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生气
皇帝拥有权力的时候, 宦官的一切都在皇帝一念之间。
他们前一刻可能权倾朝野,连勋贵都可以随意逼死,下一刻便悄无声息地死去。
一念生, 一念死。
一念天界, 一念地狱。
曹暾听闻杨怀敏轻描淡写地死去, 心里没有畅快之感,反而有些许惆怅。
皇帝便是这样的生物。
当一个人权力过大,一念间就能决定别人的命运时, 有多少人能坚守底线?
不说玩p社游戏,就是最普通的“皇帝xx”网页游戏,所谓“完美攻略”都是压着亡国的底线收最多的美色, 修最多的园子,弄死最多说话不好听的npc。
一个人从出生时就拥有一念之间决定别人生死的权力, 恐怕许多人的心态和玩游戏时差不多。
我都有权力了, 难道还要让自己委屈吗?
普通人的心态,就是这样。
不知道自己将来会异变到何种程度。曹暾仰头看着小叔叔:“小叔叔,如果我将来变成赵祯那样的人,你一定要揍我。”
曹佑哭笑不得。他将来还要揍皇帝?那他的名声可不会好了。
曹佑点了点曹暾的额头:“你要是变成那样,我哪还敢揍你?你只能自己约束自己。”
曹暾摇头:“如果你和狄诤都反对我, 我一定会反省。我可不想当完颜构。”
曹佑再次哭笑不得。
他道:“你确定他是辛弃疾了?”
曹暾对曹佑招了招手。
曹佑很配合地弯下腰,将耳朵凑到曹暾嘴边。
曹暾双手放在嘴边, 悄声道:“我要把他的词都写出来给他看,然后说是我新做的词。”
曹佑深呼吸。
他站直身体,狠狠按了一下曹暾的头顶:“别使坏!”
曹暾双手捂着嘴, 叽叽咕咕地偷笑。
曹佑无奈。不过曹暾好不容易心情变好, 曹佑没有特别用力地阻止曹暾使坏。
一是曹佑知道曹暾自己有分寸, 二是……臣子替皇帝代笔很正常, 范公都不在意。
曹佑道:“别太欺负人。”
曹暾比划:“我就很小很小地欺负一下。”
曹佑叹气。不知道狄诤什么时候回京,等狄诤回京,恐怕日子不会好过了。
杨怀敏如曹暾所愿地死去。
王则等人死后,被锉骨扬灰,骨灰撒在了乱葬场中。
曹暾来到乱葬场,给天地上了三炷香。
“杨怀敏死了,勉强能告慰你们吧。”曹暾道,“下一次再给你们上香,就等我收回燕云了。希望会有那一日。”
他顿了顿,仰头对曹佑道:“如果我不能收回燕云,就是小叔叔不够努力的错。”
曹佑面不改色道:“暾儿,你忘记我从来没机会去燕云吗?收回燕云的责任我背不动。”
曹暾惊得嘴巴张得能吞下一个鸡蛋。
天啦,小叔叔都能自嘲了。他居然完全不会受刺激了!
曹暾牵着曹佑的手,蔫哒哒地回到马车上。
曹佑忍俊不禁。
坏孩子。
……
曹皇后自骂过赵祯后,就一直住在瑞圣园。
她卸去钗环,做民间妇人打扮,每日养蚕织布,伺候桑麻,还与身边宦官宫女一起,打理了一块只有一亩的小小菜地。
赵祯到瑞圣园的时候,曹皇后正在晾晒收获的蔬菜。
她在蔬菜上抹了盐,晾晒成咸菜后,可以吃很久。
赵祯走到她身边时,她才将双手在衣襟上擦了擦,向赵祯行礼。
赵祯道:“我已经杀了杨怀敏,你该回宫了。”
曹皇后身体一颤,无声地落下泪来。
赵祯于心不忍。
自发狂过一次后,曹皇后再与赵祯见面,总是默默地掉眼泪,再无其他表情。
她不求饶也不辩解,不发怒也不露出悲伤惶恐的神情,只是平静地落泪罢了。
赵祯本就不讨厌曹儛。
曹儛本人没什么可让赵祯讨厌的地方。除了赵祯偶尔太过纵容违反宫规的宫人,或者后宫花销不够时,曹儛几乎都顺着赵祯。
她是一个毫无错漏的皇后,如殿堂上的泥塑木偶。
人不会讨厌泥塑木偶,顶多只是淡漠。
赵祯甚至都不能对曹儛厌烦,因为曹儛非必要不会出现在他的面前。厌烦也要多看几眼才会厌烦,一个总是知情识趣地减少自己存在感的皇后,赵祯都没有机会厌烦她。
赵祯厌恶的只是群臣和杨太后逼迫他立的皇后。
曹儛卸下了皇后的装束,如民妇般站在他面前时,他便心软了。
罢了,他其实本就没想过能顺利废后,只是打算提升张娘子的份位而已。
赵祯道:“我问翰林学士梁仲贤可否废后,他言,‘闾巷之人,今日出一妻,明日又出一妻,犹为不可,况天子乎?’”
曹儛静静地垂首听着。
赵祯半自嘲道:“无论我问谁,他们都反对我废了你。这时我真想不管不顾真的废了你,朕居宫中,左右前后,皆皇后之党啊!”
曹儛仍旧不语。
赵祯深呼吸了几下,将情绪压下,漠然道:“回宫。宫务挤压太多,早些处理完。”
曹儛下拜:“是,陛下。”
赵祯顿了顿,道:“今后你可以召见暾儿。身为姑母,你常关心暾儿,为理应之事。”
曹儛一愣,缓缓下拜,跪伏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泣不成声:“妾……叩谢陛下。”
赵祯背在身后的双手收紧。
他做这个决定,除了曹暾差点被烧死的后怕,还因为他若继续隔离曹皇后和曹暾,群臣恐怕会发现不对劲。
既然他不能废后,隔离曹儛和曹暾已经没有必要。
而且他已经准了曹暾外放的请求,让曹暾暂时出京避开风头。曹儛和曹暾见不了几面。
但见曹儛悲泣的模样,赵祯心里还是涌出难以形容的悔意。
他是不是不该……
可事已经至此,曹暾都遭受过一次刺杀了,他不能立刻将曹暾的身份公布,后悔也已经无用。
“待过几年,朝野争议平息,我就将他接回来。”赵祯最终还是于心不忍,俯身将曹儛扶起。
曹儛哽咽道:“是,陛下,妾等着。”
杀了杨怀敏?哈哈哈哈,杨怀敏可不知道暾儿的身份。你连审都懒得审一下,因群臣杀杨怀敏的声音大,便杀了杨怀敏,顺带想抹平那把火?
可陛下啊,你去骗天下人,能骗得了自己吗?你真的相信那是杨怀敏所为吗?你还能信任你的身边人吗?
娘的好暾儿,娘无用,护不住你,还好你聪慧,能护得住自己。
曹儛看得出,赵祯恐怕自己都不敢确定是杨怀敏放的火。
他也不敢深查。
皇帝自己不能查任何事,要指挥别人查。
他查得越深,动用的人就越多,知道真相的人就会越多。为了保住曹暾乃帝后之子这个秘密,他便不能深查。
杀杨怀敏,不是给曹儛一个交代,而是他给自己一个“就这样算了”的交代,并希望能杀鸡儆猴。
可是皇帝如果不查出真凶,他便永远处在“有人居然敢杀皇子”的惴惴不安中。
宦官敢偷偷放火烧死皇子,那会不会更大胆?
曹儛太期待回宫了。
她期待回宫后,这把火烧出的阴影能笼罩赵祯多久。
赵祯可不是一个心智坚定的人。
收拾好物品,曹儛回到宫中。
如赵祯所言,宫务积压了许多,她很是忙碌。
宫中光是宫女子就有六七千,再加上宦官和其他供养后宫的人,曹儛要管理几近万人。
这么庞大的人群,曹儛十六岁被杨太后相中,从未想过自己会入宫的她匆匆学了一年,十七岁便深锁宫中,嫁给了比她大八岁的赵祯。
她懵懵懂懂地入宫,脸上天真稚气未脱,就要管理近万人。
当时看到密密麻麻的名册,曹儛只觉头晕目眩,四肢发麻。
如今,刚刚三十周岁的她,习惯了。
曹皇后回宫后,赵祯着实松了一口气。
废郭皇后之后,后宫有杨太后打理,而且曹儛很快就入宫接手宫务,赵祯从未想过宫中无人主事会有多麻烦。
赵祯曾尝试教导张美人处理宫务。
他本以为这很容易。如果能顺利废后,张美人成为张皇后,宫务就该她来处理。
就算张美人没能当皇后,赵祯也能让她协理宫务,分曹皇后的权柄。
可张美人一看到宫务,两眼就转圈圈。
赵祯看着她迷茫的样子,啼笑皆非。
大娘娘出身比张美人还低,怎么大娘娘就能轻易学会政务,张美人连宫务都头疼,真是笨笨的。
赵祯只好放弃让张美人将来协理宫务,废后的心思就更淡了。
他的张娘子天生就该无忧无虑,只享受宠爱,烦心的事还是交给别人吧。
看着傻乎乎的张美人,赵祯对张美人的怜爱更添几分,越发对其温柔缱绻。
曹暾得知母亲已经回宫,且自己可以随意去拜见母亲后,没有立刻进宫。
他从夏安期那里得知,赵祯试图让张美人处理宫务,结果弄得一团糟,还是赵祯熬夜帮张美人理顺了弄乱的宫务,导致赵祯第二日处理政务时都在打瞌睡。
赵祯向夏竦抱怨,张美人连宫务都不会处理,京中居然有人怀疑张美人是能左右朝政的奸妃,实在是太委屈张美人。
夏竦对赵祯说“是是是”,转头就让夏安期把这件好笑的事告诉曹暾,让曹暾乐一乐。
曹暾没觉得有什么好乐,只是翻了个白眼。
张美人当然不会处理宫务。赵祯拿她和刘娥比,实在是比错人。
刘娥出身是低,但她卖身前跟着前夫走南闯北做生意,学问虽不高,为人处世绝对足够精明,比一辈子待在宫里的皇帝皇子强。
刘娥和宋真宗好上后,宋真宗手把手教导刘娥读书。甭管宋真宗当皇帝的天赋如何,皇帝该学的本事他都学过。哪怕照本宣科,他仔细教给了刘娥。刘娥被宋真宗扶上路,自己有天赋,很快便能独当一面。
张美人幼年进宫,只学了歌舞,既没有为人处世的经验,也没有机会读经史子集。赵祯虽然宠爱她,但没像宋真宗对待刘娥那样,仔细教导张美人读书和政务。张美人自然什么都不懂,无法处理宫务。
赵祯也不可能教导张美人政务。他不会想教出一个“刘娥”。
曹暾很能理解赵祯喜爱张美人。
他虽不常刷网络段子和短视频,但偶尔会在网上刷到一些小段子短视频,似乎流行一种恶毒笨蛋美人,生活不能自理还作天作地霸凌别人,却万人迷。这不就是张美人的真实写照?所以张美人到了现代社会,也是极其讨人喜欢的,何况封建时代。
而这样的恶毒笨蛋万人迷,是万万十指沾不得阳春水的。不然珍珠就变成了鱼眼珠子,失去了魅力。
曹暾听着夏安期转达的夏竦的嘲笑,“宫里没了曹皇后变得一团糟哈哈哈哈哈”,抱着手臂频频摇头。
没有自家母亲那颗操劳的鱼眼珠子,赵祯怎么有空去宠他的万人迷珍珠?
赵祯可舍不得让珍珠变成鱼眼珠子。
宋仁宗和张贵妃,封建大爹和恶毒笨蛋美人才是天造地设的时髦配对。为免后世编剧再乱写,玷污了宋仁宗和张贵妃绝美的爱情,将来母亲就与自己合葬吧。
等曹皇后终于处理好积压的宫务,能够与曹暾见面。曹暾往曹皇后怀里一钻,低声嘀咕了什么笨蛋万人迷什么珍珠和鱼眼珠子。
曹儛的一腔激动:“?”
曹佑按住额头:“暾儿!”
曹暾靠在母亲怀里:“我和姑母说说话不可以吗?”
曹佑咬牙切齿:“暾儿,皇后听不懂你的话。”
曹暾理直气壮:“多听听就听懂了。”
曹佑试图伸手去敲曹暾的脑袋:“不要闹。”
曹儛赶紧伸手护住曹暾:“没事没事,我多听听就听懂了。”
曹佑:“……”果然如此。
他就知道,姐姐绝对会变成最纵容曹暾的人!
曹暾可不管小叔叔的心情有多崩溃。趁着赵祯还没来查岗,屋里也没有其他人,他叽叽咕咕说了一大通不适合让赵祯听到的话。
我故意写小说让农民起义军改口号;我到牢里见到王则心情好崩溃啊;宋朝就要灭亡啦;先说说黄河决堤和三易回河的事吧;姑母你别救苏轼了苏轼他弟弟造你的谣说你拿三四岁的高滔滔固宠;我故意放火就是不想让他凌迟王则;夏竦真搞笑;文彦博见到我那竭力绷着的表情也很搞笑;朱夫子完全被我蒙在鼓里哈哈哈……
曹儛满头雾水。
确、确实听不太懂呢。
曹儛求助地看向曹佑。
曹佑都听懂了,但不知道怎么给姐姐解释。
他想了想,道:“姐姐,让暾儿继续说吧。他只是在发泄。等我们能相处的时间多了,让他自己详细解释给你听。”
曹儛便点点头,轻轻拢住曹暾。
曹暾不断地叽叽咕咕,前言不搭后语,每句话甚至上半句和下半句话的信息都在乱跳跃。
他确实不是真的想告诉母亲什么。
母亲知道多了会很忧虑,对母亲没好处。他就只是嘀咕几声,把母亲当树洞而已。
他嘀咕了许久,眼皮越来越重,声音越来越轻。
“姑母。”
“嗯?”
“别老捏我耳朵,很烦。”
“啊?”
“尤其别在我喝奶和睡觉的时候捏耳朵,特别烦,踹你哦。”
“啊……”
曹暾窝在母亲怀里睡着了。
曹儛呆怔半晌,才抬起头,傻乎乎地看着曹佑。
曹佑嘴角抽了抽,压低声音道:“暾儿得天庇佑,记事很早。”
曹儛仍旧傻傻地看着幼弟,似乎没反应过来。
曹佑只好直白道:“他抱怨你养育他的时候,老捏他耳朵。”
曹儛猛地瞪大了眼睛。
曹佑竖起食指,放在唇边。
曹儛紧抿着嘴,使劲地点了点头。
她一只手护住怀里已经长大的孩子,一只手胡乱地擦脸,不让眼泪落在熟睡的孩子身上。
曹儛抹了许久的脸,才声音沙哑道:“他、他居然记得。”
“嗯。”曹佑点头。
曹儛想露出一个笑容,但嘴角扯了扯,却保持不住上翘的幅度,只能继续将嘴唇抿成直直的一条线。
“我捏他耳朵,他就手舞足蹈,我以为他喜欢,就常常捏他。”
“他可能是在生气。”
“是的哦。”
曹儛踌躇了一下,轻轻捏了一下曹暾的耳朵。
熟睡的曹暾条件反射地蹬腿。
曹儛差点没抱住。
曹佑赶紧走上前,抬住曹暾滑下来的屁股,把他托回了姐姐怀里。
曹儛喃喃道:“真的是生气呢。”
曹佑咬了一下舌头,才忍住笑声。
姐姐呆呆的样子和暾儿发呆的样子好像,不愧是亲母子。
嗯,手欠的模样也挺像的,不愧是亲母子。
赵祯结束一日政务,赶紧来坤宁殿检查曹皇后和曹暾相处情况。
他刚踏进门,曹儛怒目而视:“小声些!暾儿睡着了!”
曹佑安静地行礼。
赵祯脚步一顿,愣愣地挠了挠脸颊,回头让伺候的宫女和宦官退下。
他轻手轻脚走到曹皇后身边,压低声音道:“怎么睡着了?”
曹佑回答:“禀陛下,暾儿受到惊吓后,便常夜里惊醒,整日疲惫。今日在皇后怀里睡着,可能是遇见长辈,很是心安的缘故。”
赵祯叹气。也是,曹佑年纪不大,曹暾可能觉得没有安全感。即使曹暾不知道曹儛是他母亲,但姑母也是年长的女性长辈,他仍旧会向唯一的姑母索求母爱。
“今日就让暾儿在你宫中过夜吧。”既然已经决定让曹暾和曹皇后多相处,赵祯很大度地施恩道,“曹佑,你今日和朕睡,朕来考校你的学问。”
曹佑表情一僵。他并不想当与皇帝秉烛夜谈,抵足而眠的宠臣。
既然曹暾已经睡着,赵祯没无聊到把儿子晃醒。
他见曹暾确实受到了惊吓,竟然在曹皇后怀里熟睡,又想起御医的医案,心生怜惜。
御医每日都要为曹暾诊断。
赵祯以前见曹暾时,曹暾性格活泼,颇有童趣。
御医却说曹暾郁气沉沉,喝药施针都不哭不闹,恐怕浊气入体,阴阳不调,魂魄受惊,神魂不安,光是喝药治不好,要去清气鼎盛的地方静养。
毕竟是唯一的儿子,赵祯慌了神,想起曹暾曾经病恹恹的时候,是去了江南才治好身体。他便再次生出让曹暾去江南的心思。
不过赵祯深思熟虑后,还是让曹暾继续跟随范仲淹。
他需要曹暾活着,并希望曹暾既能接受良好的教育,也不被大臣左右思想。在众臣中,赵祯最相信范仲淹的才干和人品。
虽然范仲淹触怒赵祯,让赵祯卸去了范仲淹太子师的职责,但赵祯思来想去,还是只能将曹暾托付给范仲淹。
赵祯想起杜衍,心生遗憾。
他让人去请杜衍,杜衍却以年老多病,婉辞来京城养老。
之前赵祯去请尹洙来教导曹暾,是命令曹佾前往,所以能直接告诉尹洙真相。他不能告诉传话的宦官的真相,便不能提前让杜衍知晓来京城所为何事。杜衍以老病婉辞,他无可奈何。
若是杜衍在,他就可以将曹暾托付给杜衍,不必去寻范仲淹了。
范仲淹在离京前言辞激烈的谏言,仍旧让赵祯如鲠在喉,不能释怀。
于是当晚,赵祯告知了曹佑,曹暾的真实身份。
曹佑立刻表现出惊恐,演技炉火纯青。
赵祯了然,曹佑果然不知道曹暾的身份。
他叹息道:“你知晓就好,不要告诉暾儿。暾儿年幼,别让他思虑过重,伤害了身体。我决定让暾儿继续跟随范希文读书,你看如何?”
曹佑恭敬道:“暾儿聪慧,他若见朱夫子就是范公,会心生怀疑。以叔父地位,不够资格让范公隐姓埋名为暾儿夫子。”
赵祯恍然:“对啊!”
曹佑建议道:“陛下何不让富公教导太子?到时范公可以朱夫子的身份继续照顾太子。”
赵祯想了想,赞同道:“就依你所言吧。”
他笑了笑,道:“佑儿,你果然是曹家的麒麟儿。”
曹佑被赵祯这一声“佑儿”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忙跪下说不敢当。
赵祯却越看曹佑越欣喜。
没见到曹佑的时候,他总会因曹佑是曹皇后的弟弟,而对曹佑心有隔阂。但每次一与曹佑聊天,赵祯就抑制不住对曹佑的喜爱,只觉得曹佑处处都合他心意,就像当初他见到范仲淹、韩琦、富弼等人时一样。
赵祯发掘人才的眼神很好,只是不擅长决断。
他通过几次相处,十分确定曹佑是值得托付朝政的贤良之臣。只可惜曹佑还年少,不能立刻为他所用。
不过将曹暾交给曹佑照顾,他也是放心了。
赵祯殷殷叮嘱曹佑:“你要好生读书,将来以进士或制科入仕,才更为妥当。朕必重用你。”
曹佑感激涕零:“草民必不辜负陛下所期。”
另一边,被母亲抱在怀里睡觉的曹暾做了个噩梦。
他梦见有人抢他小叔叔,气得他冲上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曹儛看着儿子的睡脸,迟迟不愿意入睡。
见曹暾睡着睡着手舞足蹈,她忍俊不禁道:“这次我可没捏你耳朵啊。”
曹暾闭着眼吚吚呜呜,四肢乱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