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河决堤
范仲淹先把曹暾抱起来, 将他沾满泪水的小脸护在怀中,然后道:“先回家。”
这里既不是曹暾的家,也不是范仲淹的家。范仲淹说回家, 曹暾却突然心头一稳, 疲惫上涌。
他蜷缩在范仲淹怀里, 悄然睡着。
范仲淹老当益壮,单手托着曹暾,另一只手掏出帕子给曹暾擦眼泪, 嘴里还低声叹息着“怎么又轻了,还好长高了”。
曹佑欲言又止。暾儿的脸颊虽然还没能胖回来,但体重肯定是增加了。离开京城这一个多月的旅途, 暾儿连脸颊也胖了些了。
不过范公说轻了,那就轻了吧。曹佑想了想, 没有辩驳自己其实有好好养暾儿。
范仲淹抱着曹暾钻进了曹暾乘坐的马车。
富弼也跟着钻了进去。
马车很宽敞, 再加一个曹佑与李璋也没问题。
曹佑看向李璋,以为李璋不愿意上车,正想帮李璋找借口。
没想到李璋稍稍愣神后,飞速地窜上了马车。
曹佑一愣,莞尔失笑。
不知道李璋憧憬范公还是富公?可能两位他都很憧憬吧。
这一路上, 曹佑发现李璋是个极其谨慎的人,可能已经有些后悔掺和“曹家家事”了。
没想到一见到范公和富公, 李璋主动跳上了马车。
曹佑笑着上了马车。也好,李璋是暾儿表叔,也是暾儿的亲人。曹佑希望曹暾能有更多亲近和看重他的长辈。
范仲淹和富弼对着李璋微微颔首, 连李璋的名字都没问, 就当打过招呼了。
他们只顾着看着蜷缩在范仲淹怀里的曹暾, 满脸的心疼。
范仲淹虽然知道曹暾可能在“使坏”, 但曹暾受到的委屈也一定是真的,只是曹暾不愿意坐以待毙罢了。
范仲淹知道曹暾一旦睡着,便很难被吵醒。他在富弼不赞同的目光中捏了捏曹暾的鼻子。曹暾配合着范仲淹的动作张嘴闭嘴,呼吸自然流畅。范仲淹笑了笑,才开始询问曹佑京中出了何事。
交通阻隔,就算尹洙会写信告知他京中情况,但他得到信差不多是一个月后了,不能适时地了解京中情况。
何况尹洙在皇帝视线下,不能任何事都与范仲淹写信,以免惹恼皇帝。
因为他们瞒着曹暾已经得知自己是皇子的事,尹洙写信就更为束手束脚。
韩琦和欧阳修即使见过曹暾,也不知道曹暾已经得知自己是皇子——不然欧阳修就不会被气得大半夜起床绕圈子了。
不过也可能欧阳修猜到了一些事,只是不敢询问,所以才更生气了。
富弼的情况与欧阳修类似,但范仲淹来京东路后立刻就去拜访了他,告知他更多曹暾的情况。
富弼比范仲淹年轻,且比韩琦和欧阳修行事更圆滑,范仲淹当然要仔细地将曹暾托付给富弼。
富弼没被范仲淹为曹暾遮掩的“不忠”吓到。
他都被皇帝怀疑通辽了,对范仲淹的谨慎十分理解。
皇帝自皇八女出生后,宫中已经三年没有皇子和公主出生。
若只论皇子,自赵暾和赵曦出生后,宫中已经有六年没有皇子出生。
富弼了解皇帝不可能不近女色,那自然就是皇帝身体因纵欲又变差,生不出孩子了。
当初皇帝纵欲到在群臣面前走路都两腿发颤那几年,便一个孩子都没有。
皇帝被许神医施针救回,开始修身养性,身体变好,宫里宠妃才陆陆续续有了孩子。
如果皇帝不愿意再次修身养性,赵暾就可能是皇帝唯一的亲生儿子了,大宋的江山社稷都在赵暾身上,范仲淹再怎么保护赵暾都不为过。
何况,皇帝对待赵暾颇不似人父。
富弼沉着脸听曹佑详细说明他们为何这次会匆匆逃离京城。
李璋时不时补充几句,重点在于道歉。本来是李玮被皇帝看中,结果牵连了曹暾。
曹佑道:“陛下埋怨暾儿打扮得过于花枝招展,我们冒险逃出京城,实属无奈。待陛下不迁怒暾儿了,我们才敢回去。”
此话是曹皇后告诉曹佑的。她暗示曹佑把曹暾带走。
曹暾的原本计划也是想趁此机会离开。曹佑本来在犹豫,连姐姐都这么说,他赶紧带着曹暾跑了。
姐姐伴君多年,极为了解君王,连姐姐都这样说了,他哪敢留在京城。
李璋还不知道此事。
他向来谨慎,但毕竟还是弱冠青年,性子不能时刻沉稳,震惊之下不由道:“暾儿赴宴时穿着的是秘阁官服,哪里花枝招展?”
富弼想起秘阁那一身朴素的绿袍,冷笑道:“看来暾儿长得极好了,连一身绿袍都能穿成花枝招展。”
范仲淹捂着熟睡的曹暾的耳朵,平静道:“迁怒而已。”
富弼使劲翻了个白眼。
他本来只是认为皇帝对赵暾不似人父,没想到他离开京城没几年,皇帝直接不似人了。
暾儿今年虚岁七岁,周岁还要一两月才满六岁,皇帝说这话好意思吗?
不说暾儿的年龄,公主十岁便要定亲,皇帝属意的还是公主的表叔,也可笑至极。
虽然富弼早就知道历代皇帝少有将律令当回事,皇帝的旨意从来都大于律令,律令大部分时候都是一纸空文,但当今皇帝连伦理都不顾了,还是令他失望至极。
他以为皇帝虽然耳根子软,只会识得人才却用不来人才,不过是才华平庸些,但品德还是端正的,只是被身边奸臣蒙蔽了双眼。
可后宫之事,只由皇帝一人决断,那可怪不到别人头上了。
富弼刚被起复。
两年前,富弼被皇帝表面上怀疑通辽,实际上忌惮他在京东路声望过重,解除了兵权。
如今谗言没有应验,京东路又“群盗”四起,皇帝需要富弼来镇压京东路“群盗”,重新给了富弼招抚使的职位,令富弼领兵。
不过皇帝还是担忧富弼在京东西路的声望过重,所以将富弼从京东西路移到了京东路,知青州。
富弼本该对皇帝重新信任他而感激涕零,但范仲淹被逐出了太子身边,富弼便对皇帝不信任了。
皇帝连范仲淹都不信任,难道还能真信任他不成?君臣面子上过得去就成,他是不指望还能在这位皇帝的支持下改革了。
富弼心态转变,只想当好地方官,能造福一方百姓即可。
如今他计划未变,只是对皇帝的信任更少了。
瞧瞧皇帝,连唯一的儿子和女儿都要磋磨,他一介臣子还指望皇帝能怜惜吗?呵。
“造孽啊。”范仲淹已经到了随时都可以去见先人的年龄,说话没有什么忌讳。
他悲痛地低头看着怀里的孩童,不断重复着“造孽”二字,竟然说不出其他话来。
富弼白眼翻累了,叹了口气,轻轻拍着范仲淹的肩膀,也不知道说什么话来安慰范仲淹。
范仲淹与他不同。他只是将赵暾当作未来储君,范仲淹与赵暾朝夕相处,对赵暾私人感情更深。
连他都心疼只短暂相处过的赵暾,范仲淹的心情可想而知。
李璋看着哽咽的范仲淹,又不由心生莫名的慌张。
李璋虽年纪不大,身为皇帝表弟,他时常入宫,自然多次见到范仲淹和富弼,一眼就认出了范仲淹和富弼。
此刻,他从见到憧憬贤人的惊喜中回过神,出了一脑门的汗。
曹佑和曹暾所说的投奔的长辈,难道指范公和富公?他们怎么认识的范公和富公?难道是曹忠恪与范公、富公共事过的原因吗?
可李璋很清楚,范公和富公在朝中执政时,与曹忠恪并无太多交情。
富弼看向李璋,困惑道:“难道你一无所知?”
李璋傻眼。他该知道什么吗?
富弼用目光询问范仲淹。虽然他极有主见,但此事还是由范仲淹做主吧。
范仲淹用袖子拭去眼泪,声音中哽咽却怎么也不能平息:“佑儿,你如何想?”
富弼好奇地看向曹佑。范仲淹很信任曹佑这位少年郎啊。
曹佑道:“我认为应该告诉公明兄真相。公明兄身为陛下母族子弟,即使将来不愿意,也必定卷入宫廷争斗。若公明兄一无所知,恐怕会生出更多混乱。如这次京中闹剧,若不是我们提前和李家结识,李家或许会撮合暾儿和公主。”
李璋脸色一白。
曹佑这话是在猜测李家为了保住李玮,可能会应和福康公主的喜好,用曹暾当替罪羊,可谓毫不留情地质疑李家的品行了。
但李璋无可辩驳。每一个大家族,都是以家族利益为先的。
李家与曹家毫无瓜葛,曹皇后不得宠,曹家又已经败落,不能报复李家,李家自然不会考虑曹家人的心情。
曹佑对李璋拱手道:“抱歉,公明兄。”
李璋摇头:“无事,你只是深知大家族的行事风格而已。”
他笑了笑,反而安慰曹佑:“你能当着我的面直言此事,是信任我的品行,我反而欢喜。”
曹佑回应了一个笑容,道:“当然,我极其信任公明兄你,才敢冒险对你吐露真相。”
范仲淹和富弼没有阻止曹佑,任由曹佑做决定。
曹佑见范仲淹和富弼都没有反对,安心地继续道:“公明兄,虽然我说的秘密很危险,但若是你们不知道这个秘密,对家族更危险。我并非想让李家站在我们一边,只是希望将来你们能躲开这个漩涡,以免落得无辜被牵连的下场。”
李璋不由看向曹暾。
他的双眼不由瞪大:“不、不会吧!”
曹佑笑着叹了口气,道:“公明兄很敏锐。”
李璋呆滞了许久,单手扶额:“你们曹家还能有什么秘密?你们所有人都围着暾儿,秘密只可能是暾儿。”
富弼对李璋略有些满意。没想到皇帝母族还有聪明人。
他替曹佑说话道:“是的,暾儿是帝后之子。陛下不愿意嫡长子回宫,才将暾儿养在宫外。我们都假装暾儿不知道自己是帝后之子。其实他和佑三都知道。你不要说漏嘴。”
李璋:“……”其实富公你可以不用告诉我这么详细。
他深呼吸了几下,严肃道:“佑三,你再说详细些。”
既然李家已经被卷入,他就必须知道得越详细越妥当,家族才越安全。
曹佑点头,从曹暾刚出生说起。
一些事,富弼都不知道。他也竖着耳朵听曹佑说过去的事。
曹暾的一辈子很短,马车行驶到富弼的住处时,曹佑便说得差不多了。
他没有任何隐瞒。
李璋瞠目结舌。
身为皇帝表弟,他很清楚皇帝多忧心子嗣。
因为有一个儿子存活,所以皇帝就信心十足,觉得自己能养活下一个儿子,反而对这个儿子不体贴了?
神、神奇。
不过李璋想起皇帝表兄的性格,又觉得这样也好似很正常。
皇帝表兄一厢情愿地让李家尚公主,认为这样是抬举李家,不也是这么神奇吗?
李家已经是皇帝后族,哪还需要尚主来抬举?皇帝还不如给李家人牵牵线,让李家子拜个名师,好尽早从外戚变成普通官宦家族呢。
先帝时起,大宋的公主没有任何政治地位,连为门客求官都被先帝禁止。李家子成为驸马,哪能得到什么抬举?
“我明白了。”李璋叹气,“暾儿竟然是我表侄?这……唉。怪不得我一见暾儿就心生欢喜。”
曹佑笑道:“是啊,你也是暾儿的亲人。”
亲人……李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嗯。”
他本就很喜欢曹暾的才华。一想到曹暾居然是自己侄儿,是自己亲人,李璋不由对曹暾好感更深。
这大概就是血缘亲情吧?
他仔细看曹暾的容貌。一旦得知曹暾的身份,他竟然从曹暾脸上看出一二李家人的容貌特征。
曹暾像皇帝,皇帝这位外甥肖似舅舅,那就该有几分像自己的父亲,像他们李家人了。
见李璋毫无抵触地就接受了此事,曹佑心里松了一口气。
暾儿再次没有选错人。
曹佑很好奇,自己是后来人,却对宋仁宗时期一些事不甚了解。暾儿怎么会得知这么多事?神仙会事无巨细地了解一个王朝的情况吗?
还是说暾儿所来的时候,宋朝已经有史书了,他能对着史书来挑选人才?
那真是太好了。暾儿若为皇帝,就不担心选错人才了。
曹暾睡醒的时候,范仲淹正守在他身边,为他打扇子。
他惹出事来的时候是三月,京中闹腾了一个多月,他路上又走了一个多月,如今都时近六月,天气炎热了。
范仲淹没有询问他京中事,而是微笑道:“下个月就是你生辰,可要在青州过生辰?”
曹暾蔫哒哒道:“不想再过生辰了。”
范仲淹笑道:“那可不行。曹宝璋若知晓你对生辰最后的记忆那么难过,在九泉下也不会安心。这次生辰,你必须热热闹闹地过。”
曹暾噘嘴:“那夫子还问我?”
范仲淹打趣道:“我问你,可没说按照你的意见做事啊。”
曹暾:“……”
范仲淹放下扇子,道:“李公明已经知晓你的身份。”
曹暾套好衣服,然后让范仲淹帮他梳头发:“那李家不会掺和进立储的事了。不过他们本来也掺和不进去,我不来,皇帝注定无子。”
范仲淹对曹暾惊世骇俗的话没有露出半点惊讶神色。
他知道曹琮离世后,曹暾便很沮丧,颇有些自暴自弃,故意说些令人惊讶的话。他都假装没听见,不做反应。
如以前一样,范仲淹假装没听见,曹暾便也不说话了。
他在范仲淹的照顾下梳洗了一遍,出了屋子。
富弼已经在庭院的葡萄架下摆了饭食,正板着脸说着什么。
李璋垂着头,面红耳赤。曹佑只是苦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曹暾走近后,听到富弼在教训李璋的学问。而曹佑,自然成了富弼教训李璋的对照组。
曹暾出现的时候,李璋松了口气。
他真是不自量力,居然向富公请教学问,这可被打击惨了。
“暾儿,先喝碗粥垫垫肚子。”李璋主动道。
曹暾脚步一顿。他还以为以李璋谨慎的性格,在得知自己身份后会很拘谨呢。
李璋主动示好,曹暾便自在道:“谢谢表叔。”
李璋脸上绽放笑容,富弼却干咳一声,道:“平时别叫他表叔,免得以后说漏嘴。”
李璋忙道:“对对对,你还是称呼我的字即可。”本来皇子就能称呼他的字。
曹暾点了点头,又对富弼行礼。
“行了,吃你的。”富弼一把将曹暾提起来,没好气道,“在京城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客气过?现在倒是想装乖孩子了?”
曹暾嘴角下撇。不就是在富弼离京的时候气了气富弼而已吗?富弼真小气。
曹暾恢复有气无力的面瘫脸:“哦。”
富弼:“……”这孩子还是如此气人!
曹佑已经为曹暾盛好了粥,正拿着扇子扇凉:“过一会儿就好。你先吃点水果。”
曹暾捧起水灵灵的青州枣,窸窸窣窣地啃着。
富弼看着嘴角上翘。在曹暾视线投来时,他立刻将嘴角下撇。
曹暾收回视线。富公的性格还是如此幼稚别扭。
富弼待曹暾啃了两个枣子,又喝了一碗粥后,才继续开口:“你一路走一路卖书,生怕陛下找不到你?”
曹暾捧着红枣茶,慢悠悠道:“我不隐藏自己的行踪,才像个正经因为不肯尚主而躲出京城的勋贵子弟。至于皇帝会不会立刻得知我的踪迹……”
他讥笑了一声,道:“皇帝怎会关心每一座城池的小事?皇帝知道的事,是每个官员上报的事。官员可不会上报哪个勋贵子弟来了自家城池。”
富弼没好气道:“迟早会知道。”
曹暾道:“等书铺开始做慈善,我已经扬名了,他就会知道。可我已经离开许久了,他不清楚我去的下一处地方。”
富弼继续没好气道:“他会早知道你来青州了。”
曹暾点头:“那我正好回去问他,我的朱夫子怎么会是范仲淹。我很好奇他会如何回答。”
被直呼姓名的范仲淹忍俊不禁。
李璋瞠目结舌。他的直觉没错。暾儿确实不尊重皇帝啊。
富弼冷笑了一声,道:“你醉心学问,若出京游学,当然要来拜访范希文和我。范希文应该躲着你,我倒是可以接待你。不过他信不信,就不得而知了。”
曹暾道:“反正是他为难,我不为难,随意呗。”
曹暾捧着红枣茶喝了一口,眼睛微眯,半打盹。
富弼颔首:“以不动应万动。”
曹暾道:“明年河朔大水,澶州决堤,夫子、富先生和表叔要从现在开始准备了。”
富弼和范仲淹立刻神情严肃。
李璋没有顾得上推辞“表叔”的称呼,先“啊”了一声。
曹暾对李璋点点头,道:“我让小叔叔告知你我的身份,就是想提此事。澶州决堤,你可能不能阻止,但之后黄河改道,你或许能阻止皇帝为了阻拦辽国骑兵,试图把黄河改回来。”
史书中记载李璋在黄河决堤时坐镇澶州城中一事,就是在明年。
李璋脑袋有点晕:“你、你怎么会知道?”
范仲淹轻轻地拍了拍李璋的肩膀,温和道:“郎君乃是上天赐予大宋的珍宝。多余的别问。”
君、君权神授?李璋冒出了一背的冷汗。陛下知道这件事吗?若是陛下知道,恐怕更容不下暾儿了。
曹暾吓唬完李璋后,让曹佑取来他的书箱,从里面拿出三封书信递给富弼、范仲淹和李璋。
范仲淹和富弼比他更懂如何在此时救灾,他不班门弄斧。曹暾只是写了水灾和决堤的大概月份,和后来宋仁宗因惧怕辽国非要让黄河改道一事。
他也写明,朝中不是没人反对。欧阳修就会说黄河水只可能从高往低处流,从未见过从低处往高处流的。而且所挖河道狭窄,黄河水根本过不去。
皇帝不知道是不是没常识,还是惧怕辽国惧怕到连常识都不顾了,仍旧一意孤行。
富弼困惑道:“怎么就欧阳永叔进谏?我呢?范希文呢?”
曹暾道:“夫子离得远,你也没有河水不会从低处流往高处的常识,同意改回故道。”
范仲淹正在叹息,闻言差点笑出来,忙举起酒杯遮住嘴角。
富弼深吸一口气:“我、我……”
他站起来,原地转了几圈,狠狠一挥衣袖:“绝无可能!”
曹暾再次捧起红枣茶:“哦。”
富弼停下脚步,狠狠地瞪着曹暾。
曹暾一副走神的模样。
富弼磨了两下牙齿,颓然地坐回了藤椅上:“绝无可能。”
曹暾非常给面子地再次回应富弼:“哦。”
富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