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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徙三县之间,吴氏又生两子,次子起名孙权,字仲谋,三子起名孙翊,字叔弼。来下邳时,吴氏又有身孕。
想及入仕以来,虽历数县,却因受制臧旻,不获升迁,孙坚大为失望,每欲弃官还乡。
恰此时,黄巾忽起,大肆作乱,天下为之震动。
近年以来,盛传河北巨鹿有奇人,姓张名角,好黄老之术,尤精丹符,为士民诊病驱邪,每有灵验。恰遇灾荒绵延,疫病大行,士民苦不堪言。张角率弟子大施药符,凡经其手,竟能康复,于是声名鹊起,弟子、信众越聚越多。
张角见追随着日众,渐生妄想,欲称雄天下,遂名以太平道,称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此言一出,徐州、幽州、冀州、荆州、扬州、兖州、豫州等远近士民,无不争相趋附,号称三十万众。
灵帝闻知大惊,即召群臣,商议对策。
司徒杨赐道,张角妖言惑众,欺骗百姓,今已聚众三十万,若不使之速溃,必危及江山社稷。
灵帝问杨赐道,不知何以使之速灭?
杨赐道,臣以为,既贼势盛,若举兵进剿,贼必借机举事,恐引火烧身;不如诏令州郡,使趋附者俱回原籍;待张角势孤,再执而杀之,以绝后患。
侍御史桓典道,此万万不可。臣知张角虽拥众日多,却俱为良民;张角每以上善之道施以教化,又去人疾苦,解人灾厄,此旷古之德也。臣请陛下予以恩赏,以示厚德。如此,不但人心能安,亦能使士民知陛下宽恕;若令州郡遣散,必使士民怀怨,此祸乱之始也!
灵帝不知所措;附议者已为两派,各持所见,互不相让,一时争吵不休。灵帝见久议无果,不堪吵嚷,令退朝。
大长秋赵忠见灵帝忧虑不堪,命备乐舞,欲为之解忧。一时丝竹俱起,轻歌曼舞不绝。灵帝斜卧于榻,渐觉忧思稍解,命备酒。
中常侍张让近前侍饮,见灵帝愁颜渐开,奏道,臣近日获一绝色女子,欲为陛下一乐,望恩准。
灵帝笑道,既如此,请召美人。
张让大喜,命舞伎退下。俄而,乐曲已换,舒缓轻柔,如月下流水;一女子婀娜而出,仿佛桃花带露。灵帝大惊,顿觉群芳失色,不禁大赞道,天下竟有此等尤物!
自成帝宠爱赵飞燕以来,汉室风气大异于前,宫中所蓄,多瘦弱;天下男子亦以丰肥为耻。今后宫虽美女如云,却人人无肉。无奈灵帝所好与祖宗不同,以为女子无肉,无异好花无色,竟大失兴致,不愿宠幸。张让颇知灵帝所好,遂以此女奉献。
张让见灵帝大为垂涎,笑指此女道,此女名露裳,陛下若嫌其粗鄙,可斥退。
灵帝忙道,此女肌骨丰润,娇艳欲滴,实堪天下第一尤物,使后宫粉黛顿失颜色,岂能斥退!
张让命乐伎亦退,唯留露裳于此。
灵帝笑问张让道,卿颇能知朕心曲,不知此女从何而来?
张让忙道,臣素知陛下寂寞,命人广为遴选,天下佳丽无一遗漏,所幸终得此女。若陛下不嫌,臣愿足矣!
灵帝不知,此女不过洛阳娼妓,张让于风月场与之偶遇,以为风流姿态冠绝六宫,遂为其赎身,携入私室,待玩至兴尽,方进献。
灵帝大喜,命露裳近前;张让忙告退。灵帝见露裳风情毕露,已不能忍,以手扶其腰,顿觉神魂俱失,遂说露裳道,朕为襄王,汝为神女,今日偶遇,莫非梦中?
露裳不答,面若飞霞,眼似秋水。灵帝更不能禁,揽露裳入怀,笑道,朕知汝千言万语俱在腹中,朕愿日夜聆听,从此不知世上有他事!
言罢,解露裳衣。露裳两眼如醉,直视灵帝,仅一触,即瘫软如泥。灵帝大为忘形,与之狂乱不已,天下纷扰早已抛诸脑后。
翌日,司徒掾刘陶上书,请以杨赐为太尉,以备张角之乱;命州郡召募精甲,以为讨伐之需。灵帝深为露裳所迷,不以为意;刘陶上书三请,灵帝仅以杨赐为太尉,其余皆不准奏。
常侍封谞、徐奉早与张角暗通,朝中所议尽为张角所知。张角以为朝廷必兴兵讨伐,遂召胞弟张宝、张梁商议。
张宝道,灵帝无德,士庶无不怨恨,若趁此举义旗,天下必纷纷响应!
张梁道,既如此,可知会信众,待而不举;若朝廷欲进剿,再举不迟。
张角以为有理;张宝又请建体系,明法度,以免举事之际不能呼应。
于是张角通告信众,立大小三十六方,每大方领众数万,小方所辖数千;各方皆设方主,与将军同。
刘陶知张角立三十六方,大为焦急,欲面见灵帝,说以利害,虽数请,俱为赵忠、张让等所阻。刘陶无奈,遂联络百官,欲强行入宫,拜见灵帝。
张让闻讯大惊,急出,怒责群臣道,陛下龙体不安,不能临朝,汝等竟聚众逼宫!
刘陶道,张角已立三十六方,大祸将起,汝等仍阻塞圣听,竟不虑覆巢之危!
张让斥道,此危言耸听耳!群臣若有奏,可以奏表交由我等转呈,岂能私集禁宫!
群臣素知灵帝宠信宦官,颇疑外臣,于是纷纷退走。刘陶力阻不住,疾呼道,大厦将倾,社稷将灭!我死不足惜,唯不忍见天下苍生横遭祸乱!
赵忠等亦出,欲逐走刘陶。刘陶须发俱张,呼喊愈切,直奔后宫;赵忠、张让等虽竭全力,竟不能挡。赵忠急呼侍卫阻刘陶。
后宫顿时大乱,灵帝亦受惊扰,遂出,见侍卫已执刘陶,欲将之强送出宫;刘陶近乎疯狂,见灵帝出,厉声道,臣有大事面奏陛下,若能容臣尽言,虽万死不惜!
灵帝忽觉不忍,命侍从释刘陶。刘陶叩拜道,妖人张角,聚众三十六万,置三十六方,遍及三十六县,气势汹汹,如燎原之火!州郡官员或隐而不奏,或各怀心思,或与贼暗相往来,实不可恕也!臣冒死启奏陛下,是剿是抚,宜当机立断;若犹豫不决,恐危及江山社稷!
灵帝大为惊恐,沉吟良久,问刘陶道,依卿之见,朕当如何?
刘陶道,陛下可召张角进京,赐爵封官,张角必喜,待其来,捕而杀之;若张角不来,可令太尉杨赐举兵讨伐,或能一举剿灭。无论剿抚,均需早决,再不可迟疑!
灵帝沉吟道,卿且退下,朕必有所决。
刘陶遂告退。又过数日,仍不见灵帝有所举,刘陶不禁自叹,我已尽职,虽天翻地覆,我无愧矣!
是夜,刘陶携妻儿离洛阳,自此不知去向。
十五
杨赐知刘陶愤恨而去,大惊,遂上表,极言张角之患。灵帝有所惊悟,遂召太尉杨赐、尚书卢植、侍御史桓典及内臣赵忠、张让、封谞、徐奉、夏辉、郭胜、段珪、宋典等议事。
灵帝道,今张角立三十六方,辖三十六万,其虎狼之心,已昭然若揭。然群臣或以为可剿,或以为可抚,议论纷纷,莫衷一是。朕召卿等再议,望知无不言。
卢植奏道,近岁以来,交趾、乌浒蛮每每生乱,鲜卑屡寇幽、并二州,板楯蛮危害巴蜀,俱剿而不灭;今妖人张角又生祸端,极其嚣张。何也?皆因陛下怀柔天下,而愚昧之徒不识天恩也!臣以为,应举大军速灭张角,借此大扬天威,使群贼丧胆。臣知天子既应广布恩泽,亦应大树威严,否则,宵小之徒难识轻重,野心之辈不知收敛。若使张角速灭,群贼必大受摧折,无不能破!
杨赐道,卢尚书所言极是。张角既立三十六方,足见并无归顺之心,虽极尽恩抚,恐不能平息。然妖贼虽气焰如炽,终不过乌合之众,若举大军讨伐,必能一举剿灭!
灵帝说杨赐道,刘陶等荐卿为太尉,以备张角之乱;朕欲以卿兼领大将军,率诸将讨伐张角,卿以为如何?
杨赐道,臣虽为太尉,却疏于征伐,恐有负陛下重托。臣知河南尹何进颇知军事,又勇壮果敢,若以其为大将军,总领讨贼事宜,必能一扫妖雾,荡尽尘埃!
卢植道,何进颇有韬略,熟知兵法,确堪此任。臣以为,贼势汹汹,分布极广,宜令州郡招募兵马,安民保境,使贼无回旋辗转之地。如此,不出三月,张角必灭!
灵帝依二人之说,遂下旨,拜何进为大将军,主进剿事宜;又令各州郡招募兵马,合力讨伐。
是夜,卢植访杨赐,杨赐以酒款待。席间,卢植说杨赐道,陛下以卿兼大将军,率诸将讨贼,卿正好以此立功树威,何辞而不就?
杨赐道,陛下宠信内臣,素疑外官,若我领兵出征,赵忠、张让等必大进谗言,待我还朝,恐再无立足之地。
卢植道,既如此,何故荐何进?
杨赐道,何皇后与何进为兄妹,赵忠、张让等必有忌惮,不敢妄言,故而,非何进不能领此任。我所以留朝中,意在阻十常侍之说,使诸将不受其害。卿若有心立功,亦可请缨。
卢植一揖道,卿用心良苦,我竟不知!
灵帝决意讨伐张角,常侍封谞、徐奉遂将此信告知张角弟子马元义。马元义潜于洛阳,笼络信众,暗与封谞、徐奉往来。
马元义即命心腹往巨鹿,禀报张角。张角急召张宝、张梁等商议。
张角道,今事已急促,不可迟疑,请卿等速告各方,约举事之期。
张梁道,我知马元义于洛阳大集信众,已有两万余,若使之骤举,必使天下震动,大事可图矣!
张角然其说,遂令马元义同时举事。张宝道,既欲大举,宜推统帅,以便号令各方。
于是,张角自号天公将军,以张宝为地公将军,张梁为人公将军,意在天地人三才并举;又命各方信众,皆以黄巾缠头,以别于非教者。
大将军何进率精兵二万屯于都亭,蓄势欲发;正此时,忽闻马元义欲作乱洛阳,大惊,遂领部属还京,欲捕斩马元义及信众。马元义知何进还洛阳,大为惊恐,以为不可坐以待毙,竟仓促而举。何进率诸将奋力屠杀,马元义等大败,俱被斩首。
张角知马元义大败,即命各方齐举,一时纷扰大起,波及三十六县。
何进遂上表,请仍屯兵都亭,以防京都之患。灵帝准奏。恰此时,卢植自请出征,灵帝大喜,遂以卢植为北中郎将,领精兵一万,与车骑将军皇甫嵩、中郎将朱雋等分赴东南。
各州郡亦纷纷起兵,一时同仇敌忾。曹操以为机不可失,亦上表,请讨贼。灵帝拜曹操为骑都尉,随卢植入颍川。
刘备亦欲趁机而起,却苦于势单力孤,难有作为,嗟叹不已。
张飞道,兄长勿忧,既我等势弱,不如投靠,虽暂居人下,或能徐图。
关羽以为然,亦说刘备道,翼德所言有理,既州郡招募兵马,我等何不应征?
刘备闻卢植举兵入东南,欲投靠。恰此时,步兵校尉邹靖入涿郡讨贼,刘备以为远走不如就近,即领关羽、张飞及子弟数十人拜见邹靖。邹靖见刘备所领虽寡,却颇为精悍,又知关羽、张飞勇壮不凡,遂以刘备为前锋,随军讨伐。
此时,孙坚仍在下邳,正不知去留,忽闻黄巾大起,皇甫嵩、朱雋率兵数万已近下邳,不禁大喜,遂往军营拜会。
朱雋乃会稽人,曾任会稽功曹,剿灭许昌时,曾与孙坚交往,深知孙坚多谋善战,遂说皇甫嵩道,孙坚乃兵圣之后,颇有谋略,又勇壮无敌,若得此人相助,我等必建奇功。
皇甫嵩亦知孙坚之名,遂以孙坚为别部司马,命其招募部属。孙坚大喜,即往盐渎、旴台等地大肆招募。凡数县子弟,无不争相趋附,仅数日即获壮士一千有余。黄盖、程普知孙坚为司马,亦率子弟数百归附。孙坚即以二人为爪牙,相随左右。
皇甫嵩、朱雋欲首克徐州,遂以孙坚为前部先锋;皇甫嵩、朱雋领大军随其后。
孙坚等衔枚疾进,夜至徐州。皇甫嵩、朱雋等行进迟缓,方离下邳。孙坚欲猝然而举,急攻东门。程普劝道,我知徐州贼众极多,州郡曾举兵讨伐,无不败北,宜待大军来此,不可轻举。
孙坚道,我知兵贵神速,迟则必失良机。我等夜来徐州,黄巾毫无觉察,若举全力攻一门,必能破。
遂命程普领兵一千伏于东门外,以待军令;命黄盖领精骑数百,广集柴薪为火把,待程普猛攻东门,即执火奔来,至城下,将火把插于地,又自暗处转回,再执火而来。如此,黄巾必为所疑,或丧胆,东门可破。
二人领命而去。徐州大方主姓王名彪,道号栖云子,人言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月前,栖云子受张角之命,率信众忽起,围攻徐州。官吏猝不及防,大惧,竟纷纷逃走。栖云子遂据徐州。州郡曾三度讨伐,终因各怀心思,一无所获。
此时,栖云子正于衙门升坛说法,忽闻东门外火把齐举,人马奔赴不息,或有数万之众。信众大惊,欲走。
栖云子笑道,汝等勿慌,我已请来数万天兵,官军能奈我何!
信众稍安,复入座,仍听其说法。
程普急攻东门,黄盖领精骑不断往还,黄巾果然大为生疑,竟不敢还击,纷纷弃东门而走。城门遂破,孙坚领黄盖、程普等蜂拥而入。
孙坚令部属四处放火,城中一片大乱。黄巾以为官军大举而来,四处逃散,唯剩栖云子及听其说法者。片刻,忽闻喊声将近衙门,徒众俱惊,栖云子不以为意,手持长剑,足踏魁罡,口中念念有词。
一徒大为疑惑,问栖云子道,果有天兵?
栖云子忽剑指此徒,大笑道,汝即天兵!
徒众愈惑,不知此说何意。忽有人惊恐而来,带入一股冷风,险使烛火熄灭。栖云子大怒,不待来人开口,忽一剑刺去。来人顿觉浑身一凉,剑已穿胸而过。来人忽一笑,手指门外道,官兵……
栖云子颇为茫然。徒众面面相觑,俱不能动。
栖云子似有所悟,问来人道,汝来此何意?
来人本欲回话,忽觉身心俱轻,飞腾而起,嘴微张,扑地而倒。
栖云子回过神来,厉声喝问,官兵何在?
一徒忙道,方才有人禀报,官兵正急攻东门!
栖云子大笑道,汝等勿慌,可令各小方聚集东门抗敌,数万天兵已横空而降,官军必败!
徒众惶惶而走,方出衙门,见四面大火,一队官兵正汹涌而来,急往小巷中奔走。
孙坚、黄盖一路杀至州衙,竟不遇阻拦,见衙门大开,内外火烛齐明,仍无动静。孙坚颇觉怪异,持剑而入,见一人披发跣足,端坐于公案上,两眼微闭,口里念念有词,料此人即栖云子,正欲取笑,黄盖忽上前,伸手欲捉。孙坚忙将之喝住。
栖云子双眼忽睁,手一扬,一把碎物望空撒出,另一手作剑指,嘴里喝道,变!
喊声落处,一捧碎物纷纷坠地,雨点般乱溅,大多溅到孙坚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