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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瑁、韩嵩等知刘封送刘琮来江陵,俱请刘表以之为人质,牵制刘备。刘琮以为不可,称刘备已有亲子,质刘封何益;又劝刘表释黄祖,复任江夏太守。刘表纳其说,与黄祖精甲五千,战船一百,命其仍据江夏,以拒孙权。
黄祖恐孙权复来,令各县募子弟,造战船,欲复兴舟师。
孙权闻知大惊,即遣周瑜率程普、黄盖、吕蒙、蒋钦、周泰、甘宁、凌统、徐盛等,举舟师三万,再伐黄祖。黄祖不敌,大败,弃江夏而走,欲投扬州刺史刘馥。周瑜命吕蒙等疾追,斩黄祖于途。周瑜仍不据江夏,唯增兵柴桑。
刘表知黄祖又败,痛心疾首,竟大病不起。刘琦、刘琮见刘表病势渐重,康复无望,竟各生妄念,欲承父业。
刘琮与蔡瑁、韩嵩、蒯越、蒯良等过从甚密,蔡瑁等俱欲扶刘琮。于是强弱立分,刘琦大为不安。
刘表知二子相争,深为忧惧,遂遣心腹往新野,请刘备、诸葛亮来此,调和刘琦、刘琮。
刘备不能辞,即率诸葛亮来江陵,探望刘表。刘表执刘备之手道,我已命在旦夕,不能问事。然二子剑拔弩张,杀机重重;群僚人心惶惶,不知所从。我与卿情同手足,当此之际,望卿从中调和,使二子勿争。此德如天,我虽魂归泉下,亦不敢忘。
刘备劝刘表道,我兄勿忧,二子崇仁尚德,宁不知骨肉之重。我必倾力而为,不负我兄所嘱。
于是刘备携诸葛亮寄宿客舍,欲召刘琦、刘琮说和。诸葛亮以为不可,说刘备道,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明公不为渔翁,当为何?
刘备遂止。刘琦知刘备、诸葛亮宿客舍,遂来探望,欲求自保之计。诸葛亮知刘琦来,请刘备暂避。
刘琦说诸葛亮道,刘琮与蔡瑁等沆瀣一气,欲置我于死地。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望先生救我。
诸葛亮怜其柔弱,沉吟道,此处不可言事,卿且回,我必来访。
刘琦大喜,一揖告退。是夜,诸葛亮访刘琦。刘琦请诸葛亮登楼,命仆人去楼梯,闭门户。
刘琦说诸葛亮道,荆州之变已在眉睫。我如釜中游鱼,不能自安。若先生助我承袭父业,我必以刘玄德为都督,以先生为长史,共领荆州。
诸葛亮道,卿美意如天,我感激不尽。然刘琮笼络诸将,势在必得;卿以卵击石,岂能如愿。
刘琦道,我令仆人抽梯闭户,既人在高楼,上不及天,下不及地,先生何疑!先生既来,必有所告。言出先生,语入我耳;其意惶惶,其心切切,先生何辞!
诸葛亮笑道,我既来,必有所告。刘琮得群僚所助,占尽先机,若卿与之争,必败无疑。既大势所趋,卿应顺时应势,所谓退一步海阔天空。否则,恕我爱莫能助。
刘琦泣下如雨,大为绝望。良久,望诸葛亮一揖道,既如此,望先生授我自保之计。
诸葛亮道,晋献公将亡,诸子俱欲承袭父业,一时骨肉相残;申生虽不离献公左右,却并未如愿,且死于非命;重耳置身事外,不与诸子争,终得渔翁之利。此虽旧事,与今日荆州何异!
刘琦恍然大悟,深谢诸葛亮。翌日即拜见刘表,请出江陵,镇江夏。刘表大喜,即以刘琦为江夏太守。
刘琦入江夏,欲静待荆州之变。
刘备、诸葛亮亦告辞,仍回新野。诸葛亮说刘备道,明公若不速送书信与曹操,必追悔莫及。
刘备亦知荆州巨变在即,遂遣简雍往许昌,以书信呈送曹操。
曹操阅信,大笑不止,命侍从领简雍入客舍,待以上宾之礼。简雍辞道,我不过信使,何需厚待;既使命已尽,容我就此告辞。
曹操不再挽留,亦不询问荆州情形;待简雍退下,即召曹丕,予刘备书信。曹丕阅毕,说曹操道,刘备垂涎荆州已久,何不自取?
曹操笑道,刘备之意,唯孤能知。
十六
周瑜知刘表垂危,以为荆州将有巨变,于是拜见孙权。周瑜道,刘表身染重疾,命在旦夕,荆州必有剧变。刘备屯新野,窥视已久;曹操或举众而来,夺荆州,另设牧守,或顺势而下,掠取江东。将军应有备,以防不测。
孙权遂召群僚,商议对策。孙权道,今刘表将死,荆州易主在即。荆州牵南带北,实为要地,刘备虎视已久,必有所为;曹操亦必夺之,另置牧守。当此之际,卿等以为我当如何?
张昭道,曹操每欲借荆州之固,另树不臣,若取荆州,必予刘备,使其处将军与曹操之间,免于直面。刘备若据之,必两面周旋,既不与曹操盟,亦不与将军绝。此三者之愿也,将军何虑?
周瑜道,不然。曹操虽有此意,然荀彧、程昱、华歆、王朗之流,每以汉臣自居,俱望不臣早尽,使曹操还权天子。曹操虽大权在握,恐不能绝群僚之说,或顺江而下,掠取江东。况世事诡谲,往往风云骤起,若无备,岂能应剧变。
陆逊道,既如此,不如趁刘备势弱,曹操未举,夺荆州而自据,凭长江之险,与曹操划江而治。
鲁肃道,岂能如此,若取荆州,必使曹操恼怒,或举全力与将军决战。曹操众,而将军寡,岂能取胜。
周瑜道,鲁子敬所言极是,今曹操大出群雄之上,天下格局,或分或合,尽由曹操。既如此,唯应曹操之意而举,方能立于不败。我请将军令诸将各据险要,以防不测。
孙权以为然,令甘宁、凌统等率众入柴桑,助徐盛;令程普、黄盖、吕蒙、周泰、蒋钦等沿江分屯;令韩当、虞翻、贺齐等屯兵山越,以防匪盗复起。
此时,刘表已气息奄奄,急命心腹再赴新野召刘备。刘备闻此,即赴江陵,见刘表气若游丝,大哭。
刘表屏退左右,执刘备手道,卿勿悲哀,且听我言。刘琦欲自保,自请屯江夏。我若气绝,刘琮必杀刘琦。请卿亦往江夏,若刘琮攻之,卿可晓以大义,勿使手足相残。
言毕,竟气绝。刘备知不可留,急出,亦不与刘琮别,仍回新野。
刘琮知刘表死,即入内,取印绶,自领荆州牧,命群僚举哀。
韩嵩说刘琮道,刘琦虽在江夏,觊觎之心不死,我愿领兵攻之,以绝后患。
刘琮不听,责韩嵩道,先君新丧,人心动荡,若攻刘琦,必生内乱,恐为他人所乘。我所虑者,刘备也;新野距此咫尺之间,刘备若趁机而举,当有不测之祸,奈何?
韩嵩道,将军所见英明。不如令刘备移屯樊城,拒曹操东来,若不肯,即以此为由,举众讨伐,必能克之。
刘琮以为然,遂命韩嵩往新野,令刘备移樊城。
刘备不能决,召诸葛亮。刘备道,刘琮疑我趁刘表新丧夺荆州,命我离新野,移樊城。我不知所措,望能谋之。
诸葛亮笑道,刘表既死,荆州必成众矢之的。我正愁以何为借口,助明公离险境;刘琮竟令明公移樊城,此天助明公也!
刘备再无疑,举众出新野,往樊城。
鲁肃知刘表已死,刘琮自领荆州牧,以为剧变在即,于是拜见孙权。鲁肃道,刘琮初领荆州,根基浅薄,人心动荡;蔡瑁、韩嵩等,俱怀奸谋,用心不明;刘琦不敢争锋,外镇江夏,未必悦服;刘备虽欲取之,然自知兵寡,不敢妄动;曹操虽欲借荆州另树不臣,然众说纷纭,或疑而不举。荆州犹如池中之鳖,刘备大施诱饵,欲钓之;刘琮张网围之,以为已在瓮中;刘琦退而求之,以待钩断网破;曹操欲奋力夺之,或自烹,或予人,由己而不由他。然局势未定,殊难料也,我愿入江陵,察动向,以助将军决策。
孙权以为然,遣鲁肃往江陵;又以周瑜为南郡太守,屯巴丘,以防骤变。
曹操知刘表死,即举二十万精甲赴荆州。
刘琦知曹操大军在途,惊愕不已,以为荆州不保,江夏亦不能据,遂领部属弃江夏,欲投刘备,知刘备已往樊城,又转道而走。
刘琮知曹操大军将至,即召蔡瑁、韩嵩、蒯越等商议应敌之策。刘琮道,荆州有精甲数十万,又有大江之险,何惧曹操。我欲命诸将齐出,与曹操一决生死,卿等以为如何?
蒯越道,曹操所领,乃天子之兵,将军虽雄踞荆州,仍为天子之臣,若拒之,则大逆不道也。况将军新为州牧,民心不附,军心不收,若诉诸武力,岂有胜算!
刘琮道,先君与刘备为兄弟,刘备又以仁德自居,必不忘恩负义,若与刘备合,必能拒曹操。
蔡瑁道,非也,刘备久有图谋,岂能为将军所用,若与之盟,必大受其害。曹操既来,岂能空手而回!我请将军降曹操,以免大祸。
刘琮顿觉胆寒,遂命诸将不与曹操战,欲以荆州献降。诸将亦惧曹操,既获此令,俱不设防。唯大将文聘以为耻,又知人心俱散,不可逆转,遂不辞而别,回宛城,不愿再出。
刘备未至樊城,忽闻曹操大举而来,直逼荆州,遂止于途,召部属商议对策。
诸葛亮道,曹操此来,将军所望也。然荆州局势纷繁,归属难料;曹操诡诈多端,用意莫测。我以为,樊城已不可往,可转道北走,直指豫州。明公曾为豫州刺史,熟知地理风物,素有恩惠于士民,可以此为依托,以待变故。若曹操夺荆州,欲另置牧守,明公可以豫州之便而窥许昌。曹操必知明公用心,岂能以荆州另委他人!
关羽道,今刘琮大失方寸,不战自乱;何不以共拒曹操为名,入江陵,一举夺之?
诸葛亮道,岂能如此。刘琮辖数十万众,明公所领仅一万余,岂能以小吞大!即使如愿,曹操岂能容忍!荆州唯曹操可夺,明公、孙权俱不可取,否则,必为刘琮第二。我请明公速离此地,北走豫州,此万全之策,明公何疑!
刘备道,卿每言,曹操必以荆州予我,既如此,何不据樊城,静待曹操?若赴豫州,曹操或恨我用心不良,岂不适得其反?
诸葛亮道,非也,曹操深知荆州之重,欲以此树不臣,讨而不平,岂能予弱者?况曹操才高当世,敬慕英雄而鄙视俗子,若明公待于此,曹操必疑明公非英雄,岂能以荆州予之?若北走豫州,势逼许昌,曹操必知明公非等闲之辈,若以荆州予他人,明公必广召燕赵子弟,结天下英雄,以大河之险,与之决战,其胜败存亡,殊难料也。既如此,曹操岂敢为之!
张飞道,军师所言有理,然曹操知我等往豫州,必虑及许昌,或举众追击,奈何?
诸葛亮道,若如此,可转道东去,与孙权合。曹操若夺荆州,必收刘表旧部,合数十万众;江东、荆州互为疆界,犬牙交错,孙权岂不自危?曹操既举众东来,而荆州尚未成屏障,若不与孙权战,何以面对群僚?既如此,孙权必与明公盟,与曹操一战。曹操既知明公雄才伟略,必以明公镇荆州为屏障,成鼎足之势。此曹操所谋,明公及孙权所望也,何疑之有!
刘备犹疑尽释,遂北走,取道豫州。
十七
曹操领兵至新野,见刘备已走,遂转道江陵。刘琮率蔡瑁、韩嵩、蒯越等于途中迎曹操,举荆州献降。
曹操大喜,入江陵,尽收刘表部属,安抚士民;知文聘不愿为降虏,已回宛城,大为赞叹,即遣荀攸拜会。
文聘知荀攸来宛城,知不可拒,迎入府第。荀攸说文聘道,魏公爱文仲业忠勇,欲引为左右,望不辞。
文聘道,若拒往,当如何?
荀攸道,魏公雄才大略,古今罕有,有识之士,莫不趋附如流,卿何忍辞?
文聘道,我知君子不事二主,魏公卓识超绝,何不知此理?
荀攸道,魏公欲尽天下之材而用之,岂能与卿失之交臂?卿若不往,魏公必自责。
文聘深知不能固辞,即随荀攸回江陵,拜见曹操。曹操见文聘凛凛不屈,爱之愈切,问文聘道,荆州诸将无不降孤,何独卿不奉迎?
文聘道,身为大将,不能保主,亦不能拒强敌,无颜与魏公相见。
曹操大笑道,既如此,何故又来?
文聘不能答,请辞归。曹操执文聘手道,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刘表父子俱为匹夫,虽有精甲数十万,而不敢与孤决战,卿虽精勇,何济于事?人言弃暗投明,明智之举也,卿何疑?
文聘不再辞,遂降。曹操迁刘琮于襄阳;又知刘琦弃江夏,转道新野投刘备,知刘备已去,又东走。曹操虑刘琦与孙权合,欲遣夏侯渊引精骑追擒。
荀彧劝曹操道,刘琦鼠辈,何足为虑!刘备知大军东来,走樊城,又北去,其意必在许昌,应追刘备。
曹操笑道,此诸葛亮之计也,虽北走,其意仍在荆州;孤若追,刘备必东折,与孙权合。
荀彧道,魏公大举东来,许昌空虚,若刘备据豫州,以图天子,奈何?
曹操道,刘备所属,区区一万,有何惧哉!
荀彧道,若刘备与西凉马腾、韩遂合,两面夹击,则许昌必危。臣请魏公急追刘备,以绝祸患。
曹操以为然,留荀彧、曹仁、曹洪等守荆州,率贾诩、荀攸、许攸、夏侯惇、夏侯渊、张辽、徐晃、张郃、许褚等追刘备。
刘备正行于途,勿报曹操举数万之众疾追而来;刘备急召诸葛亮等,询以对策。诸葛亮道,曹操如此急迫,足见许昌空虚,若有精甲数万,昼夜飞进,直取许昌,曹操必沦为寇盗。
关羽道,既如此,可疾进,破许昌,夺天子以令群雄。
诸葛亮道,我等仅一万余众,岂能深入。
刘备道,曹操大军在后,是否仍往豫州?
诸葛亮道,不可,若仍往豫州,曹操必奋力追杀;应转道东走,与孙权合。
刘备以为然,令部属东去。
马腾、韩遂知曹操大举伐荆州,以为机不可失,即率诸将疾进,直逼长安。钟繇知马腾、韩遂来,令部属尽弃屯卫,回据长安,坚壁不出,仅领其子钟毓、钟会往城外十里当途而坐,以待强敌。二子尚幼,聪慧过人,俱有神童之誉。
钟繇问钟毓、钟会道,马腾、韩遂举众犯长安,汝等惧否?
钟毓道,二贼所领几何?
钟繇不言,以五指示之。
钟毓问钟繇道,五千?
钟繇道,非也,五万。
钟会大惊,说钟繇道,既如此,父亲应领将士大出,严阵以待,何故携我等来此?
钟繇笑道,敌众我寡,若布阵,敌可一望而知,必无忌惮,长安危矣;若敛而不举,贼不知虚实,必大疑,或不敢妄动。故而我不用一兵卒,欲以汝等破敌,如何?
钟毓骇异不已,说钟繇道,我等不过童子,柔弱无力,岂能拒强敌?
钟繇大笑道,马腾、韩遂俱为竖子,何惧!我知真英雄豪气干云,虽岱岳崩于眼前而不色变,何况来者不过匹夫!汝等可塞耳闭目,或诵夫子之说,或歌童子之谣,虽人马喧嚣,干戈纷举而不动,贼必自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