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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灯火阑珊处

    灯火阑珊处

    曹暾以为曹佑还会问他更多的事。

    曹佑却与以前一样, 只是仔细地照顾曹暾的身体,不去探究曹暾的秘密。

    曹暾在叔祖父去世时情绪崩溃,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 比如骂了好几次宋仁宗。

    他相信小叔父已经听到了。

    就算曹佑不是穿越者, 也该明白他口中的宋仁宗就是当今皇帝, 但曹佑仍旧没有追问。

    他对待曹暾如以往一样,只是对外人沉默了许多,不再如寻常少年一样和三章嬉笑打闹。

    曹暾发觉了曹佑的改变。

    他想做点什么, 但连自己的思想都很混乱,只能假装没发现。

    曹佑一日不揭穿,他便轻松一日, 不去多想。

    曹佑如以前一样,只是温和地支持曹暾。

    他明知曹暾的文章居心不良, 也没有阻止曹暾。

    曹佑前世自乱世而来, 很清楚活不下去的人的选择。

    在他看来,曹暾这篇文章做不了什么。

    如果只是一篇文章就能改变根深蒂固的思想,那他字字泣血,早就已经收复故土。

    或许百姓会因为曹暾这篇文章有一时的感慨,但也仅此如此了。

    若要一时的感慨变成巨大的浪潮, 一个人是做不到的,必须要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共同抛头颅洒热血, 才能博得那些许的可能。

    就象是他一个人无法打仗,定是要千军万马一起冲锋,才能赢得艰难的胜利。

    曹暾或许也明白, 只是他现在的思想很混乱, 无法正常思考。

    曹佑看着曹暾每日写的文章, 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就算不能掀起大的浪潮, 每一次小小的浪花也是一定有意义的。就像他不能拯救大宋,可若是他的努力能在史书中留下寥寥数笔,或许在某一日另一个朝代的明君翻看到他的过往,会心生感触,完成他“还我山河”的梦想。

    即使那不是他的大宋。

    现在不是劝说曹暾的时候。曹佑要让曹暾将心里的不甘和愤怒全部发泄出来,在曹暾的心境重新变得平和时,愿意正视如今的处境时,他才会与曹暾商量未来。

    曹佑想,曹暾年龄尚幼,虽然鲁夫子很想让曹暾一夜成长为成熟的君王,但在他眼中,曹暾首先是他年幼的小侄儿,是一个孩童。孩童如果受到了伤害,该让他哭够了,安抚住他的哭声之后,再帮助他成长。

    曹暾在曹佑的纵容下,继续写着第一人称的故事。

    他没有再直白地写吃人,只是篇篇从某个小人物的角度,去走完不能长久的一生。

    他在笔下是一个久读不中的书生,为了考进士不事生产,饿死了全家老小仍旧不知悔悟,然后在终于通过解试那一刻乐极生悲,疯癫了;

    他在笔下是一个原本家境幸福的官宦女子,家道中落后沦落为官妓,好不容易存够了赎身的钱却因才色俱佳被官员禁止赎身,几年后因年老色衰落了个档次,沦落到更加不堪的境地,病逝在简陋的床榻上;

    他在笔下是一个快走完一生的老人,家中沦落为流民后,年轻的儿子入伍有了口饭吃,自己与妇孺一同躺在屋里等死,在又一日期待儿子寄粮食回来的夜晚中闭上了双眼……

    篇篇都是讽谏,篇篇都没有引起君王和公卿多少注意。

    去年的每一个节日,曹暾都记忆犹新。

    从回到京城开始,每一个本该热闹的节日,曹暾都会被迫与身边人一起热闹。

    时间好像过得很慢。

    今年一转眼,就到了一年中最隆重的节日之一,冬至。

    七夕中元立秋秋社中秋重阳立冬……那么多的日子,都如寻常日子一般,一眨眼便过去了。

    他恍恍惚惚,就快来到了第二年,即将除服了。

    冬至是京城的老百姓最重视的节日,比除夕新年还重视。从今天起,京城中的百姓就在过年了。

    即使曹暾说自己还要守孝,章惇也不容曹暾拒绝,把曹暾抱出了门。

    曹佑背着手走在章惇和蔫哒哒的曹暾后面,面带笑容。

    曹暾被朋友们簇拥着,融入街上热闹中。

    因为守孝,他们没有去瓦舍酒楼,只是在街边随意走着。

    街头巷尾不再有诵读曹暾文章的声音,而是充满了欢笑声。

    章惇看着热闹的街道,感慨道:“暾弟的文章看得我都难过了,昨日我出门还听见有人在街头为百姓读你的文章,学你文章中的律令。不过日子再难过,到了冬至的时候,他们也要露出笑容。”

    曹暾有气无力道:“不能露出笑容的人已经永远不能露出笑容。”

    章惇笑出了声:“暾弟啊,有人活不到这个冬至,难道活到这个冬至的人就不能欢笑吗?活下去的人总还是要活下去。”

    两人说的话仿佛都是废话。

    章惇拍了拍曹暾的脑袋:“走,我给你买玩具!”

    曹暾嘴角扯了扯:“我不玩玩具。”

    章惇不容曹暾拒绝:“我买的,必须玩!”

    曹暾趴在了章惇肩头,懒得动弹。

    他都已经快读小学了,为什么章惇还能抱着他走一路?章惇的力气是不是太大了?

    曹暾想起章家三兄弟……三叔侄都擅长射箭。射箭好像确实需要很大的力气。

    章惇排队给曹暾买草编玩具。

    站在曹暾前面排队的小孩牵着父亲的手东张西望。当他看见章惇的时候,眼睛一亮,晃了晃父亲握住他的手:“爹爹,是恩人。”

    那面容蜡黄,皮肤上布满深深沟壑的中年人转身,惊喜道:“恩人,冬至吉祥!”

    章惇愣了一下,看向那中年人身旁的小孩,想了起来:“是你们啊。暾弟雇佣你们卖书,你们得到的是应得的工钱,不是施恩。对吧,暾弟?”

    章惇把曹暾放下来:“看,这就是曹暾,我弟弟,是不是一看就很厉害!”

    那中年人和孩童立刻给曹暾频频作揖,那姿势看着象是拜着菩萨童子似的。

    曹暾身体扭了扭,躲在了章惇身后:“惇七说得对,我只是给工钱,不是施恩。”

    在一旁等着的曹佑上前把曹暾抱走,踹了章惇一脚后道:“别暴露暾儿的身份,小心暾儿被人围起来。”

    曹暾困惑:“怎么会?”虽然他在地震赈灾的时候被许多人当神仙童子跪拜,但那都过了多久了?京城里肯定有其他新鲜事了。

    但章惇似乎信了曹佑的话,赶紧闭上嘴。

    那中年人和小孩也紧张地东张西望。然而,在章惇刚才介绍曹暾的时候,已经有人听到了曹暾的身份。

    一声惊呼后,百姓纷纷朝着曹暾看过来。

    章楶将曹暾从曹佑怀里接过来往肩膀上一甩,曹暾“啊呜”一声坐在了章楶脖子上,双手懵懵地抱住了章楶的脑袋。

    章楶迈开腿:“跑!”

    曹佑和章惇紧随其后,章衡和张载紧张地挡住凑上来的百姓。

    狄咏和狄诤对视一眼,排队继续帮曹暾买玩具。

    一场小小的骚乱后,曹暾顺利逃到了另一条街。

    他满脸嫌弃地拿着狄咏和狄诤买来的草编小狗晃啊晃,章楶、章衡和张载三个弱冠的青年围在矮一头的章惇周围,三重合奏碎碎念。

    狄咏拿出另一只草编小狗,强塞进狄诤手中。

    狄诤的表情便和曹暾一样,十分嫌弃。

    曹佑忍俊不禁。

    他揉了揉表情鲜活些了的曹暾的脑袋:“暾儿,除服后恰好元宵还未过完,我们去看灯。”

    虽然曹佑要服九个月的孝,比曹暾多三个月,但他陪曹暾看灯,叔父肯定不会责怪他。

    曹暾的嘴噘了噘。

    曹佑道:“我的日子还长呢,你要一直难过下去吗?”

    曹暾抬头:“不行吗?”

    曹佑示意曹暾看向河流的另一边。

    天气寒冷,许多贫寒百姓都度不过这个最寒冷的冬至。

    可仍旧有身着破旧冬衣的孩童,在长辈的看护下玩雪。即使以他们的生活条件,冻病了就会步入死亡,他们也满脸欢笑。

    曹佑道:“我不是想告诉你,还有人比我们更凄惨,我只是想让你看看他们的笑容。”

    看别人笑干什么?曹暾皱着眉头看向那群欢笑的孩童。

    虽然他不以为意,但眉头却松开了。

    曹佑笑道:“在暾儿眼中,这世上大部分事都不堪入目。但这世界上还活着很多人,他们即使明日就要步入饿死冻死的惨景,在能欢笑的时候,总还是想露出笑容。”

    他当年被关在狱中,很快就要被处死了,可他也不是每日都眉头紧皱,满心愤慨。

    到了年节的时候,家人送来更好的酒食,他也会与狱吏共饮一盅酒,哪怕他知道之后他可能会被狱吏严刑拷打,会死在狱吏手中。

    那时狱吏总是不会拒绝他的。

    即使他知道云儿也可能没有了未来,也会在狱中继续教导云儿。他们的时间注定早早停止,但在停止之前,他们仍旧有很多选择。

    曹暾年幼,曹佑不会强求曹暾与自己前世那样,即使愤恨也能保持住心境。只是曹暾已经活在这个世界上,他希望曹暾能更轻松些。

    曹佑与以往一样,劝慰浅尝辄止。

    他诸多话语,都不如让曹暾多看看周围,多被曹暾闹一闹。

    这时曹佑倒是有些想念苏轼了。

    苏轼和章惇合在一起,闹腾加倍,暾儿那时更加活泼。

    尤其是苏轼总不会好好说话,惹得曹暾经常骂他。这样的暾儿就更加活泼了。

    章惇“啊”的一声大叫,受不了章楶、章衡和张载的唠叨,身体一低脑袋一拱,把三人挨次撞了个踉跄。

    章楶骂骂咧咧。张载捏手掌。

    这时章衡拦在两人面前,倒是满口算了算了,好像刚才念得最厉害的不是他。

    “暾弟,我们继续逛街!”章惇甩着袖子大步突围到曹暾身边。

    曹暾:“我不……啊!”

    章惇试图把曹暾扛在肩头,可他毕竟太年少了,抱着还成,扛着曹暾走路就要摇摇晃晃。

    曹暾终于忍不住了,尖声道:“小叔叔救我。”

    曹佑对着曹暾微笑摇头,甚至退后一步。

    曹暾满眼不敢置信。

    “走啰!”章惇摇啊摇,晃啊晃,一步一步往前走。

    曹暾紧紧抱着章惇的脑袋尖叫:“放我下来!”

    章惇笑眯眯道:“不要。再闹,我们一起摔倒。”

    他终于习惯了肩头的重量,跑了起来。

    曹暾无助地闭上了双眼。

    章楶转头问张载:“你居然不拦着?”

    张载叹气:“暾儿好不容易活泼一次……唉,摔了怎么办?我还是去拦一下?为什么今日天成不在?天成陪着鲁夫子干什么去了?鲁夫子哪需要人陪同,他该回来陪暾儿!”

    章楶受不了张载的啰嗦,迈腿去追使坏的章惇了。

    如果章惇真的摔了,他好去当个垫底。

    章衡看向狄诤。

    正愁眉苦脸被哥哥逼着玩草编玩具的狄诤:“?”

    狄咏与章衡心有灵犀道:“就拜托子平兄了。”

    章衡对狄诤伸出手。

    狄诤保持着茫然的表情,被章衡扛在了肩头。

    啊?啊!!!

    狄咏大声道:“弃疾,抱稳了。”

    狄诤呆滞。我在哪?为什么要把我扛在肩头?!好丢脸!!

    曹佑揉了揉鼻子,拉着还在犹豫不决的张载跟上了众人的脚步。

    当范纯祐帮尹洙带着宫中的赏赐归来时,曹暾和狄诤并肩躺在庭院里的软榻上,表情都是如出一辙的灰暗。

    范纯祐疑惑:“暾儿和弃疾怎么了?”

    其余人大笑,连曹佑和张载都笑出了眼泪。

    尹洙看着曹暾脸上因众人大笑而生出的薄怒,松了口气。

    郎君终于精神些了。好,好,章得象家和狄青家的晚辈都是好孩子!

    或许是冬至那一日太生气了,曹暾的文思断了许久,换思路重新写起了《归安丘园》。

    他在《归安丘园》中,正好写到朝堂在解决冗兵的讨论。

    狄诤凑过来,看曹暾新鲜书写的稿子。

    当看到曹暾描述冗兵难以解决的原因时,他眼中光彩闪烁,又往曹暾身边靠了靠。

    曹暾被狄诤挤到,顿笔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提笔,懒得多说。

    两宋的农民起义风格格外不同。即使在被后世人吹为盛世的北宋,能入史册的农民起义一年都至少有一次,因规模太小而被诬为“群盗”者数不胜数。

    北宋的军队在离京师没几日的地方断粮实在是很正常。因为北宋的失控点就是各大城池,连官道都有“群盗”出没。城里城外仿佛不是一个世界。

    但北宋中期的农民起义规模都不大,比起其他朝代动辄跨省的农民起义实在是不够看,国内统治十分稳固。少数几次让北宋朝廷重视的农民起义都是兵卒发起。

    宋朝中期的农民起义虽多但小的特殊风格,就在于宋朝特殊的赈济制度“厢军”。

    简单来说,每当有一地出现流民,宋朝就会招抚青壮男丁入伍。

    古今中外的百姓既坚韧又懦弱,只要有一口吃的,哪怕是草根树皮,他们都不会冒着生命危险造反。

    厢军虽然粮饷不多,还要服徭役,但能活下去,青壮流民就不会造反。

    青壮男丁被挑走了,老弱妇孺就更难活了。

    老人和女人也不想死,也想反抗,于是宋朝农民起义繁多;可老人和女人反抗的力度是那么小,因此多如繁星也微弱如繁星的农民起义很快就会扑灭。

    当少数兵卒得知家中惨状,萌生不要命的冲动,那时在由兵卒中爆发的农民起义,才会让宋朝疼一疼。

    可已经分化的农民群体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那疼也不会太疼了。

    即将到来的王则起义,是北宋期间少数有一定组织的农民起义,起义军即使破城也不肯投降,且战且退,最终在一个小山村中被宋军全部活活烧死。

    宋仁宗震怒,对起义军首领动用凌迟肢解的酷刑。

    曹暾的笔又顿了顿。他将笔搁在笔架上,轻轻捏了捏眉间。

    狄诤跳下和曹暾挤到一处的椅子,站在曹暾身后,为曹暾揉捏太阳穴:“这么看来,朝廷不是不能解决冗兵,而是不敢。以冗兵来分化百姓的反抗,切实有效。”

    曹暾讽刺道:“确实。如果宋朝是隔壁岛国,一直延续这个制度,说不定真的能万世一统呢。”

    狄诤想了想隔壁岛国是哪里,猜测可能是倭国。

    他对倭国没太多印象,略想了想便抛之脑后。

    狄诤道:“我觉得不一定。以这样的方式解决百姓揭竿而起,不过是饮鸩止渴,渐渐毒死自己。兵不贵多,贵在精。以冗兵来代替赈济,让朝廷无法集中钱粮来训练精兵,朝廷军队的战斗力会越来越低。”

    曹暾闭着眼睛道:“所以我说,宋朝不是隔壁岛国。军队战斗力下降,北方和南方的邻居会教导它。”

    狄诤笑了笑,接着道:“就算没有外力,这政策也不会持久。如果不治本,而是想着以征兵的方式化解反抗的百姓,冗兵的问题会越来越严重,朝中越发缺钱,继而向百姓盘剥更重。终有一日,这套饮鸩止渴的政策会崩溃。如今已经有了这样的迹象,天下盗贼是越来越多了。”

    狄诤心道,其实这套政策在宋徽宗时就已经干不下去了。

    虽然方腊是个魔头,但方腊那么残暴的人,竟然能在宋军之下坚持六个月,聚集十多万人,可见支持他的人认为宋朝廷比方腊更加不可忍受。

    他前世最先读的史书,不是大宋整理的史料,便对方腊有更多了解。

    方腊从造反到被杀一共六个月,但方腊死后,残部七八万人居然转战浙地,又历经一年才被彻底镇压。

    这让他怀疑起方腊造反时的兵卒都为他的残暴胁迫的记载。

    如果真是被迫,怎么会方腊死后,有七八万人之多坚持继续与宋军战斗,群贼无首还能坚持一年之久,迟迟不肯投降。

    那时宋朝也是有招安的。

    狄诤深深厌恶宋徽宗,他想,方腊固然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就象是他南归途中遇到的那些义军首领一样,但宋徽宗却比方腊更令百姓恐惧厌恶,才让他们连方腊那样的魔头都愿意依靠。

    曹暾睁开眼睛,道:“你这么懂,帮我文中的主角写献策?”

    狄诤重新挤到曹暾位置上:“好,我来!”

    曹暾被狄诤挤到椅子把手上趴着:“喂,这里只有一张椅子吗!”

    狄诤振振有词:“暾弟暖和。”

    曹暾磨牙:“不要把我当暖炉!”

    狄诤假装没听到。

    曹佑拜托他了,要让曹暾活泼一些。

    章惇陪曹暾过完元宵就要回家,到时候他年龄小,要顶上章惇的位置。

    狄诤认为这样很难,但如果他做不到,章惇肯定会嘲笑他。

    比起章惇回京后的嘲笑,他只能对不起曹暾了。

    谁让暾弟情绪最稳定,轻易不会生气呢?

    曹暾知道狄诤性格突然变化,背后一定会有阴谋诡计,但他问谁都不肯告诉他,天气又冷,不太想动,便放任了。

    被挤着挤着,曹暾趴在椅子把手上睡着了。

    狄诤停笔,从椅子上跳下去,叫曹佑把曹暾抱走。

    狄诤小声地问道:“暾弟还睡不好吗?我看他精神似乎好多了。”

    曹佑道:“还睡不好,但暾儿很坚强,我相信他会好转的。”

    暾儿善良,不会永远闭着眼睛,不肯接受这个世界。

    别人都希望曹暾早些清醒,曹佑却希望曹暾再闭眼休息一会儿。

    时间很长,不急的。逃避也无错。

    何况曹暾在逃避现实的时候,仍旧本能地做出惠民利民之事。否则京城的百姓怎么会一听见他的名字,仍旧要围过来?

    ……

    时间又一眨眼就过去。

    曹暾还未察觉时间的流逝,他就该除服了。

    曹佑此次没出门,曹暾被章惇绑架到章家,热热闹闹地为他举办了一场除服的宴会。

    章惇弹琴,章楶和章衡舞剑。

    剑影交错,看得曹暾都睁大了眼睛,忍不住鼓了两下掌。

    得到了曹暾的鼓励,章惇便越发人来疯了。

    他用布袋子装了豆子,与章楶和章衡将布袋子绑在头顶,三人要一边躲闪一边互射。

    章得象、张士逊和尹洙在另一个堂屋喝酒,途中听到欢闹,走过来看了一眼。

    章得象额头青筋爆绽:“你们在干什么!”

    三位小章同时扭头。

    “呀,快跑!”

    “跑……能跑哪去?”

    “叔祖父,箭矢没有箭头。”

    章得象夺过章衡的弓,劈头劈脸给三位小章砸了过去。

    三位小章上蹿下跳,嗷嗷直叫。

    狄诤想了想,坐到琴旁,为他们奏起了乐。

    狄咏瞠目结舌。为什么弟弟这么幸灾乐祸?他和三章有仇吗?

    狄诤勾起嘴角,指下琴音特别欢快。

    曹暾想了想,又鼓起了掌。

    挺好挺好,这演出比刚才还好。

    尹洙和张士逊对视一眼,慢吞吞地去劝架,好让曹暾多看一会儿热闹。

    难得看见曹暾又恢复了几分调皮呢。

    元宵节还是过完了。

    曹佑抱着曹暾,与章惇、章楶和章衡最后看了一次花灯。

    再次见面,就是几年后了。

    那时章楶和章衡将来考科举,但章惇恐怕还要磨几年,不会一同回来。

    章惇很是生气,但章得象说话了,他也无可奈何。

    离开前,曹暾对章楶道:“你要劝说你的父亲回老家陪你读书。实在劝不动,也要多关注他的身边事。”

    他记得章楶的父亲卷入县里官司,章楶会去帮父亲申辩。

    章楶点头,没问缘由:“好,我先去见父亲。”

    章衡和章惇立刻道:“我与你一起去。”

    三人深信曹暾的话,如此轻易地就换了目的地。

    狄诤看着曹暾映在灯火中的脸庞,视线有一瞬模糊。

    他们在河边聊天,灯火离他们较为遥远了。

    正应了那句,灯火阑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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