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爷因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来了一趟, 自然不能无功而返。
他觉得善仁是善怀的妹妹,手艺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善仁虽然会做饭,可此时哪有这个心思, 不过看着杜五傻憨憨的样子, 心头一动。
她心里还有很多疑问, 如今的所有的疑问都聚集在一点上——那个看着年纪不大的少年到底什么来头?他怎么可能是自己的姐夫。
善仁仍旧有点不敢相信, 唐谅的官职竟然不如景睨的高?
还有杜五的那句“都督夫人”, 在她心里跟一根刺似的梗着。
“你想吃什么?”善仁按捺心头疑惑,假意问道。
“你会做什么就吃什么,我不挑的。”杜五嘿嘿笑道, 双眼放光的望着她。
看着像是个憨头憨脑的、正在流口水的藏獒, 虽然这藏獒的体型有些太过巨大。
善仁真想让给他一根肉骨头算了:“我别的不太会,而且这么仓促……”她打量着灶房里的食材, “就做煎饼吧。”
杜五一叠声的嚷嚷:“行行行,快着些,我等不及了。”
善仁见他答应,稍微放心,觉得这个人还是比较容易应付的。
她抓了两个鸡蛋,又去舀面粉, 心中思量着, 假装不经意般问道:“我姐姐跟姐夫是怎么认得的,你可知道?”
“嘿, 我当然知道。”杜五面上露出神秘笑容。
善仁道:“那你跟我说说好么?”
杜五刚要张口,忽然止住:“不行,我不能说。”
“为什么?”善仁一怔。
杜五嘀咕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说,但是保险起见还是别说的好,免得十九哥不高兴, 又要找我的晦气。”
“反正我又不是别人,怕什么?”善仁心急,觉得他实在白长了这么大的个子,竟然害怕一个少年:“现在又闲着没事,我也不会告诉别人去。”
杜五探头看着她手中握着的葱,他虽然看着狂放不羁,却粗中有细。
当初是什么个情形他自然知道,但在那之后,唐谅曾一再叮嘱叫不要泄露。
虽然说善仁是善怀的亲妹妹,但是这种事似乎不该他这样的汉子嚼舌似的说出来。
“你去问小嫂子就知道了。他们的事情轮不到我多嘴多舌。”
善仁见他嘴巴这样紧,啼笑皆非,只得不问这个,话锋一转:“那你总该告诉我,我的姐夫……是什么官?真的比唐大哥还要厉害?”
杜五听他问的是这个,倒是没什么可隐瞒的,眉飞色舞:“那是当然啦。我告诉你,最近唐哥不是升了么?这还多亏了十九爷开了口呢,十九哥原本是御前禁卫指挥使,最近又领了中军都督府的都督,他本来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现在更是了不得了,你还拿唐哥来跟他比,放眼整个朝廷,就没有第二个能跟他比的人。”
善仁手中原本还握着一个鸡蛋正要打,手一抖,那蛋竟自滑落,摔在地上掉的粉碎。
“你……你不是骗我的吧?”善仁有气无力,呼吸紊乱,“他、他明明看着年纪不大。”
杜五爷道:“谁骗你做什么,这做官又不是分年纪大年纪小的,你难道没看到那些考科举的?一大把年纪了还只是童生的大有人在,有些年纪轻轻就中了三甲的也不乏其人。”
他举的这个例子浅显易懂,善仁一下子明白过来。
善仁的心情简直无法形容。
自从跟善怀见了面,她的心思何止一波三折,简直跌宕起伏。
起初以为善怀找了一个厨子,大失落,然后又以为是唐谅,很震惊,偏偏清早看到景睨从房中出来,又以为她养小白脸,不由分说一番痛骂。
谁知这“小白脸”,竟然是那样高不可攀的人。
善仁想到自己当着景睨不的面说的那些话,惊恐,惭愧,后怕,心乱如麻,呼吸艰难。
杜五忙转到她跟前,看见她脸色奇差:“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善仁扭头看向他,刚要开口,望着他的身后:“那是……”
杜五未及反应,身后冷风掠过,有什么东西刺入了他的后心。
一阵剧痛,眼前发黑。
善仁惊呼,匆忙后退。
杜五摇摇晃晃,向前轰然倒下。
那突然现身的人,将锋利的刀刃从杜五背上抽了出来,带出一溜血花,微热的鲜血洒落,有的飞溅在善仁脸上。
她只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少女,哪里受得住这种场景?几乎连尖叫声都发不出来了,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粘住了,只顾哆嗦。
那人盯着她,提刀靠近,善仁双腿发软,跌坐在地上,呆呆等死。
眼见那人挥刀,地上的杜五张手,一把攥住那人的脚踝,用力一拉。
对方猝不及防,竟然被拽的向前扑倒。
这一刻,杜五道:“快走!”
善仁看向他,见他瞪大双眼,死死的盯着自己。
她也想快点逃离,但是已经吓呆了,完全不能动。
那刺客显然没想到,杜爷受了重创之后,还能出手反制,脚踝处剧痛,怀疑被他捏断了。
他暗骂自己轻敌,这样身材魁梧的汉子,就知道一刀不足以毙命。
但后悔已经晚了。
他顾不得对善仁动手,仓促中挥刀向后砍去,想要逼退杜五。
然而,五爷眼睁睁的看着刀锋砍向自己,却仍是不闪不避,手上反而加倍用力,另一只手奋力捶向那人身上。
“混蛋!不要命了么!松手!”刺客吃痛怒骂,他已经连砍了杜五两三刀,鲜血横飞,杜五爷却毫没有松手的迹象,似乎……要么砍断他的手臂,要么把他杀了。
善仁眼睛都直了,呼吸停顿,骇然欲死。
就在她的眼前,那刺客砍瓜切菜一般,把杜五砍的面目全非,鲜血把脸都模糊了,显得十分狰狞。
他会死吗?是的,他一定会死。
他伤的这样重,事实上若是寻常人被砍的如此,早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大概是看到了善仁逃不了,五爷咬紧沾血的牙关,忽然大吼一声。
他抓住刺客的两条腿,用力一掀。
刺客发出了惊天动地的一声惨嚎,厨房顿时成了地狱十八层刑房。
善仁直接吓死过去。
颜垂缨及时赶到,将善怀护在身后。
飞快的扫了眼厨房的情形,连他也不由得窒息。
地上的人早已气绝身亡,如果说那还能称之为“人”的话。
就像是杀猪,会把猪剖成两半,这尸首的情形便是如此。只不过杀猪会褪毛,清洗,去掉内脏等,但这刺客却是被生生撕裂。
就在这惨不忍睹的死者旁边,是杜五,怀中紧紧的抱着善仁。
杜五已经成了一个血人,但他尽量的、尽其所能的将小姑娘护在怀里,以自己的身体护住她。
他应该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但并未放手。
而在他们身旁,是另一个黑衣人,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地上同伴的尸首,又盯着杜五跟他怀里的善仁。
方才向善怀出手的就是此人。
一瞬间,颜垂缨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他没有着急如何,而只是说了一句话:“你们找错人了。”
黑衣蒙面人本来想先除掉杜五,他倒是想杀了善仁,奈何杜五仗着身形庞大,好像把自己当成了一个结实的肉盾,他一时伤不到善仁的要害。
闻声,黑衣人转头,当终于看清了颜垂缨的脸,他的眼中透出几分惊愕。
此刻,被杜五护住的善仁悠悠醒转,她仿佛被吓呆了,惊慌失措:“救、救我……姐、姐姐……”
“善仁……”善怀忍不住叫了声,刚要动,颜垂缨握紧她的手。
善仁听见她的声音,又看到了满脸鲜血面目全非的杜五,地上已经看不出形状的尸首,她几乎哭出来:“姐姐……”
杜五抱紧她,看向颜垂缨的方向,哑声道:“走,快走!”
在他的印象中,颜垂缨向来是温文尔雅的君子,至少杜五没有亲眼见过他动手。
杜五不认为,颜垂缨能挡住这个人。
此时此刻,他尚且想着或许可以最后拼一拼,拦住此人,给他们逃走的机会。
颜垂缨不动声色,对上黑衣人的目光:“是谁指使你们的?可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黑衣人沉默,眼神冷峭。
颜垂缨察觉善怀好像在动,知道她想要向屋内探看,握她的那只手,稍微用力。
善怀虽然焦心,可看颜垂缨如此,知道他自有打算,只能忍耐。
黑衣人终于开了口:“你说什么,找错了人?”
颜垂缨撇了眼善仁:“你们要针对的,应该不是个少女吧?这都看不出来?大费周章的却杀错了人,怕是不好交差。”
黑衣人锐利的目光看向他身后,颜垂缨把善怀挡的严严实实:“你已经失去先机了,想来你也认得我是谁。莫非你觉着我要护着的人,会轻易被你们伤到么?”
“颜……不要多管闲事。”黑衣人显然还不死心。
“你听好了。”颜垂缨毫不退让,清朗的双眼极为平静的盯着对方:“你们要针对的,是我想保护之人,她对我至关重要,她若有一丝一毫的伤损,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背后的人是谁,我一定会让你们付出无法估量的代价,你们一定会因此后悔终生。”
颜垂缨的声音不高,甚至是一贯的温和沉稳。
可就算是蒙着脸,仍旧能察觉黑衣人脸上阴晴不定变化的神色,他在迟疑。
颜垂缨继续,不疾不徐道:“现在,你可以选择,你可以试试看与我为敌,除非你现在杀了我,踩着我的尸首,否则,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会容许你伤害她分毫,而只要我不死,我,以及整个颜家,将是你跟你背后之人这辈子的噩梦。或者,你还有另一种选择——立即离开。我保证,我不会再追究此事。”
没有人怀疑三铁监察的话。
“呵呵,不愧是颜三爷。”黑衣人低笑了声,又扫了眼伤痕累累的杜五:“景十九郎何其有幸。”
话音刚落,眼前黑衣人身形一晃,已经消失不见。
直到现在,颜垂缨肩头一沉:“没事了。”
院门口,清荷同颜垂缨两个随从闪身入内,清荷慌忙拉住了善怀,眼中透出张皇:“娘子……”
清荷看向一旁的颜垂缨,感激无以名状。
她并没有发现有人潜入府内,若不是颜垂缨洞察先机,万一善怀有个好歹,她实在不知如何自处,一死都不足以谢罪。
颜垂缨点头,向内示意。
清荷松开善怀,进了厨房。
看到眼前场景,才明白颜垂缨为何没叫善怀进来。
上前,她将善仁抱了出来,颜垂缨一名随从查看杜五的情形,另一人观察地上的尸首,两人各司其职,并不慌张,显然是跟着颜垂缨做惯了这些事,司空见惯。
门口,颜垂缨安抚善怀:“你妹妹无碍,只不过难免受了惊吓。你先随着清荷姑娘回去,请个大夫来……好生照看。这里的事我来处置。”
善怀虽然不知道里头是什么情形,但鼻端能嗅到浓烈的血腥气,以及方才脚下的触感,也猜到了几分。
可还有个杜五在里面,迟疑问:“三哥,五爷他……”
“他是武将,这种事是家常便饭。不会有事的,”颜垂缨微笑:“去吧。”
善仁满身是血,把善怀吓了一跳。
带到里屋,换下血衣才发现,她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
血,多半都是杜五的。
善仁昏迷后醒来,想到先前所经历的,又几度晕厥。
先前颜垂缨察觉到不对,往厨房去的时候就已经给自己的随从发了信号。
他知道善礼不通武功,所以叫他留在此处。
此刻善礼还不知发生何事。
很快请了大夫来给善仁诊看,说是受惊过度,导致惊厥之症,服了汤药好生休养就成。
厨房那里忙活了半天,将尸首弄了出去,用了几十桶水,才把地上的血冲干净了。
杜五受伤不轻,背后那一刀,正中后心,还好他是真正的“皮糙肉厚”,那一刀并没有真的刺到他的心脏,这才留了一命。
但他脸上跟肩头手臂等也受了几处刀伤,还有一处靠近颈间。
幸亏是他,这种伤势放在任何其他人身上,恐怕要死上两三个。
颜垂缨命人去请了相熟的太医,专门擅长外伤的,看到这副样子也吓了一跳。
一番忙碌,过了丑时,杜五的身上多了几道缝合的伤痕,尤其是脸上,颈肩跟肩头,伤痕如蜈蚣一样趴着,整个人看着就像是被缝起来的诡奇人偶。
这一夜,东府之中几乎无人入眠。
颜垂缨一宿没有离开。
虽然他以言语喝退了刺客,但也不敢掉以轻心,万一那些人决定不顾一切铤而走险呢。
他不敢在善怀的安危上面赌。
颜垂缨知道,一旦宫门开,景睨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等到他回来,自己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景睨这两日之所以留在宫中,却不是他向善怀说的那样简单。
确实冬至将近,宫内事务繁忙,但今年格外之忙。
日前,宫中发现一名侍卫持刀靠近皇帝寝殿,意图不轨。
即刻拿住审问,经过严刑拷打终于招认,原来此人曾经是黄指挥使手下,觉得黄指挥是被冤枉的,皇帝偏袒景睨,所以想刺杀皇帝泄愤。
因为这件事,禁卫之中又进行了紧锣密鼓的排查。
昔日跟黄指挥走的近的将官,几乎都受到了牵连。
景睨身为指挥使,自然需要亲力亲为,监察督办,责无旁贷。
其实景睨也知道,这其中大多数人都是无辜的,可是皇帝龙颜大怒,竟有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势头。
景睨尽力劝谏,才保住了许多人的性命,不然皇帝恐怕要杀的人头滚滚。
而除了这件事外,其实还有一件喜事。
中宫皇后有了身孕。
皇后先前有过一子,早夭之后,皇后伤心欲绝,伤了凤体,据说从此子嗣艰难,如今又有了身孕,合宫欢腾。
此事虽是普天同庆,但是宫闱之中,有了身孕,可也是一把双刃剑。
尤其是皇后所出,非同一般,自然越发要步步小心。
靖信帝便特意交代景睨,让禁卫加紧巡逻,杜绝一切意外之事发生。
何况正又赶上冬至节,这许多事都挤在了一起。景睨才分身乏术。
天刚亮,景睨吃了早饭。
杨公公身边的太监小康亲自服侍他,这人性格敦厚,景睨十分待见,因为彼此熟稔,也时常同他说几句玩笑话。
昨晚上皇帝歇息在后宫,宫内人尽皆知,皇帝近来宠幸一个美人。
自从皇后有身孕后,靖信帝几乎每天都歇息在那美人宫里。
皇后宫里也热闹非凡。皇后怀了龙胎后,杨家隔三差五派人进来请安。这两日,杨家的一个女郎,算起来还是皇后的妹妹,唤做七娘子的,进宫伴驾。
昨日不知为什么,七娘子竟跟贵妃所出的皇子吵闹起来。
景睨对这些事并不感兴趣。
横竖一个是女人,一个是孩子,闹着玩一样,对他而言,哪怕他两个打破了头,只要不伤及皇帝就行。
不过,景睨隐约有种猜测。
皇后在这个时候传召自己娘家的女子进宫,真的只是伴驾那么简单?亦或者是因为有了身孕不能服侍皇帝,所以想要一个娘家人来固宠。
不过景睨是乐见其成的。
毕竟因为胡国舅,贵妃那里他已经得罪死了。
这个时候皇后突然有了身孕,却仿佛一阵正合适的东风,至少满朝文武也不再是一边倒似的,说什么大皇子该继承大统之类的话了。
加上先前胡国舅被法办,贵妃的气焰不是以前那样嚣张,而皇后却在这时候有了身孕,可想而知,前朝后宫,风起云涌。
也正因为这个,皇帝才格外重视宫闱的防卫。
宫中,胡贵妃不是个省油的灯,而外头,谁知道那些朝臣们打着什么样的主意?
景睨随口问:“那两个人打架,皇上怎么说的?”
小康内侍说道:“怪的很,皇上听闻后,并没说什么,只说他们胡闹,也并没有责罚谁。”
毕竟一个是皇后的人,一个是贵妃的心头肉。如果皇后没有怀孕,大概也不会发生这件事,皇帝心中门清,索性不去理会。
小康内侍见左右无人,小声问:“十九爷,前日万岁爷见到了从宫外送来的寿桃,龙颜大悦。听说就是那位向娘子做的。什么时候也让我见一见才好。”
景睨笑道:“你见做什么?”
“我也瞧瞧这样心灵手巧的人到底是怎样的样貌品性?”
“宫里这许多美人,还不够你看的。”
小康内侍呵呵道:“我可听说了,那位娘子可不一样。说起来,听闻皇上最近宠幸的美人……”话到嘴边,他忽然打住了。
景睨因为他提起了善怀,心神恍惚,竟未在意。
只感觉他突然停下,略有些疑惑:“怎么?”
小康略微尴尬的笑笑:“没,只听说……皇上只怕要给她升位份呢。”
景睨不以为然。
他猜测这美人应该不是皇后的势力,不然皇后不会这么快叫娘家的女孩儿进宫。
不过,显然皇上似乎没看上她的娘家人,要不也不会总是在那什么美人那里了。
景睨叹了口气。
孙虞候去了同关,唐谅又被调到了中军都督府。在这个多事的时节,景睨觉得手边能用的人还是太少了。
假如再有个唐谅似的人物,又可靠又精明,自己就不用这样陀螺一般了。
好好的新婚燕尔,却自顾不暇,忙的团团转的时候,他甚至想撂挑子不干了。
宫门开,景睨如风一般往外。
才转过武英殿,看到一行人自后宫方向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女子,他扫了眼,认得正是杨家的那位女郎。
距离越发近了,果然瞧着眉眼依稀有几分像是皇后。
景睨一看就知,皇后这步棋走错了。
皇帝对皇后并不怎么深爱,又哪里会看上一个跟她有些相似的人?只是皇后似乎不屑于“投其所好”。
那杨家七娘子远远的也望着景睨,巧笑倩兮,两人在午门口相遇,少女倾身:“景指挥一向辛劳。”
“还成。”景睨淡淡一笑,惜字如金。
他没打算跟这女郎寒暄,若非必要,甚至没想搭腔,可惜偏偏迎面对上。
撂下两个字,景睨快步过了午门,正要上马,却见午门边上,有人等在那里。
他认出那是东府的人,当即心头一紧。
如果无事,绝不会大清早就在这里等着。
景睨匆匆打马离去。
背后少女不急上车,凝视着少年马背上起伏的身影:“听说十九郎君金屋藏娇,竟不知那女子到底是什么绝色难得,才把他迷的这样神魂颠倒。”
旁边一个内侍道:“不过是个出身不高的乡野妇人罢了,也值得七娘子惦念。”
少女眼底闪过一道晦暗光芒,笑道:“你们这些人都是人云亦云的,殊不知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十九郎是何等人,何样眼光,怎么会被轻易迷惑?那位娘子,必定有常人所不知的过人之处。我倒是……想见见她。”
景睨心神大乱,风驰电掣,赶回东府。
虽然随从说善怀无碍,但景睨一路上心头惊跳。
真是没有天理,他在宫中殚精竭虑,护卫皇帝,没想到自己后院起火。
到底是什么人如此歹毒,竟然向着善怀动手。
景睨没法形容心中如同油煎的感觉,假如善怀有个闪失……只是想一想这个可能,就有点儿疯了。
马儿还未停下,他已经飞身跃入了门洞。
直入内宅,还未进屋,就听见女孩子的哭声。
“姐姐,我怕,好多血。那个人……”是善仁,语无伦次。
“没事了,都已经过去了。”善怀安抚。
景睨听着她的声音心头一酸,不管不顾快步入内。
他的眼睛里再没有别人,自始至终都只看着善怀,上前一把拉住:“有没有事?”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嗓子都哑了。
善怀没想到他这么快回来了,又听他声音怪异,知道他是担心,忙道:“没有事,我好端端的。多亏了三哥,还有五爷。”
景睨则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握住手:“颜垂缨、也在这?”
善怀点头:“你且快去看看,五爷受伤不轻。都是为了保护我跟妹妹。”
景睨摸了摸她的头:“跟我来。”
拉着善怀来到外间,才出了门就一把抱住。
善怀感觉他的身子微微发抖,忙又说:“我真没事,只是妹妹稍微受了惊吓。”
景睨一声不言语,只是双臂用力,感觉她在怀中的体温。
善怀轻轻的拍拍他的后腰,声音也温柔了些:“好了,是真的没事。五爷受伤不轻,我先前去看过,脸上好大一道伤口,还有脖子上……你好歹快去看看。”
景睨就是不肯撒手。
他没法形容心中的恐惧,虽然这么想对于杜五不公平,但是景睨就是觉着,就算是死,杜五也该护着善怀。
景睨并没有着急前去探望杜五,而是叫善怀原原本本的把事发的经过说了一遍。
听说是颜垂缨拦住了她,没有叫她看到事发,这才又松了口气。
毕竟杜五是他的人,杜五的行事风格他略微是知道的,那场景一定不太好看。
善怀说完后,又催促他快去探望杜五。
景睨道:“不要紧,有颜三在那里。又有太医。不会有事。”
此刻他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不愿意这么快离开她。
善怀无奈:“我跟你一起去……就在隔院。”
景睨这才牵着她的手,来至隔院,入内,果然颜垂缨跟太医都在。
杜五的伤在景睨的意料之外,比他想象中更严重些。
由此可见,那些人是何等的穷凶极恶。
杜五喝了汤药,已经睡着,或者说是正昏迷着。
景睨简单的看过了,转身出门,不用他开口,颜垂缨已经跟着来到外间,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如实讲述了一遍。
“知不知道是什么人?”景睨的语气极其冷冽。
颜垂缨沉吟不语。
景睨上前一步:“你可有怀疑对象。”
颜垂缨淡淡的:“我知道你着急,但是捉贼拿赃。这件事非同一般,不能只靠猜测。”
景睨想了想,冷笑:“你不说我也知道。无非是那么几个人。”
颜垂缨扬眉:“你知道?”
景睨道:“我最近得罪过什么人就是什么人。就算不是他们干的,他们也有嫌疑,既然我不确信是谁,那么就把他们翻个底朝天。”
此刻他体会到靖信帝的感受: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颜垂缨深呼吸:“你不可轻举妄动。”
眼见冬至了,年关,京城内最需要的就是安稳。
何况景睨先前屡次生事,虽然堪堪过关,但若这时候又闹出来,皇帝只怕也不会容忍。
可景睨心头一口气,无处宣泄,哪里还能管得了许多。
眼见他要走,颜垂缨上前拦住:“你等等。你这样漫无目的,闹得天下大乱,万一真凶却隐匿不出,你反受其困,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景睨止住,眼眶都红了。
颜垂缨叹了声:“罢了,你给我一点时间去查。我若有线索了,你再动手不迟。”
景睨转头:“多长时间?”
颜垂缨皱皱眉:“多则月余,少则半月,你总该等的起吧?”
景睨正欲开口,善怀从屋里走了出来,边走还边擦眼睛。
他急忙打住了,迎上前道:“干什么又哭了?”
“五爷,”善怀的眼睛红红的:“真是对不住他,五爷会好么?”
景睨握住她的手:“放心吧,你看他的体格就知道。只不过以他的性子,等他能开口,一定又要讹诈些好吃的,到时候你有的忙了。”
善怀破涕为笑:“他想吃什么我就给他做什么。只要他快好起来。”
景睨吁了口气,拉着手将她拥入怀中,心头全是失而复得的、尚未抚平的惊悸,低头在善怀的额头上亲了亲,全然忘了颜垂缨还在旁边。
作者有话说:
感谢婉婉宝子的手榴弹,感谢落伞宝子的地雷感谢宝子们的营养液
五爷:这次能理直气壮大吃特吃了
善怀:吃吃吃,大力投喂投喂
小景:稍微奖励一下就算了
小颜:咳,我也有功,我也要吃
小景:你想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