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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浪摆两重性

    浪摆两重性

    曹皇后心道, 怪不得陛下尤其宠爱张美人。这宫里的美人,不管是自愿的还是不自愿的,都把陛下当皇帝。唯独张美人真的将陛下当男子爱慕, 会吃皇帝的醋。

    即便她早张美人许多年入宫成为皇帝的正妻。可真爱啊, 是不看时间先后、身份差距的, 是吧,陛下?

    看着可爱活泼的张美人,曹皇后的笑容都鲜活了几分, 眼中都有了温度。

    张美人直起身体,双目炯炯。

    宫斗准备!

    曹皇后强忍着笑意,板着脸告知张美人皇帝的决定, 特别强调了皇帝对张美人的偏爱,当着张美人的面点清皇帝送来的珍珠和金桔。

    张美人拎起一颗珍珠, 娇滴滴道:“我还以为官家不疼我了, 我求了许久,官家都只送了我一半进贡的珍珠,说其他姐姐妹妹也想要,不肯全部给我。”

    曹皇后:“陛下自是最疼你。”

    张美人被曹皇后平静的话噎住。

    她再接再厉,拿起金桔:“前阵日子我因忧虑幼悟的病食欲不振, 没想到官家放在了心上。请皇后一定要替我向官家谢恩。陛下真的太疼我了。”

    曹皇后:“陛下的确最疼你。”

    张美人缓缓深呼吸。

    她艰难地保持着温婉娇媚的微笑:“官家说近日春景好,阳光特别明媚, 没有厌恶的阴雨天,天天都是春光明媚。我想带幼悟出门踏青。幼悟禁不住颠簸,我的辇车太狭小, 可以向皇后借辇车吗?”

    曹皇后:“借。”

    张美人:“……”

    曹皇后见张美人半晌没说话, 才道:“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张美人闷声闷气道:“没了。有我也会直接问官家要。”

    曹皇后道:“好。”

    曹皇后情绪稳定地离开, 步履轻快。

    张美人情绪不稳定了。

    她气得往贵妃榻上一躺, 嘟着嘴使劲绞帕子。

    来驱虫的宫人来时,她都不爱搭理,就用如葱纤指指了一下内屋,让宫人先做小公主卧室里的防虫,就翻身继续生闷气。

    春日渐暖,各种虫子都爬出了地面。张美人怕虫,赵幼悟又年幼,不能被蚊虫叮咬。赵祯特别吩咐,张美人的直舍每日都要撒一次驱虫粉。

    张美人对气味特别敏感,屋内熏香都不用沉香、檀木之类的香料,要让宫人剥了松子上面那层膜,和进贡来的新鲜荔枝外面那层壳来做熏香。防虫时,那些廉价的草药汁自然是不能用的。宫人们搬来的都是赵祯特批的雄黄粉和汞粉,在墙根堆了厚厚一层,再用土埋上,再洒上水,压实。

    对心爱的人所用,赵祯都是亲力亲为,张美人想要额外讨要花销时,不用经过曹皇后之手。

    张美人看着宫人们恭敬的模样,郁结的心气散了一些。

    不过一想到皇后那张永远没有波动的僵硬脸,张美人又气了起来。

    反复生气!

    当赵祯终于忙完赈灾的讨论,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福宁殿,先召来曹皇后询问吩咐的工作做得如何,然后让曹皇后离开,召张美人侍寝。

    张美人见到赵祯时仍旧噘着嘴。

    赵祯心疼地问道:“谁给你气受了?难道皇后训斥了你?”

    张美人摇头:“没有。”

    她依偎在赵祯怀里,噘着嘴把今日和皇后的“交锋”一一学舌给赵祯听。

    赵祯忍俊不禁,点了一下张美人的鼻子:“你和她说什么话?她就是一根木头,不会理睬你。你不是自找气受?”

    张美人哼哼了两声,脸往赵祯怀里一埋,不肯说话。

    赵祯抚了抚张美人的发髻,道:“不过你说的有一句话,她应该斥责你。卿卿,虽然你不喜欢阴雨天,但春耕正需要春雨。”

    “卿卿”是民间夫妻互相的爱称,每当赵祯这么称呼张美人的时候,张美人心中就一阵甜意。

    她娇嗔道:“我八岁就入宫跟了你,可不懂什么春耕。不过官家不高兴,我也不高兴;官家喜欢什么,我也喜欢什么。从今日起,我就喜欢春雨了。明日我就抄经为官家祈雨。”

    赵祯听着,心里也是一阵甜蜜。

    两人便亲亲密密梳洗沐浴,落了榻。

    第二日,赵祯又给张美人赐银五千两,黄金五百两,以褒奖张美人为祈雨抄经,爱怜民生,秀外慧中。

    张美人之盛宠,再次响彻东京城。

    十几日后,东京城的富人又探得张美人喜爱广州的珍珠和江西的金桔,一时城内广州的珍珠和江西的金桔价格连连翻倍,众人趋之若鹜。

    曹暾回到东京城后,就思考着如何赚钱。

    他指挥小叔叔坐骑带他去市场“考察”,听闻珍珠和金桔已经涨价,高兴得红光满面,眼睛都笑成了月牙。

    猜到自己身份可能不一般后,曹暾便盯上了曹琮所说的“先父遗产”,作为启动资金。

    他在面圣当天不顾第一次扎马步双腿酸软,硬撑着等曹琮回家,伸手问曹琮要钱。

    曹暾摊开手掌:“父亲肯定有规定每个月给我多少月例吧?我能自己支配吗?”

    曹琮深呼吸。他再次怀疑,太子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是太子。可他不能问。假如太子不知道,他一问,岂不是露馅?

    于是曹琮顺着曹暾的话道:“暾儿每个月当然有月例。暾儿想拿着钱做什么?”

    曹暾严肃道:“我很快就能入朝为官。当官后,所思所想都是为陛下攒铜板的俗气事。我年幼,还不懂这些。我看书中说,一屋不扫无以扫天下,不会治家便也无法治国。我想试着自己管理月例,从治家中学到治国的道理。”

    曹琮深吸一口气。他看向范仲淹,用眼神问道,你教的?

    范仲淹轻轻摇头,神情骄傲极了。

    曹琮笑着把曹暾抱起来,心中因皇帝敲打曹家和皇后生出的疲惫都开心没了:“好,叔祖父把暾儿的月例都给暾儿自己支配。暾儿先学治家。”

    曹暾拍着小胸脯保证:“我会让小叔叔帮我记账和监督。叔祖父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满意。”

    曹琮现在就很满意了。太子无须人教便懂得治家和治国的道理,无论太子之后是否能管理好自己的月例,有这份心,对于年幼的太子而言,已经很足够了。

    于是曹琮将太子的月例都交给曹佑,让曹佑帮着曹暾管理。

    曹琮十分信任曹佑,知道曹佑不会乱花钱。他对曹佑道,只告诉曹暾他的月例是十两银子,不可多说。其余月例,曹佑用来补贴曹暾的生活。若有剩余,全部帮曹暾存起来。

    但他这次信错了人。曹佑反手就将所有钱都交给了曹暾。

    曹暾每个月月例足足千贯,即一百两白银。

    曹暾的眼睛都变成了银钱的形状。哇,一百两白银!可以做很多事了!

    曹佑则心里忐忑极了。

    什么人能一个月月例足足一百两?皇太子吗?

    曹暾瞥了吓得花容失色的小叔叔一眼:“大宋太子的月例确实是一百两白银。看来我真的可能是曹皇后和皇帝的儿子。小叔叔,这下我危险了。”

    曹佑深呼吸压下心中的忐忑:“你身份贵重,有什么危险?”

    曹暾道:“身为皇帝和皇后之子,我却被隐藏身份送往宫外,难道不危险?”

    曹暾细数自己的危险之处。

    皇帝怕皇子在皇宫里养不活,于是将皇子送往大臣家养育,这在大宋前后都很常见。

    但隐瞒皇子的身份,这就太罕见了。

    宋仁宗可能因为孩子死多了所以把皇子送往宫外,但隐瞒身份是怎么回事?特别是曹暾和赵曦的年龄差不多,这问题就更大了。

    若是曹暾死在外面了,岂不是连皇子的身份都没了?

    若是曹暾没死,宫里有其他皇子活下来了,那太子的身份是谁的,肯定不是隐藏身份的那位皇子吧?

    如今皇帝没有其他皇子,所以给了曹暾皇太子的待遇,但皇帝仍旧不肯让曹暾回宫,是不是还寄希望生下其他皇子,并不想曹皇后所生的皇子归位?

    虽然皇帝只有一位皇子,怎么想都不可能谋害自己唯一的子嗣,但皇帝如果老糊涂了呢?会不会因为担忧曹暾“篡位”而杀掉曹暾,灭曹家满门?

    史书中,这样脑子有问题的皇帝可不少。谁知道人老糊涂了能做出怎样不可思议的事。

    “只要他不承认我,我就可以是假的。”曹暾半点没有知道自己可能是赵祯唯一的儿子的欣喜,不过也没什么惧怕。

    史书中,赵祯命中无子。自己是穿越者,或许成了例外;也或许将来仍旧会英年早逝,让赵祯回归无子的命运;还有可能,赵祯的命运出现乱数,将来还有其他小皇子出生。

    一切未来发展都是看命运,由不得曹暾自己选择道路。

    既然万事不由己,那曹暾急什么?

    摆!

    他当然是趁着皇帝还稀罕着他,好日子有一天过一天呗。

    不然未来还没确定,自己先把自己愁死吗?那他穿越到北宋的第一天,就该呛奶呛死自己,以求能不能穿回现代。

    “别管了,以前咱们怎么过,现在更嚣张地过。”曹暾摸着自己的月例,开开心心道,“只要他不公开我的身份,我就是曹家的暾儿,就以曹暾的身份继续行事便是。小叔叔,你可别露馅。”

    有点被吓到的曹佑苦笑不已:“好,我尽量。”这还是他知道的宋仁宗朝吗?怎么觉得比高宗朝还要复杂了?

    曹暾瞪圆眼睛:“尽量?”

    曹佑深呼吸了几次,沉声道:“好。”

    曹暾抱着小短手点头。这才对嘛,小叔叔雄起!我们叔侄二人就是最棒的!

    得知了曹暾可能的身份,曹佑难得失眠了几日。

    几日后,他还是接受了这个荒唐的事实。

    或许那些荒唐的猜测只是他和曹暾多想。或许的确只是大哥贪污受贿,留下了许多遗产,曹暾的身份没有问题。曹佑自我安慰。

    反正……以前怎么过,现在就怎么过吧。曹佑前世就心很宽,很沉稳,重活一世,他更镇定了。

    暾儿都那么镇定,身为叔叔或者舅舅,自己怎么能还不如暾儿?想到曹暾淡然的模样,曹佑便不能不跟着假装淡然。总不能比不过小侄儿?

    有情绪超级稳定,稳定到头顶都要佛光普照的曹暾在一旁当对照,曹佑不好意思不镇定,便真的镇定了。

    一百两银子一到手,曹暾当即冲进潘楼街购买珍珠,并只要广州产的珍珠。

    曹暾对曹佑道:“东京的风尚都是模仿宫廷。皇帝的宠妃喜欢什么,东京的富人们就跟风喜欢什么。张美人最喜欢广州的珍珠和江西的金桔,这两样东西的价格很快就会暴涨。”

    曹佑冥思苦想,曹暾是从哪听到的这些事。难道是偷偷听叔父和朱夫子聊天时听到的?

    他回家后常闭门读书,竟然不知道此事。

    不过曹佑相信曹暾,再者钱本就是曹暾的,他随便曹暾怎么花。如果曹暾失败,那这个教训也值得曹暾花掉一个月月例。于是曹佑帮曹暾买了一匣子广州珍珠。

    为了鉴别珍珠确实是广州产的,曹佑还叫上了新交的两位朋友。

    章楶和章惇是福建人,他们听得懂福建口音。先剔除一遍福建口音的自称卖广州珍珠的“广州”老板,剩余的基本不会出错。

    而且宫里还没把张美人喜欢广州珍珠的事传出来,广州珍珠和其他地方的海珍珠没区别,价格都一样。冒充的不多,并不难买。

    章惇没好气道:“就是传出消息,买珍珠的人又怎么会知道珍珠是哪里产的?难道珍珠还能回答不成?暾弟,你想买珍珠,什么珍珠都行。”

    曹暾回答:“虽然的确可能什么珍珠都能冒充广州珍珠,但我是良心商人,不做亏心事。”

    章惇又被曹暾气乐:“你都囤积居奇了,还不叫亏心事?”

    曹暾摇头:“我囤的不是关系民生疾苦的商品,不过是收割富人的钱,怎么叫亏心?那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章惇哑口无言,竟找不出曹暾话中纰漏。

    章楶同情地拍了拍章惇的肩膀。

    这都第几次了?一物降一物啊。

    “你确定珍珠真的会涨价?”章楶问道,“就算要涨,很久之后再涨怎么办?你怎么和曹将军交代?”

    曹暾道:“因为珍珠不会坏,我才囤珍珠,不然我就囤金桔了。越久之后涨,我赚得越多。买珍珠不用向叔祖父交代,这是我的大贪官老父亲留给我的遗产,我随便败家。”

    珍珠价格珍贵,再涨也涨不了太夸张。金桔一涨价,可能就是几十倍上百倍的涨。

    根据曹暾知道的故事,珍珠和金桔都是庆历年间因张美人价格暴涨。庆历的年号一共用了八年,现在是庆历五年,离庆历结束还有三年。

    如今东京的珍珠和金桔的价格还都很平稳。最迟三年,两者价格都会暴涨。珍珠可以存放三年,但金桔可不行,曹暾便只存珍珠了。

    他希望珍珠卡着庆历八年涨价,这样自己用月例存三年的珍珠,待庆历八年一卖出去,就成大富豪了。

    可老天没给曹暾赚大钱的机会。

    才十几日过去,东京城的珍珠和金桔就同时涨价。曹暾甚至没能用上第二个月的月例。他开心之余,又很是遗憾。

    罢了罢了,一百两白银变成了八百两白银,也能做很多事了。

    在东京城所有稍有闲钱的人都在疯抢珍珠,许多商贩都高价囤积珍珠的时候,曹暾迅速将珍珠全部卖掉,没有半点犹豫。

    章惇和章楶族兄弟二人在曹暾囤积珍珠时,也买了几颗珍珠玩玩。

    他们都被珍珠价格暴涨的疯狂迷住了心智,心想等等再卖。见曹暾手中拿着那么多珍珠,却干净利落地脱手,没有丝毫犹豫,两人顿时羞愧不已。

    他们也立刻将手中珍珠卖掉,并静心抄经反省。

    在曹暾等人将珍珠脱手后没几日,多名言官弹劾由宫里带来的痴迷珍珠,导致东京珍珠价格暴涨的不良风气。

    赵祯忙找张美人演了一出戏,训斥张美人戴珍珠首饰不好看,张美人便将戴腻了的珍珠首饰收入箱底,对外称不再喜欢珍珠。

    东京城里的珍珠立刻暴跌,囤积珍珠的商贩破产者数不胜数。

    因每年冬季都有百姓买不起柴火或粮食而投河,官府出钱雇佣捞尸工清理河道。珍珠暴跌的那几日,汴河的捞尸工很高兴,每天都有的赚。

    章惇和章楶族兄弟二人再次感慨曹暾收手的及时。

    人被贪欲所蒙蔽,多走一步就是深渊啊。

    两人在此事上收获颇多。章惇写了一篇散文,章楶写了一首乐府诗,记录下这次他们的感触。

    曹暾不知道因为他的小小蝴蝶翅膀,千年后语文书上再添两篇可恶的全文背诵。他将白银装进小匣子里,自穿越之后,第一次如此开心。

    无论在什么时代,看见好多好多的钱,都会很开心很开心。

    曹佑虽不爱奢侈,但前世身为将帅,他经手的银钱数不胜数,倒不会为这八百两银子花了眼。他只是有些担心曹暾为这银钱移了心性,便委婉道:“囤积居奇虽然赚钱,但叔父和朱夫子恐怕不会喜欢暾儿这样赚钱。”

    “我赚钱哪管他们喜不喜欢?”曹暾道,“不过接下来想囤积居奇就只能从粮食上下手,那太损阴德,不能做。有了本钱,我们可以做正经的营生,细水长流。”

    曹佑松了口气。暾儿没有被囤积居奇获取的暴利迷了双眼就好,不愧是暾儿。

    曹佑问道:“暾儿可是已经有了想法?”

    曹暾点头。

    能在北宋干什么活赚钱,他还只能爬的时候就在思考了。

    他最初想从所看的小说里取材。

    小说里,男主无论出身多么低微,家境多么贫寒,但他们总能卖小吃致富,然后在汴京买上房子,勾搭上白富美。

    开美食店最重要的是食材和调料,他知道小说都是扯淡,都贫寒人家了,从哪里进货做美食,恐怕连自家用的柴米油盐都买不起。但自己家好歹也是皇亲国戚,应该前期食材和调料还是能配齐,所以说不定他可以凭此发家致富?

    待他在家里的厨房逛了几圈之后,就发现自己想太多。

    古代没有那么多调料,尤其没有鲜味调料。要调出鲜味,需要多种食材复合,这在后世只有各大菜系的大师才擅长这样的古法调味,就是后世随便来个普通厨子,都做不出比这个时代已经习惯简单调味料的北宋厨子的味道,更何况只会家常菜的曹暾。

    曹暾要做美食,就只能雇人。

    可厨子都是“奢侈品”,曹暾雇不起。

    众所周知,连现代都有厨子学校,好的厨子要去大酒店就职都得考证,没有千百遍的练习,不可能通晓一门技艺。要成为好厨子,也要至少练习千百回,食材哪来?调料哪来?柴火哪来?当然是豪富之家从小调/教出来的。

    除了一直在家里当厨子的家生子,富贵人家调/教新的厨子,多是在外采买漂亮的小女孩小男孩悉心调/教。尤其是厨娘,那都是心腹丫鬟。厨艺不过是漂亮丫鬟所需要的才艺之一。流落在民间的厨娘,不是主家败落,就是自赎其身,反正都是曹暾买不起的奢侈品。

    就算不买漂亮的厨娘,若是想去酒楼里挖角,那也得花很多钱。厨子在古代是普通老百姓最好的职业之一,哪是贫贱人家能肖想的。

    曹家倒是有现成的厨子,但曹家的厨子是曹家的,他们不会听曹暾的话出门干活。再者家里欠了巨债,曹琮把能裁减的仆人都裁减得差不多了,留下的厨子只够做曹家人的饭,他们家也没有多余的厨子出外讨私活。

    没有优秀的厨子,东京城的饮食业竞争十分激烈,开店只会赔本。

    想想现代社会开饮食店的成本已经很低了,做不过一年的饮食店也比比皆是。曹暾经过深思熟虑后,果断放弃。

    曹暾又想,能不能根据现代审美,做些护肤品、彩妆、香水之类的卖钱,也是小说里常见的套路啊。

    等曹暾考察了一遍市场,又被现实打脸了。

    北宋的各种高端护肤品、彩妆、蒸馏香水早就出现,连香皂都已经有了富含动物油脂的肥皂、油脂较少皂角多的瘦皂和以中草药粉末为主的澡豆。

    曹暾拱手告辞。

    对不起,我连手工香皂还没亲手做过,你们这已经来高端中草药、珍珠粉和鲜花定制了。

    那玻璃呢?这个也是很赚钱的吧?

    在曹暾“考察”时,曹佑以为曹暾对玻璃感兴趣,带曹暾去参观了吹制玻璃工坊,为曹暾买下了一个玻璃杯喝水。

    曹暾捧着和在某岛国旅游时买到的古法吹制玻璃杯没区别的碧波琉璃杯,眼中的迷茫快把眼珠子淹没了。

    啊,对哦,我想起来了,北宋已经有吹制玻璃技法,玻璃制品已经走进民间普通富人家中了。

    那我靠什么发家致富啊?

    曹暾想了想,他能赚钱的行业,其他人已经开始赚了。他如果要赚钱,就要像个普通北宋人一样不走捷径,好好做市场调研,雇用专业人员,随时盯紧市场风向……

    累,摆了。

    曹暾算了算时间,差不多自己弱冠时姑母就能升职加薪当太后,到时候他就能舒舒服服地吃俸禄,还搞什么商业?与其想什么开店,不如早点考童子科吃官粮呢。

    他就这么一直颓废着,回到了东京,见识到了曹家的捉襟见肘和东京的高消费,才重新生出了赚钱的渴望。

    可这渴望还没生出多久,曹暾又察觉自己身份可能有问题,或许在他死前——甭管是英年早逝还是被皇帝弄死,亦或是非常罕见的高龄喜丧,应该都不会缺钱。曹暾赚钱的欲/望又不太强烈了。

    嗯,可以继续摆了。

    曹暾蹭着张美人的东风囤积居奇大赚一笔,已经有了八百两的私房钱,之后每月还有一百两的月例,吃喝又蹭叔祖父家的,还没有房租压力,暂时是不缺钱了。

    接下来,他要随便弄个“事业”出来搪塞叔祖父了。

    为什么要搪塞叔祖父?当然是预防叔祖父继续帮自己管钱,甚至把自己的八百两收回去,说为自己存着。

    再者,囤积居奇毕竟不是什么有道德的事。朱夫子道德感太高,如果自己不用这笔钱做点有道德的事,朱夫子绝对会想方设法断掉自己手中的钱,以免自己继续囤积居奇。

    曹暾接下来的事业,就不是真的为了赚钱,而是为了拿到每个月的一百两月例,做的面子工程。

    曹暾照实告诉了小叔叔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

    曹佑很快就理解了“面子工程”是什么意思。他连连摆手:“暾儿,你有时候可以不用太信任我,什么真心话都和我说。”

    如果暾儿是太子,未来当上皇帝,自己上朝的时候得多为难啊。

    他只适合领兵打仗,不适合当秦桧。

    曹暾可不会放过自家小叔叔:“那不行。话憋在心底难受,总要找个人说心里话。我又不爱和别人说话。”

    面对在自己面前是个小话痨,在别人面前时闷葫芦的小侄儿,曹佑很是忧虑。他苦口婆心道:“暾儿,你还是多交些朋友吧,别太孤僻。我看章家那对兄弟就很好。”

    曹暾已经和章楶、章惇接触过几次,章楶、章惇自己都以为他们已经是曹暾的朋友。但曹佑看得清楚明白,曹暾仍旧对他们很是疏离。

    唉,暾儿真的不是什么天才性高傲,君子之交淡如水。他真的是疏离和不礼貌啊!

    每次看见自己敬佩的未来章相公和庄敏公夸赞曹暾,曹佑就浑身难受。强忍尴尬真是太难过了。

    曹暾小心翼翼地把装满银子的小匣子合上。

    这里面的可是后世有市无价的宋银铤。宋银铤即宋朝官制银质货币。金银货币除了陪葬和沉船,大多都会被融了做成其他东西。北宋银铤后世存量不到五十个,他这一匣子就有四十个呢,嘻嘻嘻。

    “我的身份不清不楚,就更不能交友了。”曹暾依依不舍地将视线从装银子的匣子上挪开,“如果我真的是被皇帝隐藏在曹家的皇子,若我早夭或者永远不被皇帝承认,章楶和章惇就别想出仕了。”

    他以前不想和章楶、章惇深交,是怕惹上新旧党争的麻烦事。现在他自己就是麻烦事。

    虽然曹暾对拯救大宋兴趣缺缺,没认为自己有那个能力,但也不想大宋提前亡了,祸及他的亲人们。

    高太后垂帘时,将葭芦、米脂、浮图、安疆四寨割让西夏,奢望西夏会满足。西夏得到割让的土地后变本加厉,不断增兵攻打大宋边境。章楶就是在这种危急关头出镇西北,踏上了他从文臣转帅臣的戎马一生。

    章惇被列为奸臣的罪证之一“肆开边隙,绝夏人岁赐”,便是西夏攻打大宋时的被动反击。

    在章楶即将取得大宋难得一次胜利的前夕,大辽派大军压境“调停”,让大宋“还地求和”。朝中大部分大臣都属意“还地给钱求和”。章惇和年轻的宋哲宗力压求和派,拒绝了大辽的调停,继续攻打西夏。最后大辽退兵,西夏主动求和称臣。这次大宋战后没给钱给地。

    没了章惇和章楶,大宋在不断向西夏割让土地的时候就该亡了,都等不到靖康。

    曹暾又想到章惇招抚五溪,即被弹劾的“构隙四夷”之事。

    章惇在西南待了近四年,招抚了十几个大酋长,为大宋新增了四个府。高太后垂帘,不仅将四寨割给西夏,还要废弃新增四府。可四府“蛮人”已经移风易俗多年,不肯重归蛮夷,引起当地很大骚动。执政的旧党竟毁道路、拆砦堡,生生将已经初具规模的五溪郡县重新变回与外界隔绝的蛮夷之地。

    好一个女中尧舜,好一帮千古贤臣。

    “我不能与他们结交。”曹暾道,“小叔叔你与我一起长大,你我未来已经交织在一起,避无可避。但章惇和章楶可以避开。”

    如果自己能当皇帝,自会任用章惇和章楶;如果自己当不了皇帝,那章惇和章楶必定要和自己关系冷淡,才能出仕。

    曹佑听懂了曹暾未尽之言。

    他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揉了揉小侄儿的脑袋:“你想避开他们,但他们不想避开你,该如何?即使你避开他们,他们也可能因为与你先结识而不被后来……后来人所喜,该如何?”

    曹暾打了个哈欠:“那就是他们倒霉,我尽力了。”

    曹佑瞠目结舌。

    刚刚暾儿不还关心章相公和庄敏公的未来吗?怎么现在就一副放弃的模样了?!

    曹暾伸了个懒腰,下榻洗漱睡觉。

    他当然放弃啦,不然还能怎么办?难道还要他担负别人的未来不成?凭什么啊?

    双手合十,本人已尽力,请自生自灭。

    曹佑望着曹暾瘦小但超然的背影,单手捂脸。

    救命,暾儿的性格真的很有问题啊,究竟还能不能改?朱夫子能不能救一救?

    范仲淹表示,他也有些疲惫了。

    当他得知太子所谓“管家”是拿着一百两白银囤积居奇,爆赚八百两的时候,他已经呆若木鸡,脑子麻木了。

    啊,我们大宋的太子真厉害。

    但这个是厉不厉害的问题吗?

    得知自家两个侄儿陪着太子囤积居奇的章得象实在是忍不住,去曹琮府邸把范仲淹捉了出来。

    两人面面相觑。

    范仲淹:“章相公,你两个侄儿是奸佞啊。”

    章得象:“朱夫子,难道不是你教得太好?”

    两人眼神交锋后,双双扶额叹气。

    陛下知道这件事了吗?陛下心里怎么想?陛下你不要再放养太子了,太子现在都能做出囤积居奇的事,将来能做出怎样的事我们都不敢想!

    章得象眼神都有点涣散了:“怎么想都是陛下的错吧?如果不是陛下过于宠幸张美人,导致东京珠贵,太子就不会囤积居奇。连幼小的太子都知道张美人喜爱珍珠就会让东京珍珠价格上涨,陛下竟后知后觉?”

    范仲淹没好气道:“难道你还能弹劾不成?欧阳永叔为张美人上多少奏疏了?有一次成功劝阻过吗?哪次陛下在看见奏疏后不是为安抚张美人,变本加厉地宠爱张美人?”

    章得象都想哽咽了。

    陛下啊,你怎么和你亲爹宋真宗一个德行?可章献皇后好歹(划掉)比先帝还贤明(划掉)很聪明贤惠,常劝着先帝别给天下添麻烦,虽然先帝没听。你宠谁臣没意见,但能不能给咱们添麻烦?

    现在你都因为宠爱张美人搞得(划掉)太子囤积居奇(划掉)东京珠贵了,将来你还会做出何种荒诞的事?

    “朱夫子,你快回朝堂吧。”章得象受不了了,“你走之后,满朝谄媚之徒,陛下的荒诞行为都无人规劝了!”

    范仲淹道:“我能不能回朝堂,是看陛下,不是看我自己。章相公,你不能自己当那个直言劝谏的人吗?”

    章得象便闭嘴了。

    范仲淹呼吸一滞。如果不是章得象老得快致仕了,他真想举起拳头,给老章那张脸上狠狠来几下。

    陛下的荒诞行为无人规劝,章相公你是不是该反省一下自己!

    章得象是不会反省的。他只想求着陛下快点批准他致仕的上书。

    反正自己高低活不到太子登基,只要在致仕后尽心尽力辅导太子,之后的事自己就不用操心了。

    张士逊一直没有动静,打的肯定与自己一个主意。

    章得象心中叹息,陛下将秘密透露给自己和张士逊,真是选对人了。

    范仲淹已经快忍不住殴打章得象的心时,有曹家的家丁来报。

    “朱夫子!小公子刊印了小说去瓦舍叫卖,买的人太多被围住了。派仆回家多叫几个家丁去保护安全。”家丁看了章得象一眼,道,“章家的两位公子也在。”

    范仲淹和章得象同时站起来:“什么!”

    太子又干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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