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问题大概也不需要再问了，”迪克之前关心希欧多尔从书店走出来的时候心情不好的原因，现在还没来得及问，但似乎已经得到了答案。

    因为看到提姆一个人去了心理诊所，担心提姆的心理健康，因此显得心事重重，晚上甚至一个人去了酒吧，醒来回家之后第一时间就找提姆。

    这是很合理的解释。

    虽说迪克之前没有明说过他想问什么，不过调查结束后，根据说起监控里看到希欧多尔去了酒吧后迪克的只言片语，阿福多少猜得到。

    比起迪克，阿福感叹的是完全不同的事。

    以往希欧多尔习惯了回避工作这样的话题，或许是因为他觉得自己逃避了应承担的责任，于是面对提姆的时候总是夹杂着将工作推给提姆的，身为一个不合格兄长的自责。

    不过今天他直白地去关心了提姆是否感觉压力过大。

    能克服参杂着逃避和自责的心态，去直面感觉愧疚的人或者事，这是一种了不起的能力。

    尤其，这种能力在希欧多尔身上，是因为关心和爱而存在的。

    他们保护着希欧多尔，但希欧多尔也在用他的办法关心家里的每一个人。

    “您不认为您的警惕有些多余吗？”很多年过去了，布鲁斯依然关注着希欧多尔的能力掌控情况。

    考虑到他们家的情况。

    警惕希欧多尔因为布鲁斯或者迪克他们受到伤害而去做什么极端的事情，阿福觉得情有可原。

    但这样的希欧多尔又能做出什么无法容忍的事情来呢。

    想到刚才希欧多尔忐忑说出那些话时声音里的关切，阿福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在希欧多尔身上设想那些糟糕的场景和可能性。

    “或许吧，”不管在什么事情上，布鲁斯都希望他自己的警惕是多余的。

    只是他也从来不会提前预设他的担心多余。

    更何况，对希欧多尔的关注，从来都不是为了预防希欧多尔未来会做什么，反而是为了保证未来不管发生什么，希欧多尔都能像如今这样少些烦恼。

    至少，在类似杰森那样的事情再次发生的时候。

    虽说希望派不上用场，他还是提前为此做了一些安排。

    “放下那些警惕不说，至少在好好保护theo这点上，我们是没有争议的，”迪克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人里，希欧多尔一定是其中之一。

    阿福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但他认为迪克说得对。

    -

    确定提姆没有像自己推测里那样有什么心理问题，也扫除了可能会给提姆带来伤害的垃圾，希欧多尔十分放松地回了房间。

    已经习惯回到卧室的时候跟系统说点什么，不过这次系统已经从他脑子里脱离了出去。

    于是希欧多尔顶着酸痛的身体躺到床上，第一次打开了子系统。

    说是子系统，但打开之后更像是个面板。

    简单至极的界面投影在希欧多尔视网膜上，他一眼看过去，只看到了明晃晃的三个板块。

    任务检测与结算。

    成就兑换。

    以及——契约对象联络。

    “契约对象……”这是什么奇怪的形容，希欧多尔沉默片刻，点开了那个联络界面。

    [契约对象并未单方面截断通讯，您可在模块打开后直接与之对话。]

    之前已经与脑子里的系统对话过无数次，希欧多尔并不陌生，于是他直接开口：“新手任务已经结束，接下来呢。”

    希欧多尔的目标是提前阻止半年后的大火。

    或者说，提前解决想要暗害韦恩家的人。

    为了达成这样的目标，他需要更主动去做些什么。

    [在哥谭扬名，迈出成为犯罪大师的第一步。]

    具备磁性而稳重到缺少起伏的声音在希欧多尔大脑中响起。

    “……”

    “别说这种废话，”希欧多尔不熟悉任务的激发和判定模式，也不确定要怎样开始。

    如果参考新手任务的盖洛普·查尔斯，那他就要等一个新的让他想要杀死的人出现。

    只是这种人十九年里也就出现了一个。

    实在可遇而不可求。

    希欧多尔可没那么多时间。

    “要是下一个任务一直没办法触发呢。”

    [不存在这种可能性，希欧多尔。]

    系统的回答十分笃定。

    [等待是最被动的方式，你该主动寻找你的目标。]

    [然后你就会发现，任务的触发对你而言轻而易举。]

    -

    另一边，头上扣着顶帽子的系统已经一个人转到了市中心附近。

    现在已经是傍晚，天色泛红，于是城市也泛着红。

    大概是时间原因，市中心的人开始增多。

    系统一刻不停地观察着这些来来往往的人。

    他一边以受到肉体限制而变慢了很多的处理速度观察和记忆一路以来的见闻，分析服装，造型，样貌，身份以及职业这些因素与引人注意程度的关联，一边尝试与自己目前的状态结合，好从里面找出最符合他要求的身份。

    考虑到他被设定的似乎十分出色的外貌，以及外貌出色的人吸引别人目光的概率更高。

    他大概率需要尽可能遮盖面部。这一项排除很多职业与装扮。

    再考虑最重要的一点。

    ——在城市里最容易被忽视的，是哪一类人的存在。

    在这两项要求中找出交集，就是系统需要的，最好的身份。

    当然，他还要回答宿主的疑问。

    “别在布鲁斯·韦恩身边待太久，”系统诚恳建议，“如果想要尽快成为犯罪大师，你最该长时间相处的人是我。”

    陈旧的灰色渔夫帽扣在金灿灿的头发上，因为磨损而无法支撑的帽檐直接贴着他的头垂下来，站在角落里，系统靠在墙角像是低声自言自语。

    “没有人比我更期待你成功。”

    [“……确实没有，除了你有谁会期待我成为一个罪犯。”]

    “不是一个罪犯，”系统纠正，“是犯罪大师。”

    [“随便什么，明天我有事，后天找时间见一面。”]

    “好。”

    希欧多尔没再开口说话，于是系统开始专注观察。

    市中心十分繁华，穿着西装的男人，踩着高跟鞋的女人，来来往往的车辆，无数人经过都会抬头去看的装在大厦上播放着各种广告的大型led显示器。

    附近有家剧院恰好散场，穿着打扮以人类来说算是优雅得体的人群从剧院走出来。

    剧院对面再走一段就是一个绿化建设还不错的公园，有人牵着绳子在夕阳下遛狗，有人带着画板采风。

    而这其中……

    系统找到了明明如此格格不入。

    但所有人都视而不见的存在。

    led显示器下经过的，穿着破旧抱着单薄被子的人，所有人都抬头看上面播放的香水广告，没有一个人看到他。

    蜷缩在剧院拐角避风，同样衣着褴褛的几个人，那么多人从剧院走出来，那些人的视线往那边一瞥，又平滑地从角落里那几个人身上移开。

    公园里，带着画板采风的女人描摹着人工的绿化场景，画面与景物十分相似，但偏偏画里没有画出盖着报纸躺在躺椅上的人影。

    甚至是从这个城市一路走来的时候，巷子里，桥下，地铁站，商场很多地方都有类似的人。

    明明就站在那里。

    却能像不存在一样被忽略。

    或者，像被刻意遗忘。

    不被重视，不被关注，出现在哪里都不可疑，尽管遮着脸也无所谓。

    帽檐遮挡下，系统钢蓝色的眼睛都因为这样的发现而亮了一些，他转身离开，一头扎进了哥谭东区。

    哥谭的地图和城市建设他已经十分熟悉。

    东区与上东城不同，这两个区域距离不远，但一个贫穷落后，一个经济发展相当不错。

    上次他已经跟希欧多尔一起路过了一次东区，那里聚集的流浪汉更多，如果他想要汲取经验，那会是一个好地方。

    -

    从市中心到东区，就算是系统，走到这里也已经是深夜。

    他的身体似乎有些不适，排除了各种原因之后，他猜测大概是需要进食。

    不过……

    虽说有了社会身份，但各种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以及信用卡现在都是“遗失”状态，他是没钱买食物的。

    证件和信用卡可以补办。

    但决定要成为流浪汉之后，系统思索，认为那些东西目前对他来说必要性不大。

    最关键的问题是，他该像真正的流浪汉一样面对眼下的困境。

    于是拉了拉帽子，他开始以观察那些人怎样获得现金与食物为目标，寻找与他现在身份相同的人。

    东区与其它城区相邻而不与郊区相邻的外围，治安都相对来说不错，系统就是沿着相对不错的治安区域往更深处走的，即便是这样的情况下……

    “别多管闲事！”

    四五个纹着相同纹身的男人围着一个年轻人，似乎是正在抢劫或者逼迫年轻人买些什么。

    穿着干净整齐的人，原本这样的人就是他们的目标。

    但系统极具威胁性的体型下，他们只出声警告。

    被围在中间的年轻人似乎很害怕，隔着那几个人，他带有恳求意味的眼神看向就这样走来的高大男人。

    系统因为眼前的这一幕暂时停在了原地，因此看到了那个年轻人投向自己的眼神，也看到了他的模样。

    黑发，身形较瘦，晚上看不出颜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些系统无法分辨的情绪。

    他仅观察了一秒就移开视线。

    并且开始思考抢劫是否是他现在的身份可以做的事。

    系统并不认为这些人需要在意，这个宇宙，甚至所有宇宙里，唯有希欧多尔是不同的。

    于是他抬起脚步，在那几个男人警惕的动作里绕过他们，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的威胁和恳求声里。

    系统在现金和食物获得方法后面备注了一个——抢劫（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