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青唐也怕
因为不想看到赵祯, 除了交功课时,赵暾不再进宫。
借口皇帝生病,赵暾也乐得不开朝会。三府若有事务, 仍旧在瑞圣园一同开小会。
他们奔波一点, 不要累着年少的太子。
宰执年纪也不小了。昨日那一场风波虽然结局不错, 但他们累得够呛,便给自己放了半日假,下午才去瑞圣园捉太子起床。
赵暾一瘸一拐走来, 看得夏竦满脸心疼。
宰执还未发问,赵暾就为小叔叔辩解:“不是小叔叔揍的,小叔叔只是让我多扎了一会儿马步。”
都一瘸一拐了, 曹鹏举罚你蹲了多久?
夏竦看了范仲淹一眼,道:“该罚你也扎一扎马步。”
昨日他心疼赵暾, 便支持范仲淹单独带着赵暾去逛街。
夏竦后悔了。范仲淹真是半点不见稳重, 他是越老越小,回到几十年前了吗?
范仲淹笑而不语,假装没听见。
夏竦气得磨了一下后槽牙。
这范仲淹养气功夫真是了不得,比自己的养气功夫还厉害!
因要做的事太多,宰执没有继续浪费口舌, 很快开始工作。
三府其他官员做完手头之事后,陆陆续续前来向太子禀报。
赵暾的腿晃啊晃, 晃啊晃,一看就很难受。
夏竦再次担忧道:“殿下,让人给你揉揉腿?”
赵暾摇头:“小叔叔为我按过了, 不会伤到身体。其余的, 小叔叔不准, 让我反省。”
夏竦笑着叹了一口气, 不再劝了。
罢了,殿下身边也该有一位“严父”。他教导夏安期就很严厉,夏安期才能让他扬眉吐气。
赵暾拍了拍自己的腿,终于舒服了一点,开始皱起眉头,飞速批改奏疏。
赵祯为了保命,不再为他做琐事后,赵暾又向母亲求助。
曹儛却不愿意再惯着赵暾。
赵暾当了皇帝,这些琐事也是朝务的一部分,不能老指望别人。
母亲不能帮助儿子一辈子。即使赵暾以后要将琐事交给别人处理,他也应该知道处理琐事的流程,不然会被人蒙骗。
赵暾无奈,只能眼中的死气又多了一成。
会灵观因道士醉酒失火。谏官贾黯说是天意,别修了,也别惩罚守卫?
赵暾:“叫贾直孺过来。”
赵暾的同榜,谏官贾黯匆匆赶到。
赵暾语气很平但语速很快道:“我知道你只是找个借口不想让朝廷大兴土木,重修会灵观。但道士醉酒失火,不严惩罪魁祸首还说天意?还让我自省?你没病吧?你想宫里处处着火吗?还是你真以为君王发诏自省,就无须防火灭火了?”
贾黯被赵暾噼里啪啦砸了一堆话,懵懵道:“殿下,臣是说让陛下自省。”
赵暾反应过来,他还没登基。
他立刻顺着话道:“陛下自省也没用。做那些没用的虚伪事,不如把财力物力花在刀刃上。这件事就交给你了,给我查明失火原因。皇家供养的道士还聚众醉酒?和尚都要受清规戒律,凭什么道士不守?你去把不守清规戒律的道士都逐走。”
贾黯背立刻挺直:“臣遵令!”
赵暾对宰执道:“给他安个可以处理此事的官职。会灵观拆了,以后有钱了慢慢修成住房,廉价租给京中无房贫寒官员。”
宰执和贾黯立刻高呼殿下圣明。
贾黯离开,赵暾继续处理琐事。
赵暾:“监军宦官廖浩然污蔑并州通判李昭亮,并为非作歹,多次违反军令,北京镇守、河北安抚使韩琦请求召回监军宦官廖浩然……为非作歹违反军令,就按照军令该怎么罚就怎么罚。大宋哪条律令规定宦官不用遵守军令?韩公是故意给我增加负担,表示我写信嘲笑他的不满吗!”
众宰执竖起了耳朵。
范仲淹疑惑:“殿下,你为何嘲笑他?”
赵暾对范仲淹道:“我听富先生说,韩公想亲上前线杀敌,把将领吓得不行,都抱着他的马腿哭。他一定很弱,还没有自知之明,才这么丢脸!”
范仲淹抬起衣袖,遮住扭曲的嘴角。
夏竦可不给韩琦脸面,放声大笑。
王尧臣为韩琦说好话:“韩镇守并非给殿下增加负担。宦官为皇帝内臣,要皇帝同意才能召回。”
“我没见过有这条律令。”赵暾道,“我要给韩公写信,骂他谄媚宦官!”
王尧臣还想继续劝说,庞籍开口支持赵暾:“叫什么韩公?连个宦官都不敢斩,叫他一声韩琦就足够了。殿下无须浪费笔墨,臣来骂!”
庞籍回朝之前与韩琦同在河北为官,关系挺好。他非常生气。
宦官是皇帝的宦官,韩琦不自己揽了斩杀为非作歹的宦官的责任,难道让太子去斩皇帝的宠宦?
他没想到韩琦居然是如此没有担当的人!错看了!
赵暾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我添几句!”
庞籍拍了一下椅子扶手:“添!”
范仲淹叹了一口气,没有阻止。暾儿对韩稚圭亲近,才会写信骂韩稚圭。韩稚圭不是第一次被暾儿气到,这次应该也无事。
夏竦嗤笑:“殿下骂他,是他的荣幸。”
梁适想,自己是不是该外放了。虽然他权力欲也很重,但有点跟不上太子殿下的思想,这样很危险,不如外放。
梁适道:“我无惧宦官,殿下可让我去接替韩稚圭。”
赵暾摇头:“不用。过段时日,你去辅助狄青,把屈野河以西的土地拿回来,我要遣无地流民去耕种。待西夏回应后,你就去。”
梁适神色肃然:“是,殿下,臣绝不负殿下所托!”
赵暾道:“你离开前,多叮嘱你的子弟安分守己。我可不想你在前线拼杀的时候,我杀了你族中子弟。”
梁适连忙起身,惶恐告罪。
赵暾摇头,让他坐下。
梁适的才干不错,私德不好,常纵容族中子弟贪赃枉法。
赵祯宽仁,常常宽恕。赵暾不宽不仁,该抓就会抓。
赵暾想了想,道:“百姓盼着包公当开封府尹挺久了,等包公出使西夏回来,就让他当开封府尹。”
王尧臣无奈道:“殿下,你才能当开封府尹。”
赵暾道:“行吧,他辅佐我。”
王尧臣忍俊不禁,梁适却背后冷汗直冒,以为太子在敲打他。
赵暾继续干活。
免赋税?免。
放罪犯?不放。
赵暾没好气道:“细审冤假错案可以。把罪犯放回社会不叫修功德,和把狼群放生到人群中有什么区别?这是造孽!”
宰执们不置可否。反正只要减免受灾百姓赋税即可,其他不重要。
赵暾捏了捏眉间,闭眼休息了一会儿,并去上了一趟厕所。
回来后,赵暾有气无力地继续工作。
“啊?在南郊祭天的时候也准许官员推举子孙,给所有官员的子孙都授官?”赵暾往椅背一倒,脑袋一歪,“你们这群士大夫胃口是不是太大了?非要一人当官,全族连婴儿都能当官,才能满足你们的胃口?”
庞籍:“和我无关。”
范仲淹:“殿下别生气,臣正在商议修改恩荫授官制度。”
王尧臣:“谄媚同僚而已,殿下无需理会。”
梁适不敢说话,看向夏竦。
夏竦抱着手臂得意道:“我家清卿……”
众宰执在夏竦刚开口时就打断了他。
“夏清卿很厉害。”
“我们都知道,无须每日重复很多遍。”
“说正事说正事。”
梁适后悔看夏竦那一眼了。
夏竦确实在庆历时反对范仲淹削减恩荫,但夏竦又确实不为族人讨恩惠,甚至不接受他人附庸。
虽然民间都说士大夫厌恶夏竦的人品,所以很少有人去依附他,但在场几人都知道,如果夏竦有意培养党羽,趋炎附势之人可不会在意投奔者的人品。
夏竦对族人严苛,对夏安期严厉,也是旁人鄙夷他人品的缘由之一。
范仲淹慢条斯理道:“殿下无须忧虑,此事交给臣来做即可。臣做过一次,无惧他人。”
赵暾点头:“拜托范相公了。”
半日过去,赵暾处理了大半奏疏。剩余的奏疏,明日处理也不迟。
赵暾正以为今日可以休息了,有人急报,古渭州生变,青唐羌人包围哑儿峡寨,杀死官兵一千余人。
上书者弹劾陕西转运使范祥擅自修筑哑儿峡寨,导致青唐羌人惶恐不安,引发战争。
赵暾眉头紧皱。
范仲淹道:“哑儿陕寨可修,但范祥不该擅自修筑,当罚。”
赵暾淡淡道:“罚,也该让青唐羌人偿命后再罚。我大宋在自己的疆土上修城寨,何须青唐同意?契丹也怕,西夏也怕,侬智高也怕,连青唐都怕。天天惊慌这个惊慌那个,我看这大宋改名大怂得了。唃厮啰既然向我朝称臣,擅自发动战争,也该遣使责问。”
他手指轻叩桌面:“待赢了青唐,就遣使。”
宰执都不言语,其余官员噤若寒蝉。
赵暾道:“王公,你曾招抚过陕西羌人,劳烦你去陕西一趟,查清此事真相。告诉范祥,我先不罚他,待他修好哑儿陕寨再罚。”
梁适皱眉道:“要继续修建?”
王尧臣道:“哑儿陕寨一修建,青唐就出兵攻打,这更证明哑儿陕寨必须修建!如今无须再向西夏赠岁币,朝廷能挤出钱财支援!”
梁适道:“若是青唐又来攻打……”
王尧臣道:“此事罪不在不该修建哑儿陕寨,而在不该打败仗。臣请求调配边将,另择良将镇守。”
赵暾想了想,道:“狄汉臣就在陕西。青唐主动来袭,他应该有所动作。你与狄汉臣商议,将调整后的边将名单送来。我信你。”
王尧臣面色泛起潮红。
他郑重起身作揖道:“臣绝不辜负殿下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