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
孙坚亦知机不可失,即举义旗伐董卓,子弟纷纷响应,亦有一万余众。正欲出长沙,忽有辽西壮士韩当来投;孙坚大喜,置酒款待。
席间,孙坚指程普、黄盖,笑问韩当道,程普武艺卓绝,又善谋划;黄盖力过千钧,又能友善部属。二人俱为上将,能拒强敌;敢问卿有何能?
韩当道,项籍力能扛鼎,我虽不才,亦能为之。
黄盖不信,指门口石狮道,此处无鼎,唯有此物,或与鼎轻重略同;卿若能举,我当自此不言勇!
韩当遂离席,近石狮,伸两臂,握石狮足,大喊一声,竟举过头顶。黄盖、程普大惊;韩当手擎石狮问黄盖道,如何?
孙坚忙道,卿之神力,恐项籍不及!
韩当使石狮复位,仍随孙坚等入座饮酒。
翌日,孙坚举众出长沙,一路推折,直逼南阳,结营城外。张咨知孙坚善战,不敢拒,即遣心腹拜会孙坚,以百万钱相赠。孙坚恨其悭吝,即书信答谢,遣吴景回拜张咨。
张咨知吴景来,即设酒款待。吴景奉以孙坚书信,说张咨道,我等举兵讨贼,途经贵郡,望能以粮草周济。
张咨道,义军过此,我理应倾其所有,然南阳贫苦,又屡经祸乱,百姓饥寒,仓无余粮,恐不能如孙文台所愿。
吴景道,文台岂不知使君心意!无粮,钱亦可。
张咨道,昨日所献,已倾其所有,虽微薄,亦足以表我心意。
吴景道,无钱,人亦可。文台知卿有精甲一万,望能借用,以讨巨奸。
张咨道,此更不可,南阳将士,身系一郡安危,恕不奉命。
吴景不再言,告辞,回报孙坚。孙坚不言,嘱吴景备美酒一担,牛肉五百斤,持送张咨。吴景领随从再访张咨;张咨见吴景持牛酒馈赠,不敢领受,坚辞。
吴景道,我等随孙府君引兵过境,多有扰动,特以薄礼聊表歉意。明日大军将北去,我受孙府君所嘱,请卿入营一晤。
张咨推辞道,我因南阳贫瘠,不能赠以军资,愧疚不已,岂能反受重礼。
吴景不言,拱手告辞。张咨恐孙坚怒攻南阳,忙说吴景道,请回复孙使君,我明日必来奉送。
孙坚知张咨将赴约,以密计嘱孙贲。
翌日,张咨持好酒三担,牛肉千斤入营回赠。孙坚率黄盖、程普、韩当、吴景等迎张咨入军营,备酒款待。
席间,孙坚笑说张咨道,卿来此劳军,我等感激不已;大军至此,多有扰动,望勿怪罪!
张咨忙还礼道,乌程侯举众远来,幸过敝郡,本应以钱粮接济,无奈南阳地贫,又多灾害,府库空虚,实无可赠,望卿海涵!
孙坚笑道,卿不必如此,若非我举兵仓促,筹措不及,岂敢索取。我等今日将离贵郡,卿能来此相送,足见仁至义尽。
言罢,举酒相邀。正此时,忽一人匆忙而入,正是孙贲。孙贲拱手道,我受命筹集军粮,虽极尽所能,仍一无所获,义军当滞留于此,寸步难行!
孙坚面色骤变,指孙贲喝道,我令汝入乡间筹粮,以钱购买,何故一无所获?
孙贲不答,以眼斜视张咨;张咨大惑,以为有碍孙坚等言事,欲告辞,忽听孙坚斥孙贲道,有话且说,何故迟疑!
张咨忙朝孙坚拱手道,卿军务紧迫,我不便叨扰,就此告辞!
孙坚止张咨道,卿勿慌,区区小事,不碍畅饮!
张咨再不敢辞,已觉不祥,如坐针毡。孙贲仍迟疑,不肯言。孙坚拍案而起,怒骂孙贲道,汝且实言,若敢隐匿,我必杀汝!
孙贲道,非不肯言,实因张太守在此,不敢奉告。
孙坚喝道,张太守乃我挚友,情同手足,汝何虑?
孙贲道,我等奉命往乡间筹粮,乡人俱不肯奉献;我询之再三,方知张太守已遣人入乡,命士庶不准应征,否则,必戮三族。我等不敢逼,只好复命。
孙坚冷笑道,此必为妄说,张使君深明大义,每以天下苍生为重,岂会如此!
张咨忙道,此说别有用心,欲使我与卿失和,兵戈相见,请卿明察!
孙贲欲再言,孙坚喝道,汝且去,限今日筹齐军粮,若有延迟,我必斩汝!
孙贲惶遽而去。张咨不能安坐,数次告辞,俱被孙坚强留。渐至正午,孙贲复入,说孙坚道,我知乡间无所获,欲入城征集,遂与张太守随从谈,由此得知,南阳不仅有粮,且库存充裕,有三年之储。张太守乃董卓腹心,董卓又以钱千万贿赂,故而推脱,欲使义军滞留于此。请立斩张咨,以惩贼党!
张咨如五雷轰顶,面色惨白,竟不能辩解。
孙坚怒指孙贲道,张太守乃我贵客,岂容信口栽诬!
孙贲道,有张太守随从作证,岂敢妄言!
言毕,有甲士执随从入。孙坚指随从道,汝勿惧,从实道来,若有妄言,绝不轻饶!
随从忙伏地叩头,回孙坚道,此为实情,我不敢有半句谎言!
孙坚大怒,命执张咨,斩之。
三十二
孙坚斩张咨,遂入南阳;南阳将士不敢阻,纷纷归降。孙坚尽收钱粮,屯于南阳。
袁术知孙坚斩张咨,夺南阳,大喜,即遣陈珪拜见孙坚,赠良马百匹,钱五百万,以示庆贺。
孙坚知袁术意在南阳,欲拒;陈珪说孙坚道,袁公路名望如天,各路豪杰纷纷趋附犹恐不及。卿若拒,必成孤军,岂能敌董卓!
孙坚犹疑不决;陈珪又道,袁公路知卿勇壮多智,钦慕不已,欲引为同盟;卿若拒,袁公路必怀恨。如此,前有董卓,后有袁术,侧有公孙瓒、袁绍,卿岂能独立!
孙坚以为然,欲迎袁术来南阳。程普劝孙坚道,南阳乃光武帝乡,东带桐柏,西扼秦巴,自古皆咽喉之地;我等既已据之,何必拱手让人?
孙坚道,董卓挟天子以压群臣,又骤兴废立,群雄俱以讨巨奸为名,大肆兴兵,其用心妇孺皆知。我等新举,资望浅薄,不能令士庶归心,若据要地,必引火烧身。袁术出身旺族,名满天下,南阳重地,非袁术不可镇。大丈夫能屈能伸,我欲暂寄篱下,待羽翼渐丰,再图不迟!
黄盖、程普知其用意,不再劝,俱随孙坚往鲁阳。袁术知孙坚来,大喜,于城外迎候。二人相见,袁术执孙坚手道,卿以众投寡,使我大为惶恐,唯愿与卿携手共进,以图大业!
孙坚笑道,卿名震天下,我所归,适得其所也。
袁术以孙坚为破虏将军,领豫州刺史,镇鲁阳;自领陈珪等入南阳,互为呼应。
董卓知孙坚杀张咨,夺南阳,并其部属,又依附袁术,大怒,遂召吕布、鲍鸿、李肃等,欲举众攻孙坚。
李肃劝道,今大军在西北,袁术、孙坚互为呼应,若讨之,袁术或趁机袭洛阳。请丞相召李傕、郭氾来此,待无后顾之忧,再举不迟。
董卓不屑,说诸将道,袁术不过匹夫,孙坚不过竖子,何需兴师动众!况西北乃我等老巢,若李傕、郭氾离长安,韩遂必趁机取之。卿等可留守京都,我仅领奉先攻鲁阳,必能一举而下!
于是与吕布等举三万精甲出洛阳,直扑鲁阳,欲使孙坚猝不及防。
时值隆冬,鲁阳连日大雪,堆积盈尺,内外鲜有行人,一片寂寥。孙坚逸兴大生,召黄盖、程普、韩当、吴景、孙贲等上城楼对雪饮酒。正觉酣畅,忽有斥候来报,称董卓、吕布等正大举而来。
孙坚大惊,正欲令程普等召将士拒之,见城外雪雾大起,如狂风吹烟,一支精甲汹涌而出,雪光映衬下,盔甲耀眼,旗帜鲜明。
黄盖骤起,指来军道,董卓竟如此迅捷,奈何?
孙坚忙说黄盖、程普、韩当道,卿等速归各部,命将士隐于街衢,大开城门,放下吊桥,以疑董卓!
黄盖等领命而去;孙坚说吴景道,卿可领弓弩手登城,藏匿城堞下,使董卓望之不能察。
待吴景去,孙坚又嘱孙贲道,请为我备马,我必以单骑退强敌!
孙贲大疑,说孙坚道,来者不下三万,岂能如此?
孙坚道,汝勿虑,董卓外强中干,又多疑,必能使之怯惧!
孙贲不敢再言,飞步而走;孙坚亦回营,着甲胄,持长矛,负弓箭。孙贲已候于外,孙坚飞身上马,驰出城门,横戈立马,以待董卓。
瞬息,大军近城下,止于护城河边。董卓领吕布出,见吊桥已下,城门大开;孙坚单骑立于门外,城上无将士,城内无人马。董卓大疑,令吕布等勿轻举。
吕布说董卓道,我等骤来,孙坚必无防备,如此故弄玄虚,足见虚弱,正可一举而入!
董卓道,孙坚狡诈,既大开城门,必有奸计,待探明虚实,再举不迟。
于是呼孙坚道,孙文台别来无恙?
孙坚冷笑道,肥贼,倒行逆施,上天竟容汝活至今日!我曾言,杀汝者,必孙坚;今汝不请自来,我必立斩汝头!
董卓道,汝何出此言!天子为我立,群臣为我用,兴亡成败,尽在我一念之间,汝何不知进退?今大军临城,鲁阳形如危卵,汝何不知轻重?汝若降,我必与汝共富贵;汝若拒,我必使汝立死!
孙坚大笑道,鲁阳不过空城,汝何故不入?
吕布大怒,纵马直出,欲渡河击孙坚;董卓忙喝道,城内必有伏兵,不可鲁莽!
吕布不敢违,止于河岸;孙坚指吕布骂道,恶奴,竟认贼作父!丁原如再生父母,汝竟恩将仇报!
吕布再不能禁,又出;孙坚亦近桥边,再斥吕布道,汝若敢举,我必一举取汝狗头!
吕布见孙坚威不可犯,略惧,又止;董卓呼吕布道,此不足百步,可射之!
吕布以为然,取弓,欲射孙坚头颅;孙坚见此,亦取弓,与吕布对射。两箭齐发,疾如流星,竟互撞,猝然折断,跌入水里。吕布大惊,不敢再射。孙坚说吕布道,匹夫,所谓射技如神,原来不过如此!
吕布退回,说董卓道,孙坚欲以此疑我等,足见鲁阳空虚;我愿率精骑一试,若孙坚有备,我即退回;若无备,义父可跟进,孙坚可擒,鲁阳可破!
董卓以为然,命吕布领精骑五千,突过护城河,以察虚实。孙坚知吕布欲举,退回城门下,仍不动。片刻,吕布领精骑越过吊桥,直取孙坚。待吕布等迫近眼前,孙坚大喝道,弓弩手何在!
喊声未落,吴景等俱现身,急射,箭矢纷飞,如风吹疾雨。瞬间,精骑俱带箭,一片惨叫;吕布大骇,急退。孙坚怒喝道,恶奴休走,我必斩之!
言罢,拍马来追。吕布不敢止,纵马过河。孙坚恐董卓不去,围困鲁阳,呼吴景道,可令将士俱出,董卓必溃!
黄盖、程普、韩当等率众齐出,直扑董卓,一时铁骑如云,气势若虹。董卓大惧,率部遁走。孙坚领黄盖等大肆追杀,斩获颇多。
董卓、吕布落荒而走,溃不成军;孙坚等杀兴如炽,追斩愈急。董卓恐部属溃散,命吕布率死士断后。吕布等以弓箭急射。孙坚不能再进,暂止。董卓望见,命将士登高,欲据险自保。孙坚亦命将士近董卓而屯,欲待董卓离此,再追。
董卓知孙坚用意,不敢走,命部属结营。是夜,吕布说董卓道,我等大受挫折,恐不能与孙坚久持。我愿领死士阻孙坚,请义父夜深潜出,以离险境。
董卓道,孙坚举众来此,鲁阳必空。我等依险而屯,必能自保;卿可驰还洛阳,命鲍鸿另道取鲁阳,鲁阳必破!
吕布以为然,单骑夜走,直奔洛阳。翌日,孙坚见董卓不去,遂召黄盖、程普等;孙坚道,董卓大败,部属折损甚多,然屯此不走,必另有所图。卿等可回鲁阳,以防不测。我领五千精甲,仍与董卓相持,使其不能回攻鲁阳。
黄盖等即率兵退走;董卓见黄盖大举回鲁阳,已知鲁阳不可图,又虑洛阳有变,命快马先回,令吕布、鲍鸿勿举。
董卓拔营而走;孙坚不再追,亦回鲁阳。
三十三
曹操兵临东郡,太守乔瑁大为恐惧,令将士坚城自守,遣快马向袁绍求救。袁绍恨曹操拒不归附,即命冀州牧韩馥举众赴东郡,欲大破曹操。
曹操知韩馥来,命曹仁、曹洪举精骑五千迎击于途;自领夏侯惇、夏侯渊等围东郡。
韩馥正疾进,忽遇曹仁、曹洪陈兵于途,据尽险要,大惧,命部属骤止。曹洪说曹仁道,韩馥疑惧,若急攻,必大胜。
曹仁以为可,大出,猛攻韩馥。韩馥受挫,退走五十里,不敢复进。
袁绍知韩馥受阻,大惊,遂修书与曹操,请加盟。曹操颇为不屑,拒不回复。袁绍又遣张邈举众出陈留,欲合攻曹操。张邈亦致信曹操称,我知卿久怀壮志,不愿屈居人下。然袁本初志在必得,卿若拒,必不能自保。大丈夫能屈能伸,既孤立无援,何不暂为盟友?
曹操阅张邈信,大笑道,袁绍志大才疏,所仗者,不过家族名望,既苦苦相逼,我何惧暂居其下!
遂回书袁绍,称愿尊袁绍为盟主,共讨国贼。
袁绍大喜,以曹操为奋威将军。
董卓知袁绍、袁术、公孙瓒等无不意在天子,洛阳或不能保,遂召诸将道,今袁绍、袁术、公孙瓒俱怀野心,欲夺天子以令群臣,故而步步紧逼;洛阳与群贼近,难以辗转。况群臣颇有异心,若与群贼呼应,洛阳或不保。我欲迁都长安,借雄关大河以拒群贼。我等久在西北,根基深厚;群臣入长安,犹如鱼困旱池,我当再无忧虑!
诸将俱以为然。董卓遂命部将徐荣率众阻袁术,鲍鸿等阻袁绍,以利迁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