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33章 意外
&esp;&esp;被庄潇气得太多，李敬池选择不和他计较。他没有再说话，反而是认认真真看向片场中心。见李敬池不呛声，庄潇的视线慢慢移到他身上，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esp;&esp;看这两人不死不休的模样，陈意无奈地摇摇头。
&esp;&esp;远处的林裕淮已经在山脚处躺好，王鑫全神贯注地投入拍摄：“准备，开始。”
&esp;&esp;预想中的缠斗画面再次上演，狭小的监视器中，林裕淮每一帧的表情都完美复刻，而克里斯的动作更是行云流水。随着那脚踢出，威亚在最合适的点位吊起，巨大的拉力让林裕淮飞在半空。
&esp;&esp;“扑通——！”
&esp;&esp;翻白的水花飞溅，镜头记录下林裕淮坠入湖泊，表情痛苦的一幕。
&esp;&esp;王鑫喜出望外：“好！这次落下太自然了，非常到位，这条过了！”
&esp;&esp;场外响起称赞，与此同时，湖面水波层层推开，林裕淮冒出水面，奋力游向湖畔。见他安然无恙，在cut后第一时间赶到岸边的李敬池终于松了口气。眼见那张疲惫的脸越来越近，他伸手想拉林裕淮一把。
&esp;&esp;但那个身影在距离岸边四米时停住了，助理见他表情不对劲，立刻道：“林哥？”
&esp;&esp;林裕淮想说话，却猛然喝了一大口湖水，不待回答，他本就半坠手臂彻底沉了下去，如同被重物拖往湖底！
&esp;&esp;瞬息之间，李敬池心脏紧缩，他来不及多想，刹那便扔掉手中浴巾，跳了下去。不小的水花声炸响，庄潇瞬间起身，而片场众人也意识到出事了。
&esp;&esp;不出十秒，李敬池纵身潜下湖面，抱住沉入水的林裕淮。泛绿水中，他艰难地睁开双眼，看到林裕淮双眉紧蹙，脚不停抽搐。
&esp;&esp;纵使李敬池水性平平也知道林裕淮的状态非常不好，过度的拍摄使他反复抽筋，根本不可能自行游上来。
&esp;&esp;李敬池抱着他不断踩水，湖泊比想象中要深得多，那片若隐若现的水面仿佛近在眼前，但如何也到达不了，李敬池很快发现了问题所在——林裕淮的作战服吸饱了水，身体负重十斤沙袋。在这种情况下，林裕淮只会往下沉。
&esp;&esp;他快速扯开林裕淮的外衣，扒落马甲，又掀起他的里衣去解沙袋。为了防止拍摄中负重掉落，工作人员都为演员绑的死结。四十秒后，李敬池才堪堪用牙咬开林裕淮腰间的绳结，探身潜到他脚边。
&esp;&esp;七十五秒，左脚的沙袋沉入湖底，而持续的缺氧让李敬池头晕目眩，他的手虚虚拢着，好几次才抓上右脚的绳结。
&esp;&esp;一百秒，所有沙袋被除去，李敬池体力彻底透支，林裕淮嘴角也浮出一串气泡。这是明显的溺水后期反应，林敬池心道不好，再撑下去恐怕两个人都等不到剧组的救援。
&esp;&esp;见状，李敬池咬牙榨干最后的力气上浮，吻上林裕淮，在水中渡出一口气。最后他以全身作为动力，将林裕淮推向水面。
&esp;&esp;漂浮的发丝如绿藻般起伏，遮挡住湖面斑驳的碎影。昏沉的记忆化作泡影，他闭上双眼，嘴边吐出细密的气泡，身体沉向水底。正当李敬池快要失去意识时，一个身影跃入湖中，反手推了把林裕淮，再如鱼般径直向他游来。
&esp;&esp;庄潇揽过他的腰，右手捏住他的下颚，直接对嘴渡了口气。他的力气非常大，带着言而易见的愤怒，几乎快要掐碎李敬池的骨头。
&esp;&esp;氧气重新进入身体，水底的李敬池迷蒙地睁开双眼，被庄潇带着浮出水面。
&esp;&esp;“没事了，人上来了！”
&esp;&esp;“救护车呢，还没到吗！”
&esp;&esp;“……”
&esp;&esp;李敬池再次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庄潇冷硬的面容。庄潇跪在湖边，极力压抑着情绪，正在为他进行人工呼吸。随着庄潇一口气息渡入，湖水立刻从胃里反涌，李敬池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袖，剧烈地咳嗽起来。
&esp;&esp;徐鸢松了口气：“没事，两个人都把水吐出来了，吓死我了。”
&esp;&esp;李敬池的神志恢复了一些，而庄潇却抓着他的手腕质问道：“李敬池，你疯了，你不要命了？剧组这么多人，偏偏差你一个跳到水里去救他？！”
&esp;&esp;他的声音很大，语气中带着难以压制的怒意，在李敬池灌水的耳中隆隆作响。李敬池花了很久才消化这番话，而王鑫打圆场道：“庄潇，你骂他干什么，小李也是善良，第一时间想着去救人。”
&esp;&esp;很多人都在劝，说是安全就好，庄潇的眼神却带着滔天的怒火，李敬池怔怔地看着他，不明白这份指责从何而来。
&esp;&esp;庄潇将他拉近，一字一句道：“要是你今天死在这里，你有考虑过亲人吗？哪怕是你的公司，你的粉丝，或者是——”
&esp;&esp;这句话在庄潇看到他的模样后戛然而止，湖畔边，他的双眼湿润，黑发被水泡软了，湿答答地贴着额头。庄潇瞥向李敬池发皱的衣服和苍白的面容，一腔怒意终于被浇灭，只吐出几个字：“……算了，落水狗。”
&esp;&esp;王鑫的眼神带了点指责意味，他为李敬池披上浴巾：“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救护车来了，你们先去医院看看。”
&esp;&esp;医护人员抬下担架，把李敬池和还在咳水的林裕淮安排上了同一辆车。纯白的车门合上，红十字架严肃而庄重，护士们井然有序地为他们戴上监测设备，但李敬池的视线始终停留在林裕淮身上。
&esp;&esp;护士道：“呼吸心率都正常，问题不大，稍后再做进一步检查……”
&esp;&esp;林裕淮侧过头，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他似乎是没什么力气说话，但出于某种默契，李敬池还是能辨认出他的口型。
&esp;&esp;——这也算是生死与共了。
&esp;&esp;两个担架中间，林裕淮垂下的手伸出了小拇指，轻轻勾住了李敬池的手。
&esp;&esp;刚才的种种意外仿佛只是一霎那发生的事，等到李敬池回过神来，他已经被安排在玉城人民医院的病床上，而病房外隐约传来王鑫和徐鸢交谈的声音。
&esp;&esp;“哎，都是我不好，我本来想着裕淮那场入水戏今天不拍了，就没安排专业的救生员，结果偏偏今天出意外了。”
&esp;&esp;徐鸢似乎是摇了摇头：“王导，沙袋是我提议绑的，都是我的问题。”
&esp;&esp;王鑫心有余悸道：“还好小李第一时间跳下去解沙袋了，要是再晚一点，恐怕……”
&esp;&esp;徐鸢打断了他：“别说这些话，他们已经没事了。”
&esp;&esp;病房内，林裕淮也醒了，长时间的胸外按压让他上岸时清醒了一瞬，但长期的缺氧却使他昏沉了几个小时。李敬池摁下呼唤铃，重重地靠在枕头上，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esp;&esp;医生和护士鱼贯而入，林裕淮想对李敬池说句话，却被护士指着说：“看上面。”
&esp;&esp;医生唰唰地记录：“眼球反应正常。”
&esp;&esp;林裕淮又见缝插针：“敬池……”
&esp;&esp;医生俯身道：“抬右腿和左手。”
&esp;&esp;林裕淮只好照做，医生满意点头：“四肢反应正常。”
&esp;&esp;一切检查都做完，林裕淮想起身，王鑫等人又进来了：“医生，他们的情况怎么样？”
&esp;&esp;林裕淮无奈地坐回床上，听那白大褂说道：“没什么事，就是溺水后有点受惊，担心的话可以住两天观察一下。”
&esp;&esp;经过这番波折，王鑫这过了中年的年纪也是满脸疲态，他好好叮嘱李敬池：“下次在剧组遇到这种意外别跳了，人只有一条命，要是今天真出事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们爸妈。”
&esp;&esp;林裕淮看向李敬池，终于开口道：“要是没有他，我恐怕已经死了。”
&esp;&esp;“你这说得太不吉利了，赶紧呸掉。”王鑫道，“还好我们组里有庄潇，最后他把小李捞上来后都快气死了，说是小李为了推你一把，都快沉到湖底了。”
&esp;&esp;林裕淮怔住了，没想到情况这么严重。
&esp;&esp;李敬池这才想到庄潇是海城人，他自小与海为伴，水性必然是极佳。最后在水下庄潇怀着怒意的吻近在眼前，李敬池垂下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esp;&esp;徐鸢道：“好啦，既然两个人没出事就是万幸。”
&esp;&esp;李敬池岔了思路：“王导，所以那条过了吗？”
&esp;&esp;听到他这么说，林裕淮和徐鸢都笑了，王鑫就差抬手给他来一下，但医生还在房内，他只好硬邦邦说道：“过了行了吧，全剧组就你最担心他的戏！”
&esp;&esp;今天总算没白费，李敬池由衷地放松下来：“过了就好。”
&esp;&esp;四人聊了会儿天，王鑫提出要给他们买晚饭，李敬池起身送客，在即将关上门的那一刻，他与那个始终和林裕淮不对付的医生对上视线。杨泽雨戴着口罩，左手捏着圆珠笔，对他挑了挑眉。
&esp;&esp;见王鑫和徐鸢走远了，李敬池压低声音道：“别告诉唐忆檀。”
&esp;&esp;说罢，他没有给杨泽雨拒绝的机会，抬手合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