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凉!
青仪看着顾行那双带着点狡黠和笃定的眼睛——
这个顾行利用自己挡箭牌,竟然如此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仿佛他们早已是某种共犯,宫青仪忽然觉得有些有趣:
“行啊,成交。”
爽快地应下之后宫青仪甚至主动伸出手,做出要击掌的姿势,笑容里多了几分促狭。
顾行很配合地伸出手,与她清脆地击了一下掌。
本该是一触即分的击掌,谁知道击掌的瞬间,宫青仪却抓住顾行的手不撒开:“晚会明天就要排练了,你答应我的歌,真能拿得出来么?”
“宫老师不信我?”
顾行乐的被宫青仪抓住手,感受对方手心的温度,隐隐感受到某种奇特的暧昧气氛。
“当初拍短片的时候,宫老师可是相当信任我的哎。”
宫青仪似乎也察觉到这个动作有些暧昧了,有些不自然的松开手道:
“当然信你,只是时间有些太紧凑了,不然晚会我自己想办法,你以后帮我写首歌也一样。”
虽然让顾行给自己写晚会歌曲,但宫青仪很快就想到:
排练明天就要开始了,自己这时候和顾行邀歌,对方总不至于临时写一首歌给自己吧?
然而。
顾行却是微微一笑道:“不用以后,拿纸笔过来,我现在写给你。”
“现在?”
宫青仪愣住,她也会写歌,而且写的歌还不算差,只是从来没有出过金曲级别的作品而已。
可正因如此,所以宫青仪才知道写歌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儿。
顾行竟然要临时写歌给自己,这让宫青仪有些哭笑不得,倒也没有格外的生气,只是多少有些觉得自己被敷衍了:
难怪答应的这么爽快,是想随便写首歌打发我?
宫青仪也可以一晚上写一首歌,这不是什么夸张的事情,因为写歌难的地方,从来都是在于旋律的优秀,换句话说就是——
写歌容易。
写好歌难。
顾行迎着宫青仪略带不满的目光,仿佛明白了什么,一副失落的样子叹了口气道:“宫老师果然还是不相信我,随我过来。”
说着。
顾行走出晚会大厅,进入隔壁一间安静的会议室,这是主办方之前和艺人们开会通知节目流程的房间。
宫青仪狐疑的跟了进来。
房间里就能找到纸笔,顾行直接取来,坐在椅子上,示意宫青仪坐到自己的旁边。
“你真现写啊……”
宫青仪坐在顾行旁边,看着他一手拿着笔,一手摊开本子,一副准备现在就写歌的架势。
“必须现写,宫老师说说吧,喜欢什么类型的歌?”
顾行一般是不爱装这种硬逼的,但对方是宫青仪的话,偶尔装一点也是无妨的,反正之前在她面前装过更大的。
区别是当时作为代导演,拍摄《锦衣卫》那个短片。
这一次和影视无关,但却和音乐有关,更在顾行的舒适区。
宫青仪看着顾行脸上的笃定,眨了眨眼睛,压下心中的狐疑道:“节目组对我的歌曲倒是没什么太大要求,但最好是跟月亮有点关系,不用关系太大,稍微沾上点牵扯就好……”
“是吗。”
顾行装作思考的模样。
约莫十几秒后,他在纸上写下了第一句歌词:“入夜渐微凉,繁花落地成霜,你在远方眺望,耗尽所有暮光,不思量,自难相忘……”
“哎?”
宫青仪一怔,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行流畅而优美的字迹吸引,她下意识地跟着默念了一遍,心头微震。
这词……
画面感极强,意境凄美中带着绵长的思念,寥寥数语便勾勒出月夜下独立远望的身影,以及那份深入骨髓的惆怅。
她抬起头,看向顾行。
顾行依旧低着头,侧脸专注,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仿佛刚才那惊艳的开篇只是信手拈来,不值一提,笔锋没有半分迟滞:“夭夭桃花凉,前世你怎舍下,这一海心茫茫,还故作不痛不痒不牵强,都是假象……”
好快!
宫青仪彻底收起了那点因时间仓促而产生的怀疑,身体不自觉地朝顾行靠近了些,屏息凝神地看着他笔下流淌出的文字。
顾行写完一段主歌,笔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旋律。
他微微偏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宫青仪,发现她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本子,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呼吸都放轻了。
“有旋律了吗?”
宫青仪看着歌词,眼中闪烁着光亮,她身上那股冷冽的香水味,混合着女性特有的温软气息,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看到你,就有感觉了。”
顾行眨了眨眼,调戏了宫青仪一句,旋即收回目光,拿起笔,在本子空白处飞快地画起了简单的五线谱,并标注了几个关键的和弦符号。
他的动作熟练而迅速。
仿佛那些音符早已在他脑海中排列组合完毕,此刻只是将它们誊写出来而已。
宫青仪小嘴微张,已经没空想顾行对自己的调戏了。
作为一名专业歌手,宫青仪是识谱的,脑海里已经不自觉的把歌词唱作了旋律——
“核心在副歌。”
顾行说着,写下了高潮的旋律和歌词:“凉凉夜色为你思念成河,化作春泥呵护着我,浅浅岁月拂满爱人袖,片片芳菲入水流……”
写完。
顾行清唱演示,旋律婉转悠扬,带着古典的雅致与哀愁,起伏之间极具张力,将歌词中那种凉凉的意境,渲染到淋漓尽致!
而因为两人离得够近。
所以顾行低声哼唱的声音,完全就是在宫青仪的耳边,仿佛是只为了她而唱一般,那充满磁性的声音,以及那种细腻的情感处理……
宫青仪像是被击中了一般。
作为一名优秀的歌者,宫青仪对旋律极其敏感,她几乎瞬间就可以判断出,这绝不是什么敷衍之作,而是一首旋律线条极其优美,情感层次也丰富,极有可能成为金曲的佳作,而且这旋律,似乎非常贴合自己的声线和风格,中低音区醇厚有质感,高音区又能展现出清亮空灵的特质……
“凉凉天意潋滟一身花色,落入凡尘伤情着我。”
顾行似乎灵感爆发了,低头继续写:“生劫易渡情劫难了,折旧的心还有几分前生的恨,还有几分前生的恨……”
宫青仪闭上眼睛仔细聆听,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她的红唇微启,跟着顾行哼唱的旋律,用极轻的气声尝试着和唱,她的声音条件得天独厚,哪怕只是用很低的气声跟唱,也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味。
直到整首歌写完。
宫青仪看向顾行,目光带着浓浓的异色:“歌名叫什么?”
“凉凉。”
顾行笑着道。
宫青仪轻声道:“和你之前写给洛柠的《暖暖》是姊妹篇吗……”
姊妹篇?
顾行失笑:“随你怎么想吧。”
这是一个美丽的误会,但确实自己写过一首歌叫《暖暖》。
这会儿再来一首《凉凉》,歌名上也确实很容易让大家联系到一起。
前者讲述的是,是一对恋人幸福的在一起,这首《凉凉》却充满了伤感思念与惆怅之情,风格截然相对。
“顾行。”
宫青仪定定地看着顾行,看了好几秒,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里少了平日的慵懒与疏离,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这首歌,我要了,不只是为了晚会……
“我会把它当成我音乐生涯里最重要的代表作之一来进行打造,谢谢你了。”
顿了顿。
宫青仪感慨道:“我算是明白,为什么陈灵姝那样漂亮优秀的女孩会对你念念不忘了,也明白为什么你一路走来能创造出那么多奇迹了。”
“不是。”
顾行纳闷道:“你怎么知道陈灵姝对我念念不忘?”
宫青仪恢复了慵懒的姿态:“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刚刚你和陈灵姝介绍我是你女朋友的时候,她的眼神已经告诉我了,你们之前谈过恋爱吧?”
“福尔摩斯啊?”
顾行索性也不否认了:“你还看出什么了?”
宫青仪哼了一声:“我还看出你是个花丛老手,先是特意把我带动这种独处的房间,然后一边调戏一边当着我的面写下《凉凉》这首歌,换个一般的小姑娘这会儿应该已经被你迷得晕头转向了吧?”
顾行盯着宫青仪:“你的意思是,我在勾引你?”
宫青仪一怔,旋即她娇哼一声道:“我意思是你像个渣男,陈灵姝肯定就是被你用类似小手段忽悠到手的。”
对圈内新人,宫青仪也是有关注的——
陈灵姝恰好是宫青仪比较关注的新人之一,对方的优秀,在这个圈子里也算是出类拔萃了。
只是宫青仪今天才知道陈灵姝竟然和顾行有一腿。
顾行叹了口气道:“没想到宫老师竟然是这么想我的,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很熟,所以说话就随意了些……”
“好了好了。”
宫青仪虽然觉得顾行这样子很做作,但终究还是不忍道:“你爱怎么调戏怎么调戏吧。”
她的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紧接着宫青仪意识到,自己这话好像并不介意被顾行调戏似得,又不太自然的补充了一句:
“看在这首好歌的份上,就不和你计较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纤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从顾行面前抽走了那张写满《凉凉》词曲的纸张。
如获至宝一般。
只是抽出纸张时,宫青仪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顾行的手背,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和一丝若有似无的酥麻,像是触发了静电一般,心中竟然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