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白知知猜测的那样, 夏润琪的背后还有人。
他背后的人是个白胡子老头,也是个有修为的,修为大概在筑基初期,比江凛的修为还要低点, 但对练气初期的夏润琪来说, 筑基修士是一座令人无法仰望的高山, 从下车踏入园林的范围, 他的腰就没直起来过。
白知知看了他一眼, 先飞到了房子里,然后看到大雪天也要坐在高处亭台上装腔作势的白胡子老头。
白胡子老头派头倒是装的足, 一脸视旁人如蝼蚁的高高在上,在古色古香的园林老宅里, 成堆的佣人服侍着, 里里外外更是层层叠叠的保镖们。
隐匿了身形坐在人家房顶上的白知知小声朝江凛问道:“这老家伙是谁?”
江凛摇头:“是个生面孔, 可能是世家出来的人。”
筑基期的修士不可能凭空冒出来,一个没见过的生面孔,要么是易容了,要么就是以前在世家里待着没出来过。
听到世家两个字,白知知眼睛一亮:“杀蚌精的人是世家的人,蚌精又偷了我一整箱那么昂贵的珍珠,如果他们不杀蚌精, 蚌精就不会来偷我珍珠, 现在蚌精死掉了, 魂魄都快要消散了, 偷了我的珍珠肯定还不回来了,所以我直接找因果的源头要赔偿应该没问题吧?”
江凛笑了笑:“因果关系算是被你玩明白了。”
看着下面的人,江凛道:“你的因果往后挪挪, 等我先处理完蚌精的事再说。”
白知知很是好说话:“行吧,你先你先,我不跟你争。”
他们刚交流完,夏润琪就被人引着带了进来,之前多少还有点老板气质的夏润琪,一来到这个园林宅子,整个人都变得缩头缩脑了,跟在引路人的身后微微弓腰低头,眼睛都不敢乱看。
等引路人把他带到白胡子老头面前后,夏润琪直接朝人跪地磕了个头:“见过老祖宗。”
贺广城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接过一旁侍者端过来的茶盏轻抿了一口:“可是善后干净了?”
夏润琪头都不敢抬地回话道:“我前日去看,阵法内已经空无一物,应该是消散干净了。”
贺广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将茶盏放到了一旁:“你是真舍得。”
夏润琪垂着头:“为了子嗣后代,自然是没什么舍不得的,小军不是她的孩子,若是,她也一定愿意为了孩子牺牲。”
贺广城:“起来吧。”
夏润琪这才站了起来:“谢祖宗。”
贺广城叹了一声:“可惜你年岁不小了,过了最佳修炼时期,能引你入道已是不易,如果能得一颗凝骨丹,将骨骼经脉打开,再以淬体丹辅助,以灵力灌输,以你的灵根,修为还能往上升一升,寿数自然还能增长一些。”
夏润琪闻言有些急切:“老祖宗!”
贺广城抬了抬手,止住了他余下的话:“你求我也没用,能把你儿子带入贺家是因为他年纪尚小还有灵根,还能从小培养一下,而你年纪大了,对贺家没有任何用处,贺家是不可能在你身上投入资源的,你若想要丹药,只能以物易物,你家那只蚌精换你入门的机会已经是看在你是我子嗣后脉的份上,再多就是我也给不了,除非你能拿到更多的东西去换丹药。”
白知知问江凛:“他说贺家,是那个找了我几次的贺家吗?”
江凛:“应该是的,凝骨丹和淬体丹都是贺家不外传的丹药,虽然不排除他扯贺家大旗的可能,但能扯上贺家这面旗,他们之间肯定也是有点关系的。”
白知知撇嘴摇头:“之前那个找我的贺家人,看着还挺正常的,没想到他们家私底下竟然干这种勾当。”
自从这个国家成立管理局,就已经禁制玄门修士随意打杀妖,除非是那种杀人吃人的恶妖,也是先抓再审,确定没有冤枉,要么镇压,实在是无法镇压才会打杀到魂飞魄散。
这个贺家倒好,为了蚌精肉和蚌精壳直接杀妖。
江凛就事论事:“找了你几次的人叫贺松野,是贺家家主,说是家主,但因为是世袭制,他继位后手上实权并不算大,被几个金丹长老压制着,他们家内里的情况很复杂,所以贺家这事他不一定知道。”
白知知哦了一声,心想这跟虎族的情况挺像的,都是继承人不太行,被坏长老打压。
下面贺广城还在明里暗里言语暗示,让夏润琪想办法拿着蚌精的遗留物,例如后来给他的那个珍珠去海边,看能不能引诱上来更多的妖。
陆地上的妖大部分都在管理局的管控中,就算有新成形的妖,在管理局漫天检测下,哪里有妖气,刚暴露出来就先一步被发现了,倒是蚌精的出现让他们意外注意到海族生物。
就算是一些没有化形的,只要成了精,这些入道修炼过的妖物,皮骨肉丹,对修士来说都是极好的东西。
夏润琪:“那颗宝珠留下的珍珠,真的有用?”
贺广城:“那颗珍珠是蚌妖的精血所化,借着珍珠的气息,肯定能引上来一些海底妖族,到时候如何将其弄上岸,就看你的本事了。”
夏润琪心思转了几转,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祖宗,他心里其实并不怎么相信,不过是看过他的本事,入道后对于修为多少有些了解,因此对他惧怕更多。
宝珠跟在他身边三十多年,他并不知道宝珠是个妖精,三十多年模样没有多少变化,他也只当是宝珠长得漂亮基因好,现在的人越活越年轻的多的是,就是他换身衣服打扮,看起来一样不显年纪。
是这个姓贺的突然有一天冒出来,说自己是他的孙辈子嗣,说他当年有一女儿,因为没有灵根,于是只能留在俗世过普通人的生活,结婚生子后一直到他这代。
至于为什么之前没有出现过,据说是他所在的世家一直避世而居,这些年才慢慢重新接触俗世,他也趁机出来寻找亲人,却没想到如今只剩他。
夏润琪之所以半信半疑是因为,的确是老祖宗带他修炼入道,成功引气入体后,他才发现原来世界跟世界是不一样的,他以为有事业,在都城定居,年入数百万就已经是超越许多人的存在了。
见识到了另一个世界后他才发现,原来他所见到的财富和权利不过是冰山一角。
见识过了更宽广的世界,他当然不愿意再蒙昧无知地活着,他也想要超越寻常人的权利,他也想要变得强大长寿。
一个女人算什么,就算他是真的爱宝珠,但比起自己,比起他的儿子,那又怎么样呢,更不用说宝珠本来就是妖,一个妖在他枕边三十年,想想都觉得可怕。
他信这人是他老祖宗,但不信这老祖宗对他有多少亲情,会找到他恐怕也是因为想要得到宝珠身上的那些东西,一只蚌妖的壳和肉,以他如今浅薄的修为和对修行界的认知不太清楚其价值,但价值肯定不低。
所以夏润琪打算如果真引诱上来的其他妖,他得自己想办法将东西留下,可不能等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夏润琪心里盘算着,面上恭敬应着声:“我会小心行事的,有了好消息,我再来跟老祖宗汇报。”
贺广城嗯了一声,摆摆手就让他退下了。
夏润琪刚走两步,一道符纸唰地一下飞了过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夏润琪愣了一下,回头看向老祖宗,就见老祖宗猛地一下站了起来,面色有些森冷:“谁!出来!”
江凛撤去白知知帮他的遮掩,直接从屋顶上跳了下来:“管理局东城大队江凛,现在怀疑你们跟蚌妖被杀一事有关,请跟我回管理局接受调查。”
贺广城猛地一道灵力震慑开,怒道:“我贺家的地盘也是你能随便闯的!”
江凛脚下微微一个用力,就将朝他镇压过来的灵力给瞬间挡住,同时一道更强的灵力反压了过去,直接将贺广城逼退了两步:“你们贺家违反管理局条例在先,现在拒捕在后,我有理由怀疑虐杀妖修并非你个人行为,你放心,不只是你,这次连同贺家在内,我都会调查清楚。”
贺广城冷笑:“真是好大的口气。”
江凛没有跟他废话,心念一动,灵剑自他身后飞出,瞬间分离出一道剑阵,将贺广城团团围住,剑身上的灵光冷冽,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
贺广城本就老了,修为还没江凛高,整个被压制得脸色苍白。
江凛:“跟我回管理局接受调查,还是我直接在这里,因你反抗,将你就地正法?”
贺广城气焰明显弱了几分,但还是不肯低头:“我是贺家的人,你敢!”
回答的是江凛通过灵剑逼发出的一道剑气,直接打在了贺广城的肩膀上,瞬间一个血窟窿,疼的贺广城惨叫了一声。
随后灵剑更是悬在他的眉心处,大有他再废话一句,灵剑下一秒就会穿透他眉心的势头。
一旁的夏润琪大气不敢出,连贺广城他都需要仰望,这个一出来就把贺广城身上开了一个洞的人,他更加没有说话的份了。
但是他听这人说虐杀妖修,宝珠是个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妖被杀了也有人管吗?
不等他疑惑,一道缚灵绳直接将他和贺广城都捆绑了起来,他下意识抬头去看祖宗,只见祖宗也根本没有反抗的意思,这一瞬间他有点慌,杀了妖会怎么样,这算是为民除害,应该不会怎么样吧。
江凛早就通知了管理局的人,给他们发了定位过来,这会儿来接人的车都已经停在门口了,白知知坐在屋顶上朝江凛喊了一声:“你这是完事了吗?”
被抓的人抬头,这才发现上面竟然还有一个人,一看到他,贺广城莫名心里一慌,江凛是谁他不知道,但这人他可太知道了,孔家的绝学就是他公告出来,让他们贺家所有的盘算都落了空。
这一瞬间他甚至在庆幸,自己刚刚没有拼死反抗,不然一个他都打不过,再来一个这人,岂不是三两下就把他给拍死了。
江凛:“完事了,你可以去讨要赔偿了。”
就刚刚这两人的谈话几乎可以判断出,蚌妖宝珠是被两人合谋迫害,她虽然隐藏身份生活在人间,但应该是安分守己没有害过人,现在她造成了白知知的损失,自然是要找加害者讨回来。
白知知站起来拍了拍衣服:“好咧,贺家在哪儿?他家地址给我一个。”
江凛拿出手机给白知知发了个贺家老宅的定位,还不忘叮嘱道:“他们要是态度好,你也别动手,要是态度不好,下手轻点,别闹出人命。”
白知知:“放心,我向来有分寸。”
走喽,要赔偿去啦!
贺广城瞳孔骤缩:“他这是什么意思?什么赔偿?”
江凛好脾气解释:“被你们杀死的蚌妖偷了他一箱十分昂贵的海珠,这个损失总要有人来承担,现在偷东西的蚌妖没了,你说这个损失谁来承担好?”
贺广城:“……”蚌妖被他杀了,所以蚌妖偷东西的后果就落到了贺家的头上?
这是什么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