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稚欢很着急, 有些想不明白许晶晶怎么会招惹上邪祟,她哥哥常常与这种东西打交道,对于邪祟之物有多危险她自然比一般人要知道得多,可晶晶就是个普通女生, 性格很好人很善良, 应该不至于招惹到邪祟。
看着马上要开始的婚礼, 岳稚欢在犹豫要不要阻止, 如果邪祟真的是因为齐亮, 这场婚礼不就等于把晶晶推入火坑。
但邪祟要是跟齐亮无关,她破坏了晶晶的婚礼, 又要怎么跟晶晶交代。
看向在齐亮的陪伴下正在往化妆间走的晶晶,岳稚欢一咬牙, 拉起白知知就追了进去。
齐亮拿了一些小点心, 正哄着许晶晶:“吃一点吧, 待会儿各种仪式还有游戏,等吃上饭还不知道几点了,可别饿坏了。”
许晶晶只喝了几口水:“不行,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长胖了,上次试着明明很合身的衣服感觉小了点,再吃就要撑开了,等待会儿走完了红毯换礼服之后再吃吧。”
齐亮给她整理头纱说辛苦的时候, 岳稚欢直接推门进来了, 两人一起转头, 许晶晶笑着朝她伸手:“欢欢快来, 酒席快开始了你怎么过来了,是不是坐那儿不自在?要是觉得人太多太吵了想要提前走也没关系的,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
岳稚欢朝她摇了摇头, 然后对着齐亮比划。
齐亮看不懂,白知知道:“她说请你出去一下。”
齐亮也没在意,这个岳稚欢从小就古怪孤僻,只是没想到小哑巴长大后竟然还挺漂亮,可惜再漂亮也只是个哑巴。
齐亮在心里嫌弃着,面上却不显,一副好丈夫的模样叮嘱许晶晶别聊太久,仪式快要开始了。
等人出去后,岳稚欢想要朝许晶晶比划,但又怕晶晶看不懂,干脆拉了拉白知知,让他来说。
白知知只好充当:“你身上有邪祟的气息,欢欢怕邪祟是你丈夫带给你的,所以赶在婚礼仪式之前来告诉你,怕你错嫁他人。”
许晶晶听得云里雾里的:“邪祟的气息?什么意思,我身上有脏东西?”
她下意识想了想最近,好像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也没夜间走过坟头,更没去过什么阴气过重的地方啊。
至于这世上有没有鬼魂这件事,许晶晶倒是不怀疑,虽然她没亲眼见过,可小时候老家发生过一些事让她确信世上有鬼魂,只是没想到会被自己碰上。
白知知:“祟气集中在你肚子这一块,我刚刚想要试着抽出来,但你好像很疼。”
许晶晶想到刚刚突然的绞痛,看了看白知知,又看了看岳稚欢:“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在白知知跟许晶晶说话的时候,岳稚欢就在一旁拿着手机打字,这会儿将打好的字发给许晶晶看。
许晶晶拿起一旁的手机看着长长的一段话:“你是说你哥是在国家特殊部门工作,专门处理这类邪祟之物,白先生也懂这些,所以看出了我身上的问题?”
岳稚欢连连朝她点头,比划道:【晶晶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你的。】
许晶晶看她着急的样子,连忙道:“我相信你我当然相信你!就是这事有些太突然了,白先生,你刚刚说你试着抽取过,那你能不能再试试,看能不能把那个什么祟气抽走。”
白知知点头:“可以,但你要是受不了就说,我感觉这股气场跟你身体黏得挺紧的。”
许晶晶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准备:“麻烦你再试试。”
白知知抬手勾住一直缠绕在许晶晶腹部的祟气,在将其往外拉扯的瞬间,许晶晶只觉得肚子一阵剧痛,她猛地弓下腰紧紧捂着肚子,疼得白了脸,但她没有喊停,还想再坚持一下。
可是很快肚子剧痛到让她连坐都坐不住,直接摔在了地上,卷缩着身体痛苦喊道:“停!快停下!”
白知知立即收回手。
许晶晶白着脸满身冷汗,捂着肚子不停倒抽气,疼的她一动不敢动。
岳稚欢着急地给她擦汗,又看向白知知。
白知知朝她摇头:“祟气好像是长在她身体里的,完全抽不出来。”
感觉再往外抽一抽,这个许晶晶就要被开膛破肚了。
许晶晶缓了好一会儿才被岳稚欢搀扶着坐了起来:“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白知知:“不知道,不过你放心,我们已经帮你找了专业的人来查看,应该在来的路上了,只是这婚你还要不要结啊?”
许晶晶问白知知:“刚刚出去的就是我老公,你们能从他身上看出什么来吗?”
白知知摇头:“他身上没有祟气。”
许晶晶再次缓了几口气,缓过了残余的绞痛后,坐直了身体,看了眼镜子,妆比较厚,倒也不用再补妆了:“既然这样,婚礼照常,我跟他已经领证了,婚宴只是个过场,如果现在不结了两家人都不好收场,这件事欢欢你们替我保密一下,等我办完婚礼再来处理。”
事情已经这样了,再着急害怕也没用,不如一件事一件事的解决,现在要解决的就是即将开始的婚礼仪式。
岳稚欢:【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
许晶晶站起来抱住了岳稚欢:“还好你来了,幸好有你。”
岳稚欢拍了拍她的肩膀,齐亮再次敲门进来:“准备好了吗?仪式要开始了。”
许晶晶朝他点了点头,她不想怀疑枕边人,可是她自己什么也没干过,没得罪人,更没做过什么不敬死者的事,甚至这几年连别人的葬礼也没参加过,总不至于是清明节扫墓的时候做了什么得罪了去世的人吧。
心里惦记着事,面上也就没那么高兴了,虽然不至于板着脸,但齐亮还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忍不住问:“怎么了,一脸不高兴的,跟你闺蜜吵架了?”
许晶晶摇头:“没有,就是累了,快点结束吧,高跟鞋穿得脚疼。”
齐亮赶紧哄着:“好了好了,我让司仪把仪式简短一些,待会儿换轻便一些的礼服就好了,乖,再忍一忍。”
许晶晶挤出个笑,努力坚持着把流程走完。
场下的白知知看岳稚欢担心好朋友都不怎么吃东西,便往她碗里夹了一些:“今天还不知道要处理到多晚,不吃饿了会没力气的。”
岳稚欢闻言这才拿起筷子吃了几口。
白知知差不多把每样菜都尝了一下,觉得不太好吃,还没高叔做的好吃,还有这个人族的婚宴,也挺没意思的,相互承诺宣誓一下,关键是他们承诺宣誓的东西只是口头的,一点约束力都没有。
他们妖族成婚也会宣誓,但宣的是天道誓,若有违背会生出心魔,于修行有大阻碍,这样的誓言才有约束力嘛。
还有最后的抽奖,连个安慰奖都没有,气得他吃了好几个炼乳小馒头,也就这个稍微好吃点了。
酒宴快要散席的时候,路鸣宇总算是来了,一眼就看到那只狐狸在啃馒头,莫名觉得有些好笑:“馒头比肉好吃?”
白知知抬头看他,有些嫌弃:“你怎么来的这么慢。”
路鸣宇懒得跟他掰扯:“你说的煞气在哪里。”
白知知指了指正在敬酒的新娘:“穿红衣服的女生。”
路鸣宇光凭肉眼自然是看不太出来,等催动了灵力才看出,在新娘的腹部,裹着一团黑气。
路鸣宇眉头一皱:“阴胎。”
白知知拿着一块椒盐排骨嚼嚼嚼:“什么是阴胎?”
岳稚欢也看着路鸣宇,阴胎的字面意思她当然懂,但她不明白许晶晶怎么会有阴胎。
路鸣宇:“就是用非正常途径怀上的孩子,来路不正,就是阴胎。”
白知知:“原来是孩子啊,难怪抽不出来。”
路鸣宇:“抽出来?你还抽过?”
白知知点头:“我以为是沾染上的,想说抽掉的话也许就没事了。”
路鸣宇:“你没直接弄出人命算你运气好。”
白知知白了他一眼:“看情况不对我当然会收手,我又不傻。”
路鸣宇拉开椅子坐下,岳稚欢有些着急,路鸣宇安抚道:“别急,事情只能慢慢解决,现在人太多,等她安顿好宾客再说。”
已经这样了,也不是急这一会儿的事。
说完找了双干净的筷子也吃了起来,一路过来中午饭都没吃,好在这一桌是新娘娘家的主桌,娘家人一直帮着招待宾客,又帮着分发伴手礼,也没坐下吃几口,剩的菜还不少。
等路鸣宇吃了个半饱,许晶晶已经换上了自己的衣服走了过来,岳稚欢刚刚已经给她发消息说了一下,所以见到一个生面孔,许晶晶就猜到应该是他们请来的路先生了。
许晶晶礼貌问好:“路先生您好,我是许晶晶。”
路鸣宇:“找个没人的地方吧,你身上的问题情况有些复杂。”
一听这话许晶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如果人不是岳稚欢找来的,她都有些怀疑是不是骗钱的,一来就把问题往严重了说。
许晶晶压下心里的不安,道:“去我家里吧。”
许晶晶带他们回了自己家,一边倒茶一边说:“我跟他们说有点东西要回来清理,这里是我自己住的房子,结婚之前我一直住在这里。”
路鸣宇环视了一圈,住的地方很干净,没有什么阴煞的气息。
白知知也闻了闻四周的味道,确实没闻到什么异常。
路鸣宇开门见山:“你身上的煞气是阴胎所致,你们是不是为了要孩子,找了什么偏门的方法。”
许晶晶差点打翻手边的茶杯:“孩子?你是说我怀孕了,还是什么阴胎?”
路鸣宇:“还算不上怀孕,只是阴魂入身,正在凝气成胎,阴胎跟正常怀上的孩子不一样,正常怀孕十个月,胎儿会慢慢发育起来,逐渐与三魂七魄融合,阴胎则是三魂七魄占据胎身,再慢慢与之融合,所以你现在身体里面已经占据了一个阴魂,胎气已成,才会祟气外溢。”
许晶晶:“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我身体健康正常,月经规律,每年都会体检,婚前更是做了仔细的检查,自然怀孕完全没问题,更何况我还年轻,我才二十六岁,我计划三十岁之前都不会要孩子,我怎么可能用偏门的方法求什么怀孕!”
路鸣宇:“但我们现在所见到的,就是你快有了。”
岳稚欢拿出手机打字:【阴胎是直接把孩子打掉就可以的吗?】
路鸣宇摇头:“不能,这就是阴胎麻烦的地方,他们是非正常方式进入母体,能顺利进入,就证明达成了双向契约,除非母体死亡,否则绝对打不掉,而她身体里的这个阴胎更加麻烦的地方在于,它在利用轮回漏洞。”
白知知有些好奇:“什么意思?”
路鸣宇:“简单来说就是阴胎分两种,一种正神所赐,给的是一些因为各种原因无法降生婴孩的魂魄,赐给注定生命里没有后嗣的人,这样的人要十分虔诚,并且愿意为此付出代价,这种虽然也是非常规途径,但不算旁门左道。”
路鸣宇看了看许晶晶的肚子:“她肚子里的这个煞气这么重,恐怕生前作孽太多,怕死后进了地府要清算,于是用邪术直接在阳世转生,但这种方式投身注定是出生既死,只要这样死一次,再入地府就是新的生辰八字,不仔细核查三生,这种阴魂也就逃脱了清算。”
许晶晶:“如果是这样,我更加不可能招惹这种阴魂,我图什么呢。”
路鸣宇:“图财啊,这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花钱买命,运气好命大的,十月后生出一个出生即死的胎,母体虽然严重受损,但还能活着,运气不好,就直接一尸两命。”
但这种情况能活下来的极少,因为这不是正常形成的胎儿,它们会不断吸取母体的气血,等十月育成,母体大概率已经被吸成人干了。
岳稚欢朝着路鸣宇摇头,拿着手机啪啪打字:【晶晶很有钱,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事!】
一旁的许晶晶脸色却猛地白了下来。
白知知推了推岳稚欢,让她看许晶晶。
岳稚欢一转头,看到许晶晶这个样子,自己都懵了,伸手推了推她:【晶晶?】
许晶晶看着她,露出一抹惶然的惨笑:“我跟齐亮领证的那天,齐亮说新婚之喜带好运,让我去买了彩票。”
白知知小声问路鸣宇:“彩票是什么?”
路鸣宇:“能够中奖的东西,中了就能有很多钱,算是一种靠运气来快财的方式。”
岳稚欢朝她比划:【中奖了?】
许晶晶点头:“中了,扣掉税还有三百多万。”
路鸣宇:“如果你确定你没有用偏门的方法跟人达成协议,你也没有日常买彩票这种习惯的话,那你老公最值得怀疑。”
领了证就是夫妻了,买的彩票中奖就是夫妻共同财产,如果用偏门的方法求子,夫妻本是一体,丈夫求也是有用的,只是不知道这中间用了什么办法,让许晶晶允诺了契约。
许晶晶:“你说要双向契约才行,契约是什么方式?签字画押?”
路鸣宇道:“签字画押是一种,口头承诺也算。”
她很确定她没有签字画押过什么东西,只有领结婚证时按了手印,想到手印,她突然想起来有天齐亮拿出测血糖的说要试试他们的血糖,手指被扎了后,他说血都流了,干脆印一个两指爱心装裱起来。
想到那个装裱起来的东西,许晶晶连忙跑上楼翻找,最后找出一个相框:“陆大师,您看看是这个吗?”
路鸣宇接过一看,很是有些费解:“你们怎么会搞这种东西,把自己的血指印框起来,不觉得不吉利吗?”
许晶晶就是觉得不吉利,人家爱心指印是印泥,他们是真血,但又不想破坏齐亮的兴致,才干脆收起来眼不见为净。
白知知往路鸣宇那边探头看,但没看出什么。
路鸣宇打开相框,把纸张拿出来,随手抽出一张黄符,轻轻一抖黄符就烧了起来,他拿着烧起来的黄符在纸上绕了三圈,原本只有两个指印的白纸,突然出现了让人看不懂的符咒。
这一下破案了,果然是齐亮干的。
许晶晶整个人都有些发软,靠在岳稚欢的身上微微发着抖,她跟齐亮也算是从小认识,双方父母更是认识了好多年,她看过好多杀妻谋财的事,想着齐亮再怎么没大志向,但人至少是个好的。
但没想到,这种事竟然真的发生在了她的身上。
她哭着看向路鸣宇:“所以我必死无疑了是不是?”
路鸣宇没吭声,女生虽然是被算计,但血指印是她按下的,现在阴魂已经入身,就快要凝血成胎了。
白知知有些疑惑:“那个男的要为此付出什么代价呢?”
路鸣宇:“如果许晶晶死了,她若下到地府就可以状告男方谋害妻命。”
白知知等了一会儿,见他没下文了:“就这样?”
虽然很残忍,也很不公平,但就许晶晶这件事,代价的确就这样,他们夫妻为一体,男人以子求财,女人画押应约,即便是代价,也是等男人死了之后清算,当然如果许晶晶死了,执着报复,这个清算也是能提前的。
路鸣宇看她们哭了起来,说:“这些是最坏的结果,现在事情发现的早,还算有救,虽然你肚子里胎气已成,马上就会孕育成胎,但阴魂以这样的方式逃脱地府责罚本就不对,正好这事就在我们的管辖范围,稍后你跟我们回一趟管理局,我们会用尽量不伤害你的方式将阴魂抽出,只不过你们有契约在先,收款在后,现在违约了,恐怕多少要为此付出一点代价,以后的孕育或者财运都会有些折损。”
阴魂企图用旁门左道之法逃避地府责罚是一件事,阴魂与活人的契约是另一件事,各有各的清算。
岳稚欢听到有解决的办法,拉了拉许晶晶高兴比划:【太好了晶晶,还有救!你会没事的。】
白知知对这种处理方式不怎么满意:“凭什么啊,好事都被别人得了,现在事发了,伤的是她的身,损的也是她的财,始作俑者最多就是谋划了一场空,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路鸣宇:“许晶晶可以以受害者的名义状告他,这种状告普通法律不会受理,但管理局受理,她的丈夫一场牢狱之灾是躲不掉的。”
白知知盯着许晶晶看了一会儿:“凭什么男的求子,就得要女人生,谁求的谁生不就行了。”
岳稚欢忍不住摇头:【男人生不了孩子啊。】
白知知:“许晶晶你要不要试试。”
许晶晶不解:“试什么?”
白知知:“他不是想要用这种旁门左道求财吗,把你肚子的孩子给他,让他怀让他生,是死是活都是他自己求来的。”
凭什么明明是他一个人的算计,却要另一个人承担后果,这也太过分了。
许晶晶啊了一声:“可以吗?”
白知知:“我说可以就一定可以!”
小小邪祟,他就不信他还搞不定了!
大不了他要是搞不定,他就回青丘找爹爹,就不信这么点小事他爹还搞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