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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洪朝曹操一揖道,卿壮志如天,我当毕生相随,虽万死而不辞!
夏侯惇、夏侯渊、曹仁亦相继而起,俱称愿誓死追随。
曹操大喜,邀诸子痛饮。酒至半酣,曹操嘱诸子道,谯郡自古多慷慨之士,我等世居于此,上天垂爱也。卿等可多引子弟来此,我必倾心接纳,以备来日之用。
夏侯渊道,既如此,不如名此屋为集贤居,彰显壮志,以使子弟来此为荣。
曹操笑道,不可,所谓事成于秘而毁于显,若以此命名,或为州郡所察;若因此究问,子弟或作鸟兽散。我等需暗藏爪牙,使之以为不过斗鸡走狗之徒,则可安处;否则,或自招祸患,得不偿失也。
夏侯渊等以为曹操思虑如渊,必有大成,于是每引子弟来此相聚。
二十七
此际,韩遂聚众又多,号称十万,又大出西凉,侵扰长安,所经郡县,无不扫荡一空。
董卓即上书,言贼势之盛,过于以往;并指张温剿而不灭,使贼终于复起,请治张温之罪。
灵帝不知所措,召群臣商议。大将军何进道,臣以为,太尉张温除恶不尽,难逃其责;既遗患大起,请仍由张温、董卓率兵讨伐,以赎前过。
张温辞道,臣因入西凉讨贼,身染寒疾,至今未愈,恐有负陛下所托;臣请以董卓为主将,举兵征讨,必能灭韩遂!
何进道,张温以剿灭边章、韩遂大获升迁,今韩遂复起,足见虚言功绩;臣请夺张温太尉,令其率诸将出征,若不奉命,可去封爵,贬为庶民,永不录用!
群臣俱附和何进之说;张温大惧,再不敢辞。灵帝免张温太尉,复车骑将军,讨伐韩遂。
张温又上书,请以孙坚为禆将军,协助进剿。
何进深知张温无谋,欲以孙坚为谋主,于是上书称,今区星虽灭,人心未安,残余伺机欲动;若孙坚离长沙,必复生祸乱;请拒张温之请。
灵帝以为然,拒之。张温无奈,举众入西北,欲转而依赖董卓。董卓知张温来,竟一反常态,备酒宴款待。席间,董卓说张温道,我曾上书陛下,请治卿剿而不灭之罪;卿来此,岂不虑我等陷害?
张温忙道,我知卿久在西北,又极能征战,愿与卿尽释前嫌,共讨韩遂。
董卓道,我生性狂放,不喜受制于人,卿当如何与我相处?
张温道,以卿为主,我为辅,如何?
董卓大喜,邀张温痛饮;酒过三巡,董卓又说张温道,我欲养巨贼于羌胡,以期久镇西北,卿以为如何?
张温沉吟道,既卿为主,我必唯卿是从。
于是董卓、张温敛兵不举,遣心腹说韩遂,请其自走,否则,必全力以赴。韩遂不敢自大,复回西凉。
与此同时,黄巾又复起于河西,攻占太原、河东诸郡;西蜀马相、赵祇起兵绵竹,遥相呼应,攻破成都,尽诛官吏,又转攻巴郡、犍为,不一月,掠尽巴蜀。马相以为汉室衰微,纷扰四起,无暇顾及,竟于成都登基称帝。
黄巾余党又纷纷于青州、徐州大出,抄掠郡县,一时扰攘复现。灵帝大为惶遽,召群臣商议。
何进道,臣以为黄巾不过死灰,虽复燃,举手可灭也;若论忧患,臣以为在内不在外。外乱如夏水,虽来势汹汹,然可自消;内乱如蚁祸,往往无所觉察,然可毁大厦于顷刻。臣请陛下早除内患,防微杜渐,以免祸起萧墙。若内患除,外乱当自息。
群臣俱知,何进所指乃十常侍,不敢附议。灵帝亦知何进之意,疑其另有企图,亦不置可否。于是议而不决。
赵忠、张让等大为惊恐,紧急会晤,以为欲自保,必使灵帝释疑,于是求见灵帝。
赵忠道,臣等以为,大将军所说有理,今日之患在内而不在外。
灵帝大惊,问赵忠道,何进所指即为卿等,卿等不自辩,何以然其说?
张让道,自古忠奸混处,实难分辩,唯上天可察,神灵可知。臣请陛下设祭坛,祷告上苍,请明神旨,谁忠谁奸,可立知,以免猜疑。
灵帝竟依其所请,令术士设坛祷告,以辨忠奸。
刘氏天子信奉黄老,宫中不乏术士。术士奉命设坛,焚香祷告。
七日后,术士说灵帝道,神灵已有明示,天下之乱并不因奸佞,实因皇家祖地久被冷落。陛下宜回沛县,拜谒先祖,祭祀亡灵,纷扰当立绝,社稷当复安。
灵帝大喜,即下旨,欲回沛县祭祖。
圣旨一出,故太傅陈蕃之子陈逸大为振奋,以为天赐良机,父冤可雪。
陈蕃,字仲举,为官清正耿介,又风雅博学,与名士徐稚交谊极深,曾于府第专设一榻,以供徐稚用,凡与之别后,皆悬榻待其复来,一时传为佳话。陈蕃为太傅,恨宦官专权,每有匡正之想,遂与大将军窦武密谋,欲除宦官,整肃纲纪,未举而谋泄。宦官大进谗言,污陈蕃、窦武欲反,遂遭灭族,仅陈逸被术士襄楷救走,隐匿深山。
陈逸怀此深仇,立誓为父雪冤,知灵帝欲往沛县祭祖,即领襄楷赴冀州,拜见刺史王芬,欲与之共谋。
王芬曾受陈蕃提携,深为感激,知陈逸隐匿山野,与之暗有往来,每有接济。王芬知陈逸、襄楷来冀州,忙命心腹将之隐于客舍,至夜,方备酒召见。
酒过数巡,襄楷说王芬道,今宦官当朝,纲纪废弛,虽天子如朗日,无奈阉贼如阴云;阉贼不除,日月何明!
王芬深知其意,默然不语。襄楷又道,我近观天相,见罡风聚于燕赵,不日将大起,必能一扫阴霾!
王芬大为惊讶,问襄楷道,不知罡风为何?
襄楷笑道,卿义行如天,气节凌云,义气聚合,即为罡风;若卿毅然而举,必使阴云俱散,天日复明!
王芬沉吟道,卿等欲何为,请明示,勿需隐晦。
襄楷道,我等知灵帝将回沛县祭祖,必过冀州,阉党亦将随往,此乃匡济汉室之机。我等冒死而来,欲助卿立此不世之功!
王芬大为不安,久不出言。陈逸见王芬犹疑,说王芬道,我自幼孤苦,卿不嫌累赘,倾力扶助,此恩之大,虽万死不能报之点滴。我所谋,不独为家族之恨,更欲为天下苍生谋福泽。若卿不敢作为,我等就此告辞,虽势孤力薄,亦不惜取义成仁!
言罢,执襄楷手,告退。王芬止道,卿勿急切,非我不敢作为,实因此举关乎江山社稷,不敢轻率,若无万全之策,不敢妄动!
陈逸、襄楷见此,复入座。王芬道,既灵帝携阉党过此,除之不难;然赵忠、张让之流,极尽谄媚,灵帝颇为依赖,视若手足。若将之诛杀,灵帝必怒而治罪,奈何?
陈逸慨然道,灵帝昏庸无能,不堪为人主!不如趁此废黜,另立新君,不仅能免杀身之祸,亦能重开纪元!此利在今日,功在千秋,卿何虑!
襄楷道,我知襄阳王德才兼备,极具仁君风范,若废灵帝,宜立襄阳王。
王芬沉吟良久,说陈逸、襄楷道,我亦知襄阳王贤明,诸王皆不可比;然兹事重大,需谋划缜密。我近得一佳士,姓许名攸,世居南阳,我闻其敏悟多才,聘为僚属;若引许攸为同谋,必能如愿。
陈逸、襄楷亦知许攸多才,颇为欣喜。王芬即召许攸,告知详情。
许攸道,此乃匡时济世之举,我万死不辞!然此事成败,关乎天下苍生及我等性命,不能有失。我荐一人,若能引为同谋,可谓如虎添翼。
王芬忙问许攸道,卿所荐何人?
许攸道,我所荐者,陈留曹操也,今已辞官归乡,广结子弟,欲待时而起;我与之颇有交情,深知其多谋善断。若得曹操相助,剪除阉党,废旧立新何难!
王芬等亦知曹操之名,大喜。翌日,王芬亲领许攸往陈留,拜见曹操。
曹操知王芬、许攸来,命置酒款待。酒未行,许攸即言明来意。
曹操一揖辞谢,说王芬、许攸道,我不过飞鹰走狗之徒,既无雄心,亦无壮志,恕不与卿等同谋!
许攸大为惊讶,问曹操道,卿何至如此?
曹操笑道,我放浪不羁,自知不堪大任,故而辞官归乡,唯愿以嬉戏射猎自乐,并无非分之想。卿等美意,我已心领;卿等之说,我必充耳不闻!
王芬颇不耐烦,拂袖而去。许攸亦欲告辞,曹操冷笑道,卿明知不可为,竟欲置我于死地!
许攸大惊,无言以对,告辞而去。
王芬、许攸驰还翼州,大为不安。王芬虑曹操泄密,欲买死士杀之;许攸劝道,我知曹操暗怀壮志,欲有惊世之举。凡此等人物,皆以取信天下为要,若告密,他人必惧而远之,岂不自绝其路?
王芬以为然,遂不举。
许攸深知王芬轻率,不可共谋,竟连夜逃走。王芬知许攸不辞而别,大骇,即弃印绶,亦走。陈逸知王芬、许攸俱走,大为绝望,于客舍自缢身亡。襄楷见大势已去,遁迹山野,从此不出。
二十八
灵帝令议郎傅燮领羽林军先行,扫除障碍,以绝隐患;命赵忠、张让等大备车驾,精选侍卫。不数日,一切具备,正欲出京,傅燮忽遣人急报,称豫州刺史王芬夜失所踪,恐有图谋,请暂止。灵帝大惊,不敢行,令傅燮查明原因再报。
翌日,傅燮又报,称故太傅陈蕃之子陈逸缢死客舍;陈逸曾携术士襄楷夜访王芬,襄楷亦无踪迹。
灵帝愈疑,决意不往,命济南王往沛县祭祖,以了心愿;又令通缉王芬、襄楷。一时流言四起,称王芬、襄楷遁入太行,召奇侠,欲入京行刺。灵帝闻此,大为不安,不敢出宫。
赵忠说灵帝道,今天下纷扰,祸乱不息;臣所虑者,陛下之安危也。
灵帝道,王芬、襄楷一日不除,朕一日不安。
赵忠道,臣所虑非此,唯因大将军何进手握重兵,雄踞京都,其人深沉不露,若有祸心,忽然而举,将不堪设想。群臣各怀心思,多为何进笼络,俱不可信。臣请陛下擢拔新人,分握兵权,以防不测。
灵帝大为恐慌,沉吟道,卿言之有理,朕必选忠诚勇壮之士,护卫京都。
何皇后知赵忠进谗言,欲夺何进大将军,暗召何进,以所闻一一告知。何进又惊又怒,立誓尽诛十常侍,整肃纲纪。
数日后,灵帝下诏,以袁绍、曹操、鲍鸿等八人为校尉,各领精兵,保安洛阳。
曹操接旨,遂召夏侯渊、夏侯惇、曹仁、曹洪等,嘱以事务,欲往洛阳赴任。
夏侯渊不解,问曹操道,卿曾言,不屑为奉命应诏之徒;今欲赴任,岂不自食其言?
曹操道,非也,内任京都,与外任州郡大异。我所待者,天下之乱也,自古以来,祸乱莫不起于朝堂;我不入京,焉知祸乱之始!若待乱及此处,我等再起,为时晚矣;他人尽占先机,我以何与之相争!卿等仍宜广结子弟,笼络同党,待乱起,我必速回!
于是曹操入洛阳,为典军校尉。
此时,何进与十常侍之争愈急。何进嘱部属广召天下豪杰,欲为己所用。母丘毅称刘备颇堪大用,关羽、张飞勇绝天下,请召入洛阳,为大将军僚属。何进大喜,遂召刘备。
刘备已知何进与十常侍之争,颇为疑惑,说关羽、张飞道,我知风云将起,祸福不可预测;局势迷离,错综复杂,若错依其人,必招杀身之祸。今何进与内臣剑拔弩张,誓不两立,若何进败,我等必受牵连。
关羽道,大丈夫何惧生死。常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人生犹如棋局,若不对弈,岂知成败!
张飞道,云长所言有理,成则飞黄腾达,败则落花流水,自古英雄莫不如此,兄长何疑!
刘备沉思良久,又说关羽、张飞道,既如此,我等可辗转而往,观其变而后举。
于是,刘备等离下邳,辗转往洛阳。
何进知赵忠、张让等紧锣密鼓,大肆笼络群臣,恐遭不测,遂上书,请召董卓及并州刺史丁原还朝,固防京畿;又暗书一信与董卓,极言十常侍乱政,愿与之携手锄奸。
灵帝深虑何进部属众多,恐其有所图谋,若董卓、丁原入洛阳,可互为掣肘,遂依何进所请,命董卓、丁原引兵入京。
董卓亦知十常侍与何进之争,以为可坐收渔利,遂举三万之众往洛阳。
何进亦知董卓深怀异心,请其入京,不过欲造乱局,使赵忠、张让等大生疑惑,或投鼠忌器;成败与否,在于八大校尉为谁所用。
何进欲宴请曹操、袁绍、鲍鸿等,引为同党。正此时,家仆来报,称中军校尉袁绍来访。何进大喜,亲迎袁绍入内。
袁绍乃汝阳世家,有四世三公之誉,其弟袁术为虎贲中郎将,兄弟俱有声望。
何进设酒,款待袁绍。席间,何进说袁绍道,卿出身名门,家学深厚,必知利弊,愿闻所见。
袁绍道,大将军过誉,我胸中荒疏,见识短浅,不敢妄言利弊。
何进知其有疑,笑道,此处甚密,堂上无耳目,墙外无眼线,卿何疑?
袁绍亦知何进之意,笑道,我姑妄言之,大将军姑且听之。当今之弊,俱在宦官,此害不除,恐国将不国,君将不君!
何进沉吟片刻,叹息道,卿所言,我何不知!然阄党深受宠信,恐不能撼动!
袁绍即起座,朝何进一揖道,若大将军有心除巨奸,我不惜为前驱,虽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何进大喜,请袁绍入座,又说袁绍道,卿为十常侍所举,陛下所召,若与之为仇,宁不自责?
袁绍慨然道,我生亦为国,死亦为国;既阄党乱政,朝纲废弛,我怒而除之,起而振之,岂有自责!
何进大赞道,袁本初壮怀激烈,正义齐天,不愧家族风范!既卿有振起之心,我何惜舍死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