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98章 孽缘
&esp;&esp;泪水打湿了衣襟,庄潇的睫毛垂着,玻璃珠似的瞳孔透着一层水光。他把李敬池抵在墙角,仔仔细细打量着他。两年不见,二十七岁的李敬池五官没怎么变,气质却变得低调而平和。以前的他像是厚厚的河蚌,眼底满是漠然,将他人拒于千里之外,现在那颗蒙尘的珍珠被挖了出来,海外的经历洗刷掉他年轻的戾气,让他重生、成长,焕发出向死而生的光芒。
&esp;&esp;庄潇一手搂住李敬池的腰,用手臂测量着围度。
&esp;&esp;还是细细的一截。
&esp;&esp;“还是没胖。”庄潇低着头道,“是我不好,应该盯着你好好吃饭。”
&esp;&esp;李敬池从没见过他这幅直白认错的样子,反倒不适应起来:“我没怪你,退圈是我的选择,说实话,没有你我可能都接不到第五春。”
&esp;&esp;“那为什么自杀,为什么不告而别,割腕的时候不痛吗?你当时有没有想过我,哪怕只是一秒。”他向前两步,把李敬池逼到墙角,出尘的黑眸里全是悔恨和不甘,“李敬池,在你心里我是谁?”
&esp;&esp;割腕当然痛,痛到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esp;&esp;那几刀不但割舍了过往,也切断了他和感情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房间里出奇的静,几个模糊的答案在心里呼之欲出,李敬池张了张口,词不达意道:“我欣赏你,仰慕你,憧憬你,你是我从小仰望的梦想……”
&esp;&esp;庄潇打断了他:“但是你不爱我。”
&esp;&esp;李敬池想出言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
&esp;&esp;“没关系,我爱你就够了。”庄潇垂眸凝望着他,“未来还很长,你还能活好几十年,我有足够的时间让你爱上我。”
&esp;&esp;说完这些,庄潇又揽过他的腰,很轻地吻了吻他的唇。这个动作充满怜惜的意味,让李敬池脸颊微微泛红,右手不自然推着他的胸。
&esp;&esp;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响动,被打断的庄潇骤然变脸,冷冷回头看向门口的陈意,脸上杀气快要溢出来。后者一手捂着眼睛,一手摸索着墙壁,举止俨然像个听墙角的盲人:“那个,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想说试镜演员都到了,要亲的话咱们能不能先把工作做完?”
&esp;&esp;庄潇不耐烦道:“把手放下,好好说话。”
&esp;&esp;陈意赶紧道:“我上有老下有宠物,还不想被剐眼睛。”
&esp;&esp;庄潇冷冷道:“没在亲。”
&esp;&esp;陈意松了口气,这才放下双手:“刘导和试镜演员全都到了,就差你了,五分钟后开始试镜,现在过去呗?”
&esp;&esp;谁料庄潇侧头看向李敬池:“古装权谋类电影,宋朝的,演不演?”
&esp;&esp;他这话有种只要李敬池应了就让全部试镜演员滚回家的意思,陈意一颗心提着,胆战心惊地看向李敬池,听他道:“不演。”
&esp;&esp;陈意的心又放了下去。
&esp;&esp;庄潇想走,手却还拉着李敬池,面庞闪过一丝犹豫。眼见陈意的表情又紧张了起来,李敬池干脆道:“我就在这里等你,哪里都不去。”
&esp;&esp;再三确认后,庄潇不放心地加了他的微信,又存了他的新手机号。两人离开,李敬池垮在沙发上,揉着眉心,对门口张望的方荨说:“你们先回春城吧,我今天估计走不掉了。”
&esp;&esp;刚才庄潇失控的样子大家有目共睹,方荨欲言又止:“李老师,他不会对你怎么样吧?”
&esp;&esp;李敬池摇摇头:“没事,只是很久没见了而已。”
&esp;&esp;小姑娘有点担忧,还是被何彦遥拽走了。回想起刚才的种种,李敬池不经觉得有些好笑。世界太小了,这几个月他刻意回避了荧城和海城的工作,结果今天还是撞见了唐忆檀和庄潇。
&esp;&esp;好久不见,结果一来就是两个,真是孽缘啊。
&esp;&esp;手机响了,是庄潇的微信:还在休息室吗?
&esp;&esp;李敬池难以想象他边看试镜边在桌子底下偷偷打字的样子,回道:在,你忙你的。
&esp;&esp;顶端重复出现了很多次“对方正在输入中”,庄潇打了又删,删了又打,足足五分钟后才道:这两年你过得好吗?
&esp;&esp;李敬池回复:挺好的。
&esp;&esp;庄潇这次回得很快:那就好。
&esp;&esp;李敬池熄了屏,随意翻看着桌上的杂志,过了一会儿,手机又亮了:你退圈的这段时间……有和别人在一起吗?
&esp;&esp;“别人”这个词指代的范围很广泛,可以是唐忆檀、林裕淮,也可以是圈外任何一个庄潇不知道的人。李敬池不知道他在急什么,故意骗他:嗯,谈过一个。
&esp;&esp;庄潇几乎是秒回:为什么分手?
&esp;&esp;李敬池:因为管得太宽了,我不喜欢。
&esp;&esp;那边不说话了,似乎被这句回复定在原地,李敬池喝了口茶,随手打道:庄潇,刘导没叫你工作期间别一直看着手机吗?
&esp;&esp;另一边,收到这条信息的庄潇瞬间摁了灭屏幕,轻咳一声。刘导莫名其妙地看着从开始就不太正常的他,示意下一位演员上场。
&esp;&esp;世界安静了,李敬池把手机倒扣,安心地看起了杂志。
&esp;&esp;这期主题是对跨界音乐人的采访,作为转型最成功的艺人,林裕淮当之无愧的被挂在杂志首页。李敬池一目十行地看完了他近两年影视作品的介绍,视线停在问答专栏上。第一个问题就是针对他身体的,记者问道:听经纪人说,你在两年前那场劫后余生的车祸里有得也有失,可以为我们分享一下具体是什么吗?
&esp;&esp;林裕淮:得到了一段躺在病床上当植物人的体验?开个玩笑,对我来说失去比得到的多了太多,如果我醒着,当时可能就可以挽留住年轻的敬池了。虽然我断片到现在(笑),但还是能感觉到他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人,或者说同生共死的挚友吧。从经纪人那里得知他离世之后,我的心脏就像空了一块,今年才能平静地谈起这件事。
&esp;&esp;林裕淮果然不记得他了啊。
&esp;&esp;李敬池沉默地翻过书页,继续看起后面的采访。林裕淮继续道:至于得到的东西,大家可能已经有所耳闻了吧。不知道为什么,醒来后我右耳的听力恢复了很多。医生说如果情况好的话,听力可能不再会影响音乐创作,这样我就可以继续写歌给大家听了。
&esp;&esp;“啪!”
&esp;&esp;杂志掉在地板上,李敬池的手还保持着翻页的姿势。一种复杂而晦涩的心情涌上心头,李敬池想过两次车祸为林裕淮带来了不幸,却从未料到一次为带来他蜕变成演员的可能,另一次则补全了他身为歌手的遗憾。
&esp;&esp;生生死死,世事难料。
&esp;&esp;李敬池鼻头发酸,重新拾起杂志,看起访谈中林裕淮对新的一年的愿景。杂志不八卦,言辞也和善,记者在结尾对他送上了由衷的祝福。李敬池如释负重地合上杂志,轻轻呼出一口气。如果林裕淮能彻底恢复听力,那他也不在乎自己被忘记。
&esp;&esp;哪怕林裕淮这辈子都想不起他。
&esp;&esp;门开了,庄潇盯着他的脸:“谁欺负你了?”
&esp;&esp;“没人来过。”李敬池放好杂志,起身道,“这么快就结束了?”
&esp;&esp;陈意伸出头:“还没呢,我们提前离开了,他说要陪你吃晚饭。”
&esp;&esp;庄潇:“闭嘴。”
&esp;&esp;陈意不说话了,庄潇始终把视线挂在李敬池身上,见他走向门口:“我送你回去?”
&esp;&esp;李敬池摘下鸭舌帽,笑了笑:“不是想和我吃饭吗?”
&esp;&esp;半小时后,三人坐在玉城私房菜馆的包厢里,看着服务生端上一道道美食。餐厅是李敬池提议的,原因无他,上周吃过觉得好吃。菜是庄潇点的,他点了十几道菜,仿佛要补全李敬池这两年没吃够的中餐。
&esp;&esp;前任重逢,只苦了陈意坐立不安,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像多动症般在包厢里窜来窜去。庄潇一腔叙旧的心情全被这人破坏了,半晌后,他忍无可忍:“陈意,屁股痛就出去站着。”
&esp;&esp;同一时间,李敬池开口道:“坐下吃吧。”
&esp;&esp;两道声音重叠,陈意看向庄潇,后者重重放下茶杯:“坐下。”
&esp;&esp;夫唱夫随,装得还挺像这么回事,陈意心想,可惜你老婆早跑了。
&esp;&esp;庄潇给李敬池夹菜,把碗堆成了小山:“所以你这两年都在巴黎?”
&esp;&esp;李敬池颔首:“挺无聊的,每天看看书,写写作业,或者做做电影,基本是三点一线的生活。”
&esp;&esp;庄潇的语气不太好:“你那个前男友呢,没和你一起回国?”
&esp;&esp;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件事,李敬池谎话没过脑子,只能道:“没有男朋友,刚才骗你的,你怎么每天都要和这么多人过不去?”
&esp;&esp;饭菜很好吃,久别重逢的感觉也很奇妙,日子仿佛回到了从前。他以为庄潇会一如既往地呛回来,结果庄潇放下筷子,直视着他的眼睛:“李敬池,我只会和你一个人过不去,因为我想要你。”
&esp;&esp;冰封的面具被撕碎,庄潇缓缓抬眸,“你说得没错,我是想管你,是想陪你吃这顿饭,但我想要的不只是这些。我还想和你接吻,和你上床,和你去国外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