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执候选人
七月, 当淮水满溢出河堤,范纯祐等人站在泗州城的城墙上,警惕地看着已经环绕泗州城的洪水, 随时准备督促百姓搬往高处时, 黄河在大名府处的河面已经几乎与堤面持平, 随时可能溢出。
富弼见状,却松了一口气。唐介和赵抃也一样。
在封建王朝,有为的地方官大抵做的事便是水利、断案和修路。唐介和赵抃皆略懂水利。
他们本来对差点激起民怨, 导致地方官上流民图的章衡有些微词。
见到这一幕,赵抃率先道:“以目前堤坝看来,州官弹劾章子平贪污, 或许是诬告。”
唐介也颔首。
每逢河水暴涨,河水漫过堤坝在所难免, 非人力所能阻止。
但如果只是河水漫过堤坝所造成的洪水, 对百姓生活的破坏不会太大。甚至等水退去,田地还能恢复一二收成。
河水暴涨时,最怕的是决堤。
当河水决堤,如水瓶迸裂,洪水形成滔滔巨浪, 裹着无数泥沙碎石,瞬间冲垮城墙房屋, 将所有良田先剐蹭一遍,后覆上淤泥。洪水之后,百姓流离失所, 甚至到第二年春耕, 都无法恢复田地耕作。
所以水患不可避免时, 洪水从堤坝上方满溢而来, 是最好的发展。
富弼虽然心里很满意,但嘴上还是替小一辈谦虚道:“洪水至少要持续一个夏季,现在堤坝撑住了,经过几月浸泡,不一定一直能撑住。雨不会一直下,洪水时涨时退,待退去时,我等要抓紧督促州官巩固河道。”
赵抃和唐介点头。
他们都有地方为官的经验,又当了多年御史。见到此情景,他们明白了陛下让他们监督府库的用意,也明白了自己的职责。
巡视御史的作用,就是让懒惰的州官都动起来,且少伸手。
见堤坝已经从六月撑到七月,几乎已经证明了章衡没有在堤坝上偷工减料,富弼才将搜集的章衡没有激发民怨的证据交给赵抃和唐介。
富弼还特意将章衡整理给他的财政相关策文,交给赵抃和唐介品鉴。
富弼意味深长道:“你们看完这个,就知道为何一些州官恨章子平入骨,要炮制流民图来诬告他那个小官了。”
赵抃和唐介分别看完章衡的文章。
除了修堤坝的预算支出表,章衡还写了建议三司也搞预算支出制度的奏疏。
他呈给富弼看过之后,被富弼扣下,不准他上书。
富弼苦口婆心道:“你与陛下熟稔,回去后悄悄与陛下说。陛下英明,若是不同意,便是此举暂不能做。你公开上书,如果陛下反驳,岂不是给陛下惹麻烦?陛下已经够劳累,你是陛下友人,不应该再给陛下烦恼。”
被富弼道德绑架后,章衡不公开上书,每当有新的政论就写给富弼看,以发泄倾诉欲。
唐介在地方上任职时间较短,施政经验略微不足,他看过之后,只是感慨章衡的品德。
唐介道:“能如此有条理地管理账目,力图在制度上根除贪腐,确实不应该是因贪婪激起民怨之人。赵阅道,此人该是你所喜爱的君子……咦,赵阅道,你怎么满脑门的汗?”
在入朝为御史之前,足足有二十年外地为官经验的赵抃别说满脑门汗,后背都要汗湿了。
嗯,现在是七月,天气热出大汗是正常的。
他不断地用袖口擦拭脑门,道:“富相公啊,你不劝劝他?”
唐介没听明白:“章子平清廉,为何要劝?”
赵抃瞥了唐介一眼。他之所以承认唐介的品德,却与唐介政见时常不合,便是因为唐介经常会说出这样暴露没有太多施政经验的蠢话。
富弼给唐介和赵抃看章衡被他扣住的文书,既是为章衡辩解,也是观察两人的眼光和本事。
唐介夸赞章衡的道德,说明唐介本人的道德水平很高;赵抃一向以铁面称于世,却让富弼劝阻章衡,更让富弼喜悦。
台谏官人数众多,即使自愿离职一半,剩余的御史仍旧足以巡视全国。
唐介和赵抃在御史中职位不高。赵暾特意让二人去“监督”富弼,而不是选派职位更高者,乃是欣赏二人,让富弼观察他们。
有才华的人,总能在史书中留下痕迹。哪怕只当州官知县,也能留下清廉能干之名。
苏洵不适合接即将强撑着的年老宰执的班了,赵暾的“出身简单的非前朝高官”宰相名单,就准备偷懒从后世英宗和神宗朝的官员中寻找。
唐介和赵抃皆有清名,在朝野声望很高。
唐介虽然早早入朝为殿中侍御史,但因为一直与张贵妃和张尧佐死磕,官职一直不高,要到至和年间才会升任知谏院;赵抃在地方上为官二十年,也是在至和年间才被曾公亮举荐回京,任唐介二十年前就入朝为官的,殿中侍御史。
原本时空的至和年间是1054年,在这个时空,赵暾都回宫一年多了。
赵暾当太子时,唐介还是一个普通御史,赵抃还在为州官。
因赵暾一直想要改革台谏,台谏内部的官职一直没有太大变动,唐介还未得到晋升。
赵暾从南疆回来后,看到多人举荐赵抃,记起了赵抃的名字,把赵抃从地方上提拔进御史台。赵抃比原本时空中早一年进京为御史,如今职位和原本历史中一样,仍旧是殿中侍御史。
以他们现在的为官轨迹,赵暾让他们入中书省,他们便是在先帝时一直不得志,被新帝提拔的寒门士人,符合赵暾的条件。
两人道德都已经被史书盖棺论定,赵暾不担心。赵暾担心的是,两人适不适合自己的为政风格,支不支持自己改革朝政弊端。
赵暾原本没想起用两人为宰执,是因为历史中他们都是“旧党”。虽然他找了许多遮掩,但改革就是改革,新政就是新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更不可能瞒过宰执。
性格太过刚直,不懂圆滑之人不能胜任宰执,只会割裂朝堂。
现在赵暾想起两人,是被现任宰执所触动。
一朝天子一朝臣,天子已经改变,说不定臣子的行事也会与原本历史不同。唐介和赵抃目前都没有反对过自己悄悄实行的新政,说不定可以用。
赵暾在和富弼的书信上除了讨论水患,还让富弼好生考校唐介和赵抃。
夏竦虽然有官瘾,但他已经年过七十,很多时候自觉精力不济。如果不是赵暾需要有一个老资历来帮他镇压朝堂,范仲淹的身体又比夏竦还差,已经满足东府宰执愿望的夏竦,其实也想与范仲淹一样,名义上致仕,实际上为赵暾私人幕僚。
夏安期也忧心夏竦身体,多次悄悄给赵暾写信,请求赵暾劝说官迷父亲致仕,安享晚年。
赵暾已经和夏竦商议好,等明年自己正式亲政满一年,朝堂习惯了自己这个大权独揽的新帝,赵暾便会让夏竦致仕。
年纪也不小的庞籍有意与夏竦同退。
因庆历新政拉的仇恨太大,赵暾又是庆历君子教出来的弟子。为免朝堂再为庆历君子起党争,富弼和韩琦都自请不为正宰执,希望选中立之人为东西府正宰执。
他们只要能施展抱负,完成庆历年间遗憾夭折的新政即可,对官职并不在意。
何况他们了解赵暾。待他们即将致仕的时候,赵暾肯定会让他们过一把当东府相公的瘾。虽然他们与夏竦不同,不需要这点虚荣,赵暾也会特意照顾他们。
吴育身体常年积劳成疾,担心精力不济耽误朝政大事,同样不愿为正宰执。那么等夏竦和庞籍退下,担任东西府正宰执的,便是刘沆和王尧臣了。
刘沆这个与赵暾无关的边缘人,终究还是走上了东府相公的位置。
刘沆的岁数也不小了,王尧臣的身体也积劳成疾——或许有责任心的贤臣,都免不了积劳成疾。
两人扛个三两年,东西府正宰执又要换人。
刘沆和王尧臣退下后,赵暾必须选与前朝关系不大的大臣为宰执,才能在朝堂上营造出“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气氛。
在人治的时代,这种政治气氛和政治象征很重要。
富弼感觉肩上担子很重。
他选出的人,在夏竦和庞籍致仕的时候,就要补入东西府的副宰执。
待在东西府习惯个几年,如果赵暾满意,那人就会升任东西府宰执。
赵暾只让富弼选出一人。
另一人的位置,赵暾让夏竦和吴育推举。
富弼选出的,是继承庆历君子的精神,即将在两位庆历君子副宰执辅佐下,执行庆历新政的宰执候选。
夏竦和吴育,则代表着“庆历旧党”。他们也要选出适合他们心意的人。
虽然夏竦和富弼等人早就已经摒弃前嫌,力往一处使了,但朝臣需要这样的阵营,需要有个队可站心头才安稳。
有人就有纷争,有权力就有争夺。赵暾要把“党争”掌握在手中,便要自己培养“新旧党领袖”。
富弼最初心里十分遗憾。
在他看来,唐介和赵抃都有为相的才能。可赵暾说两人刚直的性格重合,宰执只需要其一。
唐介和赵抃看完章衡书信后的反应,让富弼心里初步有了决断。
而他的决断,竟和赵暾书信中仿佛开玩笑的判断一致。
赵暾开玩笑,他属意赵抃,因为赵抃在地方上扎扎实实干了二十年,一看就能吃苦耐劳。
富弼当时有些无语赵暾的乱开玩笑。有本事的官员很快就会被提拔进朝,赵抃在地方上干了二十年,唐介却早早被推举入朝,说明唐介更有本事才是。
唉。唐介确实本来可以更有本事,但在台谏待的十几年,或许耽误了他。
富弼不由生出台谏、馆阁等高官预备营,是否培养不出合格高官的担忧。
他将担忧暂时压下,只假装为章衡辩解,阐述章衡行为会造成的影响。
富弼道:“天下大部分官吏当官都只为荣华富贵,章子平不给人留下余地,会被群起攻之。没有油水可捞,吏民不愿意做事,政令便执行不下去。”
唐介愤怒道:“那等贪官,就不该为官!富彦国,你身为参知政事,该弹劾那等小人,而不是让君子妥协!”
而坚守君子之道,认为朝中应该严格划分君子小人的赵抃却摇头道:“君子难得,小人易当。所以君子珍贵,如果犯错也该多加宽恕;小人随处都是,为了规正他们的行为,一旦他们犯错就必须严惩。君子统帅小人,明知小人非君子,就不能指望用君子的道德规正他们,而是以小人最看重的利益诱使。”
赵抃以赵暾在京城的救灾行为为例。
以往宋朝救灾,都是以行政命令限制粮价。灾荒时期,看似市场粮价没有上涨,但百姓多饿死。
赵暾特意下诏,让商人安心来汴梁卖粮,不抑制汴梁的粮价。汴梁粮价曾一度飙升至极高的水平。但粮价上涨不出半旬,价格就有缓慢下降之势,证明赵暾的救灾政策是正确的。
事有凑巧,原本历史中赵抃与王安石不和,恳请致仕归乡,宋神宗让赵抃在家乡当了知州养老。赵抃在家乡吴越救灾之时,面对粮荒采取的措施与赵暾差不多。
赵抃也是一边让百姓修城墙以工代赈,一边向商贩保证不抑制粮价,以让商贩大量运来粮食。
赵暾的救灾策略与赵抃不同之点,一是向百姓限额售卖平价粮食,二是钓鱼执法。
前者是因为赵暾身为皇帝,又提前得知天灾会到来,囤积了大量粮食,资源比赵抃丰富,非赵抃不想为;后者……那是两人的道德差距,赵暾是个没道德的人。
赵暾的钓鱼执法只有执行者才知道真相,其他人看来不过是事后抓人。赵抃在外地,自然也看不出赵暾的道德低下。即使这个时候的赵抃还没有做出他致仕归乡后的救灾行为,但中年的他和老年的他思想是一致的。他看到赵暾所用的他自己也会采取的救灾行为,自然是万分欣赏。
富弼还在思考,怎么委婉地教导唐介,别冲撞了唐介已经很出名的坏脾气,赵抃就对赵暾在京城的救灾行为赞不绝口,以赵暾以利诱使商人将大量粮食运往京城,以缓解京城救荒压力为例子,批评唐介过于清高,不食人间烟火。
大部分官吏的品德和商人差不多,没有利益还想驱使他们?门都没有。
赵抃在地方上干了二十年,二十年间从未放弃干实事。他时而治以严刑峻法,时而主动为当地吏民豪强找借口减轻他们的罪名,行事界限,便是一切以能做好实事,使当地政通人和为基准。
朝堂上的高官难道就比地方上的吏民品德高尚吗?赵抃嗤笑,那可不见得。
如果朝堂上满是君子,他怎会偏袒君子?人人道德无差,便可一视同仁了。
没想到赵抃的君子小人论,还有这番歪道理?唐介更加与赵抃不和。
在他看来,君子小人是看言行划分,一旦言行出错,那就不是君子。赵抃以君子之名袒护犯错之人,其实是用君子为借口来袒护小人。
章衡此举就很好。如果章衡入了三司,就能将三司条目理得明明白白。三司再不能以账目混乱为借口,朝廷要用钱就喊没钱,每当朝中有事就向百姓摊派。
如赵抃所言,君子少小人多,那就更应该让章衡所奏之策实施。
官吏弹劾章衡?弹劾者为小人,统统贬了!
因不喜章衡不肯做事?尸位素餐者全部都是小人,统统贬了!
赵抃和唐介争吵升级,把富弼晾在了一旁。
富弼几次插嘴插不进去,甚至被唐介和赵抃轮流不小心推了一把,推到一旁讪讪地站着。
富弼看见这一幕,不由生出熟悉感。
他想,要多给范仲淹写信,多给范仲淹寄大名府特产。
范希文当年……真的很不容易。
陛下啊,我看这两人都不太适合为宰执。宰执,应该为范希文那样的人。
赵抃和唐介吵归吵,吵完后办事的积极性更加高。
他们要用实际行为来证明自己的正确。
同时两人都向章衡写信,希望章衡听取自己的建议。
章衡看完,认认真真地回信,言辞诚恳朴实,感激两位官场老前辈之心溢于言表。
赵抃和唐介一看信,都拈须微笑。章子平人如其名,是个平和的好后辈啊。
“章衡!你不过是治河小官!没有资格惩罚州官!”
章衡垂目看着被压在地上,五花大绑的知县。
“我有资格。”章衡凛若冰霜道,“陛下亲笔谕令,水患期间,贻误救灾者,可斩!”
纵容姻亲偷换加固堤坝木料,克扣修筑堤坝的厢军的粮饷的知县,被章衡手下壮汉拖了出去。
已经在曹佑麾下立了战功,但不肯继续跟随曹佑,而是继续留在章衡手下的前山匪家丁,脸上都露出畅快的狞笑。
虽然水旱灾害都能饿死人,但水灾会冲垮房屋,让良田变成淤泥地。当年逃到京畿为盗匪的流民多是因为水患流离失所。
当年被冲垮的堤坝,有多少是因为这等贪官污吏中饱私囊?
哪怕之后他们会跟着章衡一同被贬谪到荒无人烟的地方,他们也要亲自执起屠刀!
“我是进士,是士大夫!你没有资格杀士大夫!你忘记当年登闻鼓一案了吗!”
“章衡!大宋祖训你忘记了吗!”
“你不可杀我,不可杀我!”
“不,住手!就算我要死,也该由陛下下令。章衡,你擅杀士大夫,这是谋逆!”
“放开我……章衡你不得好死,你……”
他的声音随着壮汉手起刀落,戛然而止。
血液喷涌,缓缓渗入湿润的堤坝,与未干的雨水混在一起,搅成了一滩泥泞。
手执木棒、木叉等武器,因饥饿而哗变的役夫和兵卒鸦雀无声。
修筑河坝徭役何其沉重?在大雨的间隙赶着修缮河堤,潮湿的环境和紧促的工时更是令被征来的百姓和厢军的兵卒苦不堪言。
在日益艰苦的徭役中,干粮变成了粥水,而后连柴火都舍不得给役夫和兵卒用。他们所吃的,竟然是混杂着大半糠皮的粮食直接泡在水中,便被称为“粥”了。
宋朝将大量流民编入厢军,以限制流民为“盗”。在当厢军也活不下去的时候,“兵变”就成为常态。
章衡得到消息,有一地兵卒伙同役夫兵变。知县恳请上峰派兵镇压。
章衡阻止州官派兵,只带着家丁数十人,进入被“叛军”占据的县城,听取“叛军”的控诉。
“我会给你们交代。”
章衡言毕,命家丁绑了知县,一路拖到了被知县偷工减料的堤坝上,当即验明真相。
章衡宣布,知县有罪,役夫和兵卒无罪。
如果事情只到这一步,章衡命人将知县关起来,等候朝廷发落。兵变也可阻止。
“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富弼闻言,急得快疯了!
他当初对弃城逃跑的州官都喊打喊杀,但他也是先奏禀皇帝,由皇帝决策。章衡怎么能亲自动手杀人!
章衡默默拿出赵暾给的便宜行事的亲笔谕令。
富弼狠狠打了一下章衡的手,把章衡手中谕令夺走:“陛下给你这个,是让你用‘违者可斩’来恐吓官吏,命他们听话,不是让你自己斩了他们!”
章衡捂着红肿的手背,义正词严道:“谕令确实是给了我权力。我没有违反陛下的旨意,也没有违反宋律。”
富弼倒吸一口气,眼前发黑。
你是法家吗!你当朝廷是以律令治国吗!
严格按照律令来惩罚官员,那是酷吏!朝廷不是不能有酷吏,酷吏也有可用之处。但酷吏一辈子都进不了东西府,你不应该为酷吏啊!
富弼疲惫地按着额头,颓然地靠在椅背上:“能做酷吏的人多得是,章子平,你应该爱惜你的羽毛。陛下还在京城等你。你有才有德,应该在陛下身边辅佐他。”
章衡点头:“我知道。但如果不狠狠震慑官吏,只是关押,官吏心存侥幸,一定还会有此事发生。”
“再者,我需要让兵变的役夫和厢军赶紧修筑堤坝,工期比之前更短,劳役比之前更苦。只是恢复原本的待遇不能让他们积极干活。甚至因为他们之前兵变,之后官吏一定会小心翼翼地对待他们,纵容他们懒惰拖沓。”
“洪水不等人,富公。”
章衡揉了揉手背,躬身作揖:“一处决口,前功尽弃。我的仕途,没有河北数百万的百姓重要。”
富弼看着后背几乎快要与地面持平的章衡,流下了眼泪。
“就晚一日,哪怕你报给我,让我来杀啊。”
“富公,我的决定,我自己负责。”
“你、你……”
章得象老匹夫,你教的什么后辈啊!!!
……
赵暾:“啊?谁斩了?斩了谁?”
赵暾:“啊?章子平?”
赵暾眼皮子一翻,连番熬夜疲惫过度的他,直接两脚一蹬,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