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比爱我更爱那个孩子吗?
进了妇科的检查室, 先是一道帘子挡住一半的房间?,只露出一截白色的病床床尾。
施禄年撩开?帘子进去,只见婵香歪着脑袋看窗外, 神色莫名。
施禄年想当然?地以为她也是难过, 过去缓缓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着,将手背举起贴在脸上,还轻轻用下巴蹭了蹭。
带茧的粗糙指头, 还有青茬都在与她嫩滑的肌肤相触,宛如喇手的荨麻豁疼了她的皮肤。
可施禄年不?是长在野外的草叶子, 把路人?惹得气?急败坏了, 踩上两脚就能?灭掉一片生长得很是茂盛的荨麻。
他是自己不?好过,也会让别人?不?好过的性?格。
此?时,婵香得知自己并非怀孕, 整日里的提心吊胆瞬间?消失, 松了一大口气?, 躺在窄窄硬硬的床上时, 难得想起和施禄年的开?端。
也记起第一晚后, 他在餐桌前说想要和自己一起孕育一个生命。
“我是没办法生小孩的。”婵香抽回自己的手,望着施禄年,“你?知道吗?现在, 你?的脸上是失落吗?”
她知晓门外有自己的家人?在, 懒得再?去顾及是不?是什么私密话, 正?好,梁士宣也可以听一听,回去说给赵兰夫妻更好。
“是吗?”施禄年无所谓地耸耸肩, “别太在意?这个了,不?要因为一次失败就丧失信心,香儿,我们日子还长着呢。”
婵香绷着表情,不?说话。
好吧,施禄年很心疼她此?时的虚弱,本应该好好躺在床上养身体,却因为没有预想中怀了他的孩子,而对他生出患得患失的心思。
施禄年苦恼至极,很显然?,他不?仅遗憾自己的辛勤付出没有一个称之为结晶的东西出现,还心疼自己的女人?在这样的时刻都还有惦念着他的想法,一股暖流从心间?滑过。
不?过他是个大度的人?,他明白了一味的低头干事是莽夫行为。
即便之前他为了获得满足感而猛烈地给她称得上是能?回味无穷的体验,可是女人?是需要有新鲜感的。
当没有以生孩子为目的的性?生活时,有趣特别的欢爱方式也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尤其是他还这么牛轰轰的。
怕是婵香每次接纳他都感觉像有只勤勤恳恳的牛在轰她,轰得床头摆着的那?只用来?减缓头顶撞上去的疼痛的枕头都快扁了下去。
若是婵香知道自己打算跟他正?经谈事时,他现在这副心疼她的正?经神情下,是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估计就能?体会到云翡从前养他时的艰辛了。
尚且年轻的婵香,真的在意?起了医生口中的“难以怀孕”,且还明白这么不?懂事又容易幼稚吃醋的施禄年,并没意?识到孩子是维系两人?感情的最佳存在。
可是她的生活经验太少?,没有足以说服人?的说辞来?和他讲清楚,这是件很严肃的事情。
婵香还在绞尽脑汁思考该怎么让他真切感受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你?不?要嬉皮笑脸的,也不?要在心里偷偷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婵香坐直了身子,略显苍白的脸上尽是较真。
施禄年现在再?听话不?过,即便知道婵香在杞人?忧天,那?又怎样?她操的也是小小的心,要是连这点烦恼也帮她解决掉,谁知道她会不?会把这一份省下来?的心思放到别人?身上去?
施禄年作为斤斤计较的商人?,不?仅计较钱财,还计较年轻的娇弱妻子是否将全?部的身心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一定要关心他有没有吃饱饭,要不?厌其烦地问他今天冷不?冷、热不?热,还要在忙碌做衣服时记挂他是不?是也需要一件合身的贴身衣服……当然?了,还要挺起圆鼓胸脯,慰藉他幼时未能?吸吮够的嘴。
如果哪天婵香的注意?力不?在他的身上,想必他会生出莫大的惶恐。
也是在婵香再?次说起难以怀孕一事后,施禄年忽然?庆幸起来?,还好他醒悟得早,不?然?真怀孕了怎么办呢?
婵香对他都这么好,常体贴关怀着他的坏脾气?,那?怀胎十月生出来?的孩子,她岂不?是当眼珠子一样疼?
想到这里,他心里对那?还没影子的孩子生出极大的怨怼。
凭什么呢?
凭什么比他还要名正?言顺地拥有她的奶奶,还不?会被婵香推拒开?来??
凭什么婵香对着尚且没影儿的孩子都如此?惦念,他却要使出浑身解数来?博得婵香的在乎?
为什么他总是如履薄冰的去获取一些旁人?轻松能?得到的幸福,这个世?界未免对他太过残忍了些。
这些暂且不?说,只要施禄年一想到婵香会衣不?解带地照顾那?个陌生的孩子,心里更是悲从中来?。
他开?始怨恨起上天为什么要让女人?拥有当妈妈的能?力?又为什么要给婵香一个非他的软肋?
更令他无法接受的是,上天为什么要赋予婴儿与妈妈那?么强烈而又不?可分割的血缘链接?
诞生于他馕岱里的小小鲸子却能?比他还要贪婪地存在于她体内长达十月之久,而他本人?连一个夜晚、短短的两个小时都无法妥帖地留在她的身体里,只会被劳累过度的她缓缓抛弃出来?。
她是小气?至极的婵香。
婵香,你不要当妈妈了。
婵香,你?日夜祈祷的菩萨对你?深爱的男人?未免也太不?公平了些,你?怎么还浑然?不?觉,居然?现在还要担心那?个尚不?存在的孩子。
施禄年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刚得知云翡怀了双胞胎兄弟的场景,云翡抱着哇哇大哭的婴儿,用脸颊、用额头试探额头的温度,扎起的低马尾翘出来?好些凌乱的碎发,可她周身是那?么柔和、充满了母性?的光辉。
好像世?界只剩下她与自己啼哭不?已的幼子,她用来?不?及喝水的略微起皮的唇亲吻婴儿的嘴唇,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哄着别哭了,妈妈的心也疼。
这样的画面藏在不?对他开?放的房门中,他靠着极其出众的想象力,用折磨自己的话语拼凑出了更多的画面。
再?接着,施禄年的眼前是穿着病服的婵香,同样微微凌乱的头发有几缕垂在她脸颊边上,为什么嘴唇也起皮了?怎么一张一合,是也要开?始哄那?个尚未出生就占据他原本就属于他的所有好处的婴儿吗?
当人?越长越大时,会逐渐忘记一岁、两岁、幼儿园、小学的记忆,只有特定时刻,才会记起那?么一两幅印象深刻的画面。
婵香听见他这么问:“要是以后有了孩子,我们有了分歧,你?是会偏心他?还是永远站在我这边?”
可没等婵香绕明白他怎么想到这里,就感觉面前一凉。
温暖的唇舌如吸盘一样吸住两点,婵香吃惊于施禄年突然?撩开?她病服的动作。
最后一眼是他的目光眷恋地仰望着她,随即便缓缓合上眼皮。
他仍记得左侧要占住,右侧更要握牢。
婵香不?受控地打了个寒噤,冷风吹进窗内,她浑身的汗毛都乍起,难以想象青天白日的,他就这么放肆。
可是一旦她有稍有抗拒的意?思,施禄年就更奇怪。
婵香生气?了,伸手推着他那?颗沉重的不?住往怀里拱的脑袋:“你?干嘛呀!我在跟你?说很严肃的事情,你?这么搞,我们还怎么沟通?”
她不?知道的是,生起气?来?时,她的胸腔会起起伏伏。
施禄年往日是很喜欢这样鲜活的婵香的,可刚才他眼中的婵香,实在太令人?害怕。
他害怕婵香会不?再?爱他,会把他好难才获得的关心放到其他人?的身上,不?就是无法怀孕吗?
婴儿会的吮吸,他同样会,婴儿不?懂控制牙齿,可他是懂的。
婴儿会用啼哭来?博得妈妈的关心,他也会的,只是太久没有过,他的哭声,反倒像古怪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别扭的谓叹声。
还有吗?
施禄年闭着眼,少?有的几幅被排挤的画面里,他记起弟弟抓住妈妈的头发,轻轻扯了扯,将妈妈柔软纤细的脖颈也扯得弯下来?,明明已经疼极,女人?反而安抚孩子,轻巧灵活地从那?只小手里扯回自己的头发。
于是要反复验证婵香心意?的患得患失的施禄年,用大上数倍的手扯住她的头发,那?根皮筋也被扯了下来?。
回以他的不?是耐心的安抚,而是婵香恼羞地让他滚开?。
因为他无法真的像婴儿一样用哭泣来?表达自己情绪,他张了张嘴,仿佛已经神智不?清,沉溺在从前被排挤时只能?在门外窥探那?一家四口的委屈画面中,畏惧将来?也会被婵香这样对待。
所以那?一声没能?让云翡听到的妈妈,让婵香听见了。
“妈妈——”饱含委屈,又满是情爱的低沉声音,使得婵香完全?怔愕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当婵香意?识到施禄年做了什么,又说了什么时,简直骇然?不?已。
她思考不?了其他,一味推着施禄年,脸颊更是羞得通红:“别闹了!别玩这些了,外面还有人?在呢,你?还要不?要脸?”
施禄年半躺在她怀中,往日冷冽的眉眼变得平顺不?少?,眼中一闪而过的脆弱忽然?让婵香住了手,不?舍得再?推开?他。
她急得焦头烂额,手足无措的与他好生商量着:“好了好了,我不?说孩子了,顺其自然?行了吧?你?赶紧起来?,我ii好痛的,你?怎么回事?我好害怕。”
“你?会比爱我更爱那?个孩子吗?”施禄年瓮声瓮气?地问,耳朵不?知道是不?是被婵香推搡的,反正?红透了。
可他仍然?镇定。
婵香怕了他了,备好的说辞让他搞的这一出打消得干干净净,胡言乱语:“哪个孩子?当初我只说把你?当孩子照顾,我不?要孩子,我只要你?,好吗?快些起来?吧,啊——帘子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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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香儿,我也爱萌萌的你,怎么还胡言乱语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