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楶最稳重
章楶只展现出自己词人的本事, 耶律洪基也将章楶当成座上宾,闭着双眼夸赞章楶是绝世之才,每日都要章楶陪侍左右。
狄咏没有受到耶律洪基的礼遇。
狄咏的毛发都要竖起来了。这不合理, 绝对不合理!
论身份, 他是皇后的亲哥;论容貌, 章楶更加无法与他相提并论;论才华……后来他拿出去的诗词都是章楶帮他写的!
狄咏这位英勇的小将,再次提议逃跑。
章楶安抚道:“不用担心,我已经猜到他想干什么了。他只是想从我们这里打探陛下的本事。”
狄咏疑惑:“那他为什么不问我?”
章楶道:“他已经从西夏人那里得知, 当初你和弃疾共同出战。你是在伪装。”
狄咏:“……”
狄咏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哎呀,早知道我就不说谎了。”
狄咏回过味来,睁大眼睛道:“他瞧不起你?”
章楶点头, 眉眼略弯:“是,他瞧不起我。他已经确信是你在带领我朝使臣团, 很瞧得起你, 不认为你会泄露陛下的情报。”
狄咏跟着眉眼一弯:“看来他看人的本事不怎么样,比起陛下差远了。”
章楶轻声笑道:“别拿他和陛下比,侮辱陛下了。”
狄咏道:“那和先帝比?”
章楶沉默了一会儿,幽幽道:“如果先帝没有丢人的死法,倒是可以比一比。”
狄咏道:“他比得上先帝, 但辽国里的大臣可不一定比得过先帝的贤臣。你还是想再试试完成陛下交给的任务?”
“嗯。”章楶道,“他忌惮你, 你不必做了。”
狄咏道:“我比你笨,都听你的。”
章楶开玩笑般地从袖口抽出一卷书:“反正你无事,都对外说了要科举, 就刻苦读书吧?”
狄咏看着章楶摸出的今年科举殿试文章合集, 夸张地长叹了一口气:“我能反悔吗?我还是在战场上立功吧。”
章楶:“哈哈哈。”
狄咏没有问章楶的计划。
他知道多了, 若不小心透露了什么, 就不好了。反正章楶需要用到他的时候,自会告知他。
狄咏便真的闭门苦读,还去拜访了辽国的大儒。
他拜访后,回使馆后便不住叹气。
狄咏未出使辽国时,所听皆是宋朝才为正统,燕云汉人都盼着回归宋朝。
即使他后来得知宋人也认可辽国的诗书礼仪,也以为辽人当是羡慕宋人的。
狄咏读书多年,学问比不上章楶等天赋异禀者,也敢说再沉淀几年,进士科也能去试一试。别人的学问好坏,他是知道的。
辽国大儒与宋朝大部分大儒没有太大区别,读一样的书,心中有一样的抱负。他们真的认为辽国和宋朝是南北朝,且更强盛的辽国才是“中国”。
他们夸赞宋朝的文化昌盛,但对宋朝并无向往,仿佛在夸与自己完全无关的国家。
对他们而言,确实是完全无关了。
南北朝,南北朝。出使了辽国,狄咏才明白为何富弼、包拯等人对辽国的态度前后差距会那么大。
他们亲眼见到了辽人,见到了辽国的君王和大臣,就知道光凭念经,是念不回宋朝“中国”的地位。
文化是喉舌和大脑,武力是躯体和四肢。没有健全的身体,不是健全的人。
狄咏以自己出使辽国的见解,提笔写下自己第一篇策论。
策论用词质朴,只为发泄心中郁闷。
狄咏不会想到,千年之后这篇策论会成为高考必背文言文,更没想到自己的名字后面也能加上“文学家”三个字。
此刻的狄咏,只是很畅快地直抒胸臆,然后发现写散文直抒胸臆的方式很舒服。
怪不得暾弟再忙也要写散文,按照暾弟的说法,蛐蛐人是真的爽啊。
以后要多写!
狄咏欣赏着自己的抒情策论散文,等着章楶回来帮他润色。
狄咏没等到今日例行陪侍辽国皇帝赴宴的章楶回使馆,等到了章楶被辽国皇帝打入大牢的消息。
狄咏差点晕过去。
章楶你干什么了啊啊啊啊啊!
匆忙禀报的人的眼神很飘忽,仿佛在做噩梦:“他在佛宝会上,把契丹人的佛宝砸了。”
狄咏深吸一口气,捂着胸口缓缓倚靠在门框上,差点倒下去。
章大郎你在干什么!暾弟、暾弟快来救救!
章楶究竟干什么?画面转到稍早一些。
崇佛是辽国的传统,耶律洪基一直都崇佛,非晚年才开始。耶律洪基无事之时,就召集京中僧人和群臣,亲自给他们讲佛经。
章楶随驾时,参加的不是诗会,就是佛会。
章楶在参加诗会时很积极,参加佛会时就兴致淡淡,直言自己只学儒,不学佛。
他当然是说谎。
宋朝的佛学很兴盛,许多大儒都研究佛学,后来儒学新经典中都融入佛道的禅理。章楶自然也是熟知佛理的。
不过中原确实有一群儒生十分厌恶佛学。
按照此刻佛教徒骂人的习惯,和后世粉圈划分成分一样,你不喜欢佛教,你就是对方道教的。道教和反道教人士互喷也差不多。
其实一般而言,反对声音最强烈的大多是纯正的儒士,但佛道二派都不肯承认,非要给对方扣上一顶“对家”的帽子。
到了辽国,也一样。
耶律洪基只以为章楶是信奉道教,是在俗世修行的道士,心里燃起熊熊烈火,要让章楶皈依我佛。
他带章楶参加的诗会变少了,佛会更多了。
说白了,就是一个佛教徒在做正事之余无意识地满足自己的传教愿望。
宋使来辽国后,都要陪辽国皇帝和重臣聊一聊佛学。
章楶平时对辽国皇帝毕恭毕敬,但一聊到佛学就反应冷淡,让耶律洪基颇为挫败。
耶律洪基还年轻,见章楶油盐不进,他就拗上了。
京中高僧从西方高价迎来了佛宝,据说是佛诞地的某位得道高僧坐化后留下的舍利子。
这舍利子通体晶莹,在阳光下散发着七彩的光芒,坚硬无比,能在宝剑上留下刻痕。
耶律洪基得了重宝,连忙让“道士”章楶去瞻仰。
章楶听着高僧们围着佛宝吹嘘了许久,冷冷嗤笑一声,让热烈的气氛瞬间冷掉。
耶律洪基打圆场道:“虽然你笃信道教,但我佛确实有伟业。”
章楶平常都不开口,任由耶律洪基说他是道士。
此刻他看了一眼所谓佛宝,第一次开口否认自己道士的身份:“臣非信佛,也非信道。佛道之说,乃是安人心之策。子不语乱力乱神,臣只信圣人。若佛道中有符合我儒家道德的圣人,我便尊崇他。至于……”
章楶又冷笑一声:“僧尼徒众,糜损国家;寺塔奢侈,虚费金帛。僧尼削发而揖君亲,不忠不孝,是为游手游食,易服以逃租赋,哪来的‘得道’?今日他们拿着假佛宝诓骗陛下,耗费陛下诸多财力,便是实证。陛下,梁武、齐襄,足为明镜。”
章楶一语激起千层浪。
耶律洪基脸面上挂不住,想要拂袖而去。
高僧群情激奋,要与章楶论道。
耶律洪基冷哼一声,让章楶应战。
章楶没有陷入口舌之争,而是从袖口里拿出一个羚羊角:“贞观年间,有僧人以金刚石冒充佛齿,被唐太宗之臣识破。假佛齿可用羚羊角破之,假佛宝也可。既然佛宝无坚不摧,连宝剑都能划出痕迹,那应该不惧怕羚羊角?”
说罢,他不等辽国君臣和高僧反应,就高高举起手中羚羊角,狠狠砸向佛宝。
这佛宝不一定是金刚石,但为了做成圆寂的舍利模样,佛宝有火煅烧过的痕迹,布满裂纹。
佛宝坚硬是坚硬,但也很脆。
羚羊角一落下,咔嚓一声,佛宝应声碎裂。
章楶一只手负在身后,漠然地看向大惊失色的耶律洪基:“陛下,羚羊角已破假佛宝。请陛下治僧尼欺君大罪!”
满场哗然。
耶律洪基雷霆震怒,将章楶打入大狱。
狄咏得知事情全貌后,整个人都灰掉了。
还好辽国有大臣也不太信佛教,并且担忧宋辽关系,安抚住了要立刻砍了章楶的耶律洪基,并且没有阻止其余宋使探望章楶。
狄咏来到狱中,看着端坐在监牢中,神色略带些得意的章楶:“我现在想一拳揍扁你的鼻子。”
章楶扬了扬眉头。
狄咏叹气,低声道:“我要做什么?”
章楶:“花钱贿赂辽臣救我。顺带告知辽国人,我是陛下友人,我的思想与陛下一致。”
狄咏又叹了一口气,道:“可以执行计划了?”
章楶:“嗯。”
狄咏烦恼地抓了抓头发,把鬓发都抓乱了:“那你呢?”
章楶:“他们不敢处死宋使。”
狄咏咬牙切齿道:“你当众冒犯辽国皇帝,即使辽国人不杀你,你回国后还要仕途吗?”
章楶失笑:“有暾弟在,我仕途不会毁掉。只是沉寂几年。”
狄咏骂道:“你知道暾弟一直希望你赶紧攒好经验去帮他吗?他不缺外放的贤臣,缺的是在京城帮他的宰执!”
章楶叹气:“那就要对不起暾弟了。看来我是大器晚成的人,且让惇七和侄儿先我一步。”
狄咏捏拳头,重复道:“我真想一拳揍扁你的鼻子!”
章楶再次忍俊不禁。
狄咏已经熟读史书,又在出使前被脑海里有许多史书地狱笑话段子的赵暾污染过。
他此刻不由脱口而出:“章大郎,此刻非汉时,你更非汉使!不要学汉使的臭毛病!”
章楶这次的忍俊不禁不再是微笑,而是放声大笑。
稍远处的狱吏听不见狄咏和章楶压低声音的话,但能听见章楶的大笑。
他们本该走近一些,记下章楶和狄咏的对话。
但章楶居然敢击碎佛宝,还怒骂众僧尼,在辽国这个上行下效、人人尚佛的国度,他如佛经中的魔王一般被人惧怕。
没人敢因为他的作为而欺辱他,而是畏惧他,远离他,生怕神佛的降怒波及自己。
耶律洪基所得到的章楶和狄咏在狱中的对话,便就只有狄咏怒骂章楶,章楶癫狂大笑了。
耶律洪基愤怒至极,不仅要斩章楶祭神,还要责备宋朝,大军南下一雪耻辱。
朝中想要南下的派系立刻活跃起来,纷纷怂恿耶律洪基赶紧把章楶杀了,然后挂着章楶的脑袋南下。
这是宋人先挑衅!我们师出有名!
狄咏心惊胆战地按照章楶递送来的小纸条贿赂辽臣,不断煽风点火,激化矛盾。
他仿佛走在悬崖边,自己不一定会掉下去,但章楶半边身子已经在了悬崖外,他伸出的手还被章楶挥开了。
章楶,你可别死在这里啊!
狄咏心里焦急无比。
他一边按照章楶的计划行事,不敢擅自作主,一边派人赶紧回国找赵暾救命。
在朝臣得知此事前,暾弟你先想个办法啊!
富弼一直在关注辽国情况。
狄咏派人回国求助时,信使先被富弼拦下。
富弼用新的信使换下疲惫的信使,拿着自己的令牌直入京师。
虽然他会立刻想办法,也需要让陛下尽快得知此事。
富弼一看章楶的行为,就明白了章楶所想。
赵暾想祸水东引,加重辽国崇佛负担,以消磨辽国南下之心,好为宋朝争取时间的政策经过了宰执的讨论,富弼自然也是知道的。
富弼之前不太同意此事。
他道德感高,这种事显然太没有道德了。
而且他认为此事成功的可能性非常低。只靠着章楶和狄咏出使时贿赂辽臣,哪可能让辽国皇帝做出接纳宋朝逃亡僧人的激进之策?
赵暾说只是随手落下一子,行可以,不行也无事。
富弼一想,确实只是耗费些金帛,那就去吧,就算锻炼一下小辈。
已经致仕的范仲淹倒是较为反对。
范仲淹反对的不是赵暾闲敲一棍子,看能不能打落几颗枣子,而是希望换一个更加老成持重的人。
赵暾当时的回答是,章楶是他信任且有能力完成计策的人中,最为老成持重之人。
范仲淹才没有继续反对,但似乎仍旧不很赞同。
富弼当时以为范仲淹是过分操心了。
章家三位后辈中,除了章惇跳脱些,章楶和章衡看着都是十分稳重低调的人。
虽然后来章衡给他吓了个大的,但富弼仍旧认为章楶十分稳重。
他在中书为副宰执时,章楶也在中书当过小官,为他打过下手。
章楶此人话不多,行事谨慎,为人谦虚恭谨,虽然不与同僚结交过密,但无人说他不好。
这样的人,简直象是得象。
富弼虽然不喜欢章得象,但不得不承认,章得象这样的官员很省心。
章楶出使辽国,虽然不能成事,但肯定不会闹出大乱子。
何况此事不过是贿赂辽臣,让他们救一救宋朝的僧尼,能闹出什么大乱子?顶多事情暴露,章楶和狄咏被弹劾反对陛下限制僧道的国策,私通辽国罢了。
只要陛下不责备,私通辽国的罪名听听就罢了。自己不也私通辽国吗?
辽国人的老朋友富弼富宋使以自己的经验出发,完全想不出来出使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辽国,还能生出多大的乱子。
富弼(云淡风轻):我什么场面没见识过?
富弼(咬牙切齿):这场面我真没见识过!
富弼捶胸顿足:“我为什么没有支持范希文!每次结果都证明范希文才是正确的,我为什么这次仍旧没有支持范希文!章子平!你族叔究竟是怎么教的孩子!”
“是族祖父。”章衡道,“族祖父自己的孩子都很老成持重,章质夫只是族祖父的侄儿。”
章衡非常老实地为章得象说好话。
但富弼听不进去。
富弼破口大骂章得象老匹夫。
章衡只好捂着耳朵退到门外,不听别人痛骂自己的长辈,这样很不孝顺。
富弼骂过之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收拾小辈的烂摊子。
冷静之后,富弼明白了章楶行为背后的深意。
辽国情况一定有变,才让章楶做这样的冒险之举。
章楶冒险之后,陛下的计策还真的有很大可能成功——耶律洪基在气头上,得知宋朝限制僧人,确实很容易脑袋一热,就对宋朝僧人大行方便之策,并变本加厉地崇尚佛教。
章楶这个宋人戳穿了假佛宝,已经成为辽国高层佛教徒共同的敌人。劝阻耶律洪基厚待宋朝僧人,就是站在整个辽国高层佛教徒的对立面。理性的声音就很难传达到耶律洪基的耳朵中。
而章楶的行为会不会给宋辽的外交关系带来不好的变化?答案是不会的。
宋使个人的行为,不会上升到整个宋辽关系。耶律洪基是个英明的君王,他不会因为自己是佛教徒,就脑袋一热,以宗教的名义发动战争。
而且耶律洪基还会担忧,是不是宋人故意激怒他,是不是在北疆已经准备好了诱敌深入。
辽国内部情况也错综复杂,即使耶律洪基想要出兵,已经习惯宋朝岁币带来的安逸的辽国大部分贵族,都不会同意耶律洪基打破这样的安逸。
佛教虽好,但宋朝给的岁币更好。只要宋朝继续给岁币,宋使这点失心疯的行为不算什么。
再者,章楶所做也可以说没错。
章楶破的是假佛宝,是让辽国皇帝别被奸僧所骗。宋朝大可以说,章楶这才是真正尊崇佛,尊崇的是真佛,所以才对假佛宝异常愤怒。
富弼心中念头一转,很快就想到了合适的外交策略,将此事的影响抹平。
唯一的问题,是自己在说服辽国皇帝释放章楶前,章楶别被愤怒上头的辽国皇帝给砍了。
到时候即使辽国皇帝后悔,命没了就没了。
富弼越想越气,狠狠拍了一下桌子,让章衡滚进来。
族叔做坏事,无辜受牵连的族侄章衡垂着脑袋听富弼骂人。
富弼骂完之后,又拍了一下桌子:“即使他平安回来,他还想进中书吗!陛下对他期望甚重,希望他将来成为宰执,他就是这么报答的陛下?!”
章衡抬起头:“章质夫此举,就是为了报答陛下信任之恩。为大事者不惜身,他不在乎自己将来是否能当高官。”
富弼语塞,心更塞。
他难道不知道吗?他知道啊,所以心更塞!
你要执拗,等你已经当上宰执再执拗,再怎么贬谪也贬谪不到哪去。你的仕途还没有开始,你就不能谨慎些吗?!
章楶是,章衡也是。
对了,那个叫章惇的,难道在交趾的做法就不激进了吗?
章得象,你究竟是怎么教的晚辈,教出的晚辈怎么一个个都不像你?
你们章家的叛逆狂妄,都集中在了这三人身上了吗?
富弼突然醒悟了。他悟出为什么章得象非要把这三个小麻烦精带在身边教导了。
因为他们三人最麻烦啊!
富弼深呼吸,道:“我立刻向辽国皇帝写信,希望能来得及。”
富弼再次反省,我为什么不相信范希文!我为什么一错再错!
赵暾拿到书信后,揉了揉眼睛。
他哭丧着脸对养病的范仲淹道:“章质夫是最稳重的人,他怎么也学惇七?”
范仲淹捧着热水,道:“他稳重?当年京城地震时,你们背着长辈做出的事,哪一件事稳重了?因为章质夫不出现在台前,而是在背后为你们出谋划策,就叫稳重吗?”
赵暾讪讪道:“我是无辜的。”
范仲淹可不给已经当上皇帝的弟子脸面:“你最不无辜。佛齿的故事,不是你讲给他听的?”
赵暾挺胸:“这怎么可能是我讲给他听的?这是唐朝笔记故事里记载的,他自己肯定看过。”
范仲淹道:“但提起此事,还送他镶嵌了铁钉的羚羊角的人是你。”
赵暾脸一垮:“我只是给他一个护身符,没说真让他砸啊。”
范仲淹道:“但是他真的砸了。你看着办吧。”
赵暾扑到范仲淹身上干嚎:“不要啊,夫子救救我。啊不对,救救章大郎!”
范仲淹这样稳重的人,都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没事,辽人不敢杀他。等他回来,你把他外放个十年八年吧。他这性格,需要好好磨一磨。”
范仲淹想起当年章得象脾气那么好的人,都能被气得执杖撵得章衡、章楶、章惇满院子上蹿下跳。
不知道章得象泉下有知,如今会是个什么心情。
范仲淹问道:“你真不知道他会如此行事?”
赵暾举起双手,这次是真的委屈得要哭了出来了:“冤枉啊,我真的不知道!我送羚羊角,就是送个护身符!我这不是见章大郎也热爱佛学,怕他用僧尼坑辽人会有心理负担。所以我才提起反佛反到佛教高僧写小故事造谣抹黑他,说他遭了天谴的傅弈,活到了八十四。”
赵暾真的是纯纯好心。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安抚人心小故事还能被章楶这么用?
冤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