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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清朝大崩溃(出版书) > 第6节

第6节

    除了海防薄弱,台湾守军的素质和训练也较为低下。用刘铭传的话说,即兵滑将贪,营务废弛;装备落后,武器杂乱;训练形同虚设,“虚名空额”,随处可见。更为严重的是,台湾烟瘴之地,染烟勇丁几达半数以上,致使战斗力明显下降。

    面对如此险境,刘铭传因地制宜,一边整军备战,修筑炮台、工事,一边激励民众,凝聚人心,动员各方力量。他呼吁全岛各界,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考虑到台湾兵力不足,他还发动民众,在全岛组织乡勇团练,以配合守军作战。为了凝聚人心,提高战斗力,他还设法消弭湘军、淮军之间的矛盾,调动一切积极性,打退了法军多次进攻。尤其沪尾大捷,清军高奏凯歌,大获全胜。时人有诗赞曰:“黑海涛雄一剑寒,北风吹断鼓帆干”;“一战功成收沪尾,三军血涌饮楼兰。”就连在场观战的英、美驻淡水领事也给予高度评价,认为“只有在台湾的中国军队才能够一比一地坚持与法国人交战,这大部分应归功于刘铭传精明的准备和几位淮军军官的指挥才干”。

    沪尾之战的胜利,对刘铭传来说意义重大。此战不仅粉碎了法军的进攻,而且迫使法军彻底打消了进犯沪尾的图谋。更为重要的是,此战过后,法军的攻势被遏制,中法军队开始进入了一种长期的相持和拉锯状态。这种消耗战对于法军来说,显然不利。因此,有人评价沪尾大捷是具有转折性的决定一战,它彻底扭转了台湾的战局。

    10月28日,即沪尾大捷之后二十天,朝廷下达谕旨,正式任命刘铭传为福建巡抚。消息传出后,《申报》立即发表评论表示祝贺,认为这是“国家之福,天下苍生之福”;甚至认为朝廷如能早一点下发任命,马尾惨剧亦可避免,“则闽江军备不至糜烂,而今日全台即可通他省之接济,而不绝本省之救援矣”。评价之高、期许之厚都达到了空前高度。

    中法战争结束后,台湾的重要性日益凸显。战后,朝中大员一致认为台湾建省,势在必行。公元1885年10月12日,醇亲王奕譞、礼亲王世铎、庆郡王奕劻和北洋大臣李鸿章等十六人联名上奏,提出以福建巡抚改为台湾巡抚,“以责专成,似属相宜”。这一奏请当天便得到批准。

    太后懿旨云:“台湾为南洋门户,关系紧要,自应因时变通,以资控制。着将福建巡抚改为台湾巡抚,常川驻扎。福建巡抚事,即着闽浙总督兼管。所有一切改设事宜,该督抚详细筹议,奏明办理。”

    这是一个历史性的决定。对台湾来说,意义重大。但是,刘铭传一开始对这一决定并不赞成。他认为,台湾建省的条件并不成熟,困难太多。首先,台湾一旦建省,将失去福建接济,于台湾发展不利。其次,台湾“番民”尚未归化,开发程度较低,这也是建省的一大难题。因此,接到建省谕旨后,他便上了一道《台湾暂难改省折》,建议台湾暂缓改省,“从容筹办”。尽管刘铭传的建议符合实际,具有一定的合理成分,然而,清廷并未采纳他的主张。光绪十一年(1885年)十二月十二日,朝廷驳回刘铭传的上疏。谕云:“刘铭传所请从缓改设巡抚,著毋庸议。”于是,台湾正式从福建划出,成为中国的第二十个行省,而刘铭传也成了台湾首任巡抚。

    虽然刘铭传暂缓建省的主张并未得到批准,但台湾一旦建省之后,作为一省巡抚,他便全身心地投入。与此同时,台湾建省之初,清廷高度重视,表示全力支持,这也给了刘铭传很大的信心。早在1884年6月,刘铭传奉诏出山,进京觐见太后时,就上过一道奏折,提出海防十条,内容包括办防、募勇、练兵、改革、培养人才等内容。他当时就对台湾的建设有一个清晰的设想。建省之后,他在这十条的基础上拿出一个十六条建省方案。这一方案十分全面,包括军事、社会、经济、交通和教育等各个方面。这是一个庞大的计划。刘铭传雄心勃勃,计划用十年时间大干一场,彻底改变台湾的面貌。

    台湾的军事落后,刘铭传有切肤之痛。早在刚到台湾不久,他便着手大力整顿军务。中法战争结束后,更是腾出手来,对部队进行全面改造。他接管了全部驻台部队,包括刘璈的湘军,对不合格的官兵进行精减、淘汰。在此基础上,编练精兵三十五营,练军三营。全部改换新式洋枪,聘请外国教官进行训练。为了补充兵员,他还不断从家乡合肥招募兵勇,加上他原先带来台湾的淮勇,淮军人数一度增至十几营。在他的编练之下,三年后全台总兵力达到四十三营,两万两千人。

    在军事布防上,刘铭传一直认为日本是我国最大的威胁。因此,他将台湾的防务重点放在台北一带,部署了全台近半数以上兵力。他还在重要海口,如基隆、沪尾、澎湖、安平、旗后修筑十座炮台,购置西式的钢炮三十一门,并配备下沉水雷、碰雷等,与炮台相互呼应。他还设立机器局、军械所、火药局、水雷局,以及机器厂、汽炉房、打铁房等,自制枪支弹药。

    在治理军务的同时,刘铭传还大力整顿吏治,打击贪官污吏和豪强劣绅。第一个被他拉下马的就是台湾兵备道刘璈。

    台湾军政官员主要来自内地,多出于湘系和淮系。文官知县以上,非湘即淮。刘铭传主台前,台湾是刘璈一统天下;刘铭传上任后,淮系后来居上。从势力范围看,淮系控制着台北、台中一带,而台南则为湘系所把持。刘璈是湘系在台湾的头面人物,此人为官二十余载,其势力盘根错节,布满要津。应该说,刘璈主台多年,对台湾的防卫和建设亦有功劳。据《台湾通史》记,光绪十一年(1885年)春二月,孤拔欲攻台南,托英国领事约刘璈来船上谈判,左右都劝说不能去,但刘璈答曰:不去以为我怕他,咄,我岂是畏死之人?临行前,他指示炮台,如遇警即开炮,不要考虑我在敌船上边。孤拔置酒相迎,言谈中威胁说,台南城池小,兵力弱,将以何战?刘璈回答说:“然城,土也,兵,纸也,而民心,铁也。”孤拔默然,法舰亦去。

    刘铭传抚台后,二刘一直不和。刘璈依仗左宗棠等湘系大员的支持,多次纠弹刘铭传和淮系官吏,刘铭传对此痛恨不已。中法战事一结束,他便腾出手来拿刘璈开刀了,先后查出他的问题共十八条。如,利用手中的职权常年吃空饷;虚支巨款、扣存冒银、任意冒销,可谓“贪污狡诈,劣迹多端”等等,奏请朝廷将其革职。不久,朝廷派员核查,基本属实。光绪十一年(1885年)十月间,清廷连续下旨,认定“该革道(刘璈)以监司大员总理营务,辄敢虚支巨款,任意冒销。律以监守自盗,罪无可辞”,决定处以斩监候(即死缓),后改为流放黑龙江,并对其所有家产(包括任所、原籍) 一并查抄。

    在办理此案中,对于刘璈的同伙和党羽,刘铭传也一并进行了清除。原提督高登玉被从重“发往军台效力赎罪”;原同知胡培滋被革职,驱除回籍,“永不叙用”;原副将张福胜、原知府刘济南等也“一并革职”。

    在吏治整顿中,对于那些为非作歹,拒不听命的官员,刘铭传也该革的革,该杀的杀,该撤的撤,该办的办。宜兰县令王家驹公然勒索富绅周家芳,为逼周家就范,还把周家芳的兄弟抓了起来。周家向刘铭传告状,刘令王家驹放人,可王拒不听命。刘铭传派人查清情况后,得知王家驹在办理捐款中收受贿赂,随意增减甚至免除数额,存在“诸多不公”。于是立即弹劾王家驹,将其革职查办。

    据史料记载,刘铭传主台后,查办的官员不在少数。镇海前军记名提督方春发剋扣饷银,勾结知县陈海春贩运烟土,听任部下吸食,以致营务废弛;镇海前军右营总兵桂占彪“减发银两,扣发存饷”,紊乱营规,实属大干法纪;游击郑有勤、守备张安珍、候补知县徐石麒、县丞凌云等“侵冒饷银”“怂恿为奸”等等……对于这些违法违纪官员,不论何人,所任何职,刘铭传一律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刘铭传在台湾掀起的反腐风暴来势凶猛,一时间官场震慑,风气大变。但也有人指责刘铭传,说他借整顿吏治清除异己。特别是刘璈一案,众说纷纭。台湾史学家连横说过,刘璈有“经国之才”,如果刘铭传不将其治罪,而用他来辅佐自己,则刘铭传治北,刘璈驻南,以此经理台疆,南北俱举,必有可观。可惜的是,刘铭传不能容他。连横为此感叹道:“非才之难,而所以用之者实难,有以哉!”

    然而,对于这样的批评也有不同的看法。或许,刘铭传对刘璈的处置掺杂了派系因素,但那种“辅佐”的假设也只是假设而已,或许只能是一厢情愿。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刘铭传治台数年,并非完全以“派系”画线,以“门户”取人。比如,他对陈鸣志的任用就很说明问题。陈鸣志系湘人,官居江苏候补道。刘璈革职后,刘铭传提议用他时,有人在他耳边嘀咕说:“湘人门户重,台南将吏皆湘人,陈亦湘人,恐对公不利。”但刘铭传看到了陈鸣志的能力,坚持使用,后来陈鸣志在任上果然干得不错,成绩显著,广受好评。光绪十三年(1887年)四月,刘铭传还专门打报告为陈请赏,称他“自署任以来,整顿营务吏治,不惮劳怨,于军务、洋务尤为熟悉,为道员中不可多得之员”。

    刘铭传抚台六年,殚精竭虑,勇于任事,其公认的五大功绩有办防、抚番、清赋、新政和调整行政区域,而且每一项功绩都可载入史册。特别是他推行的新政,如电线、电报、电力、邮政、轮船、学堂等一系列新兴事业,都具有开创性,有目共睹。当时,大陆铁路还是禁区,但他却率先修了一条基隆至台北的铁路(这是中国人自己修建的最早的铁路)。此外,还有两条海底电缆,一条由沪尾海口至福州石川,全长二百一十七公里;一条由安平海口至澎湖妈宫港,全长九十八公里。

    刘铭传的新政充满了创新精神,“于举国未为之日,独先为之”。在他的大力推动之下,台湾很快从一个半开化的府一跃成为“全清国最进步的一省”。曾任中国海关税务司的马士称刘是一个“伟大的巡抚”,并说无论在行政上的革新,还是在工业上的改革或改革尝试上,刘铭传都走在了全国前列。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对他的评价也越来越高。有人把他称作“伟大的爱国者”“台湾的现代化之父”。连横先生称其功业,“足与台湾不朽矣”。

    然而,这一切来之不易。几乎每一步都困难重重,而来自各方的阻力更是难以想象。

    台湾经济落后,财政窘迫,最缺的就是钱。早在台湾建省时,刘铭传就打报告说,台湾一旦建省,筹办防务、确定省会、增设郡县、修筑衙署等,所需经费非百万以上不可,以台湾现有财力,实难自筹自办。他之所以不赞成马上建省,这也是主要原因之一,但他的意见没有被清廷采纳。

    后来,刘铭传又打报告请示,说台湾“改设行省,经费浩繁”,请求户部支持。在一份报告中他大声疾呼:“台湾现在整顿海防,抚番招垦,百废待兴,经费支绌万分。从前闽省岁资台饷六十万,积欠至三百余万之多,自上年(光绪十一年)五月至今,毫无接济。台用亏竭,中外昭然。”

    可户部尚书阎敬明是个大抠门。他的回复是各地都在向户部伸手要钱,比如河工、赈灾等等,哪一个不急、不重要?可部库经常告罄,寅吃卯粮。他还说,台湾不比新疆,物产较丰,部里的意见是“以本地之财,供本地之用”。刘铭传提出能否从粤海、江海、浙江、九江、江汉五关每年提取三十六万两,以五年为期支持台湾的建议也被驳回。

    光绪十一年(1885年)底,阎敬明上调军机处后,他的接任者是翁同龢。刘铭传继续打报告争取经费支持,同样空言往返,未见分文。更要命的是,户部不给钱就算了,反而通过对台湾全年的财政审计,查出台湾有三大项收入没有上报。这三项收入是人丁税、额定征粮和海防捐银,计有六十多万两。他们对刘铭传说,你不是说没钱吗?这钱哪去了?如办防需要,这笔钱可以急用啊!

    这一来,刘铭传被狠狠将了一军。其实,这笔钱早被刘铭传花光了。台湾围困期间,他向当地士绅借了一笔钱,讲好了战后归还,包括补偿和奖励,约为三十多万两;还有战后台湾裁军四十营。这些官兵退伍后需要补发饷银、支放军米等,这笔钱也要三十多万两。可刘铭传当时手中没钱,只好把那六十多万挪用了。这也是无奈之举,没想到居然被户部查出来了。他一看瞒不过去了,只得据实禀报。可户部回复是,你说的这些支出凭据不足,且不合程序,不能作为抵消,默许你移作办防急用已是通融了。言外之意,不查你已算是给面子了。

    刘铭传哭笑不得,面对这些户部的官僚们毫无办法。按说,他们按章办事倒也没错,可这一来却把刘铭传害苦了。台湾建省之初,刘铭传就计划在澎湖购炮筑台,预算为八十万。这项计划事先征得了闽浙总督杨昌浚同意,后来炮也买来了,眼看付款的时间到了,钱却迟迟没有落实。洋人催讨炮款,违约将引起外交纠纷。刘铭传真是急眼了。他连忙上奏朝廷,请求拨款,朝廷批示:“着户部速议。”可户部的司员们卡着不办,说是台湾那三项隐瞒未报的收入还没说清楚哩。

    既然向上要钱的路子走不通,刘铭传只好自己想办法了。一方面,他鼓励兴办工商业,主张招商兴市,提出“欲自强,必先致富,必先经商”,同时设立全台招商总局,以各种优惠政策,向海内外招商引资。他还派遣相关人员赴新加坡设立招商局,向南洋等地招商。他还广开财源,开征了各种厘金税和商税。刘铭传认为,台湾物产丰富,如煤、盐、石油、茶、樟脑等,均为饷源所系,如果整顿厘税,裁汰陋规,可兴地方之利,以养全台之兵。当然,刘铭传开征厘税的做法,也遭到很多反对,包括在台的洋商们,因而推行的过程中阻力重重。

    然而,最大的阻力还不在这里。由于种种清规戒律和保守势力的阻挠,刘铭传的一些计划和设想往往不得不半途而废。

    基隆煤矿曾是台湾创办最早的一家新型企业。该矿开办于同治三年(1864年),由于经营不善,亏损严重。中法开战后,为了避免资敌,刘铭传下令放水将煤矿淹没,使之成了一座废矿。中法战争结束后的第二年,台湾各业开始复苏,刘铭传便打起恢复基隆煤矿的念头。就在这时,天津商人张学熙找上门来了。

    张学熙是天津大商人。多年前由于开办开平煤矿发了财,尝到了甜头。听说基隆煤矿要恢复生产便兴冲冲地跑来了。他对刘铭传说,他愿意承办基隆煤矿的开采。

    刘铭传问他采取什么办法。

    张说由我出资,无须你掏一两一钱。

    当时,台湾刚刚建省,刘铭传愁的就是钱。张学熙一开口头一个条件就正中下怀。张又说,出了煤,我首先供台湾使用,价格也降低。

    这又对上了刘铭传的想法。刘铭传当时正在大办新政,他的兵轮、铁路、电报、电线和机器局等等哪一样不要煤呢?如果基隆煤矿恢复生产,那真是求之不得。

    张学熙看出了刘铭传的心思,接着又说,煤矿生产赢利了,你还可以抽取煤厘,这可是一举三得。

    刘铭传对此十分满意,当即拍板同意。很快,双方签订了协议,张学熙便摩拳擦掌地干起来。可是,搞了几个月便搞不下去了。究其原因,是矿井积水太深,靠人力排水相当困难,而要购置新式抽水机又缺乏资金。这样一来,钱花了不少,却收效甚微。几个月下来,张学熙亏掉了好几千两银子,只得灰头土脸地又来找刘铭传,说他撑不下去了,请求退办。

    张学熙走了,煤矿恢复便陷入了停顿。为了寻找出路,刘铭传便找到曾国荃和裴荫森商量能否三家合办。曾国荃时任两江总督,裴荫森时任福州船政大臣。当时国内洋务运动正搞得轰轰烈烈,江苏、福建等地都需要煤。三人一商量,决定一家掏两万,凑成六万两。在此基础上又招商股六万两,加在一起总计十二万两。光绪十三年(1887)一月,煤矿开始挂牌运营。刘铭传指定候补知府张士瑜为总办。张士瑜身为基隆煤矿矿务委员,对煤矿生产比较熟悉。他受到委派后,便决定聘用外国人进行管理,还雇用了洋技师。在设备上也投入重金,购置了新式机器用来抽水。刘铭传还专门派人修通了煤矿至码头的小铁路。

    不久,煤矿开始出煤了,而且产量还不错,一度达到百吨左右。张士瑜忙不迭地向刘铭传报喜,曾国荃和裴荫森闻报也皆感欣然,大家都对煤矿的前景一致看好。可是,他们高兴得太早了。时间不长,新的问题又出现了。不错,煤是挖出来了,但运输却成了难题。首先在台湾岛内,辗转运输千余里,没有铁路,全靠脚力,成本太高。其次要往大陆运,海上风浪大,没有大船不行。但煤矿资金有限,要想修建铁路、购买大船,实在是力不从心。干了不到一年,亏空越来越大,每月亏银达到三四千两之多。这一来,商股首先不干了,要求退出。

    商股一退,全部股份便为官方所有。张士瑜本来还满怀信心,打算重整旗鼓。但这时老矿井的煤又快告罄,必须重开新井,方可获利,可重开新井,便要追加投资,而且耗资相当巨大。据外国技师勘察,需百万之数。刘铭传去找曾国荃商量,能否增加投资,曾国荃一听就不高兴了。他早对煤矿的亏损状况感到不满,现在要他增资,他当然不干。曾国荃不干,裴荫森也缩头了。此时,刘铭传正忙于台湾的新政和抚番,到处都在伸手要钱,财政早就揭不开锅了,哪还有钱投入煤矿呢?

    张士瑜急得团团转,隔三岔五地便来找刘铭传叫苦。煤矿一旦停产,不仅钱要打水漂,台湾新政也要受影响,而且还会有人大做文章,说不定又要闹出什么风波来。刘铭传当然也很着急,但急归急,一时间却无计可施。

    就在焦头烂额之时,英国人找上门来了。

    找上门来的这个英国人名叫班德瑞,是英国驻台北领事。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位英国商人,名叫范嘉士,现供职于英国旗昌洋行。范嘉士对刘铭传说,听说贵矿亏累严重,要开新井又乏资金,敝人有一建议,不知愿闻否?

    刘铭传说愿闻。

    范嘉士于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说,我们英国商人可以集资承办新井,全部费用预计将达百万以上。承办期为二十年。期间无论亏盈,将由英国商人全部承担。此外,范嘉士还拿出了一些诱人的条件。比如,每年拿出一千吨煤,以市价八折供给台湾政府使用;每出口一吨煤,都按合同纳税。他还答应以十四万两银子买下基隆煤矿原有的设备。

    刘铭传一听当时便动心了。基隆煤矿的状况使他身陷困境,正苦无对策,如今英国人愿意接下,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求之不得。虽然这样做是让利于人,刘铭传并不情愿,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况且退一万步说,由洋人承办,对自己同样也有好处。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用现在的话说,“借鸡生蛋”“借船出海”。

    英国人走后,他便找张士瑜商量。张士瑜有些担心,他说,洋人承办,恐引非议。但刘铭传认为这事于台湾有利,于国家有利,不妨一试。

    哪知这一试便试出了风波。

    总理衙门和户部首先跳出来反对,认为洋商承办流弊甚多,实不可取。他们向光绪皇帝汇报后,光绪皇帝也认为该衙门“立论极为切当”,并斥责刘铭传“办事殊属粗率”。处理结果是:“着传旨申饬。”同时,要求刘铭传“认真核办,妥为经理”,“另筹办法。毋再草率从事,致滋后患”。

    这样的结果令刘铭传大失所望。当时主持总理衙门的是庆郡王奕劻,而户部尚书乃翁同龢,他们向与淮系不洽。此时,刘铭传多么希望有人能站出来帮他说话。可是,过去一向支持他的醇亲王奕譞(光绪帝的生父)由于病重昏迷,无法视事,而他的老上司李鸿章也因此事敏感而不敢为他讲话。刘铭传茫然四顾,毫无援手,并预感到今后办事会越来越难。

    洋人承办的方案被否决后,如何解决基隆煤矿的出路又成了一道难题。刘铭传与张士瑜商量来商量去,光靠官股无法为继,只有再招商股,重走“官商合办”的老路。虽然这个办法曾经失败过,但此一时彼一时。由于近年来煤的行情看涨,民营煤矿开始逐渐增多,经营势头也不错,这对商股又有了很大的吸引力。

    刘铭传找来一些商人进行洽谈。果然,商人们很感兴趣,但他们也提出了自己的担心。洋务运动以来,“官商合办”常常搞不好,主要原因就是以官为主,商人没有发言权,而官不懂商,积习甚多,终致亏累而难以为继。他们向刘铭传提出,让他们入股可以,官商共同经营也可以,甚至在投资上让他们拿大头也没有问题,但是有一条,那就是矿务要由商人主持,官不过问。

    这样的条件按理并不过分。人家拿了钱,你却不让人家主事,这本身就说不通。不过,这样做却要打破以官为主的格局。有人感到担心,提醒刘铭传还是谨慎从事,但刘铭传却认为只要能把基隆煤矿盘活,一切均可尝试。

    商人们一见刘铭传放了话,便跃跃欲试。最后双方商定,基隆以原来的官本十二万投入,而商股再集资三十万,由商人接办。

    应该说,这个方案对双方都有利。刘铭传也满怀希望,心想这个方案总该没问题了。洋人承办不行,官商合办难道还不成吗?因此,他一边打报告,一边批准先干起来。可是,出乎意料的是,他的报告一上去又引来了更大的风波。

    户部和总理衙门立即提出质疑,他们还把刘铭传呈送的基隆煤矿合办章程逐条细抠,从中找出诸多毛病。其中有“可疑者三,必不可行者五”。

    如,矿务主持。既然官商合办,就应官为主持,“何以一切事宜悉授权于商,官竟不能过问”?

    又如,矿务总管聘用洋人。刘铭传所称各股皆系华人,为什么总管却是洋人?这里边“显有冒充影射情事”。

    再如,该巡抚不奏明请旨,便即议立章程,擅行开办,“尤非寻常轻率可比”。

    在向皇帝汇报时,奕劻和翁同龢都声称:“刘铭传前与英商订拟合同,办理粗率,已降旨申饬。谕令他慎选贤员,另筹办法,可他这次招商同官合办,依然是种种纰谬,大不可行。”

    皇帝怒曰:“非严惩不可!”

    光绪十六年(1890年)六月二十日,皇帝批示:“刘铭传交部议处。”并勒令其“即将现办之局赶紧停办,不准迁延回护”。

    吏部接旨,认为要给予“革职处分”的重惩。不过,意见呈报上去之后,光绪帝还算手下留情,加恩改成“革职留任”。

    处理决定下达后,刘铭传很不服气。他抱怨皇帝高高在上,不知下情,而户部和总理衙门则不明事理,落井下石。他复奏申辩,强调商人退办,官若另开新矿,不仅“巨款难筹”,而且“逐年亏折之费亦难为继”,希望维持原状。但报告上去后,如同石沉大海。此时,醇亲王已经病逝,而他的老上司李鸿章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也选择了沉默。刘铭传孤立无援,有志难申,一怒之下,唯有选择“乞退”。六月二十三日,即处分决定下达的第三日,他便以“目疾沉重”,请求开去巡抚本缺。

    其实,早在两个月前,刘铭传就请过一次病假。那是在他被朝廷“传旨申饬”之后。朝廷给假一月,到期后他又上折子请求因病开缺。朝廷仍不准,给假三月。在这期间,他的官商合办计划再次受挫,并受到革职留任的处分。于是,假期一满,他便又一次上奏,声称病情加剧,请开缺调理;如不得请,恳请赏假,内渡就医。

    朝廷看了他的报告,疑他是在斗气,心中大为不快,再次对他“传旨申饬”,不过仍赏假三月,在任内调理,毋庸开缺。

    可刘铭传此时早已心灰意懒,归意已决。假期一满,他又第四次上奏请求开缺,而且语气坚定。这一次,朝廷终于批准了他的请求。光绪十七年三月二十七日(1 891年5月5日)谕云:“刘铭传奏,病仍未愈,恳请开缺一折。福建巡抚刘铭传着准其开缺,并开去帮办海军事务差使。”

    这是刘铭传最后一次辞官。表面看是由基隆煤矿而起,实则不然。自从主台以来,六年的劳苦和纷扰,加上谤书盈箧,窒碍甚多,这些早已使他心力交瘁,身心俱疲,特别是朝局的变化使他彻底失望,这才是他辞官的真正原因。台湾建省之初,清廷曾给刘铭传大力支持,并对他充分信任。加上奕譞和李鸿章的鼎力相助,刘铭传的很多想法和建议都能得以通过,包括办防、铁路、电报、邮政、学堂等诸多方面的改革在内。他还几度获得封赏:光绪十五年(1889年)正月,赏加太子少保衔;光绪十六年(1890年)正月,赏加兵部尚书衔;同年三月,以台湾巡抚帮办海军事务。当时海军衙门刚成立不久,该机构的规格很高,由奕譞为总办,李鸿章等为会办,其地位甚至高于总理各国事务衙门。

    然而,中法战争后,李鸿章坐镇北洋,淮系势力进一步扩张,这引起了湘系和朝中其他势力的不安,于是派系之间的斗争日趋复杂。刘铭传作为淮系大员、李鸿章的亲信,自然身陷漩涡,难以撇清。刘璈被清除后,湘系势力受到打击,虽然左宗棠已去世,可曾国荃等湘系大员岂能坐视不管?加上刘铭传的新政不仅触犯了当地的利益集团和旧势力,也引起了朝中保守派的不满。各种因素形成合力,一起针对刘铭传,对他的弹劾也越来越多。

    比如,有人拿他在清赋中出现的问题做文章,纠参他“任用非人,漫视民瘼”,“以致奸民、土匪乘机作乱”;彰化等地由于摊派严重,导致“一乡尽逃,台南尤胜”。还有人指责他在抚番上操之过急,措置失当,以致民心未协,不断激起番变。刘铭传开设招商局,买了两艘轮船,也被批评为赔累甚大。总之,对他的攻击无处不在。

    光绪十四年(1888年)12月13日,朝廷将言官的谤书(检举信)抄转给刘铭传阅看。这实际上就是一个警告。尽管朝廷的语气尚属平和,认为“刘铭传自简任台湾巡抚以来,办事尚为得力”,但同时又说“参折所陈,均不为无因”,要求刘铭传接受朝廷的训诫,对照问题,“平心省察,据实复奏”。

    清廷这么做自然是为了敲打他,其潜台词也显而易见,那就是:你的问题朝廷已经掌握了,你可得小心点了!

    这对刘铭传来说,当然不是一个好兆头。光绪十五年(1889年)正月,光绪皇帝亲政。围绕慈禧归政,帝党和后党的矛盾日渐凸显。在年轻的皇帝看来,淮系和刘铭传都是后党一派,对他颇多戒心。

    这样一来,刘铭传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最让他痛心的是,他的办防计划也遭到阻挠,无法实现。在刘铭传诸多新政中,办防始终是第一位的。因为中法战争给他太多的教训。由于海防薄弱,“一有兵争,仓皇束手”。他多次上书,呼吁清廷加大海防投入,他还希望能够为台湾建立一支海军。可是,他的这些希望均一一落空。光绪十三年(1887年)八月,户部尚书翁同龢上书朝廷,以国库空虚、救灾需要为由,请求停购外洋枪炮、船只、械器,同时炮台建设也一律暂行停止。这道谕旨一下,刘铭传大感失望,他的海防梦也由此破灭了,不禁喟然叹息:“人方惎我,我乃自抉藩篱,亡无日矣。”

    这件事对刘铭传来说打击很大。他的心彻底寒了。他不想再干了,也实在干不动了。而他的身体每况愈下也是实情。作为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早在与太平军作战时,他的头部就受过严重的枪伤,并患有眼病,几近目盲。赴台之后,日理万机,劳心费神,加上身染湿瘴、痢疾等多种疾病,经常手足麻木,咯血不止,寒热并增,吐泻俱作。此外,他的眼疾也进一步加重,左眼已瞎,右眼昏花,“咫尺不辨人形”。耳病也很严重,左耳已废,右耳“尚赖保全”,但却听力低下。用他自己的话说,便是“内亏外感,气血难通,补泻两穷,群医束手”。

    光绪十七年(1891年)四月二十八日,在朝廷批准他辞官二十多天后,刘铭传乘船离开台湾返回家乡。

    茫茫大海,波涛汹涌。刘铭传走了,带着一身伤病和未实现的梦想,带着一腔热血和未酬的壮志。他只身而来,孑然一身而去。临走时没有带走一物,甚至把自己的养廉银和历次因战功而获得的朝廷赏银,全部捐出,用于修建学堂,培养台湾的孩子。他最后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刘铭传离任后,台湾新政便陷入了全面停顿。因为接任他的邵友濂不仅才学平庸,而且思想保守。他一上任便对刘铭传全盘否定,诸多革新均被一笔勾销。一时间,“新政尽废”,满目凋零。这种倒退令人痛心,它导致了台湾近代化几乎全部中断,发展也陷入停滞。特别是海防建设的中止,无疑是自毁长城。梁启超先生有诗云:“轩车一去留不得,藤蔓啼莺空复情”;“长城已坏他岂惜,雨抛锁甲苔卧枪。”其悲切、惋惜之情溢于言表。

    三年后,中日甲午战争爆发。由于局势紧张,清廷又一次想到了刘铭传。慈禧太后懿旨,撤销对刘铭传的处分,恢复其职务。不久,又令其迅速北上,进京陛见。

    可是,一切都晚了。此时,刘铭传已经病魔缠身,数疾并发,连行动都已相当困难。李鸿章不得不据实上禀,说他因病无法应召,是否另调大臣统兵。但朝廷似乎并不相信,又连电催其复出。光绪二十年(1894年)九月初七日的电谕云:

    现在军事日棘,统帅乏人。该巡抚受国厚恩,当此边防危急之时,岂得置身事外?着李鸿章再行传谕刘铭传。于接奉此旨后,即行起程来京陛见。该巡抚忠勇素著,谅不至藉词诿卸,视国事如秦越也。仍将这旨起程日期,先行电闻。

    今天我们重读这份电谕,仔细玩味,不禁感慨良多。不难看出,此时清廷对刘铭传出山是何等祈盼和依赖,一如当年令其赴台抗法,而与多年前对其的打压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然而,这一回刘铭传真的无能为力了,尽管有人说他是负气不愿出山。他真的病了,而且病得相当严重。如同他自己所说,哪怕只要能起身,也会抱病应命。可是,如今他已做不到了。一年多后,刘铭传病逝于家乡刘新圩,享年五十九岁。在他去世前,传来甲午战败的消息,而台湾也沦于敌手,尽管台湾军民奋勇抵抗达五个月之久。看着这块他曾经呕心沥血、宵衣旰食为之奋斗六年的热土为敌寇所占,病榻上的刘铭传失声痛哭,吐血昏厥,数月之后便在忧愤中离世。

    刘铭传一生留下太多的遗憾,而台湾可能是他留下遗憾最多的地方。身为一介布衣,起于行伍而位列封疆。尽管他具有雄才大略,但生不逢时,壮志难酬。所谓“呕心六载功不就”“一生枉抱济时才”,这不能不说是莫大的悲哀。

    六、1898:短命的变法

    光绪二十四年,公元1898年。这一年的正月初三,总理衙门突然召见了康有为,这在当时是一件很引人注目的事。作为清廷最高办事机构,竟然兴师动众地召见一个区区小吏,这样的事情并不多见,何况其中还有一段复杂的背景。因此引起各方关注,丝毫也不奇怪。

    康有为人称康南海,因其出生于广东南海之故。他原名祖诒,字广厦,号长素。年轻时游香港,受到西方文化影响。从1888年至1898年,连续撰写了《上清帝第一书》至《上清帝第七书》,提出了他的改革思想。其中《上清帝第二书》,即为喧腾一时的“公车上书”,由梁启超等帮助完成,风行一时。

    甲午战败后,清政府蒙受了极大的耻辱,《马关条约》举国反对。尤其是割让台湾,人心尽失,就连光绪皇帝自己都深感“羞为天下主”。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春,北京发生“公车上书”运动。在京参加会试的各省举人一千三百余人举行集会,联名上书请愿,要求变革图存。领头的就是康有为和他的学生梁启超。

    不过,关于“公车上书”的真实性,早有学者提出质疑。认为这是康有为为了标榜自己而自我贴金,实际上这份上书并未进呈,至于康有为所说的因都察院拒绝代递,也是个谎言。真实的原因是康有为担心上书可能会影响自己的仕途而没有呈递。从事后的结果看,康有为会试及第,授工部主事,似乎也是一个佐证。

    然而,尽管“公车上书”存在争议,但康有为系列上书倒是确有其事。1895年5月29日,即“公车上书”没几个月,康有为又写了《上清帝第三书》。幸运的是,这道折子经过都察院代递,呈送到了光绪皇帝的手中。

    7月19日,即光绪皇帝看到折子一个多月后,便颁布谕旨,号召君臣同心,上下齐力,发愤自强,改革图新。随着这道谕旨下发的,还附有一些官员上呈的有关改革的奏折,以供各级臣僚参阅。这其中就包括康有为的《上清帝第三书》。这对康有为是很大的鼓舞。于是他又接着写了《上清帝第四书》。不过,这次上书几经周折,却上呈未果。

    此后,为了“开通风气,联络人才”,康有为和他的弟子梁启超开始转向办报,并成立强学会,意图“托古以改今制”,倡导维新变法。强学会成立后,一度影响很大。很多维新人士纷纷聚集到强学会的旗下。就连朝中的一些高官也对强学会采取赞赏和支持的态度。两江总督张之洞等先后入会,袁世凯也表示要捐银参加,但遭到康有为拒绝。

    此时,康有为已俨然成为维新派的领袖,风头正健。尽管轰轰烈烈的强学会寿命很短,仅仅几个月,便因保守派的弹劾而被迫改为官书局。不过,康有为的举动已引起一个重要人物的关注。

    这个人就是两代帝师翁同龢。

    翁同龢时任军机大臣、户部尚书,位高权重,深得光绪皇帝倚重。《崇陵传信录》称:“上冲龄典学,昵就翁同龢,或捋其髯,或以手入怀抚其乳。”光绪自幼畏雷声,在书房读书时,每逢打雷,必钻进翁师傅怀中。故翁师傅在书房二十五年,最为光绪所亲。据康有为说,他与翁师傅相识是在办《万国公报》期间,翁来访不遇,后康前往拜谒。谈及变法之事,言语相投,谈话进行了四个小时。翁师傅向康索要有关论治之书。还告诉他,皇上无权,太后猜忌,就连他见客也有人暗中监视云云。

    1897年11月,发生德占胶州事件,引起朝野震动。事变发生后,康有为由广东驰赴北京,“上书急陈事变之急”。这道上书就是康有为的《上清帝第五书》。在奏折中,康有为提出应对胶事的上、中、下三策,并表示瓜分之祸,迫在眉睫,“恐惧回惶”,“再诣阙廷,竭尽愚忠”。可是,工部尚书淞溎因其言辞不当,“大怒,不肯代递”。清制,四品以上官员可专折上奏,而四品以下之官,如有奏本只能通过本部堂官,或都察院代奏。由于工部堂官拒绝代奏,康有为又写了另外的奏本,请杨锐、高燮曾等人代呈。梁启超在《戊戌政变记》中说:“给事中高燮曾见其书(指康第五书),叹其忠,抗疏荐之,请皇上召见。”指的就是这件事。

    高燮曾时任兵科给事中,此人正直敢言。当时,他极力举荐康有为,提出由皇上召见康,并委以重任。不过,高的折子转到总署核办时,除翁同龢表示支持外,礼部尚书许应骙等人都极表反对。翁同龢自从认识康有为后,认为此人“才堪大用”,便多次向光绪举荐。在康有为第五书被工部长官拒绝代递后,认为希望渺茫,打算整装南归时,也是翁同龢劝阻了他,让他继续留京等待时机。

    然而,尽管有翁同龢的支持,关于召见康有为的提议还是被否决了。执掌朝政的恭亲王奕䜣认为,康有为一个小小的主事,皇帝召见“不合成例”。他提出可由总理衙门先行召他一谈,如果可用,破例也可,否则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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