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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亮道,不可,刘琦惊弓之鸟,必多疑惑,如此,刘琦以为明公欲吞并,恐适得其反。
刘备以为然,命刘琦另屯。是日,又有侍从来报,称孙权遣鲁肃求见。刘备大喜,以为东走有望,整衣出迎,见鲁肃侯于辕门外,忙施礼,说鲁肃道,我知鲁子敬风流俊雅,才比张良,今日能见,三生之幸耳!
鲁肃还礼,极尽谦逊。刘备邀鲁肃入内,命治酒,款待鲁肃。
酒过数巡,鲁肃说刘备道,我受孙仲谋之托,往新野拜会明公,孰料曹军骤至,荆州忽生剧变,士民纷纷逃亡。我无奈,亦与流民奔走一途,步明公后尘,先当阳,再江夏,后夏口,终与明公相见。
刘备感慨不已,说鲁肃道,穷途之际,狼狈不堪,能暂离险境,已属万幸。不知卿涉险来此,有何指教?
鲁肃沉吟片刻,反问刘备道,荆州既失,夏口料非固守之地,不知将军欲何往?
刘备道,我曾与汝南吴巨有旧,欲往汝南投吴巨,以图再起。
鲁肃颇知刘备之意,笑道,吴巨俗子,气量狭小,又嫉贤妒能;明公辖关羽等熊虎之将,携诸葛亮等贤能之士,合刘琦部属,共二万余众,若往汝南,吴巨必疑客强主弱,岂能接纳!
刘备道,我等不过穷途之人,又无取代之心,唯愿与之共保,吴巨求之不得,必无疑。
鲁肃道,汝南与许昌近,明公若往,曹操岂能不惧。况吴巨奉曹操之命镇汝南,岂能纳曹操之敌?
刘备道,我与曹操俱为汉臣,并非仇敌,若愿臣服,曹操岂能不容?
鲁肃道,明公之意,我何不知。曹操执天子,压群臣,实为国贼,岂能与之为伍。孙权英明卓识,胸襟开阔,气度宏广;自据江东以来,广开财货,奖携农桑,人民富足,府库充裕,于是大练精甲,广造战船,誓解天子之危,雪社稷之耻,与曹操一较高低。明公既来夏口,若与孙权合,凭长江之险,倚吴越之固,足以拒曹操,何必远走汝南?
刘备不语,似颇犹豫;鲁肃又道,曹军或骤至,此危亡之际,明公应速决,不可迟疑。
刘备道,卿美意如天,令我感激不尽;然此事关乎去就,容我与诸将商议后再决不迟。
鲁肃道,既如此,我先告退。
刘备道,卿既有联盟之说,不妨共议。
于是命撤酒宴,召诸葛亮等。片刻,诸葛亮、关羽、张飞、赵云、麋竺、麋芳、简雍、孙乾、马良、马谡等相继而来。
刘备道,今鲁子敬来此,说我与孙权盟,凭大江之险共拒曹操。此乃大计,关乎存亡,我不敢自决,请卿等畅所欲言。
诸葛亮等俱不语,似不知从何而言。马谡道,此乃上策,又可为长远之计,将军何疑?
刘备不悦,斥马谡道,卿初来,未知情形,不可妄论。
马谡颇为尴尬,亦不再言。诸葛亮沉吟道,子敬受命于孙权,想必此乃孙权之意,既如此,或已草拟盟约,不妨出示,容我等斟酌。
鲁肃忙道,卿何有此言;孙仲谋知荆州必有剧变,明公或大受牵连,命我察荆州情形。谁知曹操之迅猛,大出所料;刘琮又不战而降,荆州于旦夕间易手。我知明公无所适从,故请明公与孙权合。明公若有此意,我即回吴郡,禀报孙权;明公若无此意,我亦当自去,何需多言?
诸葛亮道,卿何必急切,若为同盟,必约定事项,盟而不约,或约而不明,其盟不能固。我等知孙仲谋壮志凌云,誓除国贼,何辞与之盟。既如此,何不商定合约,再由卿回报孙仲谋?
鲁肃大喜道,孙、刘联盟,社稷之幸,苍生之福也。
于是刘备命诸葛亮携麋竺、麋芳、简雍、孙乾等与鲁肃草拟合约。合约成,刘备大设酒宴,以示庆贺。
是夜,诸葛亮邀鲁肃谈。鲁肃道,曹操此来,必与我等决战,否则难以回师许昌,卿以为如何?
诸葛亮以为然,问鲁肃道,不知江东有精兵几何?
鲁肃道,马步军七万,舟师三万,合十万之众。
诸葛亮道,曹操率三十万众,又收刘表部属,共五十万,以十万敌五十万,即使孙、刘联手,恐亦无胜算。
鲁肃道,不然,我以为曹操必败。
诸葛亮笑道,强弱既分,卿何有此言?
鲁肃道,曹操可败,不可胜;若胜,不臣已尽,曹操何以奉天子?
诸葛亮道,我以为不然,所谓人心难测,岂能预料。荆州虽经剧变,人物犹在,相比刘表父子,胸有壮志,又颇具大才者何止一二。若曹操欲另树不臣,我等危矣!
鲁肃道,卿所言有理,我所虑者亦在此。曹操尽收刘表旧部,既有车马之便,亦有水师之利。刘表虽暗弱,麾下却不乏佳士良将,韩嵩、蒯越等,俱为名士;文聘、蔡瑁等,堪称良将。若曹操用此数人,欲图一胜,当不难矣。今文聘已奉曹操之命屯江夏,若我等败,曹操或以荆州付文聘,再使他人割江东,仍能成鼎足之势。
诸葛亮道,卿洞若观火,尽知利弊。我以为,荆州之属,或天下格局,尽在来日一战,若我等败绩,非但荆州将属文聘,江东亦难固守。故此,非曹操不能胜,实我等不可败。
鲁肃道,卿所言极是。然曹操虽众,必不肯全力以赴,何者,北来之师尽为曹操子弟,若损伤过重,何以与群雄相抗。故而与我等决战者,必刘表旧部。既如此,我等虽寡,仍有胜算。
诸葛亮道,此言有理。然我与卿俱非帅才,运筹帷幄,总揽大局乃我等之长;纵兵驰骋,攻城略地乃我等之短。况孙、刘联盟,马步舟师十余万,非雄才大略者,不能节制诸将,卿以为谁堪此任?
鲁肃道,刘玄德、孙仲谋如何?
诸葛亮道,此二人俱为明主,亦非帅才。
鲁肃又道,关羽、张飞如何?
诸葛亮道,皆万人敌,亦不足为帅。
鲁肃笑道,卿可知周郎?
诸葛亮道,周郎英名远播,无人不知;我以为,非周公瑾不能敌虎狼之师。
两人谈至深夜方散。翌日,鲁肃欲辞刘备、诸葛亮回吴郡,忽有斥候来报,称曹操率大军急来,已近夏口。
刘备大惊,顿不知所措。诸葛亮道,夏口已不可守,我等须离此,以避曹操锋芒。
鲁肃道,卿等可往樊口,樊口属江东,壁垒森严,必能自保。
刘备即命诸将弃夏口,转走樊口。鲁肃请诸葛亮同往吴郡,拜见孙权,以商盟约。刘备以为可,命诸葛亮随鲁肃同行。二人乘小舟,顺江而下,正疾行,忽见有轻舟迎面而上,看时,见一将立于船头,竟是徐盛。
鲁肃大喜,呼道,徐文嚮何故来此?
徐盛道,曹军将至,孙仲谋命我布船阵,我唯恐有失,故沿江察看水情!
鲁肃又问徐盛道,孙将军何在?
徐盛道,已在柴桑。先生多日不回,将军悬望不已,可往柴桑拜见。
鲁肃遂辞徐盛,不半日,已至柴桑,于是别舟登岸,求见孙权。
张昭、张纮、顾雍、陆绩、陆逊等亦在此。孙权知诸葛亮来,即命张昭等出迎;召鲁肃问荆州情形。孙权道,卿去荆州已半月,不知所见如何?
鲁肃遂将所见一一禀告,并以草拟合约呈孙权。孙权阅毕,携鲁肃出,问诸葛亮道,我虽柔弱,亦有十万之众,不知刘玄德有精兵几何?
诸葛亮道,仅一万,合刘琦部属,约二万。
孙权又问诸葛亮道,舟师几何?
诸葛亮笑道,并无舟师。
孙权冷笑道,区区二万,又为乌合之众,且无舟师,何足与我为盟?况东南多水,江流纵横,车马步卒反为累赘;既无舟师,与壮士无足、大鹏无翅何异!
诸葛亮道,我知曹操夺荆州,所赖者精骑步卒,亦非舟师;曹操虽尽收刘表舟师,然江东一带,城池土地俱在岸上,不在水中,若不登陆,虽有舟师之利,与江中过客何异!刘玄德虽仅二万余众,然关羽、张飞、赵云等俱为虎将,一人能敌万夫,若曹操登岸,此数将必大显威力。如此算来,刘玄德亦有五万之众,岂容小觑!
孙权大笑道,卿之辞锋,未必亦能敌精兵一万?曹军所领,天子之师也;我虽据江东数郡,然地为天子之土,人为天子之臣,岂能强拒!战或不战,尚无定论,何言联盟!
于是请诸葛亮暂退,欲与群僚商议。
诸葛亮无奈,只好告退。
二十
孙权请张昭、张纮、鲁肃、顾雍、陆绩、陆逊等各抒己见。
张昭道,曹操视天下为弈局,以天子皇权为赌注,若无对手,其局自散。将军以解天子危难,救生民水火而起兵,既知曹操所忌,宜辞为对手,降迎曹操,使曹操失其所依。如此,天子必感其德,士庶必感其恩,将军何乐不为?
张纮道,曹操执天子,令群臣,大逆不道,岂能降迎!况曹操惧强凌弱,若降,必受尽屈辱,生不如死。刘玄德仅二万余众,亦不惜以卵击石;若以十万精甲不战而降,与竖子刘琮何异!
张昭斥张纮道,明知不可为而为,愚不可及;汝身为士大夫,竟不知此理!
孙权不悦,说张昭道,张子布曾劝我以江左之险而窥天下,言犹在耳;今又要我做降虏,如此自相矛盾,何故?莫非惧曹操势盛,忧虑家族安危?
张昭道,我虽不敢自诩壮烈,亦非贪生怕死之徒,何惜性命!将军承父兄之业,割江东而雄据一方;曹操以为将军得大江之险,堪为天下第一不臣,讨而不平,则可久执天子,此曹操所望也。若将军降迎曹操,辞为不臣,曹操将顿失所依,此曹操所惧也。两军相争,无非使敌所望成泡幻,使敌所惧成事实。如此,曹操虽胜犹败,虽生犹死,将军何不为之!
张纮道,依曹操之敏慧,岂不知如此用心!既曹操不能如愿,必怒而生恨,或屠尽家族,或坑尽将士,岂能为之!
陆逊道,张子纲言之有理。依今之势,可战而不可降,可胜而不可败。降则永失根基,战则自立一方;败则沦为寇盗,胜则贵为雄杰。此妇孺皆知,将军何疑!
张昭冷笑道,曹操合五十万众,虽孙、刘联盟,亦不过十余万。敌数倍于我,试问以何而战,以何而胜?曹操命文聘屯江夏,用心不言而知。今大军东来,欲为文聘荡平对手,或以其领荆州,或夺江东,而后予之,既可听命曹操,亦可为不臣。此曹操所望也,将军岂能不知!
鲁肃恐张昭与张纮、陆逊等大起争议,有害无益,遂说孙权道,周瑜负御敌之责,既大敌当前,请将军召周瑜共议。
孙权以为有理,即遣快马赴巴丘,召周瑜;命张昭等暂退。鲁肃又说孙权道,诸葛亮气识宏广,颇有见地;既众说纷纭,将军何不召诸葛亮一问?
孙权遂请诸葛亮,设酒款待,命鲁肃作陪。孙权道,事发仓促,不免心绪繁乱,若有失礼,望卿海涵。
诸葛亮笑道,将军勿需如此,我虽愚鲁,亦知将军之难。
孙权叹息道,群贤毕至,乃我所愿;然人多言广,又往往扰动心思,使人徘徊。今曹操大举疾进,迫近江东,以卿之见,我当如何?
诸葛亮道,曹操率众骤来,情势危急,不容多虑。所谓临危不乱,举措果敢,乃英雄本色。将军据江东,发愤图强;刘玄德走四方,败而不馁,皆因与曹操誓不两立。曹操举兵来东南,逐刘备,取荆州,又以五十万之众顺势疾进,其意非他,不过欲以此重选荆州牧守,使之处将军与曹操之间为屏障,促成鼎足之势。若将军愿为一足,可奋起还击;若将军愿固鼎足,可助刘玄德取荆州,使之为另一足。两足抗一足,虽曹操据天下七分,亦可成制衡之势。此亦曹操所望也,将军何疑?
孙权沉吟道,此言有理。然马腾、韩遂据西凉,我据江东,曹操据北方,鼎足之势已现,何必用意荆州?
诸葛亮道,非也。北方乃曹操根基,不容觊觎;西凉与长安近,出则三秦,退则大漠,既可压中原,亦可掠北方。故而,曹操必扫除马腾、韩遂,岂能使之成一足!而东南多山,江川纵横,又崎岖遥远,为鼎足者,必在东南。曹操既夺荆州,又命文聘屯夏口,亲率大军顺江急下,欲决死一战,若胜,则使文聘入荆州,或夺江东亦予文聘,与之划江而治,仍为不臣;若败,则托与刘玄德为屏障,鼎足相抗。于曹操而言,此战并无胜败;于将军与刘玄德而言,败则亡,胜则生。
孙权道,刘玄德屡屡穷途,虽转战多年,仍无成就,又人近暮年,何不迎降曹操以图封侯?
诸葛亮慨然道,想当初,高祖欲招降田横,田横以为丈夫不可折节,宁拔剑自戮而不失壮烈。况刘玄德乃皇室宗亲,质如金玉,节如劲竹,又英才盖世,深负众望,岂能降国贼!
孙权沉吟良久,说诸葛亮道,既刘玄德不惧强敌,我何辞与之盟!
诸葛亮大喜,望孙权一揖道,将军今日之决,必称颂后世,万古流芳!
于是主客畅饮,颇为欢欣。孙权又道,非我不敢拒曹操,实因张昭之说,或乃群僚之想,故而疑虑,难以决断。
鲁肃道,张昭等俱以汉臣自居,劝将军降迎,意欲使曹操无逆可讨,迫其还权天子。然曹操雄才大略,壮心不已,岂能因此而自敛!若无不臣,曹操顿失所依,或毁誓违约,废天子以自立。足见张昭之说,不过迂腐之见,断不可取。
周瑜获孙权召,倍道疾行,不数日已来柴桑,拜见孙权。孙权说周瑜道,目下之势,想必卿已尽知,曹操大军已过夏口,我当如何?
周瑜道,张昭之见,辱没之说,岂能听取!我负临终之托,必以性命相许,我在,将军必为江东之主;将军若为降虏,我必自戮以谢大罪!
孙权大喜道,我有周郎,何愁江东不安!今刘玄德已据樊口,誓与我共抗曹操。我欲尽出山越之兵,合十万之众,加之刘备所属,共约十二万,请卿为统帅,布阵岸上,列船江面,以拒强敌,如何?
周瑜笑道,与曹操决战,何用如此之众。况深险之地尚未尽安,若抽兵山越,恐匪盗复起,内滋外扰,反而不利。以我之见,唯以程普、黄盖、吕蒙等所属,并甘宁、徐盛等所辖舟师,合刘备、刘琦两万兵马,总五万余众,足以使曹操败北!
孙权以为轻敌,说周瑜道,曹操所领,多为荆州水师,亦有地理之便,宜谨慎,不宜轻敌。
周瑜道,江东子弟,生于斯、长于斯,入江湖若行平地,凡深浅缓急,无不尽知,履之如走厅堂,过之如行家门,此地理之便,能敌雄兵数十万;曹操虽有刘表舟师,亦能水战,却仅在荆楚出入,从未涉足江东,又疏于战事,荒于操习;曹操空有其众,或反成累赘。以我所长,击曹操所短,胜负已分,将军何虑!
孙权知周瑜志在必得,遂不疑,又召群僚商议。
张昭道,我已尽陈厉害,何必再议!将军应以天子士民为虑,不可以小利而失大义。将军若举江东献降,曹操顿失所依,必还权天子,退隐山林。此大义之举,何不为之!
周瑜斥张昭道,此腐儒之见也!曹操不臣之心遮日蔽月,岂能以将军献降而自敛!若天下英雄尚在,曹操当挟天子以讨伐;若天下英雄俱灭,曹操必废天子以自立。此孺妇皆知,何独张子布不知!
张昭脸色骤变,欲力争;周瑜忽出佩剑,愤然道,将军命我统帅盟军,与曹操决死一战;出师在即,需万众一心,否则,何以令将士服膺!谁敢动我军心,我必斩之!
张昭大为羞愤,拂袖而去。鲁肃见大事已决,唯恐再变,忙朝孙权一揖道,既大计已定,将军宜请诸葛亮回樊口,邀刘玄德来此缔结盟约。
于是诸葛亮告辞;翌日,刘备携诸葛亮、赵云来柴桑,与孙权盟誓。
孙权以周瑜为左都督,统帅盟军;以程普为右都督,鲁肃为赞军校尉,助周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