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澄在对讲机里就明确跟董哥说了：药， 有，不能白给。

    她问董哥超市里头现在还有什么东西。

    董哥说了一堆锅碗瓢盆拖鞋扫帚椅子板凳塑料制品，都没什么价值，姜澄不要。

    董哥说：“吃的反正没有了，连酱豆腐都没了。就剩一些饮料。”

    那些饮料在仓库深处，后面那些进仓库的人也只想要大米白面，忽略这些甜水。

    姜澄听了，拍板：“就饮料吧。”

    这才有了东门的交易。

    几大车高糖饮料换了小小几盒药。

    董哥：“过分了。”

    姜澄：“那就算了，交易取消吧。”

    董哥：“换换换！”

    临委会的人听到广播还以为有什么事呢，都是手里握着武器来的。在李将兵的主持下，很多人已经换上了新的这批钢管——数量没那么多，当然优先给临委会尤其敢死队成员，这是小区的主战斗力。

    这一整齐划一， 看上去就特别有气势。

    结果是来接糖水的。

    买多多的人虽然武器也挺统一， 都是锤子， 但气势上就弱了很多。

    双方进行了和睦友好的交换过程。

    “将兵。”姜澄说， “拉到广场给大家分了吧。”

    李将兵特别适合主持这种事情，由他主持，秩序就会特别好。

    “好嘞！”李将兵指挥着大家推着购物车往广场去，开开心心地， “发饮料咯！”

    大群看热闹的都跟着去小广场领饮料去了。

    往日里谁会缺一瓶饮料呢，但这几天家里的饮料基本都耗光了。去了两趟超市谁会去拿死沉的饮料。当然先抢米面， 连手纸都比饮料更重要。

    吉祥嘉园的老头老太太们也不抢这个。有抢奶粉的，没有抢饮料的。

    算是个小插曲，但在这个周三的上午似乎特别合适。

    小区里阳光明亮，绿草茵茵，分一罐甜甜的饮料， 只要控制视线不去看广场残存的那堆烧焦的遗骸，就好像回到了正常的生活里似的。

    轻松地等着政府的救援，等一切回到正轨。

    姜澄和宋景烁在东门跟董哥说话。

    董哥一边摸出烟递给宋景烁，一边跟姜澄抱怨：“真够黑的。”

    姜澄只一笑。

    宋景烁替她解释：“理论上这算是大家的，真不能白给。”

    从周一下午让苏瑜发了帖子告知大家，临委会手里有药，当天傍晚开始临委会就已经接到许多次关于药品的求助了。

    有拉肚子的，有胃疼的，各种。

    临委会得对大家有价值，发号施令的时候才能令大家听从。

    李将兵在广场上发饮料，每人只许领一瓶。而且他还扣住了两箱。

    有人问了一嘴，李将兵说：“给人小赵几个留着啊。人几个在会所给盯着垃圾消毒呢，臭烘烘的，你要去我也给你留。”

    大家就服气了。

    这其实是姜澄在昨天李将兵搞了一堆钢管的时候就提醒了他的：“有什么都优先给临委会特别是敢死队和志愿者。不管是什么都不能漏了这些人。”

    李将兵深表同意，切实执行。

    广场那边嘈嘈杂杂的，但却透着一股子轻松愉快。

    董哥在东门隐约能听到感受到，大为感慨：“附近就你们小区过得最好。”

    宋景烁留在这里不走就是想问问附近的情况：“御景祥园什么情况？”

    别的超市员工抱怨：“都疯了。”

    “眼睛都绿了。”

    “他妈的，也就是我们都是干体力活的，不怕他们。”

    长期从事体力工作的人，哪怕看起来精瘦的那种，力量也比普通人强的多。打起来，两边都有受伤的，买多多的人也不算吃亏。

    “就是看他们可怜，才没下死手。”

    “还过来了几个山水雅苑、德清里和乐康家园的。德清里他们小区里有自己的便利店，据说已经空了。”

    “乐康家园据说组织了一些人去了好邻居，他们离好邻居更近。”

    好邻居是便民小型超市。

    宋景烁点头：“那还行，能有吃的就行。”

    但有过两次抢购甚至抢劫的经验，宋景烁也知道一个好邻居根本不够一个小区的人抢的。

    幸亏青年公寓下手早。

    他忍不住又看了姜澄一眼。发现姜澄虽然也在这里听他们聊天，但很显然对发生的一切都不意外。

    当然了，第一时间就动员大家杀出小区去超市抢购的人，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了吧。

    姜澄说：“你们把吃的藏严实点吧。后面还会一直有人的。”

    买多多就是一个巨大的目标。

    当附近的人终于敢于或者被迫走出家门觅食的时候，几乎第一个都会想到买多多。

    董哥说：“政府不是已经开始救援了吗。”

    姜澄说：“他们在南边呢。看看今天能推进到哪吧。按这个速度，算算咱们离南边的距离，大概就能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咱们这边了。”

    买多多的人听了，脸色都很阴沉。

    带着跟姜澄交换的几盒药回去了。

    青年公寓的大门关闭，又上了锁。

    赵毅几个人被从会所喊出来，分了饮料。

    现在他也是小区里有名有姓的人物了，很多人都认识了他，一说就是“那个做环境工程的赵毅”。

    以前一切都有秩序都正常循环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突然平时享受到的一切公共服务都陷于停滞的时候才发现离了这些活不了。

    垃圾处理真的太重要了。人类实在太能制造垃圾。

    宋景烁和姜澄溜达过来的时候，小区中心广场里大家扎堆喝饮料。

    有人在凉亭下头“嘬嘬嘬”地逗上面的黑猫。

    十分惬意，俨然什么茶话会似的。

    李将兵当然给他们俩也留了。没谁的也不会没姜澄的。

    墨狸看到姜澄，抬起了脖子。

    姜澄感受到了他的烦躁。老是有人跟下边嘬嘬嘬、嘬嘬嘬的，确实烦。

    姜澄抬起手，墨狸踩着她的手心就下到了她的肩膀上，趴在了那儿。

    姜澄一边喝饮料，一边轻拍墨狸安抚他的情绪。

    宋景烁跟李将兵一些人聊天，把刚才从董哥那儿听到的讲给了他们。

    小区里过得太好，以至于大家有时候会忽视小区外面会有人过得很不好。忽然听宋景烁讲起来，才惊觉。

    姜澄眯起眼看了一会儿，问赵毅：“那一堆能不能处理了？”

    她下巴朝烧焦的遗骸堆支了支。

    赵毅说：“已经无害化处理过了。”

    “不，我的意思是，”姜澄说，“从这儿处理走。弄到游泳池里去行吗？”

    赵毅沉默了一下：“也不是不行……”

    但这就把死人当垃圾对待了。

    他们之前没动，因为这是人……总还想着或许等事情“结束”之后，警察需要来验个dna ，确认个身份什么的。

    “活人更重要。”姜澄说，“还是处理了吧。”

    这个事大家都支持。

    不光是招苍蝇。更主要有时候一不小心没控制住视线忽然看过去了，心里就是一突。

    好像有什么美好的假象被打碎了，难受。

    临委会就呼叫了保洁们都过来，还有赵毅他们几个，又组织了志愿者，终于把小广场那堆大家看了都难受的“东西”搞走了。

    有人肩膀放松，感慨：“空气都感觉新鲜了。”

    中心庭院小广场成了社交场，畅聊的热点当然就是正在进行中的救援。

    很多人看到姜澄也在，就忍不住凑过来问姜澄怎么看，问姜澄觉得多久能到新区这边。

    宋景烁在旁边和别人说话，一心二用地听着姜澄这边的对话，内心微哂。

    这是把姜澄当神仙用了。

    一瓶饮料喝不了多久，而且临近中午，其实该吃午饭了。

    但很多人起得都很晚，早饭吃的晚，也就还不到吃午饭的时候。姜澄可不行，她起得早：“我弄午饭去。”

    脱身了。

    墨狸依然不想回去。姜澄找个人少的地方把他放了，让他自己找地方继续晒太阳。

    一直到傍晚，她看到外面阳光西斜昏暗了，下楼来喊了几声，墨狸很快就出现，坐在她肩膀上一起回家了。

    姜澄发在大论坛里的帖子也有了一些回复。

    很一致，都说还没见过动物感染变异的。也有人因此担心了起来：【动物要是能变异那可糟糕了。 】

    也有人回复，有被咬死的动物。

    例如【我们小区有个狗可护主了，多亏它他主人才逃生。可那狗流了好多血死了。 】

    宠物狗护主的情况有好几例，但没有变异的。

    这么看墨狸也是孤例。

    晚上八点，天彻底黑透了的时候，全市人民盼了一天的追踪报道终于来了：

    【本台记者发自临时应急指挥部现场的消息：朝青区xx街道至xx街道、xx路至xx路区域已为救援部队实控。 】

    【xxx园、xx苑、xxxx里、xxxx园……小区均已完全清理。 】

    【首批补给物资已经送达居民手中。 】

    随着播音乐字正腔圆的播报，还有第一线传送回来的画面。居民们争前恐后地往军卡车前面挤，争抢物资，军人们维持秩序。

    理论上来说这应该是鼓舞人心的消息，但并没有人被鼓舞到。

    因为电视上同时还播放了地图，实控区被涂成了绿色。

    那一小块绿色相对整个s市来说，实在太小了。

    买多多超市里，董哥扭头说：“拿张地图过来！”

    立刻有人跑着往图书文具区去取了份地图。

    董哥打开地图，按照播报的把实控区圈了起来，张开手用虎口丈量。

    就像姜澄说的，用距离除一下，大概就能估测了。

    估测出来的结果让人绝望。

    有人要哭了：“这不得半个月啊……”

    董哥盯着地图半天，骂了一句：“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