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参与感
曹暾也挺惊讶的。
夏竦好美色, 声名在外,喜欢奉养声伎。谏官曾弹劾他置侍女于中帐,差点导致士兵哗变。
不过好美色的夏竦, 却只有一子二女, 且都为夫人杨氏所生, 也是奇怪。
夏竦特别看重夏安期,早早为夏安期求官。夏安期不负夏竦期望,一登仕途就表现出极高的才华, 如今已经晋升为兵部侍中,任河北都转运使,负责河北财赋转运和监察河北官吏。
夏竦入朝拜相, 随即改为枢密使。夏安期请求归还升迁的官职,远离边疆和京畿, 去淮河、江浙一带任知州。
朝廷同意此事, 拖拖拉拉走程序。夏安期留在京中等候新的任命,正好能与父亲过年团聚,便也不急。
夏竦在史书中的名声很不好。夏安期身为夏竦独子,传记却没有奸佞记载。宋人找来找去,也就找到“夏安期没考科举, 是被征召后赐进士出身,居然还奢求去给皇帝讲课, 世人都嘲笑他”,和“夏安期和他爹一样喜欢奉养声伎”两个抨击点。
夏安期的侍读学士是宋仁宗给的,不是他求的;奉养声伎是宋朝士大夫都有的爱好。
奸臣的独子就只有这两个可以说的“黑点”, 以曹暾这个后世人的角度来看, 夏安期约等于持身较正了。可见夏竦自己不修名声, 但对这个儿子的名声十分重视, 不让他参与自己主导的任何阴谋诡计。
被夏竦护得仿佛眼珠子般的夏安期,居然被夏竦派来拜见自己?
曹暾不得不惊讶。
但他惊讶了一下后,懒得思考内情,只做平常对待。
夏竦怎么想都无所谓,反正他们父子二人不到十年就会前后脚去世。
夏竦坚定不移地站在宋仁宗这边讨好张贵妃,抹除宫变影响。张美人成了张贵妃,夏竦不仅没能拜相,宋仁宗为了平息朝议,还将他外放了。不久后,夏竦病逝。
夏安期在父丧丁忧后起复知延州戍边,没几年也暴卒了。
“同平章事”虽然是东府相公的职位,但不是所有“同平章事”都是宰相。
宋朝的官制很奇怪,同一个官职名称,有时候是职官,有时候是寄禄官,有时候是荣誉贴职。“同平章事”就是这样。
只有被召入朝中,并在东府打卡上班的“同平章事”才是职官,为东府相公。外任的官员身上加“同平章事”,只是荣誉贴职。比如狄青被罢出中央时,身上就贴“同平章事”。
夏竦只有去年差点拜相,结果还没进东府门,宋仁宗立刻给他改为枢密使。之后他就再没进过东府。无论是他在拜相前,还是快死前,身上的“同平章事”都只是贴职,不是他心心念念的东府宰相。
所以他死的时候,时任宰相的宋庠在诗中感慨夏竦很不幸地没有成为宰相,施展他经世济国的才干(用双手狠狠地把嘴角的幅度抹下)。
夏竦机关算尽,身前名身后名都不要了,还是没当上宰相。允悲。
曹暾的思想飘忽了一下,见夏安期还没离开,问道:“你有什么要问我吗?”
夏安期一直在观察曹暾。
他回京后,就多次听到父亲夸赞曹暾。
父亲照旧以“等我当了宰相”为每段话的开头,然后拍着胸脯说他当宰相后一定要举荐曹暾,重用曹暾。即使皇帝不喜欢曹家子,他也喜欢曹暾。
夏安期很惊讶,便拿了曹暾的作品阅读。
他本瞧不上曹暾所谓的“通俗小说”,认为其字句实在是粗鄙。
在阅读过曹暾的《陈情表》后,夏安期知道了曹暾真正的文采。一个有文采的人故意用词通俗,那就只是另有目的。
夏安期摈弃偏见仔细阅读曹暾的小说,才为曹暾想以小说教化百姓,让百姓知道忠奸对错的巧思而惊叹。
父亲眼光一如既往地很好。
如他当年破格提拔和举荐范仲淹、韩琦一样,他所看重的人,就没有看错的。
不过夏安期没想过主动结交曹暾。曹暾年幼,和他岁数相差很大。他顶多想等自己有一日入京中为官,曹暾已经长大,或许能让自己的儿子结交曹暾。
谁知道,曹暾竟然是陛下藏在民间的太子?
虽然皇帝没有认回曹暾,但夏安期秉性端正,他坚定不移地认可儒家传统理念,无错的嫡长子就是太子。何况曹暾还是陛下独子。
夏安期主动请求接触观察曹暾。
夏竦本来不太乐意,但夏安期说服了他。不说后宫有六七千宫女子,陛下还好几年无所出,是不是已经生不出来了,就说范仲淹等人已经知晓曹暾的身份,以他们的品德,如果皇帝太过分,他们就算是死,也要将曹暾的身份公之于众。
天下人比起皇帝,更信任范仲淹,这是皇帝与范仲淹逐渐离心的缘由。
所以范仲淹只要说曹暾是太子,天下人就会相信曹暾是太子。
他们明面上假装不知道曹暾的身份,皇帝就不会针对他们;等皇帝死后,他们再写几本回忆录说他们也在保护太子,那身后名会好看些。
“父亲,你还是稍稍重视一点名声,别被列入《奸臣传》了。”夏安期劝说。
夏竦本以为夏安期会以“曹暾已经长成,而陛下的其他儿子还没影”,或者“父亲你和曹暾已经交好,为什么不支持关系好的皇子为储君”为理由劝服他。
没想到夏安期说“父亲你别被列入《奸臣传》”。
夏竦举起拐杖朝着夏安期劈头劈脸地砸去。
继承了夏竦能征善战的体格武艺的夏安期,好整以暇地陪着父亲在庭院里转圈圈。
大杖走。他就当陪父亲锻炼身体了。
夏竦虽然想打死夏安期这个不孝子,但夏安期是他独子,拿捏了他的死穴。最终夏竦还是叹了口气,让夏安期去看看曹暾过得好不好。
夏竦抹着眼泪道:“就一个曹佑怎么照顾太子?陛下造孽啊!那可是独子!”
也养了一位嫡长独子的夏竦不能理解皇帝。
夏安期道:“范纯祐在,不是只有曹佑照顾太子。”
夏竦瞪眼:“范仲淹的儿子算个屁!”
夏安期道:“天成很好。”
夏竦瞪眼:“好个屁!滚!”
夏安期无奈离去。
夏安期略作回忆,对倔强地渴望当东府相公的父亲发出无奈的喟叹。
他对曹暾作揖,道:“父亲遣我来问郎君生活上是否有不便?他会想办法照顾郎君。”
曹暾放下兜着的手,站起身来道:“夏公已经很照顾我了。”
他想了想,道:“你信命吗?”
夏安期很疑惑,但还是遵从本心回答:“我信一点,但我不会安于命。”
曹暾点点头,道:“手伸出来,我给你算命。”
夏安期惊讶地转头看向范纯祐。
范纯祐扶额:“郎君,别吓唬他。”
曹暾困惑:“你们认识?”
范纯祐叹了口气,道:“我在父亲帐下为将时,他也在夏公帐下为将。我们熟识。”
曹暾回忆史书。
嗯,史书中没写夏安期这段经历,但可以推测出来。
宋朝的官制就是这样父父子子的,父亲当官,儿子帮着父亲干活,给父亲当二把手。
“不对啊,宋夏战争的时候,你不是在京中任三司户部副使吗?”曹暾顺了顺时间线,还是觉得有问题。
夏安期道:“我和范天成结识,是在宋夏战争之前。”
曹暾又想了想,唉,头大,懒得去顺他们结识的时间线,便点头道:“原来你们是友人啊。”
夏安期的眉眼微微一颤。
范纯祐的嘴角轻轻一扯。
友人……当然算不上,只是熟识。
父辈闹成生死之敌,他们怎么可能还能是友人。
曹暾可不管自己的话给两人造成多大的刺激,继续问道:“要让我给你看手相吗?”
夏安期没有犹豫便弯下腰,伸出手。
他以为曹暾要以看手相为名,对他说一些有隐藏含义的话。
曹暾随便看了看,摸了摸,先夸夏安期一手的好茧,一看就是擅长弓箭的人,然后道:“你和你爹戒色,注意身体,否则你爹会在三年后病逝,你会在丁忧两三年后暴卒。”
其实夏竦和夏安期不一定是死于纵欲。夏安期的暴卒也可能是卸甲风。
曹暾不知道他们是因为什么病死的,但戒色肯定会让身体变好,说不定就能逃离死劫呢。
看在夏竦一直照顾他的份上,他给夏竦卖个好。
夏安期的眼珠子都快脱框而出,平日里故作的端方儒雅模样崩裂。
范纯祐没忍住笑出了声。
夏安期回过神,结结巴巴道:“郎君,你这是……”
“算命。”曹暾收回手,道,“爱信不信吧。”
夏安期站直身体,又看向范纯祐。
他希望范纯祐告诉他,郎君这是在开玩笑。
范纯祐却满脸幸灾乐祸的笑容,道:“郎君的话,你还是听一听吧,戒色懂吗?戒色。”
夏安期脸一沉,冷哼了一声。
他深呼吸,对曹暾道:“范天成的身体比我差,郎君何不为他算命?”
曹暾点头,道:“算了。他今年就该卧病在床,现在没事了,我把他养好了。”
夏安期眉头狠狠一颤,有点害怕了。
范纯祐摸了摸鼻子,对夏安期道:“反正戒色身体肯定会好,你戒一戒又如何?”
夏安期咬牙切齿道:“不要在郎君面前进谗言。我虽然爱听声伎歌舞,但不、纵、欲!”
范纯祐摇头:“我不信。”
曹暾也摇头:“我也不信。”
夏安期:“……”这人有半点范公的端正吗?!你在郎君面前说这个?!
在夏安期有点忍不住想揍人的时候,曹佑及时赶到。
他刚从宫里回来,终于暗示成功,曹皇后应该会有所警惕。
张载还在京中打探消息,未曾归来。
曹佑见气氛不对,问了缘由后,把曹暾拎起来拍了两下屁股,然后把小揍一顿的曹暾抱起来给夏安期看,请求夏安期的原谅。
夏安期看着曹佑正直的双眼,和他臂弯里蔫答答的小太子,心安了。
他回去会告诉父亲,曹佑将小太子教养得很好。范纯祐确实算个屁。
但……算命是真事吗?
夏安期离开时,在登上马车的那一刻犹豫地停下了动作:“郎君,你真的会算命?”
曹佑飞速地替曹暾回答:“他不会。”
夏安期看向范纯祐,范纯祐撇开视线。
夏安期咬牙,对曹暾拱手:“郎君可知,父亲能成为东府相公吗?他快魔怔了。”
他看着父亲汲汲钻营,他都为父亲的魔怔而魔怔了。
虽然他知道算命一事很荒唐,但他想得一个心安。
曹暾低头,躲过曹佑的捂嘴,道:“当不了。他为讨好皇帝支持皇帝宫变,转头就因弹劾被贬出京,还有了勾连后宫嫔妃和宦官的奸佞之名。我怀疑他很快病逝,是气死的。”
曹佑终于把满嘴死不死,完全不怕得罪人,精神状态堪忧的曹暾按住:“暾儿,闭嘴!”
曹暾的话已经说完,乖乖闭嘴。
夏安期神思恍惚了一下,告辞离开。
曹暾叽咕:“他脾气这么好的吗?我说他和他爹会死,他都不生气?”
曹佑深呼吸:“我脾气不好。”
曹暾转头就跑。
曹佑大步追上,拎着曹暾就去找竹篾条。
曹暾挣扎了一下,挣扎不动,乖乖地等着挨教训。
范纯祐扶额叹气。
唉,自从郎君摔了一跤,摔得满脸鼻血之后,就变得非常奇怪,令他心忧。
不过范纯祐没想过曹暾真的会算命。
无论曹暾说他会因为边疆战事没养好身体便跟着父亲颠簸,从而缠绵病榻,还是说夏竦当不了相公,还会纵欲病逝,都只是在以算命之名劝谏他们保重身体而已。
曹暾只是嘴硬心软,用很奇怪的方式来关心他们的身体。
范纯祐十分单纯地对曹暾的善良深信不疑。
曹暾挨了一顿揍,跪坐着发誓自己不再去找刺激。
夏安期恍恍惚惚地回家,夏竦还未归家。
边事和剿匪都要汇总到枢密院,夏竦的工作十分忙碌,每日都是披星戴月,早出晚归。
夏竦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时,夏安期坐在门口等他,神色仍旧恍惚。
夏竦接过儿子送来的一盅热汤,浅浅喝了一口,驱散疲惫,困惑道:“你在不安什么?见过暾儿了?如我所说,他很优秀对吧?”
夏安期无语地看了父亲一眼。
之前你称呼曹暾为郎君,后来直接称呼曹暾为太子,现在怎么又改称暾儿了?
夏安期想了想,还是瞒下了曹暾会算命的事。父亲年纪大了,经不住刺激。
唉,还是自己烦恼吧。
夏安期不是很相信曹暾真的会算命,只是事关他最敬爱的父亲,心中难免惶惶不安。
“他很优秀,不似孩童。”夏安期道,“曹佑将他照顾得很好,范天成确实没什么作用。”
夏竦冷哼一声:“我就知道。范纯祐和他父亲范仲淹一样没用。”
他顿了顿,道:“我已经知道了宫变的时间。虽然暾儿在宫外,你也去暾儿身边守着,以免发生意外。”
夏安期颔首:“是,父亲。”
唉,荒唐。夏安期很是疲惫。
希望他外放的政令赶紧下来,让他去淮扬躲一躲。
韩公在淮扬。或许韩公已经知晓太子的存在,他应该去试探一二。如果韩公知晓太子的存在,或许心中已经有支持太子的章程。
无论父亲怎么做,夏安期希望社稷稳定,他站在支持太子这边,不希望皇帝乱来。
夏竦还在犹豫,夏安期已经彻底投向曹暾这边。
夏安期虽然还在等外放,身为枢密使的儿子,以宋朝官场的惯例,他能帮父亲处理政务,甚至进入官署给夏竦当文吏。
夏安期源源不断地将宫中和朝堂的消息传递给曹暾,让曹暾做好心理准备。
他也让曹暾安心。
以陛下在皇城司人事调动的规模,陛下没想弄出太大的动静,不会伤到皇后。
曹暾谢过夏安期,继续写戏本子。
这次他明面上写的是李白的故事,实际上是借由李白引出唐明皇、杨贵妃和高力士。
他造唐明皇、杨贵妃和高力士的谣言,说唐朝就是因为昏君奸妃坏太监而亡。
这很符合百姓的口味,百姓就爱看这种忠奸分明的故事,一定很快就能传播开来。
曹暾写戏本子很快,就是填充诗词很烦。没了三章和狄诤、苏洵帮忙,只是小叔叔一人,写诗词太慢了。
范纯祐和张载虽然还是能帮忙,但诗词上的才思没有狄诤和章楶敏捷,不是合格的枪手工具人。
无奈,曹暾只能从唐诗词中摘抄。
这样匿名更容易,也算误打误撞的好事。
曹暾没有给夏安期看他写的戏本子。他知道,夏安期一看他写的什么,就明白他要干什么。他不信任夏家父子。
戏本子很快由一个进京的伶人班子传播开来。
问就是蜀地的戏本子,反正和曹暾没关系。
曹暾每天一本“请斩杨怀敏”,与秘阁同僚一起上奏。
他在赵祯那上课的时候见到了杨怀敏,杨怀敏看着他的眼神里隐藏着鄙夷。
没有怨恨,只是鄙夷而已。显然杨怀敏以为他这个小孩没什么用,只是轻视自己。
杨怀敏不知道我是皇子?
曹暾看向对自己笑容温和的赵祯,脊背发凉。
杨怀敏……已经被放弃了吧。
时间一日又一日,赵祯随意找了个借口,让曹暾在家休息几日,不去秘阁上班。
夏安期来到曹家,奉父亲的命令保护曹暾。
曹暾再次兜着手坐在门槛上,双眼无神地望向宫廷的方向。
今天京中的气氛有微妙的不对劲。
不是年节,京中巡逻的士卒却格外认真。
他假借拿公文入宫,路过皇城司的时候,见皇城司那些侍卫懒散的面目变得十分严肃。他们由杨怀敏带领,似乎不是普通的勋贵子弟。
因为贝州叛乱刚平息,还有逆贼没有完全被扫清,宫中守备严格,没有引起公卿的注意。
他们的争功还未结束,争功之余还要喊皇帝赶紧斩了杨怀敏这个奸宦,实在是没空注意这些小事。
曹暾抱着一堆没什么用处的公文回到家后,便坐在门槛上发呆。
暮光沉沉地压下,最后一缕阳光退出人世间。
曹暾让张载和范纯祐去招待夏安期,自己和曹佑独自在内院。
曹暾道:“这时候才能发觉,他的确是实权皇帝呢。”
曹佑揉了揉曹暾的脑袋。
曹暾的话没头没脑,曹佑却知道曹暾在说什么。
皇帝策划的这场宫变行事缜密,一切细节尽在掌握中,绝无他人插手的可能。
他不会危害自己的安全,也能第一时间消灭罪证,并在公卿反应过来之前尽力消灭宫变的影响。
曹佑陪着曹暾去取公务,沉沉地叹了口气。
陛下有这样的心智和毅力,做点正事不好吗?
“他算到了一切,唯一没算到的是……”曹暾哼笑了一声,“一介女流在面对宫变,竟然冷静自若,丝毫没被宫变吓倒。”
赵祯算尽一切,却被曹皇后的冷静打乱了所有布置。
他竭力隐藏的宫变,还是被宋人记录在了史书中。“故宦者争尽死力。仓促处置,一出于后”。
一场都快冲到宋仁宗脸上的所谓宫变,宋仁宗毫无动作,所有仓促间的应对,全都由曹皇后下命令。
自此以后,宋仁宗再难废后。他每次和大臣提起,大臣都说“后无错”。
而不知真相的人,再次怀疑宋仁宗是不是个实权皇帝。难道他被宫变吓傻了,才一点动作都没有?
宋仁宗自己风评受害。
笑死。
“我睡觉了。”曹暾道,“我不害怕,我要单独睡。小叔叔你滚去和朱大哥他们一起睡。”
我有自己的房间,倒不必和人挤一间房。曹佑哭笑不得地照顾曹暾睡觉后,轻轻掩住了房门。
半夜,夜入三更,三更人静。
曹暾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跳到地上。
他走到院子内,抬头看着自己的小屋。
他的卧室是独门独院,与周围房屋不相连。
因他孤僻,不爱人伺候。曹佑回隔壁小院睡觉时,曹暾便自己独享这三开间的屋子。
他走到书房。
书架上的书以晒书为名,都搬走了,只留下一些纸张和民间刊印的杂书。
曹暾拿起火折子,点燃油灯,把油灯丢在了书架上。
火苗腾起。
曹暾从柜子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浸透了油的布条,将火引向各处木柜子。
当曹佑等人惊觉,冲进小院时。
曹暾正站在小院子中,仰头看着火势不太大的卧室、书房和待客的小堂屋。
“暾儿,你干什么?”曹佑一把捞起曹暾。
曹暾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道:“宫变这么重要的事,我这个皇子想有点参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