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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如亡灵一样

    如亡灵一样

    进宫一次后, 曹暾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恢复了个屁。

    皇帝似乎终于被唤起了父爱,不满足只听范仲淹的汇报,要承担起当父亲的责任了——他让曹暾每旬给他写一封报告这一旬学习和生活的信。

    曹暾万万没想到, 变成了北宋人居然还是逃不过每周工作报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 一旬是十天, 比一周多三天。嗯,庆幸个屁。

    曹暾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安详地躺好。

    他不愿意写工作报告, 他要躺平,他要装病。

    范仲淹和曹琮都认为这是曹暾和皇帝维护感情的好事,催促曹暾赶紧写, 不帮曹暾装病。

    章惇本来羡慕曹暾能和皇帝如此亲近,正准备说些外戚什么的酸话, 见曹暾这样, 他很是困惑:“能被陛下重视,你不该高兴吗?”

    曹暾瞥了章惇一眼:“你记住你现在的话。”

    帮曹暾削水果的曹佑差点削到手。暾儿该不会打算等他当了皇帝,就让惇七每旬写那个什么“工作报告”吧?

    以历史中章相公的性格,大概会洋洋洒洒给暾儿写一大篇文采飞扬的策论,然后追着暾儿回观后感。

    希望暾儿长大后不会像现在这样哭唧唧。曹佑在心里叹气。

    其实没有哭, 只是很烦的曹暾顶着众人不理解的目光自闭了许久,才艰难地爬起来应付皇帝。

    苏轼本来私下嘀咕了一些酸言酸语, 但还没传到曹暾耳朵里,就被他的父亲阻止了。

    苏洵叹息道:“伴君如伴虎,暾儿只是幼童, 他哪能承担那样沉重的压力?即使是如你父亲我这样早已经过了而立的人, 在皇帝面前也是诚惶诚恐。二郎你很聪慧, 应该也看出曹家临渊履冰的处境。暾儿过于受看重, 不知是福是祸啊。暾儿面圣回来那日,我听朱夫子言,暾儿可是在烈日中走了好些个时辰。”

    曹暾没有顶着烈日,没有走好些个时辰,甚至都没走路。

    但在范仲淹口中,没被太阳直晒也叫顶着烈日,曹佑抱着曹暾走也叫走。而这话转到苏洵这里,又加上了“几个时辰”的夸张描述。

    苏轼这时候还年幼人傻,没听出父亲的夸张修辞,信以为真。

    他惊恐道:“在烈日下暴晒?晒出病了怎么办?陛下不是很仁善吗?”

    苏洵苦笑:“陛下再仁善也是君王,他见暾儿只是见个有趣的晚辈,甚至都不一定把暾儿当作晚辈。陛下的仁善是君对臣,且不是对某一个具体的臣子。不要指望君王真的会有多宽容。二郎,离开了蜀地,来到了天子脚下,我们才能窥见君王真貌的一斑啊。”

    苏洵还未接触到曹家时,耳中听闻的如苏轼一样,俱是皇帝仁善的小故事,比如晚上不吃羊肉,和宫女一起赌钱后说自己没钱不再赌了,京里人丢了牛都要敢告御状让皇帝找什么的。他也以为,皇帝对待臣民随和如邻里近亲。

    可在曹家,今日听见这个无辜的人被贬,明日听见那个无辜的人被贬,陛下还应当是知道他们的无辜,只是为了帝王权术必须施展手段,苏洵便有些忐忑了。

    以他的性格,大概是当不了皇帝近臣。等他考上进士,就寻求外放吧。外放造福一方百姓,他也算不辜负所读的圣贤书。

    何况,外放俸禄更多。苏洵算着家里在东京城的花销,哪怕已经减免了房租这一最主要的开销,他仍旧胆战心惊。

    虽然他也有成为宰辅的雄心壮志,但看着曹暾回家时昏迷不醒的模样,苏洵对皇帝生出几分难言的失望。

    他不知道皇帝其实已经算是照顾曹暾了。曹暾如果真的只是皇后娘家侄儿,肯定不会太累。

    曹暾的累,在于精神的疲惫。

    他一个小孩子,精神紧绷几个时辰,时时刻刻都要注意自己的言谈举止,脑袋转得都象是要烧起来,不疲惫是不可能的。

    曹暾第二日得到了他要写工作旬报的噩耗,第三日竟然真的病了。

    御医来的时候,范仲淹和曹琮都在哭。

    曹佑知道曹暾是疲惫过度发了低热,有些头疼,休息几日就会好。他虽心疼,但不算太紧张。

    见朱夫子和叔父都在哭,曹佑那心疼的感情上不去下不来,竟然有些窘迫了。

    曹暾深呼吸:“叔祖父,夫子,别哭了。”

    他只是用脑过度偏头疼,怎么哭得和他死了似的。他听见哭声,脑袋嗡嗡响,更疼了。

    御医检查了之后,只发现曹暾疲惫过度。

    他掉了一大堆书袋,没敢给年幼的曹暾开药,只开了些食补的方子,然后给曹暾脑袋扎针止痛。

    自从皇帝刚即位时差点因为宴饮无度一命呜呼,被神医金针扎了回来,御医人人都会一手精妙的金针术。

    御医本来担心曹暾年幼,肯定会害怕扎针。

    这针要在头上扎很久,如果孩童哭闹,很容易受伤。他小心翼翼地安抚曹暾,试图让曹暾先睡着再扎针。

    曹暾偏头疼呢,哪能睡得着:“大夫放心,我以前常被扎针,不怕这个。”

    曹佑看了说谎的曹暾一眼,没有揭穿。他相信即使曹暾没有被金针扎过,也不会害怕。

    不过曹暾没有说谎。他前世因一些坐久了的颈椎腰椎职业病,常去做针灸。御医只是把金针扎在他头上算什么?现代的针灸还要接个电磁,给你一个劲儿地颤呢。

    御医试探地扎了一针,曹暾皱了一下眉头,没太大反应。

    他松了口气,迅速给曹暾扎了满脑袋的针。曹暾已经习惯御医扎针的力度,连眉头都没皱了。

    感情充沛的苏洵之前也跟着范仲淹和曹琮抹眼泪,见状破涕为笑道:“《三国志》言,关将军被营医刮骨疗毒,言笑自若。暾儿的勇敢,不输给关将军了。”

    曹暾无语地看向苏夫子。我扎个针不哭闹都能堪比关羽,那关羽可太泛滥了。

    曹暾觉得这尬夸很尴尬,但无论是长辈还是友人,都深以为然。

    苏轼看着曹暾满头的针,双腿都在打颤。他敬佩道:“以后我再不说自己比你厉害了。”

    曹暾对苏轼翻了个白眼,半点不信。

    你丫和章惇一起走吊桥吓得抱着柱子不敢过,章惇胆子大走完全程后,你还当着章惇的面蛐蛐他胆子这么大将来肯定要杀人。我还以为你会蛐蛐我胆子这么大,将来肯定要扎别人满头的针呢。

    苏轼小朋友现在虽然嘴仍旧无意识的欠,但脑海里还没有那么多嘴欠的素材,没想到这有趣的蛐蛐。曹暾逃过一劫。

    苏轼也逃过一劫。他要是这时候嘴欠,苏洵的巴掌又要落在他的屁股上了。

    三章架着听了父亲的劝、不愿意再来曹家的狄咏一同来探望曹暾。

    三章先哭后笑。章惇看着“有趣”,也想去寻个金针扎一扎自己。

    曹佑好不容易才劝走了哭泣的师长,章惇又来吵闹了。他忍无可忍,擒住章惇就往外拖。

    狄咏面无表情道:“真活该。”

    刚刚还起哄的章楶装得和自己无关似的,端着一副老实的表情频频颔首:“没错。”

    章衡叹气。他有心劝说族叔,但族叔是长辈,他这个晚辈怎么好意思劝长辈呢?叹声气表明自己不同流合污就够了。

    章衡道:“陛下因曹家出了神童觉得有趣,就害得你大病一场。你如果明年考童子科,真的被授官,我怕你隔三岔五就要生病。”

    在场都是自己人,章衡没有隐藏对皇帝的不满。

    混入其中的狄咏重重地叹气,试图告诉章衡,他还不算自己人。

    唉,父亲你说的是对的,我不该和他们走得太近。

    可是我已经被他们视作可以保守秘密,一同抱怨皇帝的亲密友人了啊!狄咏心里的小人抱着脑袋使劲撞地。

    “暾儿,要不你还是多学几年,和我们一起考科举吧。”章楶的老实表情有点阴沉。

    不管皇帝是出于疏忽还是什么,折腾幼童实非明君之举。章楶才是三章中真正被章得象一手培养的人,他的性格和章得象十分相似。虽然他会比章得象更愿意施展才华,但在政治上他行的是明哲保身,不会刻意出头站队,只埋头做事。

    可他现在还年轻,又极其喜欢曹暾这个脾气好过头的天才弟弟,实在是忍不住心里的不满。

    狄咏默默地看了章楶一眼,心里继续抓狂。

    “暾儿,身体重要。”最终,狄咏还是干巴巴地应和了一句。

    友人们都把自己当能保守秘密的挚友,他怎么能不讲义气?反正自己只是父亲第二子,不代表父亲的立场,应该无事吧。

    曹暾道:“我早早入仕,才是安全。安心,我有分寸。”

    御医正在厨房,亲自为曹暾熬药膳,屋里就只有他们几人。曹暾便没有太隐藏。

    友人看见曹暾在说话的时候头上金针直晃,吓得连忙阻止曹暾继续开口。

    曹暾无奈。你们又要和我说话,又不让我回答,那我怎么和你们聊天?用意念吗?

    唉,烦。

    曹暾便两眼一闭,逼迫自己睡觉了。

    这金针扎头完全没有布洛芬管用啊,睡不着,烦。

    希望皇帝看在自己真的生病的份上,别再让自己写那劳什子的工作报告了。

    赵祯听闻曹暾病倒,没想过是曹暾进了一次宫就疲惫过度,以为是宫里真的和孩子犯冲。

    曹皇后虽然有猜测曹暾是不是中了暑,但也担忧是不是宫里本身就有问题。

    即使曹暾是中暑,那也是因为皇帝召见曹暾时,曹暾必须在烈日下从宫门走到宫殿,才会中暑。

    曹皇后心里不由埋怨赵祯。

    她提过让曹暾坐轿子。但赵祯刚被谏臣弹劾对外戚恩宠太过,京中外戚气焰嚣张,便不好再捋谏臣虎须。

    曹皇后心里发苦。为了不被谏臣骂,你就愿意看我们的孩子受暑气吗?

    暾儿本就没有得到太子应该得到的待遇,他连父母的体贴都不能拥有吗?

    曹皇后越发庆幸曹暾是养在曹家。弟弟曹佑为了曹暾都敢执刀威胁刁奴,这才是有担当的长辈的模样。

    赵祯在埋怨宫里风水有问题,曹皇后把埋怨压在心底,附和赵祯道:“陛下以后要召见暾儿,还是在别苑吧。”

    赵祯叹气:“说得对。万万不能再把暾儿召进宫。可暾儿若是考上童子科,他的官职怎么办?”

    曹皇后道:“前朝官舍应该无事。”

    赵祯想着前朝那些精神矍铄的谏臣们,头皮发麻道:“对,前朝大臣很有精神。”

    尤其是那个叫包拯的。

    欧阳修前脚刚走,包拯后脚又来了。他们就非要盯着张娘子不放吗?自己给张娘子家的恩惠也不多啊,就算再怎么提拔张娘子的叔父,追赠张娘子的祖先,比得上曹家富贵的一个角落吗?曹彬可是刚去世就被追封郡王的。

    唉。真烦。

    赵祯心里烦躁了一番后,对曹皇后道:“暾儿生病,也可能是过了暑气。宫门到寝殿的距离太长,即使有罗伞遮阴,他走着也太热了。以后只在别苑召见他,一直让车行到宫殿门口,他便不会中暑了。”

    “是。”曹皇后心头怨气一缓。陛下还是有体贴孩子的。

    赵祯难得给曹家赐下许多消暑的东西,并常常派御医去探视。

    如果不是担心被群臣发现问题,他都忍不住想亲自探视了。

    还好曹暾第二日便身体好转,没有再头疼。为曹暾扎针的御医获得了百金的赏赐。

    群臣没有以为赵祯对曹家释放善意。曹琮还活着,赵祯把曹家幼童折腾病了,赐点东西安抚曹琮是正常的。

    他们只是遗憾,曹暾体弱,他们都不好去打扰曹暾。

    曹暾的神童之名已经坐实了,许多官宦子弟都想结识曹暾,为自己打响名声做准备。

    这就是所谓“蹭名声”。

    可惜曹暾体弱,他们不敢太打扰,怕“蹭名声”不成反而结了仇,只能羡慕三章抢了先。

    但他们转念一想,三章是相公家的孩子,本来就不缺这个名声,就更羡慕了。

    曹暾一番头疼,虽然没有完全推掉工作报告,但成功把工作报告从一旬一次变成了两旬一次。

    知足常乐,曹暾勉强让自己满足了,不再头疼。

    曹家见曹暾恢复活力……恢复懒洋洋的模样,都松了口气,笑容也回到了脸上。

    朋友们仍旧打打闹闹。这次他们再不提天气热了曹暾该减少习武的心疼话,都自发地轮流从太学“逃课”,陪曹暾习武。

    虽然有曹佑陪着,但他们总认为曹暾应该有朋友陪同。曹佑不算朋友。

    孩童的心性大多活泼,苏轼见状,也逐渐乐于习武了。

    虽然因为苏轼嘴欠,且还没有展现出能够弥补嘴欠的才华,让三章和狄咏都还未视他们为友。但他们熟悉之后,也能说上几句话。

    苏轼在不嘴欠的时候挺讨人喜欢。章楶和章衡因为年纪比苏轼大许多,还未视苏轼为友,但一见面就被苏轼嘴欠的章惇却逐渐与苏轼亲近,尤其爱与苏轼一同琢磨书法。

    曹暾那个嘴角啊,压都压不下去。

    他还以为自己缺少的狗血剧要看不到了呢。没想到这老天注定的狗血剧,是一定要上演啊。

    曹佑也没忍住偷笑。

    他就知道,章惇和苏轼一定会臭味相投,才会纠缠那么多年,连墓志铭上都要落下彼此的名字。

    叔侄二人看话本的口味很相似,就是狗血这个味!乐!

    曹家人不头疼了,头疼转移到了狄青脑袋上。

    他扶着头,看着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的狄咏连连叹气。

    狄咏挨了狄青一顿不太重的打,但仍旧不肯放弃和曹佑的友谊,非要与三章一同常去曹家玩耍。

    狄青道:“我不是让你放弃朋友,只是不去曹家。”

    狄咏梗着脖子辩解:“暾儿不常出门,我既然是朋友,为什么不能去曹家陪他?暾儿无父无母,孤苦可怜,连朋友也不能亲近吗?”

    曹暾也不止你一个朋友啊,你不去曹家,他不会特别孤苦可怜。狄青心里这么道,却说不出口。

    他明白,狄咏说的不只是曹暾。

    狄咏难得在京中交到好友,他不希望让朋友失望。

    何况自己给出的理由实在是站不住脚。既然自己是曹将军的友人,曹家叔侄还两次救了弃疾,狄咏为何不能去曹家玩耍?

    他说服不了狄咏,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狄青很困惑,陛下为什么不让他去曹家?救了弃疾的是曹佑和曹暾,他于情于理都该亲自登门向曹佑和曹暾道谢,而不是把礼物提给曹琮,让曹琮代为道谢。

    狄青直觉有问题,但他在政治上的敏锐度实在是太低,完全想不出缘由。

    狄青连自己都很困惑,自然说服不了狄咏。

    除了狄诤的狄家其他人也不能理解狄青。魏夫人还和狄青吵了一架,狄青揍狄咏,她就拧狄青的胳膊。

    我们狄家人知恩图报。暾儿孤苦无依,狄咏就该常常去陪伴暾儿!

    狄青实在无奈,进宫禀报皇帝。

    赵祯忍俊不禁:“我只是不让你去曹家,没让你的孩子不去曹家。既然有缘,就让你家二郎也成为暾儿的玩伴吧。”

    狄青谢恩,心中更加困惑。

    陛下这话怪怪的。什么家成为暾儿的玩伴?成为暾儿的玩伴还需要陛下允许不成?

    狄青回家后将这话与儿子们讲了讲。连狄青都摸不着头脑,狄青的儿子们自然更不会多想。

    狄咏只知道欢呼,以后不用再忧愁被迫去曹家,怎么和父亲交代了。

    只有狄诤若有所思。

    狄诤前世是处于政治夹缝中的“归正人”。他虽然赋闲多年,但还算受朝廷信任,一旦需要用将时,都会想起他,他在政治上的敏锐度不低。

    曹皇后的长兄曹傅是否有没长大的遗腹子,史书不得记载,狄诤不清楚。但曹皇后的兄弟中绝对没有曹佑这个幼弟。

    何况以外界对曹佑的评论,曹佑是京城公认的曹家这一代麒麟儿。这样的人就算活不到成年,也不会在史书上毫无存在感。

    至少曹皇后成了太后,肯定会给弟弟追封。

    曹佑在他所知道的历史中不存在。

    狄诤再想起《归安丘园》。《归安丘园》中一些故事让他很有既视感,好像看过。

    狄诤前世赋闲,与文人交往许多。他很喜欢搜集文人写的大宋渡江前最为璀璨的那段时期,那些文臣武将们的故事。

    关于苏东坡和章相公的笔记小说在他前世是最畅销的故事,即使他不在临安,隐居的城镇也常常传唱他们的故事。

    虽然章相公的故事常把章相公描绘成奸臣,以应和朝廷对章相公的厌恶,狄诤很喜欢章相公在字里行间那一往无前的潇洒和偏执,很喜欢搜集章相公的故事。

    归正人深受朝廷歧视和怀疑,狄咏对朝廷的事都缄默不言,所写诗文俱用古典,几乎没用过宋以后的典故。他自然不会去接触皇帝打压的章家人,只是在搜集朝野都喜欢的苏东坡的故事时,顺带搜集了章惇的故事。

    章惇和苏轼半生都纠缠在一起,搜集一个人,基本把另一个人也搜集全了。

    第一本《归安丘园》狄诤还只是有些眼熟,但第二本也有那么多巧合,狄诤就不敢确定那真的只是巧合了。

    狄诤听二哥说,曹暾是从头开始学写字,还逼着二哥和他一起学飞白,然后两人一起躺平哀嚎。

    那曹暾肯定不是与自己一样的人。

    曹佑也是《归安丘园》的作者之一,他完全可以以提建议的方式,将他知道的故事告知朋友们,再一起写出这个似是而非的“唐朝故事”。

    如果曹佑也是有宿慧之人,且宿慧也和他一样来自后世,那么曹暾的身份就很值得琢磨了。

    要改变后世,最简单直接的办法便是让宋徽宗当不了皇帝。

    他痛苦的是宋徽宗当皇帝一事不由他的意志转移。即使他想发疯在宋徽宗当皇帝之前杀了宋徽宗,也不可能找到机会——宋徽宗不是皇帝前,也是大宋颇受宠爱的宗王。他杀宋徽宗,不仅会全族遭殃,也根本近不了宋徽宗的身。

    曹佑如果和自己一样,也在寻找最快地改变未来的想法,那么……他有没有可能救下一位宋仁宗亲生的皇子?

    虽然狄诤无法想象曹佑是怎么让帝后有了孩子,并让帝后把孩子交给他抚养。但如果呢?如果曹佑真的有那样的本事呢?

    狄诤眼睛亮得吓人。

    他就像个因不肯入轮回而重回世间的亡灵,眼中俱是执念有希望成真的欣喜若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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