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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再次去青州

    再次去青州

    章得象和张士逊决定与曹暾一同去青州时, 曹暾事先不知道。

    等出发时,曹暾以为只是送别的章得象和张士逊一同登车,半晌无言。

    章得象和张士逊轮流揉了揉曹暾的小脑袋, 只是微笑, 不发一言。

    曹暾垂下头, 也没说话。

    曹佑将宽大的马车让给两老一小,自己出外骑马。

    章得象在中书省八年,一切宗党亲戚皆抑而不进, 儿孙没有身居高位者。

    此次他与曹暾一同离京,没让儿孙跟随,而是孤身前往。

    章家已经有章惇、章楶、章衡三人与曹暾为友, 他不希望章家子孙与曹暾绑定得更紧密。

    这不是他仍旧保持中庸,只是他心态平和, 认为没有才干的人给了他高位, 也会遭遇灾祸。他致仕后皇帝给他恩荫,他宁愿把恩荫给侄儿章楶,也不给儿孙,而是让儿孙自己考官,便是这个理由。

    他已经给了儿孙足够多的富贵和人脉, 如果儿孙还不能身居高位,那就是儿孙自己的本事不能承受更多的富贵。

    张士逊带上了幼子张友正同行。

    张友正无意仕途, 也不治家事,只居小楼学字,是个书法痴。

    张士逊让他随行伺候, 张友正还没什么反应, 他亲哥张友真差点哭出来。

    我那弟弟还能伺候老父亲?是老父亲照顾他吧!

    当张友真得知弟弟不仅要照顾老父亲, 还要照顾不带儿孙出远门的老章相公时, 他忍耐了许久的眼泪还是决了堤。

    张友正挠头。虽然他平时不干活,但该会的还是会的……吧?

    反正去哪练字都是练字,张友正觉得自己完全没问题。

    张友正和范纯祐、张载、夏安期一起骑马,抱怨大哥对自己不信任。

    曹佑离开马车,骑马跟上几人后,正好听到张友正的抱怨。

    他从头皮开始发麻,直麻到了后背。

    曹佑揉了揉太阳穴。他要多上心几分了。

    罢了,就把两位老相公当作自家老人照顾,有那么多仆从在,范纯祐和张载也能搭把手,问题不大。

    实在不行,暾儿也能搭把手。

    至于张友正,曹佑怀疑,还不如自家暾儿会照顾人。

    夏安期很羡慕张友正。

    张友正这里是爹照顾儿子,而他,想照顾爹,爹都不理他。

    希望自己离开后,爹不要再弹劾别人了。

    如果非要弹劾,弹劾什么内帷不修之类的不行吗?整个大宋朝廷,就只有爹弹劾别人时格格不入。

    不过好像除了弹劾富弼,爹弹劾其他人时也蛮正常?

    夏安期更加头疼。

    这一行人老的老,小的小,夏安期不放心。他要把曹暾送到富弼手中,才敢离去。

    夏安期一想到要和富弼见面,头就开始疼。

    范纯祐看向夏安期为难的神情,笑着用马鞭戳了戳夏安期,挤眉弄眼。

    夏安期瞥了他一眼。

    范纯祐无声大笑。

    夏安期扬起马鞭。

    范纯祐赶紧策马躲到张载旁边。

    张载满头雾水。你们俩挤眉弄眼干什么呢?

    范纯祐只是无声地嘲笑了夏安期而已。

    两人在陕西初遇时,夏安期已经能独当一面,而范纯祐还是未及弱冠的活泼小将。那时范仲淹身为夏竦副手,范纯祐也常跟在夏安期身后转悠,可没少让夏安期这位老大哥头疼。

    几年过去,物非人也非,两人连书信都已经断了许久,本以为不会再见面。

    没想到,在郎君这里重聚了。

    范纯祐这还不赶紧抓住机会嘲笑夏安期?

    范纯祐仿佛回到了年少时,跟着老大哥笑闹。

    被卷入其中的张载更加满头雾水。这闹什么呢?别拉上我!

    张友正摇头晃脑吟诵诗词,之后干脆夹着马背,一手笔一手本子,写起字来,也不怕摔下去。

    曹佑则叮嘱他们注意安全;不断在庞大的车队首尾巡逻,安排仆从和护卫做事;还要偶尔进马车,问曹暾和两位有没有需求……忙碌得很。

    张士逊从马车里探出头看了一会儿,回头对章得象道:“我怎么瞧着佑三郎才是最成熟的那个?连夏安期都在偷懒。”

    因马车一摇一晃而打瞌睡的曹暾顿时清醒。

    什么?他们都在偷懒,只有我小叔叔一个人干活?

    曹暾“嗖”地钻到马车前面,站在驾车的马车夫旁,对着前面喝骂。

    一众兄长面面相觑。

    范纯祐:偷懒被骂了。

    夏安期:是。

    张载:我冤枉啊!

    张友正:嘿,这个字意境不错!

    曹佑策马赶到马车旁,催促曹暾赶紧回马车里,小心别摔着了。

    曹暾恨铁不成钢道:“小叔叔,你怎么任由他们欺负你!支棱起来啊!”

    曹佑:“?”

    什么欺负?他怎么听不懂?

    张士逊笑得直拍腿。

    章得象忍俊不禁道:“我看这一路,我二人都不用劳心了。”

    张士逊笑道:“哈哈哈哈,的确的确。”

    章得象半合着的双眼中藏着一抹精光。曹佑这孩子,真是了不得。

    随行一共四家护卫,本来泾渭分明。这才行进几日?曹佑便统帅了所有护卫,这一行护卫居然有了几分行军的齐整模样。

    章得象一直以为侄儿章楶可能有几分将才,在读兵书时颇有天赋。

    今日见到曹佑,章得象才知道了真正的将才是什么模样。

    真正的将才,练兵才是基础啊。

    章得象不由想象,如果给曹佑一万人、十万人,曹佑能练成何种模样。

    此次去青州,他该和范仲淹、富弼商议一二。除了教导暾儿,曹佑的本事也该用起来了。

    进士身份只是曹佑跻身高位,不受舆论所制的台阶,曹佑真正的本事不在于做学问,而是在战场。

    因为道路泥泞,马车很是颠簸。

    几人不急着赶路,曹佑寻到能休息的地方,就立刻安营扎寨,休息许久。

    有两位老相公和夏安期这位相公之子出路费,这一行人不缺粮食,他带兵带得很悠闲。

    走过大清河断流的地方,终于见到了大清河的河水。一行人下马车上船,旅途就舒适许多了。

    曹暾和曹佑在后世都没见过大清河。

    大清河原名济水,后因隋朝开通济渠,引济水入运河,济水从黄河到巨野泽一段断流,剩余的部分改成大清河。

    三易回河,河北、山东大片区域变成黄泛区,大清河也被泥沙掩埋。而后虽然还有一条叫“大清河”的河流,但已经与古籍中赫赫有名的四渎之一“济水”没有了关系。

    曹暾看济水,是在“名胜古迹”。济南、济宁等地名都是由济水而生,他以后世人的目光瞻仰著名的“四渎”。

    曹佑看济水,是在心里描绘地图。他在北上时,这一片区域因为三易回河,地形有很大变动。若他要回到这个战场,不能套用以往的经验。

    叔侄二人一个闲散安逸,一个全神贯注。

    章得象和张士逊搬了张躺椅在叔侄二人身边,躺下垂钓。

    其余人都被赶到了另一条船,免得吵闹。

    富弼和范仲淹一前一后得知曹暾又要来青州,都极为惊骇。

    他们还不知道京城发生的大事。

    虽然宫变和曹家火灾在京城人尽皆知,但要传到外地人耳中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因曹暾的预言,富弼和范仲淹将全部精力都用在了预防水灾和紧接着水灾的饥荒、瘟疫上,没有多余的心力关心京中琐事。

    怎么曹暾才回京半年,竟然又出京了?以皇帝的性格,他不把唯一的皇子控制在掌心,竟然还让皇子离开自己的视线?

    难道宫中有人怀孕了?

    传达信息的人语焉不详,富弼和范仲淹只能焦急等待曹暾到来,当面询问。

    曹佑先派人骑马传递消息。

    传递消息的人仍旧没说京中出现了哪些大事,只是说了他们要带章得象和张士逊一起来。

    范仲淹往后一仰,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富弼忙站起身,焦急道:“你可还好?可需要叫大夫来?”

    范仲淹茫然地摇了摇头:“无事,我无事。陛下、陛下他又做什么了?章希言和张顺之是朝中最为明哲保身的人,竟都要亲身陪伴暾儿离京。他究竟做了何事!”

    富弼倒是冷静。

    他一会儿通辽一会儿通矿工的,该悲愤的早都悲愤过了。

    在原本历史中,他回朝执政十年,会和宋仁宗回到君臣相宜的亲密状态。现在,他正是对宋仁宗最不满的时候。

    比对夏竦还不满。

    夏竦发疯,陛下你就信?恐怕夏竦自己都不信的弹劾,你还信?

    你忌惮我就够了,石介招你惹你了?你怎么老和石介的坟墓过不去?挖坟是什么畜生!

    富弼对皇帝极其不满,皇帝对曹暾做什么,他都认为这是皇帝做得出来的事,不会生出难以置信的悲愤感。

    “估计又是忌惮皇后,忌惮太子那一套,没有新鲜的。”富弼道,“太宗皇帝只是嘴上抱怨一句,他是真敢付诸行动。”

    范仲淹深呼吸了几下,冷静下来:“罢了,还知道把暾儿送到你这来,他理智还在。”

    富弼唏嘘道:“没想到章希言老了,居然骨头还硬了一把。”

    在庆历新政时,章得象是个装成耳聋目瞎的老滑头。

    范仲淹道:“章希言再明哲保身,也不会在大宋江山社稷面前明哲保身。陛下只有暾儿一个儿子,暾儿又极其优秀,且年龄尚小,根本不会和陛下起冲突。陛下毫无道理。”

    富弼冷哼一声,道:“太宗皇帝抱怨时,真宗皇帝不也年少?皇帝厌恶别人分他皇权时,哪怕那人是在襁褓中,也是他的敌人。”

    范仲淹打断道:“好了,一些话藏在心底。等暾儿来了,可不能胡言乱语。暾儿心思本来就重,听你抱怨就更不好了。”

    富弼摆了摆手:“我知道我知道,我听他抱怨,成了吧?”

    范仲淹颔首:“他抱怨时你别打断,听不过去就当没听见。”

    富弼无语。换成暾儿,什么都可以说了?陛下是暾儿父亲,范希文你究竟还讲不讲儒家的礼了?

    范仲淹没觉得自己失礼。

    他猜出曹暾是神仙降世时,就没指望能用父子伦理约束曹暾。

    若皇帝有个父亲的模样,曹暾自会将其当成父亲;如果皇帝不是个好父亲,曹暾连“赵暾”这个身份都不认可,又何谈父子伦理?

    范仲淹想,等水灾过去,他还是得请辞,一直照顾暾儿才成。

    自己不在暾儿身边,皇帝做事越发没有章法。

    当初皇帝只是让曹琮在京城周围剿匪,没有下狠心置曹琮于死地,只是自己在那别扭犹豫,还算守住了底线。

    自己才离开多久?皇帝竟然将暾儿卷入为公主招驸马的事,他也不怕天打雷劈!

    不知道这次暾儿离京,是不是遇到的事比上次还荒唐。

    范仲淹已经想不出皇帝还能做什么。

    他与赵祯君臣多年,早知道赵祯有优柔寡断的坏毛病,但除此之外,赵祯在性格上的确算得上宽仁。

    怎么在立储一事上,皇帝就性格大变了?

    皇位之争,真的会让人丧失理性吗?

    范仲淹心急如焚地等待曹暾等人到来。

    曹暾却晃晃悠悠走了半个多月。

    等见面时,都快六月了。

    “夫子!”曹暾还未下船,就看见码头上做武夫打扮的范仲淹。

    夏安期揉了揉眼睛,问范纯祐道:“那是范公?”

    范纯祐板着脸道:“什么范公?别胡说,那是我的父亲朱说朱夫子。”

    夏安期:“……”行,即使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谁,也要伪装是吗?

    夏安期问道:“那你是谁?”

    范纯祐指着自己道:“朱祐。”

    夏安期对范仲淹和范纯祐这父子二人的假名很是无语。你们取这假名字,是生怕别人认不出你们吗?

    范仲淹披上了马甲,就进入了角色。

    他先把扑过来的曹暾抱起来嘘寒问暖了一会儿,再恭恭敬敬向夏安期行礼。

    夏安期往旁边一跳:“朱夫子,可别折我的寿。”

    范仲淹看向章得象和张士逊。

    张士逊笑道:“来行礼,我不避开。”

    章得象也跟着微笑。

    范仲淹还真以庶人身份向两位老相公作揖。两位老相公也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把范仲淹扶起来。

    富弼在一旁,目露鄙夷。

    真无聊,还演起来了。

    “富先生!”曹暾落地后,又扑。

    富弼将曹暾拎起来:“半年多不见,你还能轻了?没好好吃饭?”

    曹暾道:“我想我可能重了,看着瘦了只是因为抽条长高了。富先生,你又要给我过生辰了。”

    富弼露出笑容:“你还愿意过生辰就好。”

    曹暾精神比上次出京时好多了,看来皇帝弄出的事不会太荒唐。或许有其他正常原因,曹暾才会离京。

    片刻后。

    “宫变?!”

    “火灾?!”

    两人同时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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