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骑镇乾坤
河北战局进入焦灼。
郭逵接过指挥权, 调动河北守将死死缠住进犯河北的辽军。
辽军每一次入城劫掠,都付出了不小的伤亡。
地震之后河北下起了连绵的雨,地形也发生了变化。有点地面出现了缺口, 有的地面隆起了土包。仗着骑兵敏捷的辽军, 战马和盔甲都因为淋雨和不熟悉地形而行动受阻。
在湿热环境下, 人的灵活度比战马高多了。宋军步卒终于用自己的两条腿,追上了辽军骑兵的四条腿。
郭逵的亲军是在岭南训练,极为擅长在湿热环境下作战。
河北百姓深深厌恶打草谷的辽军, 郭逵不需要派多少斥候,躲在田野的百姓自发去探查辽军御辇所在地,将情报告知宋军。
这是御驾亲征的弊端之一。
皇帝的仪仗与寻常将领不同, 尤其是充当吉祥物的皇帝,御驾亲征时还带着大臣宦官宫女, 需要极多的护卫保护这群人。
将领能隐藏主力的位置迷惑敌军, 不是马上皇帝的皇帝御驾亲征却无法隐藏主力。只要寻到皇帝所在,就能找到辽军主力。
从理论上,皇帝也可以运用这一点反过来诱敌军深入。但若要这样做,皇帝和随行高官就要脱离主力保护,所以实际上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赵暾御驾亲征不带仪仗, 就是不让自己扰乱主帅的战略部署。
郭逵找到了辽军的主力,其在岭南磨砺多年的亲军在炎夏多雨的战场上所展现出的实力, 比宋朝花费巨额财力物力养出的重骑兵还强——环境对宋辽骑兵一视同仁,宋朝的骑兵也苦于湿热环境。
在辽军再次进犯后不到两月,郭逵再次在河间府城外击破辽军主力。
当郭逵第一次守城的时候, 外界都传宋帝赵暾就在河间府城内, 所以河间府守军才能防守几月不退, 连京城中的宋廷官员都误信了谣言。
这一次郭逵守城, 赵暾真的一直在河间府内,没有离开。他时常出现在城楼上,鼓舞守城军民的士气。
郭逵选择决战的那一日,天空下着绵绵细雨。
赵暾知道自己的身体比一切都重要,所以这一次决战,赵暾没有冒雨亲自出击,只做了一个鼓舞士气的“吉祥物”皇帝。
郭逵召集河北守将,在自己的亲军击破辽军主力的时候,河北守将扼守各处交通要道,将北撤的辽军层层削掉。
他发出命令的时候,不断地擦着脑门上的汗。
不是热的。
河北禁军主帅本应该是狄诤,狄诤不见了。
狄诤不见踪影,替代主帅的应该是曹佑,曹佑也跑了。
郭逵现在和刚来河间府时念着“我老上峰狄汉臣将军呢”一样,一边兢兢业业当好主帅,一边重复念着“狄弃疾和曹鹏举呢”。
郭逵率领主要为南蛮壮汉组成的亲军追着耶律洪基的仪仗砍,俘虏没吃过太多苦所以在暴雨中没能骑马逃掉的辽朝重臣若干时,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雨水,还在低声念叨:“我都击败进犯辽军了,弃疾和鹏举究竟去哪里了?”
他们居然把陛下都留在我这里了!郭逵心里紧张极了。
随行将领听着郭逵的念叨,都憋不住笑。
郭将军嘴上总是自信心不足地念来念去,指挥大军围堵辽军时却雷厉风行,在战场上更是身先士卒,无比勇武,这反差真的让人忍俊不禁。
城楼上,赵暾摆出皇帝仪仗,背着手仰望罗伞外的雨帘。
韩琦登上城楼。
他本来满心激动地向赵暾报喜,当看到赵暾望着天空的冷静双眼时,他心中的激动象是被暴雨淋过,也冷静了几分。
韩琦对赵暾拱手:“陛下,辽军已败。”
赵暾颔首:“嗯。终于可以全力赈灾了。”
韩琦抬起头,看到了赵暾眼底的悲怜和疲惫。
他心中的激动彻底冷却。
韩琦道:“是,陛下。臣会全力以赴!”
因耶律洪基下令辽军抢掠,所劫掠财物都归个人所有。在辽军北撤的时候,辽军将士将从宋地劫掠的财物都放在马上,宁愿丢掉多余的兵器,也不愿意丢弃财物。
辽军普通兵卒与任何封建王朝的普通兵卒都一样,十分贫困。辽卒因是部落征兵制,大部分兵卒还需要自带马匹和武器。
辽军战败,兵饷和赏赐就别想了。辽卒若不把劫掠的财物带回家,他们不一定能度得过今年冬天。
从幽云被强征的兵卒更是舍不得任何财物。家中田地已经绝收两年,父母妻儿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如果家中尚有人活着,他们将这些财物带回家,就能保住阖家老小性命。
辽将对兵卒的贪婪和短视十分愤怒,强令兵卒丢弃财物,轻装撤退。
被强征的兵卒本就满腹怨气,在督军斩杀不肯丢弃财物的兵卒后,兵卒多有逃亡。
郭逵下令,只要是零散的北逃辽卒,便不予理睬。
宋军需要人头领赏,将士一定不会好好执行郭逵的命令。但兵荒马乱中,从幽云强征的辽卒长相和河北宋人差不多,他们独自或几人奔逃,宋军难以搜索。
与其去搜索零散的辽军逃卒,宋军直接追击辽军主力所斩获的人头会更多。宋军便少有因追击辽军逃卒而不听从命令者。
宋军中的普通将士仍旧贪功冒进,但在痛打落水狗的时候,贪功冒进也没问题。
辽军丢盔弃甲,辙乱旗靡,如惊惶的鸟兽般。
一些宋军兵卒以往怯懦怕死,这次在追击辽军溃军的时候,都仿佛武神附身,个个悍不畏死,以一敌百。
这时如果辽军中有一位出色的将领,如曾经的耶律休哥那样将溃散的辽军重组,就能打轻忽冒进的宋朝骄兵一个措手不及。
可惜,没有。
身边重臣在耶律洪基眼前中箭落地,在此战中强压着恐惧的耶律洪基终于撑不住病倒。
辽军本就没有能统领大军团的优秀将领。耶律洪基病倒时,军中一切事务由心腹耶律乙辛负责。耶律乙辛只顾着奔逃,完全没想过回击宋军。
萧霞抹接连战败,很担心回去后会被耶律洪基责备。
他便与耶律乙辛勾连,得到了耶律乙辛会为他说情的承诺,全力支持耶律乙辛。
即使有将领发现可以反击宋军的战机,萧霞抹也会训斥他们,皇帝得病,你还想留下来打仗?无视皇帝的安危,这是谋逆大罪!就算辽军全部折在了宋地,只要能换得皇帝平安回上京,都是值得!
萧霞抹和耶律乙辛义正词严,轮流守在耶律洪基身边,日夜不休息。
耶律洪基大为感动,命令全军都要听从两人的指挥。
耶律乙辛向耶律洪基进言,如承诺的那样为萧霞抹说情:“耶律仁先带走了大部分主力,萧驸马才因兵力不足被宋军反败为胜,非萧驸马之错。陛下,如今不是论定战场是非的时候,赶紧让耶律仁先带兵来救驾啊。”
耶律乙辛进言的时候,总是一半胡说,一半真心献策。他又确实聪明,所献的策多能执行。
耶律洪基再次认可耶律乙辛的忠心献策,命令人去西京道寻耶律仁先救驾。
耶律仁先得到辽军在河北大败的时候,已经攻克了大同城。
狄青没有顽抗,如宋军的河北禁军一样且战且退。
他在耶律仁先到达西京道之前,就收缩了战线,命令宋军将西京道各州县的粮仓搬空。
在耶律仁先到达西京道的时候,西京道的粮仓已经搬空了一半。狄青抵挡耶律仁先,只是为范纯祐运粮争取时间。
狄青且战且退,补给线越来越短,后勤充足;耶律仁先大军攻入西京道,因西京道被狄青坚壁清野,粮食不能就地取得,补给越来越艰难。
当耶律仁先进入大同城的时候,大军已经缺粮。
耶律仁先派人向南京道求粮,得知耶律洪基再次御驾亲征河北,整个幽云的粮草都要优先供应攻打河北的辽军。
以幽云的农业生产能力,本可以供给两路辽军。
但幽云因饭僧、修筑佛宫大兴徭役,民间劳动力本就缺乏,种地的劳动力大大减少。再加上旱灾和蝗灾,南京道的税收不到往年的三成,供给进攻河北的辽军都很艰难,实在是腾不出余粮支援进攻西京道的辽军。
耶律洪基君臣也没想过还要给进攻西京道的辽军提供多少粮草。
黄土高原虽然不如华北平原,但是相比辽朝其他区域,也是生产粮食的重要区域了。以辽朝君臣所想,耶律仁先攻入西京道,自然能就地取粮。
他们却没料到狄青居然十分谨慎克制,哪怕已经攻克西京道,也料定自己不可能凭借这一次顺利就将西京道夺得。狄青没有被功劳冲昏头脑,从一开始就做好了辽朝能轻易夺回西京道的准备,每攻下一座城池就坚壁清野。
耶律仁先夺得了地,无粮可吃。
耶律仁先再宽仁,面对缺粮即将哗变的辽军,也只能狠下心向贫民要粮。
宋军如匪,辽军也如匪。
封建国家的哪支兵不是贼寇?
……
“我少不了你们的粮饷和赏赐,此次攻打辽朝南京道,禁劫掠和屠戮百姓。”
曹佑传令全军。
他治军极严,不仅粮饷都能按时按量发下,每当朝廷有赏赐,他都分文不取,全部分给麾下将士。
曹佑的亲军畏惧军令,更畏惧不能再待在曹佑麾下,都严格约束自己。
劫掠的财物怎么比得上将军发下的赏赐?因那点财物被军令处斩更是不划算。曹佑麾下将士都将曹佑的命令牢牢记在心中。
在路过荒芜的村庄时,他们片瓦不取,哪怕下着雨,也不拆掉村里的房屋生火。
有百姓在他们附近游荡,只要没带兵器,他们也不驱赶。
一位老人大着胆子向他们搭话:“你们不怕我把宋军的消息传递给州官吗?”
被搭话的兵卒摇头道:“曹将军说不怕,南京城里的辽军知道我们来了还更好呢。”
老人问道:“为什么?你们不怕被伏击?”
兵卒再次摇头道:“就这处平地,能在哪里伏击?不过是……唔,什么勇者胜。我们绝不会输给辽军。”
老人道:“狭路相逢勇者胜。”
兵卒重重点头:“就是这个。”
老人沉默良久,求见宋朝将军。
他得知宋朝将军是曹佑曹鹏举时,道:“我背过你的词,知道你的事迹。治军极严,军纪很好。”
曹佑道:“老伯有何指教。”
老人道:“我说能寻到人打开涿州的城门,将军敢信我吗?”
曹佑颔首:“信。请老伯带路。”
老人又是沉默良久,问道:“将军为何会信一个陌生人的话呢?”
曹佑想起赵暾的话,长长喟叹道:“因为你们已经活不下去了。”
老人怔住,然后伏地失声痛哭。
……
“选择此时收复幽云,不仅要打败辽军主力,更要打掉契丹在幽云的百年民心。”
“我大宋说夺幽云是收复,幽云百姓可不会这样认为。地利人和在契丹一方。哪怕我们已经攻克了幽云,契丹要卷土重来,也轻而易举。”
“能不能毕其功于一役,不仅看前线将士,更看诸位能不能抚民,能不能安得住被天灾人祸逼入绝路的民心。”
辽军北撤,赵暾冒雨启程。
他如当年垂髫时一样,脚步踏遍整个河北山东。
每一位州县官都得以拜见赵暾,每一人都听到了赵暾的叮嘱。
赵暾不断叮嘱着同样的话。
全国的粮食源源不断地运抵河北、山东。朝廷仍旧不限制粮价,欢迎商人逐利前来北方卖粮。
曹佾在江南、章楶在岭南,他们所调集的粮食通过漕运和海运不断北上。
经过几年休养生息,京城粮仓里的粮食已经堆得生霉。
文彦博等人赈济了京城百姓后,按照赵暾命令,只余半年存粮,其余粮食全部发往河北。
当收服幽云后,京城储存的粮食要赈济幽云的百姓,收服幽云的民心。
打下南京道,取西京道就如囊中取物。大宋必定要吞下南京!
京城还在吵地震是不是老天在警告皇帝有亡国之征,求和的声音再次甚嚣尘上时,郭逵大败耶律洪基、曹佑在郭逵大败耶律洪基的同时再克涿州的消息传来,朝野上下被突如其来的好消息砸得说不出话来,竟然一时忘记了欢呼。
“我们河北在地震呢,这样辽军还能输?”
“河北地震,辽朝的南京道不也在地震吗?辽朝的南京道,与我们的河北东路是连在一块的啊。”
“南京也地震了?”
是的,南京城地震了。
辽朝的南京,后世的北京,地理位置极为优越,少有大的地质灾害发生,才会被多个朝代选为都城。
偏偏今年,南京城也遭遇了大地震。
八月,南京城暴雨不止,洪水泛滥,冲垮了新建的佛宫外墙。南京镇守征发城中百姓修补佛宫外墙。
因为徭役和饭僧的压力,城中百姓日益困苦。
城外田地已经绝收,城中百姓手中有钱也买不到粮食,许多人都饿死了。
南京镇守无粮赈济,只能频频召开佛会,让僧尼为饿死的人祈福,祝福他们能在死后享福,以崇佛麻痹城中百姓的反抗。
饥饿中还要修补佛宫,城中百姓连反抗的力气都失去了,许多人都倒在了雨中的佛宫墙前中。
当地震到来,南京城的城墙因暴雨和震动受损,南京镇守竟然发不出徭役迅速修补城墙。
狄诤仰头看着熟悉的南京城。
金人的中都是由辽人的南京改建而成,狄诤对赵暾说他熟悉的是中都而非南京,但亲眼看到南京城,狄诤还是感到了几分熟悉。
“还需要等曹将军会合吗?”麾下摩拳擦掌。
狄诤摇头,下令道:“直接从城墙缝隙中攻入。”
辽军就是在河北州县城楼和城墙损毁时直接让骑兵入城劫掠。
狄诤时刻看着辽军的兵锋方向,提前通知小城的县官疏散百姓,附近大城的守将阻拦辽军。
主帅换成郭逵后,执行的策略和狄诤一样。辽军每一次劫掠都有损失,逼迫辽军不断从幽云抽调更多兵源。
宋辽战争已经持续了一年,宋朝的百姓有心要逃,早就躲入太行山中,宋朝官府不会阻拦。
南京城的百姓却被困城中,为保前线兵源和粮草,官府严防死守。尤其是南京城中的百姓,就象是以后汴梁城遭遇金兵铁骑的百姓一样,无路可逃。
狄诤率军入城的时候,有力气反抗的就是辽军,躺在屋中等死的就是百姓。
封建王朝的军队做不到对平民百姓秋毫无犯,狄诤的军队竟然被动地达成了对南京城的平民百姓秋毫无犯了。
南京镇守见城墙还没修好,宋军就兵临城下,知道无力守城,跑得比兔子还快。
南京城的精锐随长官奔逃,狄诤没有阻拦追击。
他打开粮仓。
南京城里的百姓饿死了很多,官府粮仓里的粮食还很充足。
这说明南京镇守也算个能臣?一个大城池,肯定至少要备上被围困大半年也足够兵卒吃的粮食。南京镇守做得不错。
狄诤将官仓里的粮食分发,并派兵挨家挨户敲响富户的门,向他们征集粮食赈济百姓。
他还命南京城没能逃走的青壮僧人修补城墙。
狄诤居然让出家人服沉重的徭役,哪怕宋朝的僧人听闻此事都十分愤怒。
在后世许多神话著作中,都有以狄诤为原型的人物成为佛敌。
可惜狄诤不仅是大将军,还是大文人,他的诗词文章远比那些诽谤他的故事传播广。那点诽谤的小故事,无伤大雅,没能成功抹黑他。
狄诤在南京城中休整一番后,向西追击耶律仁先的踪迹。
耶律仁先已经按下良心搜刮西京道百姓家中粮食,却还是没能将狄青彻底逐出西京道,就要回兵救援耶律洪基。
宋辽都在南京道和西京道搜刮百姓的粮食。辽人只能搜刮贫民家中的粮食,不能动与朝中贵人息息相关的权贵家中的粮食,逼死的人多,收获的粮食很少;南京道和西京道不是宋朝的南京和西京,狄青和狄诤父子二人可以肆无忌惮地打劫权贵家中存粮,搜粮造成的伤亡比辽人少,掠夺的粮食极多。
耶律仁先率领的辽军就算搜刮了粮食仍旧在忍饥挨饿。
他看到狄诤所率领的精力充沛的宋军,面露哀色。
天终于晴了。
雨过天晴,秋高气爽,万里无云,枫叶如血一般红艳。
真是一个登高赏秋景的好天气。
披着重甲的大辽铁林军,与同样披着重甲的大宋静塞军在宽阔的平原上静静对峙。
狄诤和耶律仁先都在军中。
狄诤虚岁刚到而立,正值年富力强;耶律仁先发须雪白,已经年过知天命之年,步入垂暮。
“杀。”
战鼓擂响,两军冲锋。
素来重骑兵不会对阵重骑兵,得不偿失。
按照正常兵法,该由重步兵抵挡重骑兵。己方重骑兵是用来占得先机,冲垮敌阵之用。
狄诤和耶律仁先都非不知兵之将,他们却都选择了用重骑兵冲锋。
一如当年唐河之战。
《孙子兵法》言:“故善用兵者,避其锐气,击其惰归。”
狄诤敢用静塞军冲击铁林军,是因为辽军饥饿疲惫,已显疲态,穷途末路。
耶律仁先为何要用铁林军冲击静塞军?
也是因为辽军已入穷途末路!
双方的旗帜在凉爽的秋风中舒展卷曲,代替了秋空暂缺的云彩,成了遮天蔽日的云海。
灿烂的秋日光辉照射在双方将军的铁甲上,即使是黑色的铁甲也泛起金色的光芒,乌压压的军阵中金光点点,仿佛巨龙身上金色的鳞甲。
前方的骑兵手握长长的钩镰枪,后方的骑兵拉开了两百斤的硬弓。马蹄踏地声如滚滚奔雷,枪尖迸溅火花的时候,箭矢也如十几日前的磅礴暴雨般落下。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静塞军从正中间将铁林军撕开。
狄诤率领步兵,从静塞军撕开的缺口中涌入。
耶律仁先指挥被撕开的铁林军和其他辽军从两翼夹击宋军。
两军混战,从昼战至夜。
温暖的秋日落下,冰冷的秋月升空。如霜的月光覆盖了流血漂橹的沙场。
狄诤手中长刀架在了落马的耶律仁先脖子上:“投降吧。”
耶律仁先的头盔已经落地,他披头散发,仰着满是血污的脸,看着月明星稀的夜空。
“哈哈哈哈!”
耶律仁先大笑,笑得老泪纵横,身形佝偻。
他手中马刀一横,血流如注,仰面倒下。
狄诤收起刀,默默勒马伫立,注视着这位契丹贤臣咽下最后一口气。
月光落在了耶律仁先不肯闭上的双目中,如寒气般冻结了他眼中的神采。
大辽铁林军,全军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