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里统一的模考批的很快,周一一大早的自习课上,张亚菲一个个叫人到讲台上去,将分数条分发下去。
林听的成绩没有出任何意外,是一模统考排名第一,除了英语总分和李妍差了五分,其余都名列前茅。
但他拿到成绩也没有感到多开心,转身看了眼后面没坐人的桌面上堆积起来的卷子与书本。
林听周日在医院就与他约好周一要请假一同出校,去银行取钱还给赵锬。
但赵锬没有来。也没有告诉他为什么不来。
林听一开始感到愤怒,一夜过去开始变得慌张,又产生恼火,而后恐惧再度袭来。
张亚菲看他望着赵锬书桌欲言又止的模样,拍了下林听肩膀:“他请假了,这是赵锬的成绩单,你帮他代领吧。”
林听愣了下,心中涌起一些奇怪的感觉,为什么赵锬请假没有告诉他?
他顿了两秒,从张亚菲手中接过赵锬的成绩单,眼瞳微微一紧。
并不是赵锬考的不好,而是完全超出了林听的预期。
张亚菲看他被吓到的样子,也跟着笑了下,有些感慨:“林听你也太适合教人了,他从年级倒一能考到区里上游,小林老师简直是功不可没。”
林听抿了下嘴唇,犹豫两秒,问张亚菲:“老师我可不可以用一下手机?”他想把成绩立刻告诉赵锬,还要问一问他为什么没来上学。
张亚菲看出他的意图,却没有同意,告诉林听:“成绩我已经发给他妈妈了,没关系的,你快回去坐好吧,要上课了。”
午休的时候,姜晓晓走过来找林听去吃饭,因为赵锬难得没来学校,也没有独霸林听,她还诧异地往空座上瞄了眼:“太阳打西边出来啦,他今天竟然舍得不来啊,生病啦?”
林听回头看着赵锬座位的方向,心里有股说不出来的感觉,只是摇了摇头:“不知道。”
姜晓晓更加惊诧:“奇了怪,这厮现在不来上学都敢不跟你报备了。”
因为她过于理直气壮的用词,林听顿了下,替赵锬开脱:“应该是有事情。”
姜晓晓对赵锬印象没有改变多少,一脸孺子不可教的模样摇头,不过赵锬不在,她可以完全占有林听,姜晓晓还是一阵暗爽,趾高气昂地对林听挥手:“走吧林听,庆祝你脱离苦海,又拿了联考第一,我请你吃狮子头。”
林听没觉得赵锬是苦海,甘愿淹没在其中,拒绝她的“庆功宴”,看上去不是很开心,抬手关了助听器,切断了与世界的联系。
姜晓晓纳了闷儿了,勾住李妍的胳膊,当着他面咬耳朵也不怕他听见。
李妍想到早晨来学校的路上她看到赵锬上了辆面包车,因为好奇多看了一眼,看到里面几个凶神恶煞,双臂纹身的成年男人,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她在心里思忖的片刻,谁也没有说。
一放学,林听抓起手机就给赵锬连发几条消息。
【美丽异木棉:今天为什么没来?/恼怒】
【美丽异木棉:人呢?!】
【美丽异木棉:(愤怒的胡士托叉腰表情)】
……
【美丽异木棉:赵锬?你还好吗?】
【美丽异木棉:还活着吗?/疑惑】
【美丽异木棉:/生气】
发去的消息尽数石沉苦海,赵锬一直都没有回复,林听有些气愤,叉着腰看向黑板。
黑板的右下角留有一块记录值日生名单的位置,每天都抓两个晚到党。
但罕见地是,这几天竟然全班都准时出勤。
林听目光在班内扫了一圈,顿了顿,看着自己座位后空着的那个位子,把赵锬的名字写了上去。
因为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写,所以林听把自己的名字也一笔一划地写在了“赵锬”的下面。
可惜一直到周五结束,赵锬都没有来,整个礼拜,林听一个人做了两个人的活,非常凶狠地想等赵锬回来一定要他加倍偿还!
高三的时间是成倍地流逝。
教室窗外的古怪的植物已经度过了花期,粉红的花瓣绽放的时候天气很好,阳光洒在上面,看起来包着层金边,林听拍了照片发给赵锬。
花落的时候,是因为一场大雨。
这天林听没有带伞,早晨来学校的路上被淋了个底儿朝天,进校时看到花已经谢了,被打了满地,湿漉漉地烂在雨里,不过林听没有告诉赵锬这件事,他希望赵锬是带着花开的期待重返校园的。
可惜的是,赵锬一直没有回复他,林听兀自与他冷战一周。
但又因为赵锬还是没有回复他。
林听自己又大发慈悲地解除了那次冷战。
但赵锬还是持续地失去消息。
一晃眼,就到了十二月最后一个礼拜。
赵锬整整28天都没来上学,发消息也没有任何回复,林听之后又去找了张亚菲两次,张亚菲似乎可以联系得上赵锬,林听只知道赵锬是因病请假。
班上和赵锬一起转学来的李硕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按李硕半遮半掩的话来说,赵锬在学校突然失踪是常态。
姜晓晓很八卦,和李妍围过去,让他把话讲清楚。
李硕嘴巴比已经转走的王陇翔紧很多,但也架不住两个女孩围着他的“逼问”,没一会儿就泄了气,局促地搓着手指。
在两个女孩子的逼问下,他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汗如雨下,支支吾吾地说:“以前在艾迪逊的时候赵锬就经常和一些社会上不三不四的人有交集,我们经常看到有大人堵在门口等他,还有就是……”
姜晓晓急得不行,骂他像陀螺,边打边转。
“还有什么?”边上还有几个同学也凑过来,好奇地看着他。
众目睽睽下,李硕手指搅得跟麻花似的,憋到极致,一泻千里:“赵锬经常跟人打架,身上总是带伤,最严重的一次是打到肋骨骨折,在医院住了两个月,不过他家有钱,他妈好像也不管这些,所以在艾迪逊的时候他长时间不上课老师也不怎么敢管他。”
林听本来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但他们声音很大,他还是听到了一些有关赵锬“血腥暴力”的过往。
李硕提到肋骨骨折时,林听脑中不由浮现不止一次在赵锬前胸看到的很深的疤痕。
那绝对不是打架会造成的痕迹。
有关赵锬种种,总与流言中并不相符,但他好像从不解释,可能是懒,也或许是不屑,亦或是觉得解释也不会对这些坏话造成任何影响,所以就不愿意再讲了。
林听抿了下嘴唇,心中隐隐升起一种难掩的艰涩的酸楚的情感。
“那他打老师那件事怎么说?”赵胜在旁边多问了一嘴。
但提到这件事,李硕就跟启动了什么保护机制,嘴巴一闭,脸憋得通红,说什么也不再开口了。第二天来学校,他甚至为此剃了个寸头,又高又壮,看着凶神恶煞的,没人再敢去他那里凑热闹。
大家作鸟兽散,但那天后有关致远新晋风云人物,赵锬失踪的事情就基本上传遍了整个学校,连数学老师袁星上课时都要多问一句班上有没有知道赵锬行踪。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林听和赵锬关系最好,在致远校内甚至没有之一,最终视线都会落到林听身上,可惜林听也给不出任何答案。
这年的元旦是一个周六,前一天周五下午放学的时候又下起雨来。
气温变得很低,林听一直住在医院,还没来得及回家去拿厚衣服换上,身体变得很冷,上课只好去想失联的赵锬,想到赵锬就会有股无名火冒出来,多生气一点,身体就变得热一点。
所以可以说,在这年,林听是想着赵锬度过漫长难熬的寒冷的。
英语老师见雨下得大,他们暂时也出不去,顺势说:“好嘞,既然如此咱们再多讲道题吧。”
“不要啊——”
本来就等周五解放了,听到老师这么说,雨里掺了酸水一样,班里鬼哭狼嚎一片。
吴萌收了教科书,笑着说:“jt kiddg,跟大家开个玩笑,enjoy the weekend and your howork”
有人大喊:“萌萌老师,我只想enjoy weekend啊!”
吴萌“哎”一声,指出他的语法错误:“weekend单数前面加the啊。祝大家元旦快乐,好好享受你们青春时代最后一个元旦吧。”
下了课,班里嘈乱一片。
他们班离老师办公室最近,张亚菲知道他们好多人没带伞,抱了十几把雨伞从办公室过来骂了两句,说教导主任都能听到他们班的鬼哭狼嚎,让她来关心学生心理状态。
张亚菲的伞简直就是雪中送炭,暗室逢灯,让他们两人共撑一把,先到宿舍楼再说。
“菲菲老师我们爱你!!!新年快乐!”
张亚菲脾气很好,笑盈盈地对他们说着:“元旦快乐!快回家吃团圆饭吧。”
因为林听和班上另两个学生是走读的,张亚菲还额外留了三把给他们。
林听接过张亚菲的伞,说了谢谢老师,但有些欲言又止。
张亚菲知道他是要问赵锬的事情,拍了拍林听的肩膀叫他到教室的角落去。
“赵锬那边我跟他家里沟通过,他人没事的,你放心,”张亚菲想到与赵锬母亲联络时对方冷漠的语气,顿了顿,才道:“高三学习紧张,林听你自己也要好好把握,我看你最近有些不在状态,一定要及时调整,赵锬就先不用管他了。”
林听乖乖地点头,勉强对她簇起一个笑容:“好的,谢谢张老师。”
虽然是这样回答张亚菲的,但林听慢吞吞地把赵锬桌上快一个月堆积成山的卷子收拢整齐,叠着放回他桌肚里时,仍旧显得忧心忡忡的模样。
他把手机开了机,看着置顶的那个对话框里他连续发去的263条消息,金蛋没有回复过一条。
林听点开相册,发送了一张今早拍的照片出去。
他手机像素不好加上摔过,拍得很模糊,只能看到照片一角高速跑过的一只白色肥猫和林听露出来指过去,很细很白的一根手指。
【美丽异木棉:这只新来的白猫没有绝育,是怀孕了的】
【美丽异木棉:他们说猫一胎能生四五个小猫,你觉得它会生几个?】
等了几分钟,金蛋没有回复。
【美丽异木棉:赵锬,要跨年了,你还好吗?】
金蛋还是没有回复。
林听站在原地,垂下脑袋,眼睛大大地张着,划过手机发满信息的界面,有恼怒的、有分享他日常的、有一些是猫口的变化,也有关心赵锬那只小猫的消息,有伤心,有难过。都是关于赵锬的。
他已经不知道多少次点开赵锬的朋友圈,还是只有一条苍白的直线,写着朋友设置,仅三天可见。
所以林听什么都看不见。
姜晓晓见雨大,走过来说她家司机已经到校门口了,好心地问要不要送林听一程。
林听还要去别的地方,不想耽误她时间,便摇头说不用了。
姜晓晓没有强求,她知道林听很负责任,背着书包临走前还劝他不要把赵锬放在心上。
“这种人没救的呀,”姜晓晓这时已经听李妍说过了前些天的早晨看到赵锬上了一辆社会人士面包车的事情,她们约定好不要告诉林听,她对赵锬意见颇多,说接近这种混社会的人很危险,让林听保护好自己:“林听,你要懂得尊重他人命运。”
林听抿了抿嘴唇,有些生气,生气赵锬还不回来破解这些流言,致使这些有关于他的谣言变本加厉让自己解释也变得费力,也生气赵锬一声不吭就玩失踪,他板着脸,面无表情地想若是赵锬新年后还不回来上学,他就要去找张老师拿到赵锬妈妈的联系方式告状并且控诉她默许儿子逃课。
但忽地,他一顿,猛然想起静静躺在朋友圈列表的一个从未发过消息的好友。
林听赶忙点开那个名为【盛华医疗-江谕】的联系人。
犹豫再三,林听还是斟酌着用词,发出了他与江谕的第一条消息。
【美丽异木棉:江先生您好,打扰了,赵锬这个月都没有来学校,他是生病了吗?】
江谕不似赵锬,消息回得很快,但也很简短——
【盛华医疗-江谕:嗯】
林听抓紧手机,顾不上太多,追问他,赵锬病得很严重吗?我可以去看看他吗?
但这时候江谕那边闪动着【对方正在输入中】,林听焦急地等待片刻,最后却只等来一行简短的字。
【盛华医疗-江谕:不用了,谢谢小同学的关心】
林听有种莫名的预感,赵锬没有生病,恐怕连江谕也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
他不知道还能再回给江谕什么消息,只苍白地道了谢。
跨年前的时间,林听都是在医院度过的。
阿嫲也就这样睡到了跨年夜的前一晚,上天带来一些新年前的奇迹,阿嫲在前一天的清晨张开了眼,邻家的陈阿嫲听说了阿嫲醒来的消息,说周五要去医院陪阿嫲讲讲话,让林听放学先回家好好休息一晚。
元旦假放三天,林听担心假期里雨下的更大会对猫窝造成一些重创,打扫完连带着赵锬的双人份卫生没立刻回家,而是挽了裤脚小心翼翼地避开水流,走向往常都会与赵锬一同去的窄巷。
雨打在伞面上很吵,林听关了助听器,世界一下恢复漫长的沉寂,只有左耳能听到隐隐的雨珠打落下的鼓点。
他撑着伞正要走进窄巷,余光忽的瞥见小巷尽头有一道渐行渐远的熟悉的高大背影。
“赵锬!”
几乎是完全下意识的,林听猛地张嘴叫了他一声,但前面的赵锬已经与他隔了一段距离,没有听到。
林听急匆匆地翻越几个堆放在巷内的路障纸箱,追出去的时候赵锬又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他气喘吁吁地东张西望,放学时间,不少撑着伞的学生从宿舍楼走下来,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林听在加重的雨幕中艰难地找了很久,都没再看到疑似赵锬的人影。
但林听没有放弃的打算,他抓着伞埋头与人潮逆行,因为听不到,有一些急匆匆跑走的学生提醒他要注意,林听也没有听到,他在人群中被撞了很多下,艰难地擦过许多人滴水的雨伞,又艰难地踩过很多水坑。
挽起的裤脚滑落下来,吸饱雨水,沉甸甸、冷冰冰的黏着脚踝,拖慢他的步子。
林听从巷口走到巷子尽头,从人多走到人少,都没有再看到赵锬。
他开始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但他又想,就像他总拿满分的完美的试卷不会答错题目一样,他也不会看错赵锬。
在某个时刻,风突然大了,雨也大了。
撑着伞遮挡了视线,也拖慢了林听的速度。
他干脆收了伞捏在手里,另一只手不时抹走脸上的雨水。
致远的校园实在是很大,林听浑身都湿了,双腿开始发木,身体变得很冷。
不过他都不觉得累或伤心,因为他找到了赵锬。
“赵锬!!!”林听在那个曾带着赵锬翻过的狗洞矮墙前,猛地停下脚步,叫喊出声。
赵锬坐在墙头,背影顿了下,他头上戴着卫衣的兜帽,稍稍侧了下下颌,但没有露面,只有阴郁苍白的侧脸一闪而过,用了更快的速度抬手翻了墙一跃而下。
林听一边喊他的名字,一边用力地在雨中奔跑,很多冰冷的雨水掉进他嘴巴里,又涩又酸,他用人生里说过最坏的、最不好的词语乱七八糟地骂着赵锬。
“赵锬你就是个傻逼!”林听一把丢了伞,把身上的书包也丢了,踩着那个巨大的花盆跟在赵锬的背后,胳膊颤抖着,靠着满腔怒火抓牢墙头,掌心被粗糙锋利的砖缝划破,火辣辣的。
但这些林听都不在乎。
他觉得自己在翻墙的时候好像长出翅膀,就像那一次赵锬在阳光下坐在墙头那样。
赵锬似乎不愿意让他追到,在雨中走得速度很快。
林听怕追不上他,他心里有种预感,如果这时候追不上赵锬,赵锬就会彻彻底底地消失不见。
林听不管不顾地松开手,“咚!”地一声,径直从两米高的墙上一跃而下。
“啊!赵锬我的腿!”
身后传来林听一声凄厉的惨叫,赵锬跑走的背影蓦地一僵,忙不迭转身跑回去。
还没跑近,赵锬的脚步就慢下来了,对上林听被雨水打湿的冷白色的脸。
就像赵锬先前想的那样,林听总是用一些轻而易举就能被揭穿的谎话让他轻而易举地上当受骗。
林听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没有像他惨叫的那样,也没有大哭,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露出面无表情的湿漉漉的纯真面孔。
林听浅色的眼睛没有多少情绪,盯着他,看起来很倔强:“为什么不来上学了?”
赵锬沉默了很长时间。
因为隔着雨幕,林听看不清他的脸,没有听到赵锬的回答,才想起来是自己听不到。
他抬手打开了助听器,因为过大的雨势,助听器不可避免地浸了水,所有声音都变得很小,很模糊,好像罩在一个抽干氧气的透明的玻璃缸子里。
赵锬没有走近他,两人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之间好像隔了一面玻璃墙。
林听很隐约地听到助听器里传来赵锬被扭曲的、变调的、高低不齐的声音,回答他:“没有为什么。”
林听仿佛没有听到,冷着脸,像每次生气时,对他说的那样,因为下雨和低温,带着一些鼻音:“赵锬,你这样我没法教你了。”
“我不会再来学校了,林听。”赵锬的声音失真地传过来,带着一些雨声。
林听下巴颤了颤,又努力紧绷着:“不是说好要一起考到北市吗?不是说好要好好学习吗?不是说好毕业后就……赵锬你说话不算话。”
赵锬没有回答,因为想不出有什么回答能让他满意,也能让他开心。
“你这段时间在哪里?”林听又问,随后撒了谎:“我联系了江谕,江谕说也不知道你在哪里。”
赵锬很简短地说:“我和我爸在一起。”
林听又擦掉脸上的水,问他:“你不来上学,也不回家了吗?”
“不会回去了,”赵锬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垂在身旁的手稍稍蜷起。
“那你要成他们嘴里说的那种混混了吗?”林听吸了吸鼻尖,语气仍旧冷酷:“赵锬,我不在意别人说你做过什么,那些你都是他们说的,那不是你,我从来不相信这些,但你现在要成为他们说的那样的人吗?”
赵锬看着他,没有回答。
“算了。”
林听低下脸,又擦掉很多的雨水,“随便你吧,赵锬你走吧。”
他的脸颊因为太冷,失去血色,嘴唇也变得很浅,他轻轻咬住,拳紧手指:“消息也不回,学校也不来,书也不读了,说话也不算话,我也不要管你了。你走吧。”
赵锬这时从雨幕中走近他一些。
林听对他挥拳,失去理智地喊叫:“赵锬你走吧!我不教你了!你不来上学我也不管你了!”
赵锬的面孔在瓢泼大雨中渐渐变得清晰,露出被雨水打湿的、颜色也变得很深的线条深刻的英俊面孔,没有因为林听的谩骂和嘶吼发脾气,没有像之前一样讥讽他或嘲笑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听,看出他的脚出了问题,问他:“要背吗?”
林听瞪着他的那双很大很圆的眼睛因为愤怒,在雨中看起来很明亮,毫不客气地说:“要!”
赵锬没有多说什么,在他面前缓缓蹲下,林听隔着湿漉漉的衣服,趴在他背上,双手环住赵锬的肩颈,出离愤怒,有过一秒想要把赵锬勒死,与他同归于尽。
但实际上,林听什么也没有做,也没有说。
赵锬身上是冰冷的,林听也是。
雨幕中,赵锬神情寡淡地背着他,朝巷口走去。
在走出去的时候,赵锬用很轻的声音问他:“和好吗?”
林听没有回答,抿紧嘴唇,面无表情的,还在生气的模样。
于是,赵锬又很轻,也很低地说:“和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