啰嗦,等雨势缓了才回明玉台。
谁知道一回明玉台,就又看到了元仲华的大脸。
“你怎么又来了?又有人死了?”
“不是的,郡主!是我们招魂成功了!这不是献祭!”
咦?居然不是?这就有点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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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祝郡主:我今天这耳朵,遭老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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