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2)
吕岱以为潘璋轻敌,求见吕范,详言潘璋之说。
吕范遂召潘璋;吕范道,满宠不战而弃扬州,岂能甘心,必举众复夺,若用陆逊截江断流之计,或引水灌城,必困我等于城中。故此,非上策不能保扬州。
潘璋道,若贾逵、满宠举众而来,可上书大王,请遣将攻合肥,使其首尾不能相顾。如此,不但扬州可保,合肥亦可夺。
吕范道,卿所想与我略同,我已上奏大王,请以上将据宛城,牵制合肥。然贾逵必知合肥之重,或不与满宠同来。请卿屯兵城外,若贾逵等围扬州,卿可绕击身后,与我内外呼应,曹军必败。
潘璋以为然,举一万之众出扬州,屯于百里之外。
孙权以吕范所请,命周泰举二万精甲据宛城,窥视合肥。
满宠败出扬州,惧曹叡问罪,请贾逵助其复夺扬州。
贾逵说满宠道,今周泰领二万精甲屯宛城,若往扬州,周泰必趁势攻合肥,合肥亦恐不保。
满宠道,我愿替卿守合肥,请卿替我夺扬州,如何?
贾逵道,卿为扬州牧,可自夺,何必互换?
满宠道,据城坚守,我勉能为之;举兵攻城,我远不如卿。
贾逵不能固辞,欲举三万之众攻扬州,嘱满宠道,周泰敛兵宛城,虎视合肥;我若往扬州,周泰必攻合肥;卿不可迎战,合肥坚固,足以自守。
满宠道,卿勿疑,我必与合肥共存亡!
周泰知贾逵往扬州,即举众围合肥。满宠遵贾逵之嘱,坚闭城门,命将士挽弓登城,以拒周泰。
周泰知不能破合肥,唯大张声势,鼓噪不息,行牵制之策。
潘璋知贾逵来,命部属隐形敛迹,使贾逵不知。贾逵兵临扬州,见城上旌旗密布,以为吕范欲敛兵固守,遂设围,选死士两千,命夜攀城墙突袭。
潘璋暗随贾逵后,伏于十里外,见贾逵正设围,忽然而举。贾逵大惊,正欲迎敌,吕岱等骤然而出,顿成夹击之势。贾逵惶恐不已,率众杀出,沿来路疾走。
潘璋、吕岱紧追不舍,大肆杀戮,斩首数千。
贾逵见部属损伤渐多,恐溃散,遂领死士断后。潘璋、吕岱稍受阻,略有收敛。贾逵颓势渐止,退入夹石,欲以夹石之险反击潘璋、吕岱。
潘璋、吕岱大结营垒,欲再战贾逵。是夜,贾逵出营垒,察敌情,见潘璋、吕岱营垒森严,忽生一计,于是急召部属。
贾逵道,周泰必围合肥,我等可悄然离此,星夜驰还,必大出周泰所料,周泰必败。
部属皆以为然。于是半夜悄走,弃夹石,直奔合肥。
周泰猝然遇袭,大溃,弃合肥,遁入宛城,坚城自保。贾逵亦不追击。
诸葛亮围攻陈仓,十数日不能破。军中粮草将尽,尚不知李严消息,大为恼恨,遂书信责李严,称李严之迟,必误军机,此罪致大,不可恕也。
费祎劝诸葛亮道,丞相屯汉中以来,朝中慵散之风渐起,人浮于事者众。李严极力整肃,难有起色。况陛下暗弱,难分贤愚,辅佐不易,应多体谅。蜀中士庶俱厌战,征调艰难;又多雨,道路难行,不可责备。
诸葛亮道,李严身为尚书令,又负辅国之重,官吏慵懒,风气浮华,其责俱在李严,所谓上不正,下必斜!
费祎不好再言,告退。诸葛亮焦虑不堪,遂遣快马回蜀,再以书信责李严;又召诸将,议进退之计。
诸葛亮道,十万大军围攻陈仓十数日,竟不能克,我等之耻也!今粮草将尽,士卒渐疲,郝昭阻于前,李严滞于后,若不图变,又将无功而返。卿等俱为才俊,凡有所见,俱可尽言。
姜维道,既陈仓不能下,不如绕行,直赴长安,沿途广征粮草,不仅无断炊之虑,或能建奇功。
杨仪道,此计不可行,陈仓不拔,冒然而进,犹如剑芒在背,即使郝昭不追,犹恐无路可退。
姜维道,我闻突袭关中乃魏延奇计,若用,必能出曹真、张郃意外。此取胜之道,丞相何疑。
杨仪道,魏延粗率放纵,妄自尊大,冒险之说,何足为道!
一时争论不休。诸葛亮不能决,忧虑愈甚。
翌日,忽报曹真举众而来,张郃亦大出,驰援陈仓。诸葛亮大惧,遂解围,仍回汉中。
李严押粮草入绵州,遇阴雨绵延,经月不停,道路泥泞,行进艰难。正此时,忽接诸葛亮书信,大加责备,称因粮草不继,或再使大军无功而返。李严不敢延宕,催部属冒雨疾进。部属俱请暂停,称粮草若受雨,或腐烂,恐得不偿失。
正进退两难,又接诸葛亮来信,称因受制粮草,大军被迫回汉中,必问延迟之罪。
李严已知与诸葛亮生隙,大为不安。无奈雨势更甚,道路崩毁,不能行,遂止于梓橦。李严恐粮草腐败,命部属生火烘烤。部属相继报称,粮草多已生霉,烘烤无益。李严顿觉绝望,自知难为诸葛亮所容,于是夜走深山,杳无音信。
五
潘璋仍屯扬州城外,与吕范、吕岱互为呼应。满宠知扬州防范严谨,不敢再举,遂上书曹叡,请再移扬州治所于合肥;曹叡准之。
孙权以为吕范颇堪重任,欲拜为大司马,分陆逊兵权。
顾雍劝孙权道,臣以为不可,若如此,必使陆逊生疑。陆逊忠心耿耿,才比周郎,中流砥柱也;曹军所惮者,陆逊也,臣请大王三思。
孙权不听,召吕范还吴郡听命;吕范颇知孙权用意,以老病为由推谢;又称陆逊忠壮勤勉,才气横溢,亦请孙权勿疑。
孙权不好强为,遂止,仍以吕范领扬州刺史。不一月,吕范又上书,称疾病缠身,请辞扬州刺史;孙权以为吕范不愿与陆逊互疑,不准。又数日,忽报吕范病死扬州,孙权大为痛惜,令移吕范灵柩回吴郡厚葬;以虞翻代吕范,仍以潘璋、吕岱助虞翻镇扬州。
临行之际,孙权嘱虞翻道,卿足智多谋,英勇盖世,堪为俊材;然好酒如命,常常剧饮不能自制。孤每欲委以重任,又虑酒后有失;今以卿镇扬州,若不戒酒,孤必自责所托非人。
虞翻道,臣当自今日与酒绝,不负大王重托!
孙权大喜,再说虞翻道,卿若能自律,绝放纵,必出群僚之上,孤自此不以扬州为虑!
虞翻拜辞孙权,往扬州;自书警句,贴于室内,以自勉。虞翻勤于治理,严明号令,扬州气象愈新,大获赞誉。
时当暮春,东南草长莺飞,柳暗花明,又山峦如黛,江水似蓝;顾雍、诸葛谨、步骘等以为祥光万里,瑞气绵延,大吉之兆也,于是上书孙权称,今大王统辖数州,割地千里,带甲百万;又群贤毕集,文武荟萃,人心所向,四海同望;曹叡幼弱,寡德薄恩;大王雄武,旷古绝今。臣等请大王称帝,应苍天之意,遂士庶之心。
孙权不许;顾雍等再请,孙权仍不许;顾雍等三请,孙权不再辞,于是行登基大典,祭天地,立社稷。
是日,百官咸集,张昭等告老还乡者亦来祝贺,盛况空前。
孙权大宴群臣,说群臣道,此丰功伟业,非朕一己之力,若非群贤忘身,诸将忘死,岂有今日!然曹魏雄踞北方,刘禅称尊西蜀,三分天下,朕未能足其一;若固步自封,不思进取,何以君临天下!朕虽登大位,立宗庙,然巨寇犹在,江山残缺,岂能自安!望卿等以今日为始,奋发图强,勠力同心,戒骄躁,绝享乐,与朕共勉,扫荡乾坤,一统海内。饮此酒如立誓言,大业不成,永不懈怠!
群僚纷纷离席,与孙权同饮。渐而酒酣,群僚莫不道贺。张昭亦离席,拜孙权道,陛下有今日,臣等死而无憾矣!
孙权笑道,若依卿当日之说,朕必沦为臣虏,岂有今日!
张昭大惭,顿不知进退。孙权又笑道,此酒后戏言耳,勿需惶恐。当初,卿受遗命主于内,大兴农桑,广积财货,使朕府库丰盈,能与曹魏抗衡。此功之大,不亚周瑜、鲁肃,朕毕生不敢忘。
张昭唯唯诺诺,还座。孙权下旨,赠张昭辅吴将军,封娄侯,食邑万户。张昭拜谢归乡,更深居简出,以著述为娱。
孙权又下旨,追谥孙坚为武烈皇帝,孙策为长沙桓王。
孙权召群臣,议未来;孙权道,今旧臣渐老,难以久任;宜擢拔新人,悉心扶持,以备未来之用。卿等可倾力举荐,无论亲疏,不问出处,朕必尽其才干。
群僚纷纷推举,获荐者数十人。孙权大喜,遂立孙登为皇太子,以诸葛瑾之子诸葛恪,张昭之子张休为太子左右辅;顾雍之子顾谭为太子辅政都尉;以已故偏将军陈武之子陈表为太子中庶子。时人称诸葛恪等为太子四友,又以为东宫多佳士,旷古未见。
诸子中,孙权尤喜诸葛恪。
孙权颇爱戏谑,常与近臣于筵席间玩笑。一日,孙权召诸葛瑾、顾雍、步骘等饮酒,嘱其携子而往。诸葛瑾面貌狭长,孙权命侍从牵一驴入,笑指驴面道,此酷似一人,卿等以为谁?
顾雍等俱知孙权所指,笑而不答。孙权索笔墨,于驴面书诸葛子瑜四字。顾雍等大笑。诸葛恪年方十岁,见父被嘲,说孙权道,大王所书,未能尽其妙,臣愿补笔,以助酒兴。
孙权以为奇,准其所请。诸葛恪续写二字,成诸葛子瑜之驴。顾雍等无不赞其机敏。孙权笑道,孤戏谑不成,反失一驴;孤四字仅值一笑,卿二字却得一驴,孤不如卿也。
诸葛恪不言,牵驴而去。
数日后,孙权往诸葛瑾府第,见诸葛恪正于庭树下戏笼中鸟,笑道,孤闻君子不玩物。
诸葛恪应声答道,小人不知物之所乐,故不敢玩。
孙权愈以为奇,近前,又问诸葛恪道,客临门,何不以礼相迎?
诸葛恪道,臣年幼,小人耳,小人不敢迎君子;大王猝来,臣避让不及,望恕罪!
孙权大喜,以为精警过人,必有大用,再问诸葛恪道,卿父与诸葛亮为同胞,未知孰优孰劣?
诸葛恪道,臣父优于臣叔。
孙权笑道,世人俱称诸葛亮旷古之才,卿何出此言?
诸葛恪道,臣父知士大夫当事圣主,叔父不知,故而臣父更优。
孙权愈喜,此后,凡与人言及诸葛恪,无不极尽称赞。
蜀中群僚知孙权称帝,纷纷上书,请刘禅与孙权绝。刘禅不能决,求教谯周。谯周说刘禅道,邦国之交,大事也,宜召群臣共议,断利害,明损益,方可举措。
刘禅遂召群臣,群臣俱请刘禅与孙权绝往来。
独永昌从事费诗不以为然,斥群臣道,今曹魏据天下七分,若与孙权绝,岂能孤立于二雄之间!况先帝登基于前,孙权称帝于后;先主可,孙权何不可!
费诗曾力阻刘备称帝,由此大失宠信,又屡遭贬谪。群臣闻费诗此说,斥费诗大逆不道。
蒋琬知费诗言之有理,又知不能阻郡臣之说,于是说刘禅道,臣以为,此国家大计,不可轻率;今丞相在汉中,应使人告知,请丞相决断。
刘禅遂召诸葛亮还成都。
诸葛亮命邓芝、姜维节制诸将,携费祎回成都,召群僚。诸葛亮责群僚道,孙权素有僭越之心,先主早有洞察;所以仍与孙权同盟,不过欲以鼎足之势而拒曹魏。今曹操、曹丕虽亡,曹叡之奸不在祖、父之下。若与孙权绝交,必前后受敌,顿成危急之势。况东吴佳士如云,又得大江之险,舟师之利,岂能与之敌!汉文帝示弱匈奴,先主结盟孙权,俱为变通之策,其深思远虑,卿等何不能知!我欲致力北伐,仍须孙权呼应;今孙权称帝,曹叡必不能容,或举众东征,此有利于我,岂能与之绝!此存亡之道,岂能意气用事!
群僚无不肃然,不敢再议。
众议平息,诸葛亮遂遣费祎往东吴,贺孙权称帝,约其共进退,若能灭曹魏,可与之平分天下。
六
费祎携随从出西蜀,沿江东下,不足一月已入吴郡,故土风物历历在目,大为感慨。
费祎随族父入蜀已逾十载,今族父已逝,江东故里又物是人非,愈觉世事易变,岁时如流。
费祎入客舍,小憩一日,即率随从拜见顾雍。顾雍大喜,置酒款待。费祎表明来意,呈送贺表。酒宴毕,费祎仍回客舍。顾雍即以贺表献孙权。孙权见贺辞诚恳,用语华美,大喜,即入太子宫,说诸葛恪道,朕素知费祎忠正贤能,才气横溢,可惜不为朕所用。卿善应对,可往客舍见费祎,请其留此,朕必重用。
诸葛恪道,臣虽久闻其名,然素未与之谋面;既非故交,恐有负使命。
顾谭道,费祎居江东时,臣曾与之游,愿往客舍说费祎。
孙权大喜,命顾谭会费祎。
费祎知旧交顾谭来访,欣然出迎,命随从置酒款待;二人对酒而谈。
顾谭道,卿辞别故里,客居西蜀已十载,今东归,应不乏感慨。
费祎道,我身在西蜀,魂在江东,每望日月而思故旧,虽云山万里,难阻梦魂。今日暂归,能与卿会于此,足以慰满怀幽思。
顾谭笑道,大丈夫虽羁旅万里,仍不忘故乡。然今日之会,必更增思慕,再添新愁。
费祎道,卿所言极是。人生如飘萍,行踪不定,栖止无常,或来去匆匆,或聚散依依,总难如愿;今日相逢,孰知后会有期!
顾谭道,江东山河壮丽,人物风流,又物华天宝,鱼米鲜香;卿离此日久,能不魂牵梦绕。我虽不曾感同身受,亦知其中滋味。
费祎不言,似大为伤怀。
顾谭见费祎满面忧思,以为可说,于是又道,不知江东与西蜀比,如何?
费祎笑道,西蜀群峰环列,水险山高,又平畴沃野,田陌交错。居平地者,水旱由人,不识饥馑,可谓富甲天下;居高山者,捕兽猎禽,生计艰辛,几乎一贫如洗。然人物奇俊,性情豪迈,又风俗朴质,重义轻财,实与江东不同。我浸淫其间,亦受感染,亦今非昔比耳。
顾谭沉吟道,纵如此,无奈家山万里,故里风物远在云外,举目无亲之苦,可想而知。
费祎仍笑道,卿所言非也。岂不闻大丈夫志在千里!西蜀虽远,然我已托生死于斯地;既平生所望在此,何惧遥远,何惧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