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碁不是不明白。
他当然有野心, 想要爬到最高处。
可是前世,就算位极人臣,也做过些违心不可对人言的事, 但于朝廷而言, 他并没有不择手段到如此地步。
诚然,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 欢欣鼓舞的盼着景睨去同关赴死。
但那是景睨的命该如此, 在王碁看来,理所应当。何况他心里确实也恨着景睨。
可这其中不包括……私通异族。
也许是他前世太顺了,死原配, 榜下捉婿, 白月光为妾,有功名在身再加上皇后一族的鼎力相助, 青云直上。
当时的景睨丝毫没有找过他的麻烦,王碁当然知道七娘子跟杨家背地里做了些什么。
但他意识到知道的太清楚对他没有好处。
直到现在,他似乎无法再回避,真相比王碁想的还要糟。
大原是宁王世子这件事,实在是灯下黑。
给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其实,王碁知道七娘子说的是“对”的。
因为, 他比七娘子更清楚, 皇后娘娘肚子里的是个公主。
而且她生不下来。
王碁清楚的记得,皇后这一胎不知为何没保住, 好像是皇后不慎动了胎气,导致早产。
当时的朝廷可谓风雨飘摇,景睨死在同关,皇后又滑胎,靖信帝接连遭受打击, 身心受创,竟然不肯再临朝。
他开始迷信于玄虚之力,甚至发生过服丹药服的神志失常,把身旁的宫女太监当做刺客,活活打死了一人……这等惊世骇俗耸人听闻的事。
当时,杨稹因为屡次规劝皇帝莫要沉迷于丹药,被皇帝厌弃,打发他出了宫。
反而是齐安齐公公掌了大权。
王碁刻意跟齐安交好,由此知道了许多宫中的内情:比如皇帝晚上通宵打坐,一度仿佛走火入魔。
有一次,皇帝状若癫狂,口中大叫:“十九,十九!朕看见十九了。”
甚至拉着旁边的人指着某个地方,叫他们看:“你看到了没有?他就站在那里,就在那!十九你过来……朕知道你不会死,你不死,朕就不会死……”
然后他抱着景睨穿过的衣物,嚎啕大哭。
听说,皇帝一直在寻找令人死而复生的法子。
病急乱投医,皇帝的身体本就有些虚,这么胡乱一折腾,更如自断后路。
王碁觉得十分可笑,可是面上不敢说什么。
他只慢慢的向着最高处攀爬,外面有杨家的鼎力相助,里头又有齐公公的帮扶,他的风头甚至隐隐的直逼文武百官之首的徐丞相。
甚至最后皇帝所选的那个宗室子,都是他跟齐公公一起合谋扶持上去的。
那时候他是何等的风光,说一不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是如今……王碁不由地茫然了。
前一阵,景睨在同关的所作所为,陆续传回京中。
他虽是有功,但据闻他在同关拒绝戎人议和,杀使者,滥杀百姓官员,查抄商户罚没资财,放纵兵卒肆意妄为……种种,大有为所欲为之态,所以朝中若干弹劾之声,甚至有人暗中欲传播谣言,无非是为诋毁景睨名声,引发朝野恐慌。
幸亏御史台发现端倪,在苗头刚露之时就雷厉风行,将造谣之人尽数拿下。
那些人的目的十分明显,就是以景睨行事残虐,将自立为王,不利于家国天下等话,鼓动不明真相的百姓,倒逼皇帝下旨惩戒景睨。
可惜御史台一番审讯,闹事之人只是拿钱办事,并非主脑,也不知道幕后出钱之人的底细。
御史台中,御史大夫房中,颜垂缨的顶头上司秦御史,面色凝重。
“到此为止吧,不要再查下去了。”秦御史语重心长的,看着坐在对面的颜垂缨。
颜垂缨垂眸,不动声色的问:“大人是知道什么了?”
秦观轻轻的叹了口气:“这种地步,已经不是你我能够参与的了,明哲保身要紧。”
颜垂缨转开头去:“倘若只是内斗,下官或许可以明哲保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他们不该不择手段,里通外国,这是要被万民唾弃、遗臭万年的。”
他的声音很低,却重若千钧,
秦观欲言又止,最终盯着他道:“不要以卵击石。”
“我只知道事在人为,无愧我心。”颜垂缨站起身来,正要转身又向着秦御史行了一礼:“多谢大人。”退后两步,这才转身,拂袖往外走去。
“你、”秦观望着他刚直的背影:“唉!”
这一次,颜垂缨牵头,拿住那些传播谣言之人,就已经得罪了他们幕后的主使。
同在京内厮混,又是御史台的头一号,秦观自然不是个痴傻之人,事实上能够稳坐这个位置,以全仗他方才对颜垂缨所说的“明哲保身”四个字。
有的事情心里门清,却要装聋作哑。因为一旦出声,迎面而来的便可能是灭顶之灾。
外人觉得高官厚禄,花团锦簇。殊不知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朝不保夕,比如那胡国舅黄都督,岂不都是前车之鉴?前一天还不可一世跋扈嚣张,一转眼就成了阶下囚,锒铛入狱或者人头落地,真的是看他起高楼,看他楼塌了,世事无常。
如今神仙斗法的时候,自然要离得远远的,免得被波及。
秦观很为颜垂缨担忧,原本御史台中,他最不操心的就是颜垂缨,因为他行事一贯的稳重,最擅长后发先制,不动则已,一动定局。
可是自从“宁王世子”被掳那件事发生后,颜垂缨明显的有些“稳不住”了。
他甚至违抗命令,私下放走了关押在牢房中的那名女细作。
虽然秦观在知道后已经紧急的给他做了善后,串通说是已经降服了那细作,所以放她回去刺探消息。
这种说法虽然冠冕堂皇,可要是有些人想要追究——比如知道了那细作的身份,再从中做做文章,别的不必提,只说因为私情“徇私枉法”,颜垂缨将不是铁板一块,多年来的清明声誉恐怕也将毁于一旦。
偏偏这个时候,他不肯退却,还想迎难而上。
善怀虽不在京城,她的三家店面却都一直有条不紊,颜垂缨不管多忙,隔个三四天都要去看一次。
布料行那边儿,有伍耀的夫人主持,更有几个武官家眷协助行事,骡马寺小店内,还有碧桃跟冬梅,新店那边儿则是周师傅。
一切看似如常,有条不紊。
只有常常去送菜的秀儿爷孙,常常的询问向娘子什么时候回来,毕竟碧桃对外的说法是善怀回老家省亲去了。
颜垂缨这日特意往东府去了一趟,东府之中多了个老人家——陈泱之母。
陈泱临走,拜托了萧家兄弟照看自己的母亲,又留了一张贴,言明若是有事,便去寻颜三爷。
谁知碧桃因为知道陈泱有患病的老母亲,担心萧家兄弟一个忙一个小,照看不好,竟做主就接到了东府之中,一来跟柳娘子作伴,二来也便于就近照料。
碧桃早从小天儿口中得知陈泱身份不俗,加上善怀刚出事陈泱就要走,还留下了一向都不肯分离的母亲,碧桃就猜到他的意图,自然要好好的照看老人家。
柳娘子本就是个和顺的性情,只是有时候有些太过软弱,陈老太太虽然多病,却是个豁达通透的老人家,有她在旁开解,柳娘子也自心宽。
颜垂缨本就消息灵通,见骡马市多了个人,很快查到陈泱的底细,两个人却没有认真碰过面,只是在善怀成亲那天在东府见过,算是“点头之交”。
但是两个人的脾性有些相似,虽不曾言语,却已惺惺相惜。
陈泱素来知道三爷的为人,知道是个能担事的正人君子,所以特意在信中叮嘱萧家兄弟,如有他们办不了的事,就拿着这张字帖去找颜垂缨。
谁知误打误撞的,如今陈母比先前在外头还要妥贴。
宫中。
皇帝不许大原出宫,恐怕有事,又怕他受闷,特意叫人把善怀东府的那两只母鸡,以及八只毛茸茸的小鸡都带了进宫,养在他的宫里。
大原养的很上心,善怀不在身旁,他每天跟小狗,母鸡说话,就好像她就在身边一样。
皇帝担心他闷出病来,就又传了景家的景栎跟颜家的颜傾进宫,同他一起住着,一则陪着读书,二则……也可以解闷。
这样做确实有些用,大原比先前看着自在多了。
这天三个人从御书房出来,到外头抱了狗儿,一块往回走。
小狗半道挣脱,一溜烟跑了,大原拔腿就追,景栎紧随其后,只有颜傾叫道:“宫里不能乱跑。”
那两哪里听得见,早无影无踪了。
一路追逐,终于在御花园的假山石下拦住了小狗,景栎道:“以后还是给他拴上绳子,万一跑的不见了怎么办?”
大原本来不愿意拴着,听了这话迟疑:“太小了,再大些再说。”
“你这一会不栓起来,大了就更加不听话了。”
“就不,”大原赌气:“反正跑不出这宫里去,终究会找到。”
景栎皱眉:“可是,你确信这宫里所有人都盼着他好么?”
他像是在说狗,眼睛却望着大原。
从皇帝昭告天下,封他为周王之后,唯一让大原觉着欣慰的,就是景栎对待他仍旧一如既往,没怎么变过,颜傾虽然礼节上隆重些,但也并没有什么疏离隔阂。
此刻听了景栎的话,大原垂头,沉默无言,他从小就比同龄孩子聪明,何况遭逢大变,心思异常敏锐。
要不是之前跟着善怀,被她那样温柔宽厚的照看着,此刻的大原,性情不知道会怎样。
他当然知道景栎话中有话。
两个人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开口,就在这时候,只听见外间脚步声响,原本以为是颜傾追了来,谁知却是女子的声音说道:“本宫只想问你,近来是怎么回事,那些弹劾十九的御史,跟你们有没有关系?”
景栎跟大原都是一惊,也都听出了这说话的人竟是皇后。
两人对视了一眼,蹲下了身子,不敢出声,小狗儿还想挣扎,大原又忙摸了摸狗头,安抚。
只听另一个声音道:“娘娘如今好好养胎为要,外朝的事情,很不必挂心。”慢条斯理,听着竟是杨六爷。
皇后有些不悦,道:“本宫只是提醒,你们行事千万不要过界,难道皇上将周王留在宫里,这意图你们还不明白?”
杨六爷呵呵,低语:“皇上上了年纪,容易心软,竟忘了当初宁王府的事,却不好好想想,假如那小崽子真的……将来我们这些人又能得到什么好?皇上自己要留贤名,却不给别人活路。”
“你说话留意些,什么小崽子!何况哪里是你说的这样严重?宁王府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周王岂会怪罪到杨家身上。”
杨六爷沉默,呵了声。
景栎目不转睛的看着大原,十分担忧,大原抱着狗儿,微微的发抖。
半晌,皇后突然道:“不会……有什么相关吧?”
杨六爷才说道:“娘娘切莫多心,只要好好养胎,生下皇子,自然大局可定,谁也不惧。”
皇后不语。杨六爷又干笑了两声:“此地有些风大,莫要吹着娘娘凤体,娘娘还是快点回宫吧。”
“你去吧。”皇后的声音有些凉。
顷刻,杨六爷应了声,皇后却道:“大皇子那里……”
顿了顿,却又没说下去。
“娘娘保重凤体。”脚步声响,是杨六爷离开了。
外头安静下来。
又一个宫女道:“娘娘,该回宫了。”
“你们都退远些,让本宫静静。”皇后的声音轻飘飘的,似乎失了力气。
景栎皱眉,寻思着他们悄无声息离开这里的可能性。
小心翼翼的探头,见前方亭子里,皇后娘娘独自坐在那里,宫女内侍们都在亭子外间数丈开外,一个个垂头屏息。
之前皇后娘娘跟杨六爷说话的时候,他们就隔得老远,如今皇后不许打扰,越发后退了,倒是给了他们便宜。
景睨松了口气,看向大原小声道:“我们走吧。”
大原道:“你听见他们刚才说的话了?”
景栎含糊道:“他们也没说什么。”
拉着大原往假山外走去,快转出去的时候,大原从缝隙中看了眼皇后,却见她微微躬身,手捂着腹部,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太丰峡谷。
前方大石拦路,车队受阻。
变故发生在刹那之间。
景睨本来要下车查看究竟,可就在他往前走了两步的时候,鼻端嗅到一种很淡的气味儿,与此同时,心里突然生出一种会失去什么最重要的东西的直觉。
他猛然回头看向身后的马车。
身体的反应比心意更快,景睨掠身而起,大喝了声:“散开!”
小天儿等顿时戒备,而景睨冲到了马车里,不由分说,一把抱住善怀。
就在他纵身掠出来的时候,一点炽烈火光闪过,惊天动地的响声过后,马车直坠深谷。
而景睨堪堪才跃了出来,人在空中并无着力之处,更被那爆炸的冲击之力一推,整个人向着路外深壑中坠去。
此时此刻,他如果是一个人的话,手足并用,或许可以转危为安,但他手中还抱着善怀,且要以身子为她挡下扑面而来的火光烈焰,后背仿佛被重击,整个人飘飘荡荡,放纸鸢一般腾空,又似流星飞坠而下。
耳畔只听见小天儿撕心裂肺的:“十九爷!”
景睨勉强回神,看向怀中善怀,咬牙想要将她抛上去,却见她紧紧的靠在自己怀中,双眸微闭,手却本能的揪着他的衣襟。
这一瞬间,景睨好不容易聚齐的那点气劲陡然消失。
他没有松手,反而更紧的把她往怀中抱了抱。
生也好,死也好。
只要跟她一块儿。
就像是他那时候给她唱的那首情歌: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如火。
他没有唱完的最后一句是: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风烈烈,景睨抱紧善怀,脑中突然电光火石闪过许多似是而非的场景。
他们最初相遇,他很看不上这蠢蠢的妇人,直到那天,村子里的一个孩子落水,她奋不顾身去救。
景睨出手将他们提溜上来,那孩子却已经回天乏术。
妇人怔怔的似乎也失了神。
唐谅众人来接他,他随着回了京。后来,他总是忍不住想到她,也许,是因为那是他第一个女人,也许是……那种经历太过、印象深刻。
于是景睨叫唐谅去金沙县,他还有些矜持,没说别的,只吩咐叫看看那妇人近况。
然后他得到了让他猝不及防的消息。
她死了。
死了……
死了!
景睨听说这个消息,他不相信,他逼问唐谅是不是查问清楚了,事实上心里明白,唐谅绝不会出错。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睛红起来,酸酸涩涩难受的厉害,几乎以为自己是病了。
景睨以为……自己也许是太过意外,如此而已。不过是一个自己没看上的村妇,生生死死有何要紧。
但是他错了,从那时候开始,他“病入膏肓”。
景睨猛然睁开双眼,白云自身侧掠过,怀中,善怀脸贴在他的胸口,就如同那天,他把她从水里捞出来。
目光掠过周遭,一抹绿色一闪即逝。
景睨定睛看去,身下,那是……长在岩壁上的树。
他暗中凝聚丹田之气,气盈于体,气劲上冲,身体下坠之势逐渐减缓。
当双足点在那树枝上之时,树枝柔软地向下弯曲,缓缓的发出了被折断的声响。
由此,景睨的身形又是一滞,目光向下,越是往下,岩壁不似最初那样光滑,岩石凸起,似乎有了落脚的地方。
只是他也看到了好几处,有血渍,零零散散的碎木跟说不清的物件。
景睨屏息,身形再度减缓。
当有六七分把握的时候,他瞅准了另一颗树,双足借力,跃向旁边一块突出的石台。
可就算如此,双足落地的瞬间,景睨仍是听见了一声细微的响动,似乎是骨折了。
在疼痛抵达之前,他用力抱紧善怀,滑步往前卸去力道,等身形快要滑出石台的瞬间,陡然转身,堪堪稳住身形。
山风从下浩荡而上,景睨缓慢后退,终于撑不住,单膝跪倒,但他的手臂却依旧极稳的,轻轻把善怀放在地上。
因为过于用力,嘴角有鲜血渗出,景睨捂着嘴,感觉湿热的鲜血自己瞬间流出,他慢慢的倒在善怀身旁。
四野茫茫,孤零零的岩壁石台上,两个人相拥倒在一起。
有鹰隼展开翅膀,在身侧盘旋。
风很冷,善怀醒来之时,脑中一片空白,直到看见身边脸色惨白的景睨。
“十九?”善怀叫了声,却意外地发现,一只巨大的老鹰展开翅膀,向着这里靠近。
景睨的身子已经靠近岩壁旁边,摇摇欲坠,那鹰正是冲着他而来。
善怀睁大双眼,探手胡乱摸索,摸到了几块碎石,扔向那只鹰。
老鹰受到惊吓,急忙转弯儿飞开,口中发出一声长鸣。
善怀惊魂未定,又急忙用力把景睨从岩壁边沿向内拉过来,低头查看,见他嘴角带血,鼻息有些微弱。
这会也不知是什么时刻,大概是靠近崖底,光线阴暗。善怀低头往下看,却是深不见底,仿佛底下就是九幽黄泉。
本来善怀想来亲自看看父亲出事之处,但怀着一丝希冀。
可是亲眼目睹这样恐怖的场景,顿时心死。
“爹……”善怀哆嗦着叫了声,闭了闭眼,泪涌出来,被风吹的冰冷。
可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善怀把景睨拉起来,抱入怀中,另一只手又摸到了几块碎石。
那老鹰并没有离开,不远不近的盘旋,似乎盯上了这两个猎物,势在必得。
“滚开!”善怀想到方才它差点把景睨拉下去,心有余悸,恶狠狠的骂。
老鹰又叫了声,却仍是没有离开。
善怀一手抱着景睨,试图把自己的脸贴在他的脸上:“十九,十九……”忽然悲伤,泪如泉涌,“十九,别扔下我,求你了。”
她喃喃自语,转头轻轻的亲吻他的脸,他的唇:“十九,我不能没有你。醒醒,快醒醒……”
放下手中的石子,善怀双手环抱住景睨,不住的摩挲他的背,却发现他背后的衣物都焦黑了大半,正是先前挡住炸裂的焰火所致。
善怀心痛如绞,真想大哭一场,就在这时,那老鹰又叫了声,仿佛嘲笑一样,善怀抓起一块石子,瞄准扔了出去。
老鹰一个侧身,炫耀似的轻松避开。
善怀抱紧景睨,虽然开春了,但山中依旧寒冷,岩壁上风大,善怀的手都要冻僵了。
那只老鹰却不见了。
正当善怀觉着庆幸,却又听见老鹰的叫声,她转头四看,忽然吃了一惊,这陡峭之极的岩壁上,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一只活物,雪白的,两只角,正歪着头打量着她,似乎很好奇。
竟是一只岩羊。
善怀跟这只羊四目相对,震惊,这羊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老鹰却等的不耐烦了,俯冲而下,直奔那岩羊。
岩羊看着有些臃肿,动作却十分灵活,踩着岩壁上的碎石,几个起落,眼见避无可避,险象环生,突然跳到了善怀这边的石台上。
善怀吃惊,赶忙把景睨抱紧了些。
老鹰气急败坏,再度冲来,岩羊咩咩的叫,善怀突然发现它的肚子有些大,猛然一震,心里想这羊原来是有了小羊了。
阴影掠来,是那老鹰,善怀慌忙使出十分力气,把手中的石头扔了过去。
老鹰到底还是惧怕,不甘心的发出一声鸣叫,才转身飞离。
岩羊立在善怀身旁,大眼瞪小眼,突然它伸出舌头在善怀手上舔了舔,又咩咩的叫了两声,仿佛是在感谢。
景睨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搂在怀中,是他安心的味道。
谁知垂眸,猛地竟看到一个毛茸茸的羊头。
那岩羊脑袋搭在善怀腿上,靠着她,好似安稳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彩云宝子的火箭炮,感谢婉婉宝子的地雷感谢宝子们的营养液哦
羊咩:你的小羊突然出现
小景:你好,是岩羊快餐咩
羊咩:
善怀:不要吓唬羊咩
小景:老鹰快餐也不好吃鸭
鹰:我谢谢你(死翅膀赶紧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