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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善怀打发景睨去洗澡。

    景睨有心要跟她一起, 但又不敢硬拗,横竖以后……日子要慢慢地过。

    可让景睨喜出望外的是,他并没有做此奢望, 善怀自己却反应过来, 道:“你的手上有伤, 身上也不大好, 去洗澡, 谁伺候着?”

    景睨自然用不着丫鬟们,毕竟还有小天儿等,正要回答, 忽然灵机一动, 堪堪把那句话收在了嘴边。

    “是啊,这手还不能动, 少不得自己辛苦些了。”景睨无奈地叹气。

    他唱作俱佳,说着就要怏怏地往外走。

    不料善怀上前,轻轻拉住手:“我、我来吧。”

    景睨的心猛然一窜:“嗯?你?”

    烛光中,善怀脸上还带着一点羞色,声音低低道:“我们如今已经……已经是夫妻了,所以……不用避讳, 我帮你, 是应当的。”

    景睨没想到善怀会主动这样说,那婚书竟还有意外之喜。

    洗澡水都已经备好了, 浴桶上热气腾腾的。

    因为天越发冷了,府里烧起了地龙,屋内暖熏熏的,清荷兀自怕受凉,又特意吩咐在浴房内放置了两个炭炉, 都是烧着果炭,因而丝毫不觉着冷,还带着一股天然果木香,只是却压不住浓郁的药气。

    原来之前从宫中跟着出来的,还有一位太医,负责近身照看景睨,此刻这浴桶之中,便也加了些活络健体的药材,散发出一股药香气。

    他先前在宫内,也是这么泡的,却是习以为常了。

    善怀闻到气味,却有些惊讶:“怎么是……药?”

    景睨道:“是太医配的,这样好的更快些。”说话间伸手去解衣扣,善怀见他仍是解不开那圆纽子,叹了口气:“别动。”

    走近身旁,替他将玉连环衣带卸下,解开外衫。

    景睨身上的衣裳,不消说又是宫内御制的,一件一件,精美非凡,善怀一样一样给他弄,窸窸窣窣,逐渐竟生出一种很古怪的错觉,就仿佛……是在打开一件天下独一无二的贵重“礼物”。

    因生出这样荒谬的念头,善怀不由抿唇笑了,殊不知景睨正不错眼地望着她,见她露出笑容,问道:“笑什么?”

    善怀道:“没什么。”

    景睨笑道:“一定是有什么,说出来我也跟着笑笑。”

    善怀便把自己方才一闪念的想法儿说了,道:“我忽地想到当初遇到三哥的时候,他叫人从骡马市那家糕点铺子里买的油酥鲍螺,因为很贵价,还特意装在盒子里,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很矜贵……果然也很好……”

    说到底下那个“吃”字,一下子收住了。

    景睨听她又提起颜垂缨,正嘟着嘴,听到最后,便把人搂入怀中:“好什么?好吃是不是?你当我也是那包装的很精致的油酥鲍螺?那你也来吃一口,看看好不好吃?”

    善怀后悔多话:“还洗不洗了?你再这样,我都不敢把心里的话跟你说了。”

    景睨方松开她,任由她将自己的中衣脱了,善怀借着烛光,细细打量他颈间的痕迹,以及那受了伤的手臂,小心翼翼地试探,触感却很是硬挺。

    到底是打小习武的身段,穿着衣袍之时威风凛凛,英武无双,脱了去,却是少年武人的干练精瘦,尤其腰肢,瞧着窄窄的,善怀简直忍不住要上手丈量一番。

    “这里还疼么?”善怀轻声问。

    景睨道:“没人疼的时候就疼,有人疼了,就不疼。”

    善怀本不擅长拐弯抹角的话,但他这句自己却听懂了,心中略觉唏嘘。

    目光掠过他深陷的腰身,再往下……便是不可忽视之处。

    她到底还是有一点不好意思,便道:“裤子你自己脱。”

    景睨叹道:“是谁先前说的,已经是夫妻……是应当的?不用避讳?”

    善怀脸上又烧热起来,把脸一扭:“你快脱吧。”

    景睨单手将她抱近,轻声道:“又不是没见过,怕什么,又不咬你,再说……都是夫妻了……”

    浴桶里的水汽蒸腾着药香,不知何处仍旧响起零星炮竹的声音,景睨再也无法按捺,声音越来越低,手在善怀下颌处一抬,俯首吻落。

    善怀也不知发生了什么,本来已经说好了的,竟然全乱了,明明因为景睨有伤,所以她想着尽一尽做妻子的本分,至少给他穿脱衣物,擦一擦身上之类。

    哪里想到进了浴房,便由不得她了。

    景睨的右手虽说不能大动,但依旧灵活。

    一面儿把人亲的意乱情迷,一面儿分神二用,不知不觉中,轻而易举地就将裙衫卸了。

    等善怀稍微反应过来,身上只剩下小衣了,峥嵘馨香,景睨面对这情形,哪里还能忍得住,长指拂过,便将扣子尽数打开,让他血脉贲张的绝景脱然而出,

    每一寸的呼吸都仿佛带着烈焰的气息,要把他自己焚烧殆尽。

    景睨稍微使了两三分劲,掐着细腰将人抱起,抬腿便进了浴桶之中。

    带着药香气的水流蔓延过来,温热的水没有熄灭心头跟身上的火,反而如火上浇油。

    景睨本来没想这么快的,这不是他选中的那一页,但……真到了此刻,又哪里管曾选中了什么?

    就觉着现在就是最好,最想要,最难得的。

    他忘情地吻着善怀,让她觉着自己的嘴唇都要被吸破了,不禁有些害怕。

    可是人在浴桶之中,就仿佛被圈在小小的囚牢,背后便抵着桶壁,方寸之间,非但逃无可逃,更是避无可避。

    景睨松开她的唇,转而向下滑,清秀的下颌浸在水里,红唇也在水面上浸了浸。

    他的手探在水下,扶住那一抹柔的不像话的腰肢,向上举了举。

    终于如愿以偿,将脸埋在了那恍若一片梨花堆雪之处。

    他贪婪地,大口地吞吃。

    热水裹着身,所有的感觉仿佛都加倍了。善怀半张着唇,呼吸,抬手想要将他推开些,手却自他光洁而水淋淋的额头上滑开,无力地搭在了桶沿上。

    几滴晶莹的水珠从她的手指尖上滴溜溜地滑落,跌在了浴桶之外,一点点,积在光滑的金砖地面。

    善怀微微仰头,不敢看面前的景睨,目光慌乱之中,突然想到一件事,重又试图挣动,手抵在了景睨的发端:“等等……等……”

    景睨恍若不觉,深深吮吸。

    善怀猛地打了个哆嗦:“景睨……”

    景睨舍不得松开那甜,那香,那软,那美,那天上地下的至善。

    只轻轻地从鼻端发出一声含糊不清地:“嗯?”

    善怀道喘着气:“先前说了……说了只有一回……”

    “嗯……”景睨哪里在意那些,啧啧有声,伴随着动作,搅动浴桶里的水声,哗啦啦。

    善怀只觉着那水声是从自己心里发出的,咽了口气:“你已经选好了的,你要是现在这样……可不能、不能再做那个了。”

    景睨这才明白她想说的是什么,抬眸,湿漉漉的眉眼暗沉沉地望着善怀:“怎么了,不舒服么?”

    太近了,靠得太近了,呼吸相闻。

    善怀复又吞了一口口水:“不、不是……我明日还有事……不能、耽误……”

    她也不知道景睨哪里来的那许多精神,可是对她来说,一次的话还可以,两回就有些吃力,若是再多起来,那就干脆起不了身了。

    必定会腰酸,腿软,精神倦怠。

    更何况,景睨那物件本就生得非比常人,尤其是情动之时,更是雄伟霸道非常。

    加上原先景睨不晓得方法,每每让善怀有种被狠狠鞭挞着的,难以承受之感,又不免偶尔受伤,简直是欢愉且恐惧着。

    且善怀记得,今日还答应了那位“四爷”,一两天就要做一批喜饽饽出来,她可不想失约。

    景睨听了善怀的回答,重又吻上耳垂:“我的善怀娘子……可真能干,可今夜是咱们的大日子,分多些精神给我好么……”

    手顺势向下,人在浴桶之中,行事越发容易了。

    善怀闷哼了声,身子一软,倒在他的肩头。

    “好不好?”景睨搂住她,兀自蛊惑般问:“我的好姐姐,好娘子,成全夫君一回吧……”

    不仅是蛊惑的手段,更带了些做小伏低的乞求,仿佛要等着她救命似的。

    善怀无法开口,他的一声“夫君”,将她最后那点清醒都打散,落在了浴桶的水中,摇曳荡漾。

    水从浴桶之中泼洒出来,在润如墨玉光可鉴人的铺地金砖上,凝聚成各种各样极曼妙的形状。

    烛光照着地上的水光,倒影出一点细白皎洁的影子,伏在浴桶边沿上,每一次的颤动,地上的水流便更多一些,慢慢漾开,逐渐地仿佛成了一片小小的湖泊。

    与此同时,东府门外,一道魁梧的身影站在门前,疑惑地望着地上散落的爆竹。

    隐隐地,他能听到从院子里也有零星的爆竹声响起,竟不知是为了何事。

    大门吱呀一声,门房从内走了出来,揣着手道:“这位……伍先生,我方才进内通报了,只是我们爷……今夜不见外客,还请你……有事明日再来。”

    伍耀心一沉。

    他原本没指望景睨会给自己好脸色,所以宁肯求到杨六爷跟前。

    只是,好不容易得了的官职,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因为黄都督的事受了牵连而给撸了,他若只是孤家寡人倒也罢了,但一家子从此又如何过活,尤其是面对两个尚且天真的孩童。

    思来想去,终于还是鼓足勇气,自唐谅处打听到景睨的住处,也等不及明日后日,即刻就来了。

    唐谅知道景睨对于有能力的人向来会高看一眼,又听伍耀说是景睨叫去找他的,所以才告诉了地点,只当天色不早,伍耀又不是蠢,他应该不会没眼色的立刻去。

    哪里想到,当武将的都是雷厉风行的急脾气。

    伍耀方才来到,说自己白天跟景睨见过,有事来拜,门房入内禀告,小天告诉了清荷。

    清荷却知道两个人在“洗澡”,试探着前往,还没靠近浴房,就听见想要隐忍而又忍不住的响动,她哪里敢在这会儿去搅扰,她又不是个傻子,轻手轻脚离开。

    所以只能自作主张,叫先把人打发了,天大的事情等明日再说。

    伍耀听了门房传话,心惊之余,却还没乱了阵脚,质问道:“你们可禀明了十九爷了?是他叫我来的……你们别推三阻四的,耽误了他的事,你们也吃不了!”

    他到底是个京官,知道京内的规矩,那些高门大户尤其是权宦之家,若想拜会,要过好几道关卡,门房就是第一个。

    之前伍耀想要走杨家的路子,就连他们家的府门都进不得,为此不惜典当了自己家传的宝刀,换了钱财贿赂门房,谁知门房也是拜高踩低的,知道他没靠山,只是不起眼微末小官,收了钱,只应付了事,哪里肯入内通传。

    如今伍耀只剩下景睨这一根救命稻草了,他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了老婆孩子,只能把颜面撕碎了踩在脚下。

    门房听他这样说,倒是有些害怕,犹豫着道:“唉,算了,再给你去说一声,要还不行,你可不要纠缠。”

    伍耀见他要走,又忙叫住了,正色说道:“你叫人告诉十九爷,是他让我来的,是生是死,叫他给我一句痛快准话。我绝不纠缠。”

    他不知道景睨是真的“无暇分身”,还只当或者是下人自作主张,或者是景睨有心刁难。

    门房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门头上挂着大红灯笼,地上还有爆竹的红纸,这人竟这般没眼色,可见他说话的底气很足,倒也不敢怠慢。

    于是又向内告诉,一五一十说了伍耀的话。

    清荷实在不愿意去戳老虎鼻子眼,便对小天儿道:“这是外面的事,你自己去说吧,我们只管内宅的。”

    小天儿不知道她怎么这么为难,笑道:“好姐姐,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干吗推三阻四的,而且他也确实没说假话,是十九爷叫他来的,我去说就是了,看把你为难的。”

    小天儿昂首阔步,被清荷指着,进了院子,隐约听见屋内仿佛有低低说话的声音,好像景睨还笑了两声。

    他听出景睨心情不错,便咳嗽了声,隔着门道:“十九爷,那个伍耀来了,在外头等着见您呢。”

    沉默,似乎有什么水声,旋即是景睨低低呵斥了声:“让他滚!”

    小天儿屏住呼吸:这……

    耳朵竖起,听着里头的动静,小天儿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清荷方才的笑容那么古怪。

    小天儿到底还是个没成过亲的雏儿,脸颊顿时也红了,转身要走,可想到门房交代的伍耀那几句……

    算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豁出去了。

    小天儿低低道:“可是十九爷……方才已经叫人回绝过一次,他很坚持,说是十九爷叫他来的,是生是死,叫给个话呢……”

    又是一阵杂乱的水声,才又传出景睨咬牙切齿的声音:“让他等着。”

    小天儿松了口气,赶忙应了一声“是”,撒腿就跑。

    屋内,浴桶里的水只剩下了一半儿。

    这两三刻钟,水也慢慢地温凉了。

    景睨抱了善怀出来,抓了块儿毯子将她围住,抱在旁边的榻上,靠近炭炉。

    他方才在浴桶里,已经得意了一回,本来还想着“趁热打铁”,就趁着善怀还有些缓不过来的时候,再给自己多弄点儿“好处”。

    没想到好死不死那伍耀这会儿来了,偏偏还是一头倔驴。

    早知道,白天就不多嘴了,他爱死不死的。

    偏偏善怀听见了,也想起是白日那个带着孩子的男人,见景睨有些气恼,急忙拦住。

    这个人这么晚才来,一定是想好了才肯登门。

    景睨白天明明已经说了,若这会儿不见人,叫人怎么想?岂不是显得景睨说话不算数……或者故意捉弄人?

    善怀道:“不管如何,正事要紧,你快收拾收拾,见了人再说。”

    景睨自忖才吃了一口,哪里肯在这时舍手:“什么正事,哪里有半夜上门的,谁有空见他,不把他乱棍打走就已经不错了。”

    “别动……”善怀捉住他的手:“人家也不知道你……也不是故意的。”

    “不许替煞风景的外人说话,要把心思放在夫君身上才好。”景睨哼哼着,眼珠转动,“那我去见他,回来就做那一页的……”

    他还是担心善怀反悔。

    因为方才是在浴桶里,借着温热的水做滋润,善怀并没觉着很难受,不知是不是药浴的功效,也没有很倦怠,倒也还有精力应付他。

    于是点了点头。

    景睨见她应了,这才转怒为喜,笑道:“那么我就看在娘子的份儿上,去见见那头犟驴。”

    当即擦了身子,匆匆换上一套衣物,头发却还半干着。

    善怀握住毯子,想要坐起来,可身无寸缕,只能先将毯子围在身上:“给我帕子,我帮你擦擦头。”

    浴房内有炭炉烘烤,又有地龙,并不觉着冷,头发很快擦的干爽,给他梳理妥当,绾束起来。景睨回头看她,见她青丝逶迤搭在肩头,只围着一方毯子,正是别有一番韵致。

    景睨喉头微动:“我去应付了那浑人,一会儿就成……你等我回来。”

    善怀窘然,给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温声道:“快去吧,也不用着急,好好说话。”

    景睨耐不住,重新拥住,复又缠绵了片刻,才勉强松开,又目不转睛地望着善怀,笑道:“我才明白那些酸儒说什么’春宵一刻值千金’是何意。”

    又想到这伍耀来的不巧,占用自己一刻就值千金了,也不知道这厮还不还得起这么多钱。

    景睨出门之后,清荷跟碧桃两个便来伺候,见满地的水,也不敢吱声,毕竟都知道景睨的“做派”。

    只帮着善怀擦干了头发,换了衣裳,这才重又回到房中。

    善怀有点不放心,便叫碧桃去前方打听打听,唯恐景睨按捺不住脾气,迁怒于人。

    碧桃去后,善怀又问起大原跟秀秀,清荷道:“他们两个方才才去睡了。娘子放心。”说着忽地一笑。

    善怀问是怎么,清荷笑道:“原小郎真是人小鬼大,拉着秀秀小丫头,想要来找娘子呢。给我劝下了。”

    大原知道景睨悄而不闻地做了大事,果然要娶到善怀了,就很想给他添添堵,比如拉着秀秀,今晚上跟善怀一起睡,善怀心软,自然是疼惜小丫头的。

    谁知清荷更聪敏,好说歹说地拦住了。大原才抱着狗子,悻悻地去睡了。

    清荷说了此事,看看门外依旧静静地,便道:“娘子,有一件事,您可拿个主意。”

    原来今日唐谅前来,告诉了清荷,他在外头走动的时候,得知有一家布料行,掌柜的先前进货的时候,被人蒙骗,买了一批印染不当的布料,弄得店内周转不灵,如今便打算把其中一件小铺子转让出去,要价非但不高,反而低于市面价,只有一个条件,买铺子,要将那一批布料也一起买下来。加起来大概要千两银子。

    唐谅是个有心的人,他知道景睨的身心都在善怀身上,所以暗中也留意着善怀身边的事,清荷在帮善怀做那书包,他当然是知晓的,在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便上了心,这才告诉了清荷。

    善怀听清荷说了,迟疑道:“你觉着……那铺子很好么?”

    清荷说道:“我因为不知道娘子的意思,所以也没跟唐爷说什么别的,其实不用我们觉着如何,唐爷是给十九爷做事的人,经常在外头走动,见多识广经验丰富,他既然肯跟我们说这件事,证明他觉着很合适,至少在价钱上……应当是亏不了的。”

    善怀皱眉:“话虽如此,但……我没那么多钱。”

    清荷闻言,哑然失笑:“娘子如何说这话,只要跟十九爷说一声,难道怕没有?”

    善怀轻轻摇头,清荷因跟她相处久了,自然知道她的想法,便低低道:“娘子又怕什么呢?十九爷的心跟人都是你的,难道他的银钱就不是你的了?叫我说,娘子只管用,大不了……若真的不想拿他的,等以后赚回来了再还给他也就是了。”

    善怀心头一动,又问:“那些布既然染坏了,他们也卖不出去,我们若买了,又该如何,岂不是砸在手里了?”

    清荷笑道:“这个么,我因也没见过那些布料,所以也不敢说,今儿告诉了娘子,娘子若有意,明儿跟唐爷说说,叫他带我们亲自去看一看就知道了。”

    前厅,景睨进门之时,见伍耀直挺挺地站在厅内。

    “半夜三更地,跑我这里罚站来了,还是挺尸来了。”景睨没好气。

    伍耀抬头看他,慢慢跪地:“参见十九爷。”

    景睨一撩袍摆,落座:“怎么了,急吼吼的,是想开了?”

    伍耀沉默半晌,开口道:“我的出身,想必十九爷已经知道了,我原本在边军,是一步步杀上来的,但是,后来我发现,军功虽然有用,但跟一些真正有权有势的人相比,用性命换来的军功也不过如此,我之前的长官,没什么韬略,更不会指挥作战,他唯一擅长的就是’避战’,不管是戎人来犯,还是友军有难,他都有法子拖延、避开,当时边军流传一句话,都说跟着那位长官是最安稳的了,就算是大仗,从头到尾也不会掉一根头发丝……我心灰意冷,所以……借着贵妃一位远亲的势,跟黄衙内认识,在他的举荐下,才到了黄都督手下。”

    碧桃送了茶上来,又悄悄退下。

    景睨吃了口茶:“然后呢。”

    伍耀道:“我原本已经选好了自己的路,这辈子既然选择了钻营,依附了人,就不指望什么建功立业,只想……高官厚禄地、一家团圆的活着就算了。但我没想到……”

    景睨道:“没想到树倒猢狲散,那倒下的大树还压住了你。”

    伍耀抬头看向景睨,道:“我虽然投靠了黄都督,也感激他们父子的厚待,但有些事情我没有参与。”

    景睨道:“你是说,姓黄的跟同关守将暗通款曲,收受贿赂的事,你没参与?但你毕竟知情的,不是么?”

    伍耀转开头:“我虽知情,但……但朝廷已经是这样了,我一介小人,难道要螳臂当车?何况我的官职,也是亏得黄家父子才得来的,我不能做恩将仇报的事。”

    景睨不语。

    伍耀道:“我知道自己龌龊,何况那日得罪了十九爷,所以没想求到您跟前,但……”

    景睨道:“你既然没想对黄家人恩将仇报,为何都督府的人询问你黄府事发经过的时候,你一言不发,你明明看出了我设计了那老东西,是不是?”

    伍耀呵地一笑:“我看出了又能怎样,人已经死了,就算我指认十九爷,人也不能复生,我恐怕会更惨……而除了这个之外,我……”

    他重又看向景睨,道:“我之所以一言不发,也是因为我心中,真正的钦佩景都督,我知道你是故意的,黄衙内的伤势是无救的,他迟早晚必死,你却要把杀死他的罪名揽在自己身上,为此不惜以身入局,以命去赌,我……之前听说过不少关于景都督的传言,但在那时候我知道,传言不可尽信。也许看着最无情的人,实则最深情。”

    他又笑了笑:“我今夜之所以前来,也正是因为……想要赌一赌十九爷的’情’。”

    景睨眼神变来变去,他知道自己当时引黄都督入局瞒不过伍耀,却不晓得他连自己“亲手”杀死黄衙内的事,也能看出蹊跷。

    果然这个人比自己想象的更聪明。

    “那你觉着你能赌赢么?”景睨问。

    伍耀的唇动了动,他不知道,他没法回答。他只是个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最后一抹希望。

    他知道景睨有情,但这份情不是谁都能“得”的,他只是因为这一点,而看穿了景睨不是那种绝情寡义的人,宁愿来赌那很小的一个可能而已。

    景睨将茶杯举了举,又放下,然后站起身来。

    这个动作,让伍耀的心彻底凉了,

    赌……输了?!

    景睨转身向外走去,一边说道:“你这厮可真不知眼色,你该庆幸有人替你说情,不然早一脚把你踹出去了。”

    伍耀跪在地上,手脚冰凉,无法起身。

    却就在这时候,一道身影从外缓步入内,直走到了伍耀跟前。

    小天儿手中捧着一物,道:“十九爷说了,红粉送美人,宝刀赠英雄,伍大人,物归原主。”

    伍耀愕然抬头,当看到小天儿手中之物的时候,脸色大变:“这……”

    原来此刻在他眼前的,是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昔日不离左右的——先前为了求进杨府之门而典当了的家传宝刀。

    小天儿道:“十九爷下午时候就叫人赎回来了,你若是来,便还给你,意思你自然明白的。”

    伍耀颤抖着双手,接过那把沉甸甸的宝刀,一瞬间鼻酸的无法形容,他强忍着,才没有叫眼中的泪坠落。

    宝刀赠英雄,宝剑酬知己。

    原来,他还是赌赢了,但心里却如此酸涩。

    景睨没理会,今夜他才不愿把精神放在别的事情上。

    清荷察觉他回来,忙起身退了出去。

    善怀先问起他跟伍耀到底如何,景睨把外衫脱下来:“放心,已经安置好了。”

    跳上炕,打开抽屉要将那本画册取出,目光转动,看到旁边一个抽屉,突然也想起来。

    景睨将那抽屉打开,取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盒子,对善怀道:“过来。”

    善怀心中正寻思清荷先前跟自己说过的话,不知要不要现在告诉他。闻言道:“什么?”

    景睨把盒子打开,放在上头的,是个闪闪发光的金环,上面圈挂着好些钥匙,大小不一,景睨拿出来晃了晃,发出叮叮的响声,道:“这是后院小库房的钥匙,我叫人整理过了,我的东西,都在里头,除了些古玩珠宝之类,也有银票,现钱也有,你要用只管去拿,横竖我的就是你的,这个钥匙就给你保管。”

    善怀一惊,景睨不由分说把钥匙放在她手里,又取出一个巴掌大的荷包,倒了倒,里头有几个银锭,还有两个小金元宝,沉甸甸亮闪闪,道:“你要用散钱,就用这些。”

    把荷包放在她手上,又从盒子最底下翻出一叠,大概七八张,竟是银票,说道:“还有这些,都是我特意叫他们给换的,怕你周转之类的要用,有备无患吧。”想想,放回盒子里,把盒子推到善怀跟前,笑说:“咱们的家当都在这里了……就当是我给你的彩礼,当然,说嫁妆也行。”

    作者有话说:

    感谢彩云宝子的火箭炮,感谢落伞宝子,慕容婉婉的地雷~感谢宝子们的营养液灌溉

    小景:窝已经准备好了,亲爱滴快来宠幸窝

    老伍:他竟有两幅面孔,切换的如此娴熟

    小唐:惊喜不,刺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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