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垂缨也不知何时出现的, 那笑微微的样子,倒像是把所有事情都了然了。
善怀看见他,有些意外惊喜, 忙紧走几步迎上前:“三……哥, 您怎么在这里?”她还是不太习惯把那声“三哥”脱口而出, 幸亏改的快。
颜垂缨抿了抿唇, 似笑非笑道:“今儿得空, 心想许久没过来了,不知你这里如何,便来看看。”
转过身陪着她往前走, 一边问道:“刚刚是怎么了?可要我帮忙么?”
他没有非要善怀回答的意思, 重点却是“帮忙”二字。
善怀知道他贵人事忙,不想提那些没要紧的, 何况是一点小小私事而已,自己都已经拒绝了,没什么可说的。
因只说道:“没事,只是一点误会罢了。”
她没想提,谁知冬梅在旁边小声道:“那种人竟也把主意打在娘子身上,我看他不像是好的。”
善怀听她如此说, 忙道:“别这样说人家, 他也没怎样,方才我也已经拒了, 他自然也会打消念头。”
颜垂缨先前同他们之间隔着一段距离,那苏掌柜又是背对着的,所以不知道他说什么,但是看着善怀脸上的神色变化,又瞧着那人的来历, 他心里已经有些揣测,听了冬梅所言,自然是猜中了。
“哦?”颜垂缨不疾不徐,依旧那样平静温和:“你确信他打消念头了?”
善怀点头道:“是,我已经同他明说了,我是和离了的。”
如今这世道,女子极少有主动和离的,若说和离,多半都是男方提出,以什么“七出之条”之类过错,将女方扫地出门。
所以在世人眼中,那和离了的女子,自然是有各种过错的,甚至比寡妇还不如。
从方才善怀说自己“和离”,那苏掌柜吃惊的反应,便能看出。
颜垂缨听善怀如此说,心中却不大以为然,他是男子,以一个男子的角度看来,那人的反应多半是因为过于错愕,未必就是真的退缩了。
但他并没有危言耸听,只道:“虽有些唐突,我到底想问一问,你……没看上他?还是有别的缘故?”
善怀面色微窘:“三哥。”
颜垂缨呵呵笑了两声,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同你说,既然历朝历代,有和离的规矩,那么和离就不是罪过,倘若一个男子因为你和离过而低看了你,那他必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善怀在心里把这句话咀嚼了几次,才总算明白,抬头看着颜垂缨道:“知道了,三哥,”思忖着道:“我只是,不想现在想这些事,只想好好开店罢了。”
“也好,顺其自然也罢,”颜垂缨笑道:“对了,我还没谢你昨晚上叫人送的包子跟米粥呢。”
“那不算什么,三哥吃着可还合口?我生怕不对你的口味。”
“我只得了一个包子,其他的都给人抢了,你说如何?”颜垂缨仰头一笑,又问道:“是了,我竟不知那是什么馅的,米粥的菜我也瞧过,倒像是花的样子,是什么菜?”
善怀笑道:“是荠菜,一般是在春日才生长的,最是鲜美,这时侯的秋荠也是极好的,如今天冷了,没想到还有。”
“原来是那个‘荠菜’,”颜垂缨恍然,轻声念道:“惟荠天所赐,青青被陵冈,珍美屏盐酪,耿介凌雪霜。”
善怀惊奇地望着他:“三哥,这样好听,你是给荠菜做了一首诗么?”
颜垂缨道:“哪里是我,是陆放翁的《食荠十韵》,我虽然知道,却从没有机会真正食过荠菜,没想到误打误撞,吃了还不知道是什么。”
善怀没想到自己只是做了荠菜的包子,竟然还引出了一首诗,心中十分惊喜。又想到颜垂缨方才说的“只得了一个包子”,便回头对冬梅道:“咱们顺道去菜场看看,万一还有野菜呢?”
骡马市四条街都临着,却是不远,善怀逐一看过去,并不见有什么野菜,未免有些失望。
颜垂缨笑道:“好东西吃一口就够了。难道还能天天吃?何况这荠菜春日也有,好饭不怕等,我是最有耐心的。”
善怀无奈地点头,正欲离开,忽然听到一阵吵嚷,有人叫骂道:“臭叫花子,交不起号费就滚远点儿!”
三人回头,却见是个瘦骨嶙峋的老汉,挑着个扁担,里头仿佛是些青菜,手中还牵着个衣衫褴褛的女娃。面前一个手中拿着棍棒的粗壮汉子,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用力推了他一把。
那老汉站立不稳,连同小孙女一起跌在地上,筐子翻倒,滚出好些菜蔬来。
小女娃儿吓得哭了起来,老汉抱着她,跪在地上哀求:“大爷行行好吧,今日没开张……等卖了钱再……”
此处巡街的,都是些地痞,平日横行霸道惯了,何况这里卖菜的多数都是乡下人,胆小怕惹事,受了欺负也只忍气吞声,更是纵的他们无法无天,土霸王一般。
这地痞哪里听这些:“滚开!”一脚踹向老汉的功夫,善怀跑到跟前,用力将他推开。
地痞猝不及防,竟向后跌了个四仰八叉,忙起身,见是个美貌妇人,满腔怒火又转做几分色心,笑道:“哪里跑出来的小娘子,做什么推我?”
善怀拧眉道:“他这些菜我要了,号钱自然给你,不要为难人。”
地痞眼珠转动,看善怀衣着寻常,又不施脂粉,知道她也不过是个平头百姓,当即道:“小娘子倒是仗义,只不过被你一推,我的腰跌坏了,你得跟我去看大夫。”
那老汉抱着孙女,自然看出那巡街汉子不怀好意,白胡子抖动,深陷的眼窝里透着焦急跟忧虑:“这、这位娘子……多谢你好心,你快走吧,免得被牵连了……”
地痞早听见了,生恐善怀走了,上前就要拦住,顺势轻薄轻薄,冷不防一只手搭在肩头,若泰山压顶。
“谁?干什么?”地痞叫着转头,对上一张带着几分温和笑意的脸。
颜垂缨温声道:“你不是摔伤了腰么,看着倒是不像受伤的。”
地痞眼珠转动,忙捂着后腰叫唤起来。
颜垂缨和风细雨地笑道:“果然伤的不轻,不要紧,立刻送到医馆就是了,多少钱我给你包着。”
他的随从原本都远远地跟着,见他动手,自然早围了过来,心领神会,一左一右架着那地痞,不由分说去了。
卖菜的老汉兀自诚惶诚恐:“不能惹事,今儿招惹了他们,以后我们再也不敢来了……”
颜垂缨走到跟前,安抚道:“老人家放心,我正是管这个事儿的,给你打包票,以后他绝对不能再欺压人了。”
他说的是“不能”而不是“不敢”。
善怀拉住那小丫头,从荷包里取出一包酥糖,正是先前施押官家的伴手礼,她舍不得吃,用纸包了几个随身带着。
此刻打开,给小丫头嘴里送了一颗,那女娃儿打小没怎么吃过糖,眼中还带着泪,脸上却满是欢喜:“甜的!”可又赶紧从嘴里把糖吐出来,举在手心里,小心翼翼递给那老汉:“爷爷你吃,是甜的糖。”
善怀看的眼中生潮。重新把糖包起来,塞在小女娃儿手中:“你只管吃,这里还有。”
老汉还想推让,给善怀制止,又叫他算菜钱,老汉十分感激,只说:“都是自家种的,还有这点野菜,这两筐,二十文可好?”如此说,还怕要多了,“十文也成。”
善怀屏息,正要开口,颜垂缨道:“这荠菜是山野上摘的?”
老汉忙点头:“是,草叶之类也都捡过了,还算干净。”
颜垂缨拉住善怀:“你想给他多少钱?”
善怀道:“这两筐,总要一百文吧。”
颜垂缨笑道:“你想照拂他们,我知道,可这不是长久之法,不如这样。”当即低低地跟她说了一番。
原来颜垂缨的意思,是叫这老汉每日自送菜到食肆,尤其是野菜,定好一斤的价钱,只要他们能摘到,或者他们从别人那里收购,总之以后的生计就不愁了。何况这野菜极其美味,在店内也必定好用。
善怀仰头,眼睛之中似有星光:“三哥,你真聪明。”
颜垂缨挑唇笑道:“你不嫌我多事就好。”
善怀把主意跟老汉一说,老汉即刻要跪下,善怀忙将他拉住,望着祖孙两衣衫破烂的样子,天越发冷了,小女娃脚上却还是一双破烂草鞋,越发怜惜。
当即把今日的菜钱先结了,到底给了一百文,只说多的是明日的定钱。
老汉感激涕零,执意要将菜送到食肆,善怀也想叫他认认路,引着来到店里,昨儿那小伙计一看:“先前的荠菜便是这老爷子硬塞给我的……”
原来真是有因有果。
这一整日,善怀都在店内,同冬梅调色,揉面,做喜饽饽,将近中午,碧桃寻来,见他们忙的热火朝天,也便加入其中。
喜饽饽蒸了一锅出来,选了几个,叫小伙计送到王录事府上。善怀捡了一个带着大红福字的粉红尖的寿桃,送到院子里,廊下颜垂缨坐在竹椅上,闭着双眼,恍若假寐。
善怀将喜饽饽在他面前晃了晃,颜垂缨唇角上扬,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却并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环着,善怀虽吃惊,但并不觉着被冒犯,颜垂缨看看她,又垂眸看向手中的寿桃:“方才就闻着一股甜香气,竟是这个?果然好看。”
顺势接在手中,不住地打量:“我倒是舍不得吃了。”
善怀放下手:“三哥你先拿着,我去包包子,这次多做些,你拿回去也可以分给人。”
颜垂缨眼中流露清浅的笑意:“又要劳烦你了。”
“哪里的话,我只会做这点东西,三哥不嫌弃就是了。”
善怀说着出门,又同碧桃冬梅忙碌起来,周厨因见主家郎君来了,早从老店里又寻了大蒸屉,就在院子里生了炉子,很快那热腾腾鲜香气传了出来,飘到店外,引得许多人探头探脑。
颜垂缨坐在廊下,望着那蒸笼上冒出的热气,微微眯起眼睛,一墙之隔,外间是吵嚷的尘世人群,而这小院里,却只有甜香,静谧,这瞬间,他的心底前所未有的宁静。
因为有了帮手,菜又够,善怀索性多做了些包子,只是荠菜的自然要紧着颜垂缨,给他捡了三十个,用了两个大食盒盛了,颜垂缨的随从一人提着一个出了门。
颜垂缨起身的时候,竟有种莫名落寞之感,他出来已经够久了,也该回去了,但明知这个理儿,心里却仿佛生出了几许牵绊。
善怀亲自送他出了门:“三哥,你忙正事也要留意身子……要是顾不上吃东西,派人来说一声,我给你做,记住了么?”
向来都是颜垂缨叮嘱人,还是头一次被人这样叮嘱,他垂了眼帘掩住眼底波澜,一笑道:“记住了,少不得来劳烦你。”
“能为三哥做点事,我心里喜欢。”
她的一片不加修饰的真心话,却偏偏最能打动人。
颜垂缨竟不知说什么好,最终只点头道:“我去了,你也别太忙,注意歇息……回去吧。”
到了晚间,碧桃跟冬梅都有些累了,坐在廊下捶腰捶腿,齐安看着她们两个,又看还在灶下打转的善怀,不由一笑。
先前送到王录事家的喜饽饽,小伙计带信回来说王大人很中意,叫在寿辰正日子做一百个,所有样子都要,小伙计还带回了二两银子的定钱。
当夜回到祥福里,善怀简单洗漱过,又开始刺绣,缝制书包,碧桃见她简直连轴转,不禁苦笑:“娘子哪里来的这许多劲头……竟不知累么?”
善怀道:“我原本就是庄稼人,早习惯了,你们同我不一样,别要勉强,累了就去歇着。”
碧桃跟清荷双双心头一动,碧桃叹道:“唉……娘子。”复杂的心绪,都在这两个字里了。
清荷在家,已经做好了一个书包,加起来也有三个了,晚上又忙了一阵,总算完了工,次日就叫瑞儿送到颜家家学。
半天,瑞儿回来,还带了钱,都是碎银子,加起来六两有多。而且瑞儿带信说,大原说还要十五个,叫善怀莫要着急,慢慢地做就是了。
善怀乐不可支,倒是清荷跟碧桃两个头皮发麻,本以为完工了,没想到竟又有新的开始。
她们两个是宫内出来的,但又跟那些走了的宫女不同,十八般武艺,满身本领。
本以为要在龙潭虎穴中有一番作为,或者勘破迷惑十九郎君的狐媚子真相……如今,却在这里岁月静好地做女红、做面点,算计银钱买卖,忙的不可开交,简直啼笑皆非。
善怀把银子点好了,加上之前的施押官家的五两谢仪,心想别的还算了,倒要先把之前颜垂缨从粮油铺子那里拨来的钱还了。于是拿出之前的单子来,叫齐安算了账,从中拿了八两,让小伙计送到了粮油铺子里。
一刻钟后,粮油铺子的掌柜亲自来了,行礼含笑道:“向娘子,实不相瞒,之前这银钱三爷早出了,还说以后用什么,只从他私账上走,所以这钱不必给我,不然我没法儿跟三爷交代。”
善怀很意外,本来想叫他转交给颜垂缨,他执意不肯,善怀不愿为难,只得先收下,准备等跟颜垂缨碰面时候,再还给他。
这掌柜离开的时候,正好有一人进门来,正是之前来过的陈婆,陈婆自然认得这掌柜,忙笑着招呼,掌柜的只淡淡地点点头,脚步不停地去了。
陈婆见善怀在,喜滋滋过来,笑道:“向娘子,给您道喜了。”
善怀愕然:“什么喜?”
陈婆眯着眼道:“嗐,可不正是苏员外那件么,我知道苏员外之前同你见过了,哎呀,你怎么不早说你跟你前头的是……苏员外还以为我故意瞒他呢,不过不打紧,苏员外最是宽仁大度的了,他说了,他不在乎娘子是……和离的。”
此刻正是过了早晨最忙的光景,还不到正午,店中难得清闲,也没几个人,但陈婆在说到那两个字的时候,刻意压低了声音,鬼祟的仿佛在做见不得人的事。
陈婆打量善怀的脸,又看看这铺面,道:“只不过,员外也说了,娘子嫁过去后,自然不能再如现在这样抛头露面的了,毕竟苏家也不会缺了娘子的吃穿,娘子就好生在家里做掌家主母就是了,外头那些繁忙的事只交给他们男人,岂不好?”
这会儿碧桃跟冬梅都听见了,两个丫头脸色各异,只不便插嘴,齐安隔着不远,闻言脸上冷飕飕的。
善怀蹙眉道:“你的意思是,我这店,也交给那苏掌柜?”
陈婆乐呵呵道:“这是当然了。嫁了人有了依靠,自己还忙什么呀,安安稳稳相夫教子不好么?”
善怀不知该说什么好,吐了口气,冷笑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他们只顾说话,未曾留意店门口一道人影本要入内,此刻却转身,嗖地不见了。
杜五本来是忙里偷闲,想要过来店里吃点东西的,没想到听了这一番话。
他惊得不轻,拔腿飞奔回禁军北衙,正撞见唐谅从内出来,一看他便皱眉道:“当值的时候你还四处乱跑,怕是挨棍子挨少了?”
杜五道:“唐哥,十九哥如今在哪儿?”
唐谅问:“你火烧眉毛的,干什么?”
“可不正是火烧眉毛的事么……”杜五刚要说,忽然一顿:“唐哥,你跟我说句实话,十九哥现在……还跟向娘子好么?还是说,已经不喜欢人家了?”
唐谅睁大双眼:“什么话?好好地提这个做什么?”
杜五疑惑道:“我刚才从骡马市店里来,听见有人跟向娘子商议她出嫁的事了,我本来想进去问问,又怕十九哥已经跟向娘子分开了……我岂不是坏了人家好事?”
唐谅的眼睛瞪得几乎占据了半张脸:“她跟人商议出嫁?你没听错么?”
“我又不是听了一句半句,什么相夫教子,什么员外掌柜,做当家主母的……向娘子也说了’极好’……哪能有错。”杜五回忆着。
唐谅的心怦怦乱跳,景睨前儿还热热乎乎地跑去了东城的新宅子里,隐约听小天说,善怀也在那,他都没敢去打扰。
难道这么快……新鲜劲就过了?不然,善怀怎么会跟别人商议起婚嫁来了。
饶是唐谅聪明狡黠,此刻也一叶障目,不知何故了。
谨慎起见,唐谅道:“我听闻昨儿十九爷回了侯府,今日也不知能不能进宫……却是难说。”
杜五眨了眨眼:“不管了,我去问个清楚!要真是十九哥跟向娘子分了……哼哼。”他的脸上露出一副失望而恼怒的样子,这还是头一次对于景睨,杜五露出这幅表情。
杜五不等唐谅反应,翻身上马,往景泰侯府赶去。
到了侯府街口,却瞧见前方侯府门口停着几辆马车,看着有许多身着红裙绿袄的女子穿行其中。
杜五拍马向前,相隔数丈开外,却见一辆最大的马车旁边,景睨站在那里,身前是个身着藕荷色织锦袄裙的女郎,那女郎脸儿圆润,淡扫蛾眉,虽没有十分的涂脂抹粉,但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胚子,尤其一笑起来,那眉眼隐约间竟仿佛有点像是……
杜五见状,心里很不舒服,他毕竟性急,远远地便叫道:“十九哥!”
景睨回头见是杜五,便向着那女子一点头,往前走了几步:“你这杀才,急匆匆的做什么?”
杜五也不下马,盯着他道:“十九哥,我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跟向娘子分了?”
景睨屏住呼吸,左右扫了眼,喝道:“闭嘴,你胡说什么?”
杜五看了眼先前那女子,她正要进门,两只水汪汪的眼睛却望着景睨的方向,五爷道:“十九爷,咱们好汉做事好汉当,你只管说实话,是不是有了新人,就……算了,反正向娘子也要嫁人了,我不管了。”
景睨原本还啼笑皆非,猛地听见“向娘子也要嫁人”,脸色陡然变了,见杜五调转马头要走,他上前一把攥住马缰绳:“谁要嫁人了?你再敢胡说,我打掉你的牙!”
杜五道:“十九哥都有了新人,难道不兴向娘子嫁人么?”
“你再敢说一句试试。”景睨沉了脸,眼神凌厉:“你哪里听说的她要嫁人,嫁给谁?”
杜五到底害怕他,不敢再赌气,小声道:“当、当然是听她亲口说的,嫁给一个什么员外。”
景睨身形一晃,脸色陡然雪白:“下来!”
杜五还没来得及动作,景睨一把将他拽住,不由分说拉了下来,自己飞身上马,往前疾驰而去。
五爷跌坐在地上,还没起身,他已经飞奔远去了,杜五爬起来,嚷道:“怎么这么不讲道理的,这会儿知道急了,早干什么去了……”仗着人走了,他肆无忌惮。
景睨打马直奔骡马市,这会儿已经过了正午,他估摸着善怀必定在那里。
谁知打马经过街口的瞬间,眼角一瞥,猛地勒住马儿。
军马还没停住,景睨已经翻身跃落,大步向着后面街旁茶馆中走去。
茶馆内,善怀靠墙而坐,对面坐着一个身着缎袍的中年男子。
景睨心中怒火灼烧,耳朵却高高竖起,只听那男子道:“若还有什么要求,娘子尽管提……只要过了门,我必定不会亏待了娘子。”
景睨听见这句,魂魄都好像飘到头顶上了。
他在府里,跪着跟老太太求,想要善怀做自己的妻,她倒好,在这里筹谋另嫁了?
景睨来到桌边,寒声问:“向善怀,你在做什么?”
善怀听见声音才发现景睨竟不知何时到了:“十九……”
还未说完,景睨指着对面的苏掌柜厉声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善怀一愣,对面苏掌柜愕然,随着站了起来:“你这少年人怎么……”刚要斥责,看清景睨衣着不俗,便又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您、这怎么说话呢?”
景睨冷笑着斜睨他一眼,不屑理会,只又看向善怀:“怎么回事你说明白,是找这么一个货色来羞辱我的?”
善怀到底没明白他是何意。但这是在茶馆,虽然此刻没多少茶客,但毕竟还有人在。
善怀心想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这儿却不是说话之处,便道:“不要吵闹,回头再说。”
苏掌柜也趁机道:“小向娘子,这小郎君是何人?”
景睨听他如此称呼善怀,心中厌恶至极,长腿一抬踹了过去:“滚远点,你也配!”
苏掌柜双脚几乎离地,踉跄倒飞,撞翻一张桌子跌倒在地。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陈婆慌忙上前扶住,大呼小叫:“哎哟苏员外,你可有事?”
苏掌柜捂着肚子:“你、你怎么……打人……””
景睨踏前一步:“打你?打你怕脏了我的手!”
善怀见景睨气势汹汹,忙将他拉住,转身道:“苏员外,我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寻我,言尽于此。”
景睨听见这句,稍微冷静三分。
善怀不看他,只低低道:“走吧。”
正要迈步,听见陈婆兀自嘀嘀咕咕:“到底是什么人……”
景睨抬起右手,向着旁边那张桌子轻轻一拍,“咔嚓”声响,偌大一张桌子从中断裂。
善怀也吓了一跳,几乎不敢看周围人的眼神,只顾垂首疾走,一面儿死死地拽着景睨不敢撒手。
景睨被善怀牵着往外,且走且回头盯着陈婆跟苏员外众人,那陈婆见他毁了自己的桌子,本要叫惨,被他冰寒彻骨的目光一扫,顿时噤若寒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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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五:五爷立大功
小景:给我等着
善怀:家有恶犬,让各位见笑了
小颜:对付这种不听话的狗子打一顿就好了,千万不要娇惯
小景:你也等着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