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再相遇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端午。
去年端午节, 曹暾和曹佑单独过的。
曹暾年幼体弱,走路还会晃,也要亲自去拔艾草。就拔了几根, 他便累得蹲在地上大喘气。
曹佑将曹暾拔的艾草做成香包寄回东京, 自己割的艾草给曹暾泡澡。
曹佑前世从军时还只是个大头兵, 衣服破了得自己缝,稍会一点针线活。
但他也就会一点。
今生他为了养小侄儿,竟然连香包都会缝了。
端午节又来临, 曹暾吵着让曹佑给他做香包。曹琮不敢置信。
曹琮问道:“我应该派去了会针线的家仆。”
曹佑苦笑:“最初有些使唤不动。等能使唤动时,我已经学会了。”
曹琮不敢置信。我曹家的家仆怎么会使唤不动?
他见曹佑不肯多说,将派去江南的家仆叫来询问。
问完后, 曹琮沉着脸进宫。待他回家后,家里就少了几人, 又多了几人。
曹琮对曹佑道:“以后若有不恭敬的人, 你要早告诉我。”
曹佑认错。
曹琮没多说。曹佑松了一口气。
当初他抱着年幼的小侄儿登上南下的船,心里十分茫然无措。
活了两辈子,他那时心中的茫然和不安,恐怕只比接到召他回军的金牌差些。
曹琮在上战场前很照顾曹佑。曹佑怎么也想不出叔父让他这个不到十岁的总角少年,抱着一个还不会走路的孩童独自下江南的理由。
叔父又不知道自己有宿慧。一个总角少年要如何照顾另一个襁褓里的孩童?
有奴仆照顾?那岂不是让奴仆做主人家的主?奴大欺主了?
何况江南路遥, 襁褓中的孩童不会水土不服吗?
如果不是曹佑受过曹琮几年照顾,知道叔父是怎样的人, 他都要怀疑叔父是想暗中害死他和曹暾。
到了江南后,如曹佑所料,家仆逐渐不恭, 新来的老奴更是对他颐指气使。
那老奴还试图将他和曹暾隔开。若不是曹暾那时已经比寻常孩童聪明, 一见陌生人抱他就嚎叫抓咬, 可能曹佑纵然有前世记忆, 也很难亲自照顾曹暾。
后来逼得曹佑动了刀子,让那老奴见了血,曹家一直照顾曹佑和曹暾的家仆也站在曹佑这边,那些新出现的奴仆才被曹佑收服。
曹佑此举很冒险。
虽然宋律是民不告官不究,但如果此举传出去,曹佑得个伤害奴仆的罪名,虽然不至于坐牢,但将来仕途肯定就坎坷了。何况这些奴仆还是长辈所赐。
曹佑兵行险路,已经做好了在姐姐当太后之前,一辈子不出仕的准备。
曹暾安慰他,如果谁去告,他就说是那奴仆想伤害自己,为小叔叔做证。
我一个走路摇摇晃晃的小孩,总不会说谎吧?
叔侄二人相依为命,互相依靠,才只花了不到半年时间,把新旧奴仆全部驯服,成了家中真正的主人。
因为寄人篱下,曹佑一直没告诉曹琮此事。
后来曹佑得知了曹暾的身份,猜测那些新来的傲气奴仆恐怕是皇帝派来照顾曹暾的人,是皇帝的心腹,就更不能说了。
还好曹佑持刀将那老奴吓病后使了些手段,让那老奴病逝了。不然等那老奴回京后,不知道会惹出什么麻烦。
曹佑本来担心其他奴仆会嚼舌根。或许是因为曹暾被养得不错,皇帝没有责怪他;也或许是那些人被吓到,没敢乱说话。回京后,皇帝没有追究曹佑的责任。
曹暾再次安慰小叔叔。
如果谁敢因为小叔叔责罚奴仆的事逼他和小叔叔分开,他就再来一次嚎哭绝食。
即使皇帝再不在乎他,也要在乎唯一的子嗣。
何况他相信皇帝真的不在乎这点小事,只要他活着就好。
曹佑回京后,曹琮见所有奴仆都恭恭敬敬,以为一直都这样。他现在才知道曹佑为了收服奴仆还动了刀子。曹暾都用他的牙齿把人咬出了血。叔侄二人在江南竟都见血了。
曹琮气得差点喘不过气,第一次在皇帝面前执拗了一次,让皇帝追究跟着曹佑和曹暾下江南的奴仆的责任。
皇帝被曹琮吓了一跳。
得知曹佑要动刀子威胁他派去的心腹,才没让曹暾夭折,皇帝也很生气,难得暗中处置了人。
皇帝安慰曹琮,他为了不让曹暾的身份泄露,所以送去的奴仆都不知晓真相,都是以赏赐的名义送到曹家。他们以为自己是宫中赐给臣子的奴仆,所以面对年少的曹佑性格傲气了些。
处置人后,皇帝又赐一批奴仆给曹琮。这次赐给曹琮的奴仆将由曹琮调/教好了,再交给曹暾。
曹琮知道曹暾早熟,将江南冒犯过他和曹佑的奴仆的下场告诉了曹暾。
虽然曹琮没有把曹暾的真实身份告诉曹暾,叔祖孙二人基本也是心照不宣了。
曹暾点头表示他知道了,没放在心上。
范仲淹得知此事后气了一场,曹佑安慰他事已经过去了,他仍不能释怀。
还是曹暾钻进范仲淹怀里坐着,范仲淹继续生气他就不离开,才把范仲淹逗开心。
曹佑在给曹暾缝香包时,提起此事还在唏嘘:“陛下那么仁慈的人,居然杀人了。”
曹暾一边用自己亲手拔的艾草做艾花头饰,一边道:“陛下的仁慈只在于不杀士大夫,和奴仆没关系。”
宋仁宗的仁慈之名除了不杀士大夫,还有晚上想吃羊但是不想打扰宫人所以忍着饿不叫膳的小段子。
宋仁宗为了不麻烦宫人晚上不杀小羊羔,却可以在大雪天让工匠忍耐着严寒凿冰染绸缎。这种仁爱小段子和东汉举孝廉的那群人的小故事一样,谁真情实感地相信,谁是傻子。
宋仁宗的脾气再好,也是大权在握的皇帝,该雷霆之怒的时候也挺硬核的。
北宋开国时,宋太/祖禁止了凌迟之刑。宋仁宗为了对付荆湖地区“杀人祭鬼”的风俗,重启凌迟之刑。
虽然此刑一旦成为定例,开了口子便回不去,很快就被滥用。从宋神宗到南宋,凌迟之刑逐渐变得普遍。但宋仁宗当时确实是出于激愤,并要求凌迟之刑必须报皇帝审核才能执行,算是善举。
从这件事可以看出,别真把宋仁宗当软柿子捏。
自己好歹是宋仁宗目前活着的唯一的儿子,他差点被奴仆欺辱夭折,宋仁宗肯定会杀人。
曹佑会做香囊,但不会绣花,只在缎子上题字后缝成香囊:“陛下还是很看重你的。”
曹暾挑拣了最漂亮的艾枝后,又摘取艾草叶子做成假花:“那可不一定。陛下还年轻,将来有了新的儿子就不一定看重我了。而且就算我是他唯一的儿子,陛下也不一定会一直看重我。小叔叔可忘了汉安帝的旧事?”
曹佑愣了一下,还真没想起来汉安帝有什么旧事。
曹佑虽然读史,但多读盛世之史。汉安帝的历史太冷僻,他还没读到。
正好缝香囊缝得眼睛酸了,曹佑便暂时休息了一会儿,去翻翻史书,看看汉安帝旧事是什么事。
曹佑去书房找书的时候,曹琮和范仲淹正在商量怎么让曹暾过一个快乐的端午节。
端午节是“四大节”之一,为全年最重要的节日。皇室每年端午节都有宴请和龙舟,赏赐大臣和宫人的花费不计其数。
曹暾不能体会这样的热闹,曹琮和范仲淹也想尽力让曹暾过得开心。
听曹佑来寻后汉的史书,范仲淹疑惑:“你前汉的史还未读透,怎么开始读后汉的史了?”
曹佑遮遮掩掩道:“就是突然感兴趣了。”
范仲淹点点头,给曹佑指了《后汉书》的位置。
曹佑拿着书离开,坐在已经做了五朵假花,还在继续努力的曹暾身旁,翻看汉安帝的本纪。
片刻后,曹佑的脸黑了。
所谓汉安帝旧事,就是汉安帝刘祜废黜独子刘保太子之位的事。
汉安帝刘祜继位后,如当今皇帝一样,背后也有一位终身临朝称制的邓太后。
汉安帝刘祜宠爱阎姬,阎姬鸩杀刘保亲母,与刘保不睦。为了阎姬,即使刘保为他的独子,汉安帝刘祜也废黜刘保,重病时宁愿征召济北王、河间王十四岁以下的儿子进京备选,也不将皇位传给已经成年的亲生儿子。
亲生儿子?大汉江山?在挚爱面前什么都不是。
情圣啊。
曹佑呼吸困难了。
他干笑道:“暾儿,别胡说,当今圣上乃仁德贤明之君,万万做不出此等昏君之举的。”
曹暾眨了眨眼睛:“哦。”
曹佑被曹暾的回答哽住,心里难受极了。
即使知道宋仁宗乃仁德贤明之君,不会做出汉安帝刘祜那等不顾江山社稷的昏庸之事,但既视感太强了,还是让他心里难免忐忑。
曹佑还书的时候,脸上难色还未消失。
还好曹琮和范仲淹正聊得尽兴,没有注意到曹佑的脸色。否则他们一翻曹佑看过的地方,就能得知曹佑和曹暾早就知晓真相了。
成功把小叔叔吓郁闷,曹暾偷笑了好久。
宋仁宗和汉安帝当然是不同的。历史中的宋仁宗很重视自身血脉延续,迟迟不肯立嗣子,哪怕他知道自己年事已高,就算生出儿子也是幼帝登基,于大宋江山无益,也不在乎。
他只是看不惯小叔叔满口的“仁德之君”,故意吓唬小叔叔而已。
曹佑很快发现曹暾是在故意使坏,狠狠戳了曹暾的额头几下,把曹暾的额头都戳红了。
曹暾把第一个做好的艾花头饰献给曹佑,曹佑才“原谅”自家顽皮的小侄子。
端午节时,三章一大早就来寻曹佑和曹暾看龙舟。
曹暾把亲手做好的艾草花送给他们时,三人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章惇美滋滋地把艾草花簪在发间,把满头的姹紫嫣红的蜀葵花都摘了下来。
章惇一向爱美,头上簪花最爱艳丽。他这次踏青游湖只簪素雅的艾草花,可见对曹暾有多重视了。
当章惇得知曹暾腰间佩戴的艾草香囊是曹佑所做后,缠着曹佑给他也做一个。
曹佑确实为朋友做了香囊,只是临到见着朋友时,不好意思拿出来。
独身男子会一些缝补衣服的活计正常,但缝香囊就……
章惇不仅不嘲笑,还眼巴巴地向他索要香囊,曹佑松了口气,将赠送给友人的香囊拿了出来。
除了香囊,曹佑还做了团扇,团扇上的图和字是曹暾的作品。
虽然有苏洵的倾心教导,曹暾的字已经可堪入目,但也就只是可堪入目。
书画都是艺术,艺术需要天赋,曹暾显然没那个天赋。他的字只是工整,画……那不叫画,叫乱涂。
章惇没嘲笑曹佑缝香囊,但大肆嘲笑曹暾的烂字烂画。
曹暾:“不要就还给我。”
章惇赶紧把团扇护在怀里。
这下轮到章楶和章衡嘲笑章惇了。
章惇也不生气。他把精心挑选的紫色重瓣蜀葵花认认真真绑在曹暾的小揪揪上,把曹暾抱起来道:“走,赌龙舟去!”
曹暾摇头:“赌博不好。”
章惇笑道:“让佑三去赌。”
曹佑:“?”
章楶和章衡又被章惇逗笑。
章衡其实不想笑的,但他实在是忍不住。哪怕回去后会被章惇欺负,他也没忍住。
真的很好笑啊。
一行少年去玩耍,苏洵又充当起名义上是带小孩,实际上是一起玩的职责。
曹琮看着曹佑和曹暾留下的东西,深深叹了口气。
他知道皇帝会不高兴,但为了孩子们的心情,他还是硬着头皮进宫,将两人所做端午节礼物送给皇帝。
赵祯听闻曹佑和曹暾亲手做了端午节礼物,本来是很高兴的。
当他听闻另一个匣子是送给曹皇后的,脸色便果然有些不豫。
范仲淹道:“这是郎君对姑父姑母的一片孝心,非对陛下和皇后殿下的进献。”
范仲淹暗示皇帝,曹佑和曹暾又不知道曹暾的真实身份。曹佑送礼物给姐姐姐夫,曹暾送礼物给姑母姑父,不是理所当然吗?他们都是好孩子,这是理应之举。
哪怕曹暾“没见过”姑母,他也不可能少了姑母那份礼物。
赵祯本来怀疑是不是曹琮示意曹暾送礼,范仲淹提醒后,他收起了自己的猜忌心。
确实。曹暾一向孝悌,端午节长辈送给晚辈用五色丝线编结的长命索,晚辈送给长辈艾草花和香囊,那是亲人间理应的礼仪。
自己和曹皇后是曹暾以为的姑父姑母,最亲近的亲人之一,曹暾怎么会忘记他们?
赵祯见匣子里除了端午节常见的礼物,没有其他东西,便点头道:“朕会将暾儿的孝心拿给皇后。”
赵祯给曹佑和曹暾赐下长命索,以做对他们孝悌之心的褒奖。
曹琮拿着长命索松了一口气。皇帝没忘记给暾儿赐长命索,看来至少如今对暾儿还是在意的。
赵祯亲自将曹佑和曹暾送给曹皇后的礼物拿去坤宁殿。
曹皇后愣住:“暾儿……送给我的?”
赵祯道:“他送给姑父姑母的。”
曹皇后抿了一下嘴唇,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匣子。
匣子里有一柄团扇。
团扇做工有些粗糙,上面的字画着实不太好看。
团扇下面是艾草做的花簪。
艾草枝为簪子,艾草叶绑成假花。天气炎热,已经有些蔫了。
花簪旁是一个小小的锦囊。
锦囊上没有刺绣,只有祈福的文字。锦囊里是艾草做的香药,香味很单调。
赵祯道:“团扇是曹佑做的,团扇上的字画是暾儿的墨迹;艾草花簪全是暾儿亲手做的,连艾草都是他拔的;香囊里的香药是暾儿配的。曹佑居然还会缝香囊,字也很好看,实在出乎我预料。”
曹皇后仰起头,把小匣子推开了一点,免得裹了粉的眼泪弄脏了弟弟和孩子亲手做的礼物。
她擦了擦脸,从枕头旁拿出一个很漂亮的长命索。
赵祯道:“我已经赏赐过了。”
曹皇后恳求道:“身为姑母和女兄,我也该赏赐些东西。只说是宫人做的,按照宫中惯例赏赐给后族。”
赵祯犹豫。
曹皇后劝说道:“如果妾不赏赐,恐怕外朝才会有人生疑。”
赵祯叹了口气,道:“我确实是怕外朝有人生疑,才不让你见暾儿啊。我也想念暾儿,也许久未见他了。”
他安慰了曹皇后之后,同意曹皇后将亲手做的东西混入给曹佑和曹暾的赏赐中。
然后赵祯以帝后共同的名义,给后族赐下端午节之物。
虽然赵祯不喜后族,但他明面上该赏赐的礼仪性的东西也没有故意冷落,以免言官弹劾。此次端午节赐物,外朝也没有生出疑心。
赵祯在斟酌赏赐什么才不会让前朝生疑的时候,曹暾已经被拎去了湖上。
曹佑被三章拖走。苏洵担忧曹暾被人挤到,把曹暾顶在了脖子上。
曹暾的电已经在路上被活泼的章惇章楶,以及助纣为虐的章衡放光了。
他有气无力地趴在苏洵肩膀上,张望端午之景。
水畔四处都有卖各色时令花朵的。卖花者多是妇人带着稚嫩的女童,挽着花篮娇滴滴地叫卖。
她们涂着脂粉,唱着动听的歌谣,将卖花的广告词编入了歌词中,若行人听得开心了,便从她们花篮中取走花朵,丢下铜板。
又有卖各种蜜渍果子、雄黄酒、粽子的小贩,打着响板念词的模样,就象是说书似的。
苏洵去买了一匣子切成碎末的木瓜、菖蒲、紫苏让曹暾抱着,以隔绝端午节的暑气。
曹暾不觉得这玩意儿能隔绝暑气,但传统习俗是这样,他就抱着了。
反正他是把匣子放在苏洵头顶上,不累。
苏洵见章家叔侄三人拉扯着曹佑上了龙舟,要亲自赛一场,便顶着曹暾去河边茶肆去寻遮阳的位置旁观。
他们来得迟了些,已经没有座位。苏洵少年时就走南闯北,身体矫健,顶着个孩童也能站得住,倒不是很累,只是担心曹暾受不住人挤人的热气。
苏洵道:“暾儿,你如果累了,我们去街上寻个地方休息。等他们赛完龙舟,自己寻来。”
曹暾在为小叔叔加油和躲懒中挣扎了一下,还是遵从本心选择了抛弃小叔叔:“好。我们先去休息。”
苏洵留下一个曹家家仆留在原地,给龙舟上的少年们传消息,自己负着曹暾去稍远一点的街头寻茶肆酒楼。
东京繁华,河边能赏景的酒楼茶肆都挤满了人,苏洵走了一圈都没寻到休息处。
他犹豫是否要坐到马车上歇脚时,一处民户门口的妇人疾步走了过来。
她惊喜道:“是曹家的曹暾小公子吗?”
曹暾见那妇人略有些眼熟,但没记起来是谁。
他点了点头,道:“婶婶有何事?”
妇人笑着道:“曹小公子可能忘记了,你曾经在大相国寺帮过我。”
“娘娘,你的艾人还没挂好吗?”一个戴着艾草环的小女孩冲了出来。
另一个同样头戴艾草环的小男孩慢悠悠地跟在身后:“嘉善,慢点,别摔着了。”
妇人对他们招手:“弃疾,快过来拜见恩人!”
曹暾听到这个名字,眼皮子跳了一下。
即使他来到东京后,叫一声“弃疾”“去病”,街上十个孩童有五个都要回头。他听到这两个孩童常见小字的时候,心情仍旧会波动一下。
苏洵小声问道:“暾儿,你认识的人?”
曹暾打量了一下妇人的脸,终于从记忆中挖出一个人影。
他没立刻认出来,一是因为只有一面之缘,二是那时妇人十分憔悴。
曹暾道:“苏夫子,放我下来吧。这是狄步帅的夫人。”
苏洵对朝堂不太了解,一时没想到狄步帅是谁。
不过曹暾说认识,苏洵便将曹暾放了下来。
曹暾下地时,在苏洵耳边悄声道:“就是和范公、韩公很熟悉的狄青。”
苏洵恍然,面带敬色。
曹暾拱手行礼。
魏夫人忙侧身躲开,口称不敢受恩人的礼。
她将一双儿女介绍给曹暾:“多亏有了小公子,弃疾才能活着。弃疾,还愣着做什么?”
狄诤忙行礼。
狄誐也跟着哥哥行礼,垂着头不好意思地偷瞟曹暾。
因他们都未满七岁,见面不用忌讳男女,魏夫人又非官宦女子,不太在意繁文缛节。魏夫人得知苏洵和曹暾在寻找歇脚的地方,热情地邀请他们入院子休息。
端午节时,稍稍有钱的士人庶人都会在家中庭院设宴,与邻里互相款待。
狄青虽然只是租住的小院,魏夫人也已经摆好了粽子、水团、果品、茶酒等物招待邻居,院子里已经有几人在聊天了。
苏洵问曹暾道:“天气实在是有些热了,要不进去坐坐,讨口茶水喝?”
曹暾确实口干舌燥,再加上魏夫人盛情难却,便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