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灶上, 苞谷皮编织成的盖垫早被水蒸气渗透,丝丝缕缕的白汽袅袅地冒了出来。
灶房内还残留着先前做菜时候的各种香气,正是人间烟火聚集之处。
在来到永平府之前, 景睨从未料想有朝一日自己会踏足这种地方。
王碁所说“君子远庖厨”, 景睨不以为然, 但侯府出生的小郎君, 经常出入的都是天下权柄汇集之地, 来往的皆是王公大臣、仕宦贵戚,厨房灶下的事情,对他来说远似天边极为陌生, 他半点不沾身, 不操心,也绝不会涉足。
来到之后, 却一而再,再而三,没有人要他踏足,反而是他自己甘之如饴。
灯龛内的一支红烛,烁烁然,微微昏黄的光芒照在善怀的脸上, 眉眼中隐约透出几分悲悯。
景睨浅尝辄止, 意犹未尽,复又要追随过去, 善怀却已反应过来。
她急忙将他推开,如受惊的兔子一样向后窜开。
看景睨还要上前,善怀伸手拿起旁边案板上的刀,低头见菜刀雪亮,把自己吓一跳, 又忙放下,转而将旁边的擀面杖握在手里。
“你、别乱来,这可是县衙!”善怀虚张声势般把擀面杖举高了些:“我会打你的。”
景睨扑了个空,就如饿极了的人只吃了一口那顶美的东西,便不许再尝。心里如被一根羽毛撩拨着,痒痒的难受。
可见善怀这张牙舞爪的模样,又着实地叫他好笑,他的目光从善怀面上看向那擀面杖,突然想起在王家灶下、那蒜杵子的事。
景睨哈哈一笑,故意说道:“你不该拿这个,却该拿那个捣药的、叫什么来着……蒜杵子是不是,那个应当比这个衬手,好使。”
善怀听他堂而皇之说着,望着他目光闪闪之状,面上火一般烧了起来,烧得她发昏:“你你你胡说……胡说什么,不许胡说。”
景睨趁着她心乱,闪身上前,一把揽过腰,低头又亲了过去。
他倒是没有握善怀的手,她的手里还攥着那擀面杖,本能地便向着他身上背后乱打,啪啪地抽了两下。
善怀受惊中,不会控制力道,打的颇重,但景睨不为所动,像是不疼,像是打的不是他,只一心一意做自己的事,就仿佛被她打死,他也不会放开。
善怀反而担心把他打坏了,又则被他摁着头,唇齿相交,简直如同搏杀般激烈,让她无法思考,手上力道随之失控,猛然攥紧,却又逐渐放松。
到最后,手几乎握不住擀面杖,那棍子晃晃悠悠地,像是大海中的浮木,随时都要脱手而去。
灶房之外,跟随景睨的亲卫时刻留心着里里外外的情形,起初还听见依稀人声,而后便诡异的静默了。
亲卫假装不经意,仰头往内看了眼。
他只知道十九爷近来有些不对劲,可究竟不曾亲眼目睹,直到现在。
简直匪夷所思,那样少年天纵,孤清绝艳的十九爷,之前,不管是什么淑女妖姬,婉娈佳人,非但从不沾身,连求他多看一眼都极难得。
现如今却如同个放浪无状的轻薄之徒似的,将那一身布衣粉黛不施的小妇人箍在怀中,予取予求,极尽所能,竟似不肯放松一毫。
那情形,竟让亲卫不敢多看,目光扫过那妇人的手,看着那只自她掌心摇摇欲坠的擀面杖……联想到刚才那“啪啪”地抽打声,看得出人家是很不情愿了。
显然不是她勾引,而是自己这位小爷主动……
亲卫的眼睛都要瞪出来,原来最难伺候、恩威难测的小景千岁,竟是好这一口儿?
怪道京内环肥燕瘦,千娇百媚,却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女郎可以叫他转念动心。
毕竟,似这位小妇人一般的,怕不是万万里挑一。
且看他情热难禁、不肯舍手之状,也不知将来会如何。
只有一点可以肯定,从此后京师之中,不知多少怀春少女的梦都要碎了。
细微的脚步声隐隐传来。亲卫脸色微变,闪身到了院门口。
只听外间,是个丫鬟的声音道:“听闻贵客已经在花厅用了晚膳,似很满意。老爷夫人总算没白忙活……”
“这教谕娘子倒是个不错的,干净利落,长的又好性情和顺,且从午后领了差事,就没放松半分,只守在灶下,丝毫不嫌苦叫累,比咱们厨房那些最能蒙混行事的不知强多少。”
“可惜她只是来帮忙,若长久在这里做,我们也能沾光有口福了。”
“你怕是做梦,人家毕竟是举人娘子,大老爷说了,王举人前途无量,以后的官儿只怕比老爷还大呢,咱们见了娘子,也当好好的,千万别失礼。”
“所以夫人才叫我来看看……”
亲卫一边听着他们对话,一边留心灶房内的情形,按理说他既然能听见的响动,也绝不会瞒过景睨的耳目,可似乎景小爷并没有要打住的意思。
亲卫无奈,只得咳嗽了声,迎着两人走了过去。
那两人正自说话,全没提防竟有人在,发现是跟随景睨的亲兵,急忙行礼。
亲卫则问道:“灶下的人呢?都去了哪里?方才想去要一碗汤,为何竟找不到人。”
丫鬟吃了一惊,也自疑惑道:“这,原先该是有人的……也许是临时有事,军爷要吃什么只管吩咐,等人回来了奴婢自然转告。”
亲卫留心着灶房里的动静,思忖着道:“罢了,我也不耐烦久等,你们先往前头看看,是不是去了那里。”
两个人见他这样说,哪里还能疑心什么,只赶紧答应,不敢怠慢,匆忙去找人了。
总算把人打发走,亲卫缓缓地吁了口气,颇为无奈:当初跟着小景千岁的时候,只知道或许会面对生死危机,可没说过还得干这个。
正暗自叹息,耳畔又听见细微动静,亲卫只当又有人来,谁知还未转身,便察觉不对。
“什么……”最后那个“人”字尚未出口,一道劲风扑面而至。
亲卫勉强抬臂格挡,身形踉跄后退,这一照面,便看清对方一身黑衣,面上蒙着黑色巾帕。
“有刺……”
亲卫刚要叫嚷,对方不容他说完,二话不说又冲过来。
所幸这蒙面刺客手中并未持兵器,否则刚才那一击很可能就让亲卫重伤。
拳脚相交中,响声早惊动了灶房内的景睨。
几乎下意识地,景睨把善怀往身后一拨,以身挡住了她。
他转身盯着灶房门口,心中惊愕:这刺客当真是锲而不舍,上回伤亡惨重几乎全军覆灭,这次又来?
正好儿他的手痒痒,当即回头对善怀道:“呆在这里,在我回来之前,不许出去。”
善怀下意识地握住手中的擀面杖,警惕地望着他,景睨对上她圆溜溜的眼睛,几乎又忍不住笑。
当即迈步走到灶房门口,向外看去。
方才景睨便听出来,外头的动静并不杂乱,显然不似是大批刺客来袭。
如今一看,果真只有一个蒙面人,单枪匹马跟亲卫小天斗在一起。
最让景睨惊奇的是,这刺客手中竟没有带任何的兵器,只是赤手空拳,但虽然如此,依旧占据了几分上风。
就在景睨端量的时候,蒙面人看见了他,一瞬间,两只眼睛瞪大,射出仇恨的光芒,他竟扔开小天,向着景睨冲来!
虽然蒙着脸,但双眼中的憎恶恨意格外明显。
景睨确定来的只有他一人,却不怕有刺客闯入灶房伤害到善怀,又担心此人来到近前,或者惊吓到善怀……也不太妙。
于是不等他过来,便主动迎上,顺便吩咐小天:“守在此处。”
小天很明白他的意思,当下退后立在灶房门口。
“无耻!”很低沉的一声怒喝,蒙面人仿佛暴怒。
景睨听到这一声,更觉诧异,自己如何无耻了?
起初,他暗暗防备刺客进灶房,可交手之时,却发现他似乎无意闯入,双拳虎虎生威,竟是冲着自己。
而这拳路,总觉着有些熟悉之感,景睨眯起双眼,盯紧对方,心生疑窦。
以他的身手,要拿下此人并不难,硬碰硬虽说有些难度,可他身上可还带着匕首短剑,只是一旦亮出兵器,就必定要见血了。
怪就怪在,景睨不是很想要此人性命。
可就在此时,又有几个跟随听见动静赶来,他们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当即抽出腰刀攻了过来。
景睨退后一步喝道:“别伤他性命!”
得亏他及时喊了一句,其中一名亲卫的刀已经削到蒙面人的颈间,闻言生生刹住,另一人的刀却在对方的肋下划了一下,还好不算致命。
亲卫们不晓得景睨为何出言制止,因上次刺客兵器上喂毒,景睨伤的不轻,故而亲卫们同仇敌忾,见刺客又来,岂会给他好看。
谁知景睨不许杀。
趁着众人收势微怔的功夫,蒙面人倒退两步,身形摇晃。
手捂着伤口,蒙面人扭身跃起,直接跳过旁边院墙。
景睨道:“留活口。”几道身影相继纵身追了过去。
目送这些人离开,景睨回身走到灶房边上,却不见里头有人。
他心头一凛,竟生出许多可怖念头,瞬间自乱阵脚,直到亲卫小天指了指。
定睛看去,却见善怀小心翼翼地从锅灶边儿上探出头来,手中还死死握着擀面杖。
景睨呼了口气,正欲入内,身后一阵嘈杂,竟是前头唐谅等听见动静,纷纷赶来,知县老爷也在其中,只是不见王碁。
原来先前王碁不胜酒力,便去更衣。
摇摇晃晃来到茅厕,脑中昏昏然,不由微微闭上双眼。
方才酒席上,唐谅透露说,这于家还跟一件大案子有关,基本上已经是板上钉钉,若是再仔细追查,只怕于家满府上下都逃不脱,就连跟于家相交莫逆的那些人,恐怕也会受牵连。
这话一出,莫说知县老爷心里打鼓,王碁自然也不好过,哪里想到当初的一封拜帖,如今可能成为惹祸的根苗。幸而这唐提辖跟自己惺惺相惜,何况景睨这伙人也曾去过自己家里,再加上他跟于家确实只是君子之交,或许……应该、不会为难。
王碁一边想,一边抖了抖,窸窸窣窣地系好腰带。
正要转身出去,朦胧中却见一道人影自墙外翻过来,几乎跟他打了个照面。
王碁醉眼惺忪,又心不在焉,猛然看见这蒙面人出现,魂飞魄散,几乎吓得醉意全无。
因为前车之鉴,王碁认定这人也是来刺杀景睨众人的,只没想到这次自己的运气不佳,竟然会碰上。
他急忙后退,拱手道:“好汉,我、我我只是县衙的教谕,跟你找的那些人不相干,别寻错了冤家对头。”
那蒙面人似乎也有些意外,闻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捂着肋骨,转身就要走。
王碁诧异,眼睛望着那人魁梧的背影,如此眼熟,他一震,竟脱口唤道:“老二?”
蒙面人身形本就有些踉跄,闻言脚步顿住。
王碁窒息。
正在这时,外头的呼喝声越来越近,有人道:“是这里没错了……围起来!贼人负伤,逃不了。”
蒙面人连连后退,向后张望,似乎在寻找逃脱之路。
王碁双眼圆睁,来不及多想,急忙上前,二话不说将他拽了一把。
等到几名亲卫冲进院子之时,院落中空空如也,只有茅厕门板吱呀了声,有个人一边系裤腰一边走了出来。
猛地看见这许多人,他吃了一惊,退到了门板旁:“是我眼花么,这、怎么回事……各位莫非……都是来上茅厕的?”
大家面面相觑,这会儿唐谅从后走了过来:“王兄在此?”
王碁看见他,方醉笑道:“唐兄,你这可不厚道,你带了这许多人来,莫非是来捉我的?我告诉你……我可并未逃席,若说起逃席,倒像是十九郎君先开的头儿,要论也论不到我啊……哈哈。”
说话间他往前走到唐谅身旁,抬手在他肩头轻轻拍了拍,道:“走,我们继续回去再喝……”
唐谅瞥着他的那只手,嘴角微抽……只是见王碁如此情形,而此刻禁卫们也把院中其他地方都搜看过,确信此处无碍。
当即笑道:“王兄好雅兴,不过临时有一件事,王兄可先自回席上,愚兄片刻就至。”
王碁疑惑:“什么大事?”
“不过是小耗子罢了。”唐提辖呵呵,早示意底下人再去别处搜寻,只当那刺客溜得快,他们看走了眼。
直到人都离开了,王碁面上的笑意才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气急败坏的阴冷之色。
而在他身后,方才他走出的门板后,那身材魁梧的蒙面人现出身形。
此时他蒙脸的帕子已经给扯落,露出一张刚毅的脸庞,竟正是王桓。
王碁死盯着他,磨了磨牙道:“你怎么回事?好好地怎么成了刺客?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对这些人下手?”
肋下的伤疼的钻心,王桓无法开口。
王碁走近他身旁,低低道:“你要死就死,别连累我……连累全家!”
王桓原先见他支开了唐谅众人,又斥责自己,心里还有些软和,以为到底还是“亲兄弟”。
猛然听“别连累我”,顿时冷笑了声,忍痛道:“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跟你不相干。”
“你说的轻巧!”王碁脸色灰败,却只能压低了嗓子:“你难道不知道他们的厉害?你不过是个衙差,他们可是殿前司、是皇上身边的人……你这么做跟谋逆有什么区别,简直是疯了!”
王碁心里明白,发生了这种事,就算方才搪塞了过去,但此时县衙内外必定都围满了人,只怕王桓一露面就会被捉个现行。
“别动,就呆在这里!我来想法儿……”王碁心中迅速合计。
他正要走,王桓道:“我在班房那里藏了包袱,只要拿了包袱换了衣裳……就成了。”
王碁闻言冷笑:“倒是没蠢到底!”他仗着路熟,避开人,七拐八拐来至衙门班房,找到了王桓藏的包袱,带回内院。
王桓忍着痛,把伤口简略包扎,换上了衙差的衣物。王碁又假装酒醉,搭着他的肩膀,陪着他出了院子,路上遇到两个禁卫,因为跟王碁熟悉,便也没在意。
快到班房的时候两人分开,王碁方道:“我不晓得你为什么这么蠢,竟要赌上全家的脑袋,只盼你好歹有点儿数,就算你恨我,到底也别把母亲跟老三牵扯在内,何况,一旦事发,连她也脱不了干系……”
王桓嘴角牵动,一言不发转身去了。王碁气的跺脚:“这个没人心的狗东西,简直逆天了!养他简直不如养条狗!”
因为这一番闹腾,县衙内又紧张起来。为防万一,知县夫人派人把善怀接了过去,怕她受惊,便百般安抚。
善怀想起上回自己来县衙的时候也是这样,不免忐忑,询问知县夫人:“是有人想要害……那位小郎君吗?这是为什么?”
知县夫人道:“这些事说来复杂的很,也不是咱们妇道人家该管的,总之涉及朝堂,那十九郎君应该是法办了好些歹恶之人,所以那些人都恨他恨得什么似的。”
善怀双眼圆睁:“法办……好些坏人?他这样厉害的么?”
知县夫人听她问的天真,不由笑道:“何止厉害,这位小郎君看着年纪不大,比你我都小,可却是个通天的人物……所以咱们是万万不能得罪的。”她如此说,自然是还要利用善怀为景睨等做饭的意思,让善怀心里有数。
善怀本来对于景睨的身份,只是朦胧认知,觉着兴许他没吹牛,的确是比王碁官儿大,如今听知县夫人都这么说,顿时有了全新的认知:“真的呀。”
知县夫人道:“不过也不用怕,横竖男人的事,跟咱们不相干,咱们只做好自己该做的就行了。”因又说:“今晚上的菜倒是好,可恨的是不知哪里跳出来的刺客搅局……好妹妹,明儿还要靠你呢,好歹咱们齐心把他们都妥帖应付了去。”
说完一抬手,身后丫鬟上前,捧了一个盒子。
夫人亲自打开盒子,却见里头是一支镌刻着“福寿康宁”的金镯子,夫人取出来,道:“这是我年青时候戴的,白放着可惜了,倒是跟妹妹很合。”不由分说握住善怀的手,把镯子套在手上。
善怀大惊,急忙要脱下来:“这……使不得!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知县夫人握住她的手道:“难得我跟妹妹一见如故,又让你在这里操劳,何况又白受了一番惊吓,好歹是我一点心意,你不收,我如何过意的去?”
善怀只管要退给她,毕竟这可是金子,她至今连一只银镯子都不曾有,只做几顿饭,白收人家金子,她心中不安,何况她只以为是景睨那些人叫她来做饭,自然不能两头收钱。
知县夫人见她执意不收,心中诧异,只得说道:“既然这样,便直接交给王教谕就是了。若他收了,总不会还给我推回来的吧?”
王碁来接善怀之时,知县夫人的丫鬟便将镯子送上,王碁只说了几句场面话,并未十分推辞,便自吩咐善怀戴上。
知县夫人笑道:“我的好妹子,别人见了这个,哪还能说别的,你倒是心定,可你若还不要,就是看不起姐姐了。”
王碁也道:“罢了,别拂逆了夫人的美意。”
善怀戴了那只镯子,手腕沉甸甸的,有些不适。
王碁同她出门,却见前厅处景睨站在廊下,唐谅不知同他说些什么。
善怀瞅见他,便悄悄地往王碁身后躲了躲,景睨偏偏转身,扫过两人:“王教谕这是要往哪儿去?”
王碁欠身道:“十九郎君安好?正要回家里去。”
景睨叹息:“原来王教谕有了新宅,怎么不说声,让我们也去瞻仰瞻仰。”
王碁头皮发麻,任凭他口齿再伶俐,此刻也有些难以开口,他不理解,为什么看着是个体体面面金尊玉贵的小郎君,行事却如此不按常理。
之前自己还在村里的时候,他巴巴地带人去了村中,今日搬到县内,他又来相问,真的是阴魂不散缠上了自己么?
景睨见王碁结巴,便看向了善怀道:“娘子意下如何?莫非不欢迎我等?”
别人都叫她“教谕娘子”,他别出心裁,直接省略了前面两个字。
善怀没法儿面对他烁烁的目光,只觉着口干舌燥,脸上通红,只赶忙死死地低了头不敢看他。
唐谅在旁笑道:“十九哥,只怕今夜的事,惊到了王教谕跟小嫂子,横竖我们还要留几日,要拜会也不忙在一时。”
王碁蓦地想起了自己的那张拜帖,以及王桓那狗胆包天做下的事,当即心头凛然,便又若无其事笑说:“是啊,哪儿想到还有什么刺客……着实骇人,十九郎君不嫌弃,只管去,我们必定扫榻以待。”
景睨方道:“啧,方才一个两个都不做声,还以为我被拒之门外了呢。”
王碁扫了眼善怀:“拙荆原本不善言辞,何况又略受惊吓,十九郎君莫怪。”说着又示意善怀,叫她应付两句。
善怀微微抬头,小小地瞪了景睨一眼,又忙不迭垂了头,好像怕会惹急了他一般。
景睨呵呵笑道:“罢了罢了,谁叫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呢。我既然吃了娘子……做的饭菜,自然承娘子之情,岂会怪罪。”
唐谅简直不敢听下去,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当着人家夫君的面儿如此光明正大的调戏,是人言否?是人为否?
王碁自然不知这话中深意,善怀暗中咬了咬唇,忽然觉着那几擀面杖打的轻了。
知县大人特派了马车,只一刻钟不到,便回到了宅子。
善怀下车入内,先去查看自己那两只鸡,见它们挨在一起,趴在树底下一动不动,这才放心,又试探摸过去,屁股底下确实有一颗蛋,更加喜悦。
那小厮已经给备好了热水,善怀先把镯子摘下,自去捧了水来洗漱,忽然看到那张炕,迟疑着道:“夫君,今晚上……我到东屋睡吧。”
王碁洗着脚,不言不语,心底正想着王桓的事,顾不得这个。
至于床榻,其实他之前也曾设想过,只是没想出结果,可听见善怀竟主动要分房,他心中着实不快。
当即道:“什么东屋西屋,这张炕够大,难道睡不下我们两个人?”
善怀道:“可是先前夫君说了,你不习惯跟人一起睡,何况就算夫妻,也要守礼……”
王碁微微面热,恼羞成怒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休要多言,只听我的就是。”
善怀“哦”了声,当即不再多言,上炕铺好了被褥,又问王碁睡在里头外头。
不料王碁看她在炕上膝行,忙上忙下,不觉有些眼热。
善怀见他不答,回头看向王碁,却发现他双眼正盯着自己,眼神怪异。
“夫君?”善怀唤了声,隐约不安。王碁却张手道:“你过来。”
“做什么?”善怀并未靠前。
王碁道:“你过来就知道了。”
若是在之前,善怀早就二话不说地靠近了,此刻却有些迟疑,王碁笑道:“怎么了,夫君的话也不听了?”
善怀只得跪坐着往前,刚要停下,王碁一把拽住她:“你怕什么?”
“我、我没有……”善怀想要将手抽回来。
王碁抱住她,忽然想起今日知县夫人夸赞“不叫我们看到、藏起来……小美人”之类的话,不由笑道:“人人都说你好,连知县夫人都夸赞,让夫君好好看看……”手捏着她的肩,眼睛便上下打量。
善怀不由缩起身子,心扑通扑通,此刻想到的,竟是王碁跟秦弱纤两个的种种,从先前听说他们“打架”,到前日看见他们“打架”。
她心底那个疑惑,似乎只隔着一层窗棂纸了,但底下的答案,却又让她望而生畏。
王碁却越看越是心动,手探到腰间解她的衣带。善怀摁住他的手:“夫君……”
“今晚上……夫君教你、一件好事……”王碁凑近,笑的志在必得。
善怀很不舒服,慌里慌张推开他:“夫君……”
王碁连滚带爬追过来,不似平时那样正人君子道貌岸然的样子,一反常态,他来不及解开衣带,便顺势向上把裙子撩起来,俯身而上。
善怀被压住,张皇之极,浑身的血都在奔涌:“夫君!”她的声音也高了起来。
王碁摁着她,自己去解腰带,他本就喝了不少酒,邪念纵生,又因为拜帖的事悬而未决,加上王桓雪上加霜,他心里似燃起一团火,想要宣泄。
何况跟善怀这件事,他早就在思谋,今日到了新宅,却正好“天时地利人和”。
呼吸粗重,王碁喘着道:“别急,夫君便来疼你……”
他知道善怀未经人事,恐怕艰难,便先挽住腿,准备徐徐而来。
这个动作,却让善怀想起县衙那一夜,同时她察觉到有物邦邦地抬头,硌人的感觉,似曾相识。
善怀眼中震惊而困惑,怎么回事,难道是那个……“蒜杵子”,她顾不得,伸手探过去,尚未看清,已经触碰。
王碁极意外,不知她为何如此,但却越发情动,自然就越发刚硬。
谁知转瞬间,善怀惊呼了声,猛然松手。
她松开了且不说,竟又挟私报复般狠狠地打了下去。
王碁此刻正是箭在弦上,哪里禁得住这样,善怀的手且又重,只觉着那物仿佛被狠狠捶了一记,几乎要被打断了似的,疼的眼前发黑,呼吸凝滞。
本来已经的宅邸,响起了王教谕痛心彻骨的惨叫,如此瘆人,惊得外头本来睡着的两只鸡都不安着“咕咕”地叫起来。
作者有话说:
老王:终究是小弟默默承受了所有
小景:不中用了,切了吧
感谢彩云宝子的鱼雷,感谢一美宝子的地雷~
今日一整天都在码字中度过,还有谁~宝子们除夕大吉,春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