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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羽亲率舟师攻于禁。于禁命七军俱出,奋力阻击。关羽佯败,退守彼岸。于禁以为关羽怯弱,笑说庞德道,人言关羽勇绝一时,原来不过尔尔!
庞德亦不知关羽用意,不能言。翌日,关羽又率诸将攻于禁,厮杀正酣,关羽命退走。廖化、赵累不解,求见关羽,询以用意。
关羽道,于禁据岸而守,虽举全力不能登岸;所以佯攻佯败,因恐其弃此入城。我所待者,大水也;我每日一攻,于禁不敢离岸。若大水生,七军必为鱼鳖。彼时,我并船而进,必获大胜!
廖化等方知用意,于是每日一攻,每攻俱败。
孙权知曹操止于途,关羽正攻樊城,欲转道江陵。陆逊又劝道,不可,曹操所以不举,因合肥、樊城俱受敌,若走,曹操必大举赴樊城;关羽必弃之,回保江陵,岂能有所获。
孙权以为然,仍围合肥。
不觉,已十余日,天雨,忽转急。关羽召诸将,命两舟相并,待水大涨,再攻之,必能胜。
雨势愈猛,汉水渐涨。庞德劝于禁弃水岸,退入樊城。于禁见关羽已并船,正欲举,不敢走,恐其趁机渡水。
廖化等以为时机已到,请关羽下令;关羽不听,命再候。午后,雨渐弱,关羽命舟船齐发。廖化又以为不可;关羽怒,斥廖化道,雨虽渐弱,而大水方生,正当其时也!
于是大举而进;水势竟大涨,七营顿时为水所淹,飘摇浮动,几欲倾覆。庞德再请于禁退走;于禁斥庞德道,关羽正疾速而进,岂能退却!既雨势已弱,水必退,何惧!
片刻,大水愈猛,将士呼号不绝,葬身洪水者不计其数。于禁追悔莫及,欲引众登高,追随者仅数百人。
关羽等已近前,疾追而至。于禁大为恐惧,一时手足无措。庞德疾呼道,既在绝境,唯不惧一死,岂能犹豫!
庞德引弓急射,箭无虚发,连中数十人。将士大惧,欲止;关羽呼庞德道,既走投无路,何必作困兽斗!
庞德箭矢已尽,见于禁仍呆若木鸡,不能动弹,斥于禁道,临危不举,耻为男子!
于禁不言,几近瘫软。庞德持长矛,欲独战关羽。关羽等弃舟而上,围庞德,欲逼其降;又见于禁面无人色,遂执之,骂道,汝一身无骨,何以为将!
于禁羞惭不已;关羽令士卒缚于禁,押入船上,再转逼庞德。
关羽劝庞德道,马超为汝旧主,现为刘玄德部将,汝若愿降,必受重用!
庞德大骂关羽道,竖子,我非贪生怕死者!魏王带甲百万,雄镇天下,乃古今英雄;刘备奸险小人,庸碌无为,何以为我主!
关羽大怒,遂斩庞德,令厚葬。
曹仁知于禁大败,即尽烧粮草,弃樊城,走保襄阳。关羽入樊城,命麋芳、傅士仁输送粮草,待军资足,再夺襄阳。
曹操知樊城失,大惊,欲自率诸将救曹仁。贾诩以为刘备在汉中,若大举伐关羽,刘备必出汉中,攻长安以应之,或更不利。
曹操沉吟道,今曹仁败走,关羽已据樊城,樊城距许昌不足千里,兵锋所指,岂能安处;既关羽不可伐,孤欲速回,迁都长安,以避关羽锋芒。
司马懿道,何用如此。关羽据樊城,孙权必患之;魏王可致书孙权,请孙权夺荆州,容其尽割东南,孙权必全力以赴,何愁关羽不败!
曹操以为然,命贾诩往合肥见孙权;又命徐晃举精甲二万赴襄阳,助曹仁。
孙权闻此大喜,既命吕蒙出柴桑,夺江陵;率陆逊等弃合肥,亦赴荆州。
诸葛瑾、顾雍、步骘等知孙权欲夺荆州,大惊,相约迎孙权于途中,欲劝阻。孙权颇知来意,即召诸葛瑾等。
诸葛瑾道,关羽虽势压江东,却颇为曹军忌惮。若夺荆州,孙、刘之盟当立解,亦将与曹操直面。刘备失荆州,或反与曹操为盟,此弊多利少,望将军三思。
顾雍道,荆州乃三足所系,关羽据之,曹操、刘备俱不为虑;若将军夺之,曹操、刘备俱不能安,必复夺。依今之势,仍应与刘备合,不可因小利而失大局。
陆逊道,此迂腐之见耳。关羽羽毛已丰,雄心齐天,与曹操何异!若将军虑其弊而不敢为,他日必反受其害,追悔莫及也!
孙权道,我非孺子,何惧前狼后虎!自古成大业者,无不孤注一掷;瞻前顾后,岂是英雄!
于是不听诸葛瑾、顾雍、步骘所说,命大军疾进。
二十三
麋芳、傅士仁拒输粮草,关羽不能攻襄阳,大急,命关平赴江陵、公安,勒令二人奉命。麋芳素恨关羽苛严,仍借故推诿;关平无奈,再往公安,傅士仁亦称征粮过度,士民怨恨,不敢再征。关平无果而回,关羽大怒,骂麋芳、傅士仁可恶,它日必严责。
麋芳、傅士仁闻之,颇为疑惧。
刘备知关羽取樊城,恐曹操命东南诸将复夺,又虑孙权趁机图荆州,遂令宜都太守孟达出秭归,攻房陵,再转攻上庸,据沔水,以应关羽。孟达破房陵,杀太守蒯祺,又奔袭上庸。上庸太守申耽据城死守,孟达不能克。刘备虑久则生变,命中郎将刘封亦往上庸。
行前,刘封拜见刘备,刘备道,孟达乃刘璋旧部,非孤亲信;卿若破上庸,孤必使孟达听命于卿。
刘封道,父王勿虑,臣必竭尽全力,不辱使命。
刘备道,卿等若据上庸,既可应关羽,亦可阻断沔、汉,使曹操不可乘舟南下;若荆州有变,卿可沿沔水急下,倾力赴救。
刘封道,父王所嘱,臣不敢忘;臣所虑者,成都也,诸葛亮每以马谡、孟达等为心腹,又事事独断,久之,恐压主。
刘备不言,良久,责刘封道,此妄说也,切勿与他人言。诸葛亮披肝沥胆,忠心如日,孤岂不知;至于专权独断,此人之所共也,何必求全责备。
刘封不敢再言,辞刘备,领三千精甲出汉中,沿沔水东下,助孟达攻上庸。刘备亦离汉中,回成都。
申耽知刘封亦来,以为上庸必失,遂降。刘备命申耽移成都,拜为征北将军,遥领上庸太守;以刘封为副军将军,行太守事,辖孟达等。孟达不服刘封,以为刘封兵寡,而己数倍于彼,不愿听命,请与刘封分屯。刘封无奈,准孟达屯于上庸西五十里外。
吕蒙等昼夜兼程,水陆并举,直逼江陵,围麋芳;孙权、陆逊等径往公安,围傅士仁。孙权知吕蒙好勇,必强攻,或一时难克,使关羽能回援,遂以公安托陆逊,亲往江陵。吕蒙知孙权来,忙出迎。孙权问吕蒙何以制胜;吕蒙称,江陵坚固,唯不惜一死,方能克之。
孙权以为下策,称麋芳素与关羽不和,可诱降。吕蒙不敢违,书信与麋芳。麋芳竟执关羽家小,开城迎孙权。
江陵既克,傅士仁大惧,亦开城迎陆逊。
关羽知荆州已失,大为惊怒,欲急夺襄阳,逐走曹仁,再回救荆州。正此时,徐晃举二万精甲已来襄阳,屯于城外,与曹仁互为呼应。关羽大惧,不敢往襄阳,即弃樊城回江陵。
曹操闻之,遣飞骑入襄阳,命徐晃追击关羽。徐晃遂离襄阳,尾关羽急进。吕蒙料关羽必回,欲伏精甲于途,围而歼之。
恰值陆逊等自公安来,闻此,即求见孙权,请劝止吕蒙。陆逊道,今徐晃已出襄阳,尾追关羽,宁不大肆杀戮。若关羽败于徐晃,刘备必恨曹操,将军虽夺荆州,尚可与刘备斡旋;若伏杀关羽,则联盟必破,破则难复矣。
孙权以为然,命吕蒙勿举,可大树屯卫,以待关羽。
徐晃正挥戈疾进,曹操又遣飞骑,以书信戒徐晃,称关羽可追,不可杀;关羽如猛虎,孙权不能养,必杀之以绝祸患。如此,孙权、刘备必反目,此孤之所愿也。孤年高,恐无力讨灭不臣;既能使不臣互攻,孤何乐不为!
于是徐晃追而不杀。
关羽近江陵,知麋芳、傅士仁俱降,大怒,欲强攻。关平、廖化等以为不可,称孙权在前,徐晃在后,若攻,必腹背受敌,绝无胜算。
关羽以为然,遂走。吕蒙见之,即率潘璋等出击;徐晃亦举众截杀。关羽大败,赵累战死。关羽命关平、廖化率死士开路,自领精甲断后,欲走保临沮。
徐晃见关羽大败,遂回襄阳;吕蒙等奋起直追。关羽率余众入临沮,即命心腹往上庸,请刘封、孟达驰援。刘封遂召孟达,欲出兵;孟达以上庸新附,士民未服为由拒之。刘封大怒,严责孟达。
孟达反斥刘封道,上庸与房陵、西城近,今二郡仍在曹贼之手,若离此,上庸必得而复失;此显而易见,汝何不知!
言毕,拂袖而去。
刘封几欲驰援关羽,又虑兵寡,于事无补,亦不往。
关羽部属知刘封、孟达拒不驰援,大为绝望,竟溃散而走。恰此时,吕蒙等已围临沮,推关羽家眷于前,欲逼降。关羽大怒,欲出战,为关平、廖化等劝止。吕蒙知关羽兵寡,命急攻,城破,潘璋部将斩关羽、关平,擒廖化。于是吕蒙等回江陵见孙权。
孙权知关羽已死,大惊,以为刘备必复仇,当危及鼎足,即召陆逊等商议。
陆逊道,夺荆州、败关羽,曹孟德之命也;既如此,何不送关羽头予曹操?
吕蒙道,杀关羽者我等也,并非曹操,虽如此,何益!
陆逊道,不然。曹操与将军共图关羽,我等虽知,而刘备不知;若以关羽头送曹操,刘备必知此乃将军与曹操共谋也,或忍气吞声,不敢妄举。
孙权遂纳陆逊之说,以锦盒盛关羽头,命张纮驰送曹操。
曹操已回邺城,知张纮送关羽人头,大惊,即召见。张纮以锦盒呈曹操;曹操迟疑良久,开视,见关羽面色犹红,双眼不闭,顿觉英气逼人,颇惧,遂设祭。
司马懿说曹操道,孙权杀关羽,远送人头,意在嫁祸魏王,其用心险恶无比;臣请魏王勿纳。
曹操道,孙权用心,孤岂不知!然刘备丧手足,又失荆州,岂能听任!若不出孤所料,刘备必大举攻孙权。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孤虽纳关羽之头,何妨坐收渔利!
曹操令以诸侯之礼,厚葬关羽头。
刘备知荆州已失,关羽被杀,怒不可遏,欲命诸将大出,水陆并举,伐孙权,夺荆州。诸葛亮、法正、黄权、许靖、李严、赵云等纷纷力劝。刘备不能强为,暂止。
孙权欲以廖化为裨将军,廖化辞而不受,欲归田园。孙权不准,命居吴郡。廖化家在襄阳,老母孤寡,念不能尽人子之孝,又苦请;孙权仍不准。廖化归心愈炽,知不能脱身,遂装死。
偏将军丁奉知有诈,请孙权囚廖化。孙权不忍,说丁奉道,人皆有父母,养子当如廖化;为尽孝,不惜假死,当义之。
于是廖化夜遁,回襄阳,每欲携老母归蜀,无奈老母疾病缠身,未果。
二十四
孙权既夺荆州,势力大增,陆逊等请孙权亦称王。孙权亦有此意,遂召群僚。
一时文武俱集,唯吕蒙忽染重病,不能来。
孙权道,我承父兄之业,据江东,与曹操、刘备鼎足相抗,虽二十年,而无尺寸之进;今关羽已死,我已占尽东南,今非昔比也。曹操挟天子以令群臣,失尽人心,罪恶昭彰,日月不显,天恩不扬,皇命不达,国已不国耳;我欲称王,召天下英雄共讨曹操,复汉室,兴社稷,卿等以为如何?
张昭道,不可。曹操之势,犹如燎原之火,将军若称王,宁不引火烧身;此袁术之流所以败者,将军宁不引以为鉴!
孙权不悦,冷笑道,我欲救苍生社稷于水火,若不称王,何以使天下听命!
张昭道,自古王者,莫不承天运,奉君命;将军欲王,试问天运何在,君命何在?
陆逊道,曹操挟持天子,人人诛之而后快,故而,英雄当起,壮士当举,此即天运也;天下纷扰,大乱频仍,社稷倾覆,国已不国,又士民思安,众望切切,既人心所向,何言君命!今刘备称王于汉中,曹操祸乱于朝堂,内忧外患,国中有国,足见汉室已违天命。当此新旧废立之际,若拘于常态,固步自封,岂是英雄所为!将军割地千里,带甲百万,此王者之相也,张子布何有此言!
蒋钦、周泰、潘璋等纷纷附和陆逊;顾雍、诸葛瑾、步骘等沉吟不语。
孙权问顾雍道,卿颇知古今,能察天人之理,必有所见,望言之。
顾雍道,若将军仍欲为汉臣,则此时汹汹,祸乱不息,不可称王;若将军欲图天下,又辖地千里,拥众百万,恰值新旧更替之际,可称王。
步骘道,虽王旗不竖,英雄无所归附,然天子被囚,社稷蒙难,若称王,恐有失道义。将军应深思谨行,不可轻举。
孙权见群僚各执一词,不能决断,令退去。
又数日,忽报吕蒙病危;孙权大惊,遂往陆口探视。
吕蒙已近垂危,见孙权亲来,大为感激,欲跪迎;孙权止之。
吕蒙道,将军命我代鲁肃镇陆口,我唯恐有失,不敢懈怠。陆逊忠壮勇毅,又多谋善断,胸中之才,胜我十倍;若以陆逊代我镇陆口,则刘备不能夺,曹操不能取。
孙权道,卿正值壮年,风华不已,何出此言!
吕蒙道,我死而无憾,唯恨不能见将军称王……
吕蒙言未毕,大哭。孙权道,卿勿伤悲,我必使卿能遂此愿!
于是孙权离陆口,回吴郡,再召群僚,即称王。
是日,吕蒙死于病榻。孙权欲移吕蒙丧入吴郡,陆逊等以为孙权始为王,吉庆之际,不可于一处举丧,劝孙权就地厚葬。
孙权纳之,命张纮、虞翻往陆口,为吕蒙治丧。孙权大祭天地,广封群僚,立长子孙登为王太子;追封吕蒙为孱陵侯,赐钱五千万,黄金五百斤;封张昭万户侯,欲拜为丞相。张昭力辞,称年老昏愦,居之,必有误;于是荐顾雍。
孙权遂以顾雍为丞相;以陆逊为左都督,合吕蒙之众,镇陆口。张昭又请辞归故里,孙权不准;张昭凡三请,孙权不能再拒,准之,以张昭子张承为奋威将军,领濡须都督;以张昭幼子张休,同诸葛谨之子诸葛恪、顾雍之子顾谭等为太子宾客,伴孙登。
孙权念周瑜、鲁肃等功高,命重修陵园,亦追谥。
曹操知孙权称王,即以夏侯惇为前将军,统诸军,大屯寿春,以压孙权。
顾雍闻之,求见孙权,请遣使入邺城,拜会曹操,称臣奉命。孙权本不屑于此,然张辽等在合肥,曹仁等据襄、樊,夏侯惇又屯寿春,大为不安,于是纳顾雍之说,再遣张纮往邺城,拜见曹操,以此示好。
张纮奉命押奇珍异宝数十车,欲重贿曹操。曹操说张纮道,孤为王,孙权亦为王,赠以重礼,孤岂敢收纳!
张纮道,魏王远出诸王之上,虽天子不敢扬威;孙权乃自立,何敢望魏王项背。所谓王者,必获天子之封,方能立也;魏王代天子行政,若无魏王之命,孙权虽自立,不过有名无实也。今孙权仍以魏王之臣自居,故以此奉献,聊表寸心,望纳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