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会双星
东京城里的人十分重视三伏。
曹暾来别庄修身养性(偷懒), 庄子中的人早早准备好了三伏所用器皿。
厚脸皮的章惇丝毫不客气,从别庄地窖里搬来冬日存的冰做成雪柜冰盘,上面堆满了各色时令鲜果。
他一边笑话曹暾年幼体弱不可吃冰镇的东西, 一边用手中的小匕首削了溪水浸泡过的果子喂给曹暾。
章惇确实不会做饭, 还老爱突发奇想。不用曹佑动手, 章楶和章衡就把章惇架着丢到了一边,以免他毒杀所有人。
苏轼年纪比章惇小,以前从未做过饭, 今日一上手,居然很快有模有样。
这人小小年纪却在家学了几分读书高于一切的迂腐。与父亲苏洵一起住了些时日,他才稍稍扳了些回来, 染上了些苏洵的任侠性子。但他面对寻常文人看不上的庖厨之事,竟完全摒弃了迂腐, 不仅学得快, 还十分有兴致。
曹佑在为曹暾烤些幼童也能吃的肉时,苏轼便缠着曹佑给曹佑打下手,说要拜曹佑为师,学得曹佑一手好厨艺。
曹佑颇为哭笑不得。
章惇一边嘲讽并投喂曹暾,一边对乐呵呵学烤肉的苏轼冷嘲热讽。
这时章惇和苏轼的性格仿佛颠倒了。章惇变成了那个嘴欠讨人嫌的人。
曹暾没好气道:“你事事喜欢争先, 连那等你本来不感兴趣的庖厨之事被人比下来也要不高兴。那么容易生气,小心气死。”
章惇哼哼了两声:“吃你的水果。我削这么多水果还堵不住你的嘴?”
章惇顺手在狄诤面前也堆了一堆削好的各种水果块, 让狄诤颇为不自在。
那可是章相公亲手给自己削的水果啊……
章惇见狄诤那副畏畏缩缩(狄诤:并没有……)的模样,没好气道:“你可真不像咏郎的弟弟,是被谁欺负了吗?给你削水果你就吃, 别缩头缩脑, 看着让人来气。”
曹暾嘀嘀咕咕:“什么都生气, 迟早气死你。还有, 咏郎的称呼是什么鬼?叫得跟小情儿似的。”
章惇放下匕首,带着一手果汁狠狠捏了曹暾的脸:“你小小年纪就口花花,佑三教的?狄咏!暾弟说你是我小情儿!”
正生火,被烟熏得满脸灰黑的狄咏抬头望来,露出个迷惑的表情。
即使脸黑黑的,狄咏还是很好看。章楶率先笑出声,打趣起狄咏和章惇,说狄咏若是女子,这弟媳妇他认了。
狄咏气得扑过去揍章楶。
章楶和狄咏围着章衡你追我打,让抱着一堆柴火的章衡气不打一处:“让开!很重!”
范育咬着手指头:“我饿了。”
程颐摸出块糕点塞到范育嘴里。他们俩同为张载的晚辈,他比范育的年纪大,一同出门,他便会主动照顾范育。
张载把章衡解救出来,又去厨房端些已经腌制好的吃食,给众人先垫肚子。
三伏吃的特色小食是用荷叶包裹的腌肉腌鱼。若是荷叶包裹的腌鱼,便名为苞鲊,尤其以鲈鱼为最美。
此等美食,曹家早早地准备妥当。他们买来鲜鱼后就用盐和红曲腌制上,再加上茱萸和橘皮一同裹在荷叶内,只两三日便腌制成熟了。
在场的少年郎年纪虽不大,但平常会友也会小品两盅。他们配酒吃的苞鲊,直接打开荷叶便可食用。
取用之时,打开荷叶,苞鲊奇香扑鼻,再品上一盅冰过的好酒,鼻间齿间都流淌着异香,令人食指大动。
曹暾自是不能喝酒的。曹佑不仅不允许曹暾喝酒,还让人把苞鲊和腌肉蒸了才能给曹暾吃。
曹暾没什么不满意的。他即使知道腌熟了的肉和鱼可以直接食用,也吃不惯。
他自己吃什么,就拉着狄诤吃什么。
狄咏要让狄诤跟着他喝酒吃烤肉,都被曹暾阻止。
狄诤本想和哥哥一同,与年少的新旧党人们多交流。曹暾以狄诤身体比自己还弱为由不准许,狄咏便无奈离开。
狄咏半开玩笑地对弟弟道:“你别看暾弟脾气好,他如果决定什么,我们都得听从。诤儿,你就好好陪暾弟吃热食吧,哈哈哈。”
狄诤看了一眼曹暾。
曹暾平淡地瞥了狄诤一眼:“小小年纪,别喝酒。你想生病?”
狄诤摇头,乖乖地跟着曹暾吃喝。
曹暾满意地点点头。病人就该听话,这孩子他喜欢。
大概是因为自己和小叔叔都救过狄诤的缘故,曹暾对狄诤多了几分照顾。
他板着脸叮嘱这叮嘱那,狄诤都乖巧听从。曹暾便对狄诤又增加几分好感。
唉,他这么多所谓友人,个个都很闹腾。难得见到一个听话的乖小孩,还真有点稀罕。
曹暾不耐暑热,尤其厌恶暑热中的嘈杂。
一群少年郎坐在河边,别人曲水流觞,他们曲水流烤肉,谁中招了就要吃他们自己烤的肉。
张载想来照顾曹暾,都被曹暾赶走,去陪那群少年郎胡闹。
曹暾只带着狄诤躲在树荫处,取用厨子特别为他们做的饭菜,不去吃什么烧烤宴。
曹佑取来几串自己烤好的肉和菜,给曹暾与狄诤解解馋。多余的烧烤,两位病弱的孩童可不能吃。
曹佑对曹暾道:“要好好照顾狄家的小兄弟。”
曹暾点头:“小叔叔放心。”
曹佑便放心地离去。
狄诤羞得面目通红:“我年纪更大。该我照顾你。”
曹暾道:“我学问比你好,我照顾你。”
狄诤:“……”真比起来,我学问当是比你好很多的。
可狄诤不能展现出自己不该有的学问,只能支支吾吾辩驳不成,又不知道要怎么表现出对曹暾的照顾,实在是为难。
不过曹暾也没有怎么照顾狄诤。两人都不是吃饭还需要别人照顾的真孩童,各自都能照顾好自己。
吃了六七分饱后,曹暾问了狄诤是否吃饱,在狄诤点头后,让人撤了饭食,又上了新鲜蔬果。
蔬菜都用滚水烫了一下,放凉后拌上细盐和芝麻油,吃着特别爽口。
夏日没胃口,曹暾满足一日的营养需求后,剩下的几分肚子就用蔬果填饱。
曹暾吃什么,狄诤就跟着吃什么,并不挑剔。
曹暾坐了一会儿,才拉着狄诤起身散步消食。
他仍旧选择远离章惇等人的地方,免得被吵到。
别庄的家丁跟在曹暾身后,以免曹暾摔倒,虽然曹暾不大可能平地摔。
散步时一定要聊天。
这时人开口必问读了什么书。曹暾道:“你在我面前别露拙。你要是有读书的本事,我就让我家朱夫子教你。”
夫子极其看重狄青,想来很愿意拉狄青之子一把,把狄青一家带出纯粹的将门。
狄诤想了想,思及在场全是天才,自己稍稍露一点也不会太引人注目,便回答道:“可以通读六经了,能写几首勉强押韵的诗。”
曹暾好奇道:“你自学的?”
狄诤又想了想,迟疑地点头:“算……算是吧。父亲教会我识字后,虽不大懂意思,但能读。我记忆力不错。”
曹暾笑道:“这么厉害?来,给我说说你作的诗。”
狄诤看了一眼水边垂着的杨柳枝,随口现作了一首咏柳的诗。因是没有诗兴的敷衍之作,除了押韵之外,没什么亮眼的地方。
他谦虚道:“这首就是我作的最好的诗了。”
曹暾惊讶道:“比我作的诗好多了!你完全可以凭借这首诗和我一起考童子科!”
狄诤问道:“公子……暾弟也有诗作?”
曹暾讪讪道:“能勉强押韵。我还是别献丑了。”
唉,土生土长的神童就是厉害。如果狄诤没有病故,那狄诤这么厉害的人难道还不够资格在北宋成为青史留名的文人吗?可怕。
章惇还怂恿自己去考进士,现在进士考写诗,他考得上个球啊。
曹暾岔过诗词的话题,说起六经。
狄诤观察着曹暾的读书进度,展现出比曹暾略逊几筹的学识。
狄诤越听越心惊。曹暾的学问,恐怕直接进士登科都够了。
惊讶之后,狄诤想起来现在王相公还未改革科举,科举不考经义策论,而是考诗赋。恐怕曹暾诗才不佳,才只能走童子科捷径。
狄诤很爱写诗词,但他实在不认为考诗赋对社稷有何用。如曹暾这样厉害的人,竟然也只能走童子科捷径,实在是……
狄诤突然想起来曹暾的身份可能有问题,不由心头一颤。
呃,科举考什么,好像都应该和曹暾无关。
曹暾真的要入朝为官?!如果曹暾的身份有问题,那岂不是荒唐!
狄诤想起宋徽宗的皇子考科举之事,心里一阵反胃。
如果曹暾的身份为他猜测的那样,曹暾不知道自己是皇子,皇帝还不知道吗?
曹暾见狄诤说着说着,又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十分无奈。
曹暾握住狄诤的手晃了晃:“回神,要撞上树了。”
狄诤脚步一顿:“抱歉。”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曹暾继续之前的话题,“你真的不考童子科吗?”
狄青家如果出了个能考童子科的神童,说不定未来就会改变。
狄诤摇头:“我体力不济,待养好了身体,我再去考科举。”
诗赋取士虽对社稷没有益处,他倒是有几分自信,能夺得好名次。
曹暾道:“也好。有了同榜相助,将来仕途更顺畅。”
曹暾虽还未入朝堂,也絮絮叨叨说起他自编的朝堂心得。
狄诤听着特别有趣。他当了多年归正人,如何在朝堂自保,还是有几分心得。曹暾的卖弄,在他看来颇有几分童趣。
曹暾说一声,他应一声,十分捧场。曹暾被捧得笑容满面,对狄诤的好感再次提升。
他周围,就没有和狄诤一样乖巧的孩童。
小叔叔虽然好说话,但小叔叔太唠叨。他不想要个啰嗦的长辈,而想要一个能听他唠叨的“晚辈”。
狄诤不见史书记载,曹暾将其当成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不会像与三章、苏轼等人相处时那样,因为已经知道他们的未来,与他们交往时总会带上几分既定的印象。曹暾不知道狄诤的未来,与狄诤交流时才十分轻松愉悦,连笑容都灿烂不少。
曹佑一直偷偷观察曹暾和狄诤的相处。
曹暾太过早熟,与章惇等人的友谊,都象是章惇主动骚扰来的。叔父和朱夫子老想让曹暾交更多同龄人朋友,但曹佑知道,以曹暾早熟的心智,恐怕和真正的顽童合不来。
曹佑本以为更活泼的范育能与曹暾合得来,没想到曹暾更愿意照顾沉默寡言的狄诤。
或许暾儿只是讨厌吵闹的人?
曹佑若有所思。
章惇见曹佑走神,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他抬起手,重重一推。
走神的曹佑条件反射握住章惇的手腕,把章惇扔进了小溪里。
哗啦一声巨响,所有人对溪水中的章惇行注目礼。
曹佑忙跳下溪水,把章惇捞起来。
虽然溪水很浅,坐着都能冒出头,但章惇被摔得不轻,一时脸朝下,还真呛了好几口水。
章楶和章衡完全没有同族情谊,纷纷合掌嘲笑。
苏轼不知道怎么和范育勾肩搭背上了,两人笑得露出了豁口的牙齿,特别傻。
程颐一脸郁闷地喝酒,也不知道郁闷什么。
只有张载和狄咏两人上前帮忙,一个去寻家丁给章惇换衣服,一个下水帮曹佑捞章惇。
曹暾见到这一幕,小手往袖子里一兜,笑容褪去,神色冰冷道:“章惇他脑子贵恙?”
狄诤默默点头赞同。
他对章相公的向往,在今日估计要全部碎掉了。
狄诤一想到将来会和这样的章相公共事,就头疼不已。希望章相公再长些年岁,能成熟一些。
应该能……吧?狄诤不抱希望地想。
虽然有章惇想推曹佑不成反而自己被丢下水的小插曲,此次朋友聚会也算圆满成功。
曹暾的朋友圈子越发壮大,耳边吵闹声越发多了。
只有在狄诤前来拜访的时候,曹暾耳根才清净些。狄诤不爱说话,很擅长倾听。曹暾念什么,他都会简短回应,不会反驳和打扰曹暾的思路。
如章惇那样的混账,会捂住曹暾的嘴大喊“我先说”。
曹暾决定,自己要能当上皇帝,就让章惇去西北吃沙子,吃一辈子。
让你捂我的嘴!
其实章惇对其他人不这样。他还是很懂礼貌的,就算辩论也是先听别人说完,自己才开口。
但面对曹暾,章惇就是过分自在。他把曹暾当成自己亲生的弟弟般看待,总是把曹暾抱来抱去,好像曹暾没长脚似的。
曹暾嘴上骂章惇,却从不真正阻止章惇的不客气,才让章惇变本加厉地自在,恨不得住在曹家与曹暾同吃同住。
曹佑抱着手臂旁观,不知道小侄儿还能容忍章惇多久。
狄诤见多了章惇在曹暾面前的无赖模样,对章相公是一点期待都没有了。
狄青得知狄诤也去了曹家,放弃了阻止儿子们与曹家子弟玩耍。
陛下都说无事,那就真的无事吧。狄青放弃思考那些复杂的权力斗争,一心跟着皇帝走,皇帝说没事就没事,他相信皇帝。
范仲淹很快回来。
如曹暾所想,当他考校狄诤的学问,发现狄诤是个可造之才后,便让狄诤与苏轼一同陪着曹暾学习。
张载继续当“助教”。
程颐和范育时不时来曹家,为“助教”张载当书童,并骚扰曹暾。
程颐老想拉着曹暾辩论。而范育,他只是一个无情的催更机器。
程颐和范育成功超越章惇,成为曹暾讨厌的第一人。
至少章惇还能帮曹暾写书。
狄诤每日都来曹家学习,成功与曹佑熟悉。
可惜他无论怎么观察,曹佑都没有露出太多有宿慧的人的一面。曹佑对曹暾确实照顾,但那照顾似乎是发自真心,不象是得知曹暾身份后的举动。
不过狄诤也有新的发现。
朱夫子……是范仲淹。
狄诤得知范仲淹的身份,不是通过试探。
前世他赋闲许久,但因才名很高,与许多文人都有交往。狄诤也与范公的子孙有交情,有幸临摹过范公的字迹。
他一辈子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了这种无所事事上。所以狄诤一眼就认出了朱夫子的字,便是范仲淹的字。
唉,范公的字迹再加上“朱说”的假名,他还用猜吗?
范公隐姓埋名来曹家给曹暾当夫子,曹暾的身份果然如自己所想,应当是帝后之子。
真是荒唐。
说到字,狄诤在发现曹佑写的字和苏体很相似的时候,本以为自己找到了确凿的证据。
后来他得知曹暾的书法师傅是苏洵……行吧,这也不能算证据了。
狄诤挠了挠头,还是认为曹佑与他一样是后世人。只是他怎么看,也看不出曹佑的身份。
或许看不出身份才是正常的。后世人那么多,他哪能都认识?何况曹佑还可能来自比他更后面的时代。
狄诤多次想直接询问曹佑,也是希望曹佑来自他之后。
他想问问,自己死后,大宋如何了?
即使狄诤猜到大宋不可能永远偏安一隅,但他总怀揣着希望。或许有一任皇帝是励精图治的明君,而那明君麾下正好有贤相良将,便能完成那世祖之功。
虽然希望很渺茫。
思来想去,狄诤的心病倒没有变得严重。
他每日忙着捡回曾经的武艺,并向范文正公讨教学问,曾经的种种阴霾,便暂时压在了心底。
再者……狄诤抚着额头道:“暾儿,你……你不要太尖锐地点评朝中公卿,若传出去可怎么办?”
曹暾瞪大眼睛问道:“你会传出去?”
狄诤:“不会。”
曹暾抓住狄诤的手:“那不就得了?继续听我说!”
狄诤:“……”救命!
他将求助的眼神投向曹佑。
曹佑悄悄掩门离开。
狄诤嘴角抽搐。佑三你有点过分了!
曹暾忍着笑,继续对狄诤大放厥词。
曹佑很疑惑,不明白曹暾居然为何会对一个孩童说曾经只对他说的朝堂之事。狄诤能听懂吗?
不过有人替自己分担痛苦,曹佑还是很高兴地偷偷溜走了。
没想到暾儿这么信任狄诤。曹佑很欣慰。暾儿终于交了知心朋友啊。
但曹暾“欺负”狄诤,却不是因为信任狄诤。
自曹暾来东京后,时间便过得很慢。
他一到东京,先跟着朱夫子遇见了韩琦,然后察觉了朱夫子的身份有问题,后来又得知自己的身份也有问题……一大堆的问题迎面砸来,砸得曹暾头昏脑胀。
之后什么新旧党人纷纷与他偶遇,他的小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每逢时节,那简直是群英荟萃,萝卜开会。
回忆在江南那几年,除了与小叔叔一同惩治刁奴时,曹暾稍稍动了些脑子,其余时刻就是与小叔叔在家里读书玩耍,生活十分闲适,日子如弹指般飞快过去。
而来东京这三个多月的时间,比他在江南三年多的时间所遭遇的事情还多。
曹暾数着日子一天天地熬着,心里劳累无比,感觉日子漫长无比。
还好天气炎热后,宋仁宗大概也热得心烦,没有再给曹暾增加负担。曹暾以不耐暑气为借口,也能成功阻止长辈再威逼他出门。
曹暾躲在别庄避暑,终于能安静一会儿,时间便过得稍快一些了。
转眼间,七夕节到来。
“七夕”之名最初便是由宋太/祖所言。因这件事,大宋的七夕节是十分隆重的节日。提前好几天,最为富贵的潘楼街就挤满了香车宝马,迎来购物狂欢。
到了初六、初七晚上,几乎整座城池都灯火通明。
这时文人墨客们大多会在妓馆一掷千金,令那妓女们清唱各种诗词。妓馆将各种珍贵物品堆放在门口,争相比斗奢华。
富贵人家也会临街搭建彩楼,挂上彩灯,以炫耀家产。
如元宵节一样,这个夜晚张灯结彩,连未婚的女子也能出外赏灯,并期待一场浪漫的邂逅,而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曹暾躲在家中许多日,在七夕节那日也大着胆子出门逛街。
因皇帝要在七夕节设宴,曹琮和狄青都是禁军统帅,只能入宫陪同。魏夫人虽然已经在家里搭建彩楼,带着狄誐乞巧,对狄家儿子而言,确实有些无聊。狄咏便带着狄诤来寻曹佑一同逛街看彩灯,只有狄家大哥必须留在家里照顾母亲和妹妹。
狄咏来的时候,无所事事的三章自然也来了。
几人很快便凑在了一起,苏轼也跟着混了进去。只有曹佑带着曹暾和狄诤走在最后面,不与他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
曹佑紧紧拉着狄诤的手,担心狄诤走散。
他与狄诤说着今日景色,顺带提起七夕牛郎织女的神话传说变迁,狄诤回道:“泠泠一水会双星。虽然最初故事是天帝不喜织女婚后废织衽,但百姓更愿意歌颂牛郎织女的分别之苦,并不认可废织衽就该拆散姻缘。”
曹暾脚步一顿:“你刚说什么?什么会双星?”
狄诤:“泠泠一水会双星。”
曹暾看向狄诤:“你挺有文采啊。还能现做一首?”
狄诤摇头:“不是现做的词,只是随意攒了些句子。”
曹暾抿嘴。七个字的句子,你说是攒的词句,不能是诗句?
曹暾叫住曹佑,问道:“小叔叔,你觉得‘泠泠一水会双星’这句如何?”
曹佑回答道:“你写的七言诗?不错,有点意境。”
曹暾撇嘴。看吧,小叔叔一听七个字,首先想的就是诗。
曹暾道:“不是我写的,是狄诤写的。不是诗,是狄诤刚写了一首词。”
狄诤忙摇头:“不是刚写,也没有攒够一首词。”
他那首词是悼念亡妻的,哪能现在拿出来?
曹暾微笑:“你攒了那么多句子,再说几句听听?”
狄诤继续摇头,说不献丑。他刚刚不小心说漏嘴,可不能再说了。
曹暾也不再提问,但他将此事藏在了心中。
这个狄诤,有点问题啊。
后来曹暾多番试探,狄诤再不提自己会作诗词。就是偶尔被逼无奈说几句,他所吟的诗也是曹暾完全没听过的。当日狄诤那句“泠泠一水会双星”,好像是曹暾的错觉。
曹暾便不再试探。他只是从此在狄诤面前不再隐藏,故意对狄诤说大宋的坏话,成功看到狄诤被自己吓得不轻。
曹暾摸下巴。就算狄诤是个穿越者,估计也不是现代人。现代人才不会被自己吓到呢。
可惜狄诤之后的表现一直没有破绽,曹暾与狄诤又不熟,不想透露自己也是穿越者的身份,便不好直接试探。
曹暾就不试探了。
不管狄诤承不承认,曹暾就决定狄诤是从辛弃疾之后而来的古代穿越者了。曹暾从此不再照顾狄诤,而是把狄诤当情绪垃圾桶。
因为曹佑已经拒绝再听曹暾叨叨满朝文武和皇帝的坏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