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里修养了几天，希欧多尔的手已经恢复到了不影响行动的程度。

    只是勒出来的歪歪扭扭的伤疤还没好。

    “这些还能好吗？”摸着指腹凹下去的部分，希欧多尔有些好奇地看着刚刚为他拆下了纱布的阿福。

    阿福没从希欧多尔脸上看到任何的担忧。

    “皮肤的平整度会慢慢恢复，”原本希欧多尔已经是家里唯一没伤疤的孩子了，阿福遗憾地叹了口气，“但要是想完全不留痕迹，可能需要一些别的帮助。”

    希欧多尔活动着被束缚了很久的手指。

    完全不觉得留下伤疤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

    而且……

    伤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希欧多尔想，现在提起去警局的事，应该也不会显得太奇怪。

    他已经很久没有出去，是时候该跟杰克有些实际的联系。

    低头看着手指思索片刻，希欧多尔终于尝试性开口：“阿福，那个流浪汉……”

    正要转身去处理这些纱布的阿福停下脚步。

    他转身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希欧多尔：“事情败露，那个流浪汉大概躲了起来，警局还没抓到人。”

    希欧多尔当然知道警局没抓到人。

    大概是希欧多尔的表情不算太轻松，阿福十分贴心地安慰他：“不过您不必担心，他没有机会再给您带来任何伤害了。”

    “……”希欧多尔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才好。

    系统被视为危险源，希欧多尔原本并不在意这点。

    解决萤火虫的计划里，耗费那么多力气，完全是因为他一开始就计划将aster crial的形象引到与自己完全不同的人身上。

    最合适的就是系统。

    布置这种将系统置于危险境地的计划时，他没有任何犹豫。

    杰克对他的计划大概也心知肚明，但依然按照他的要求做了所有事。

    希欧多尔不在意系统被怀疑。

    被gcpd，或者被蝙蝠侠之类的义警。

    同样，系统也不在意陷入被他设计引导而产生的危险里。

    现在系统依然不在意，希欧多尔却觉得那时候的自己有些欠缺考虑。

    如今，杰克只是因为绑架而被他的家人厌恶，往后会转化为……因为杀人吗？

    希欧多尔实在沉默了太久，阿福察觉到了他的犹豫：“您在烦恼什么？”

    “不……”希欧多尔不敢说出自己与流浪汉的关系，甚至不敢表现出对杰克的某些偏袒来，“我只是在想今天该去gcpd一趟。”

    一点点的不正常。

    就有可能连带着挖出更多的怪异之处。希欧多尔不可能冒这样的风险为杰克辩解什么。

    更何况他的家人会允许他跟一个绑架过他的流浪汉密切往来吗？

    “说不定我还能帮警局快点锁定他，”一边这样说，希欧多尔一边在心里想，他可以把警局的调查引向完全错误的方向。

    现在还是上午，阿福没那么担心，更何况那个流浪汉被抓之前，他们会关注希欧多尔的行踪。

    “如果您要去的话，记得联络司机。”

    思索片刻，阿福再次开口：“或者我也可以陪您一起。”

    如果不需要偷偷跟系统联络，希欧多尔一定会很开心地邀请阿福一起。

    但他现在想一个人去。

    -

    从公司回来的提姆看到监控里再次出现了希欧多尔的身影。

    “流浪汉应该不会跟踪theo去gcpd吧，”既然还在继续看监控而没有直接做出什么行动，就代表监控里没有出现那个流浪汉。

    监控里，希欧多尔已经走进警局。

    从屏幕上移开视线，布鲁斯紧皱着眉。

    “多次出现在救济站或者教堂领取食物，”其中甚至大部分是由韦恩集团资助的，“落脚点是烂尾楼，行动轨迹遍布整个哥谭，偶尔睡在长椅或者街角。”

    流浪汉这样的身份大概率没什么问题。

    回忆着他们查到的关于那个流浪汉的事，布鲁斯看着截取出来的监控图片：“但没有在任何一个监控画面里露出过整张脸。”

    不知道长相，不知道名字。

    他们就没办法寻找这个流浪汉的来历，甚至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偷渡来的黑户。

    不过……

    一直没太大进展，也有目前哥谭发生了太多事的因素。

    稻草人的死亡暂且不提，aster crial的消息已经从那些市民以及当天到场的稻草人手下嘴里问出了一些。

    无一例外，他们都指出了一点。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声称从互助会听到消息，因此设计了潜入计划的凯瑟琳提供了更多消息。

    她说aster crial是个善于鼓动人心的男人，可能是黑色头发，身形有经过伪装。且，他的目标只是罪犯，虽说不择手段，但会保护被他牵连的无辜者。

    已经称得上是很具体的内容。

    可信，只是没那么可信。

    最近几天调查着aster crial在整起案件里做的所有事，布鲁斯也发现了很割裂的地方。

    以第二天为例。

    稻草人第二次在哥谭投放恐惧毒气时，aster crial一开始并未做出任何行动，深夜才虚伪地声讨。

    他没那么在意稻草人的恐怖袭击，不在意任何人在那样的袭击里受伤或者死亡。

    这很正常，毕竟是罪犯。

    之所以会发出声明来谴责稻草人，大概是aster crial临时确定了作案计划。

    他发现他需要一些诱饵，于是为了赢得那些受害者家属的好感，才勉强站了出来。

    他绝不像凯瑟琳所说的那样“会保护被他牵连的无辜者”。

    但他就是这样做了。

    提前给了那些人适量的药品。让他们在恐惧毒气中坚持了很短的一段时间，等到了蝙蝠侠。

    为什么。

    他一定有必须这样做的理由。

    考虑着这些，布鲁斯又想起了这段时间夜巡里遇到的小麻烦。

    最近有不少人被毒藤女的花粉影响，他们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迷惑，夜晚在哥谭游荡。不过他们都已经被送进医院接受治疗。

    -

    警局里，希欧多尔从模糊的监控中辨认了杰克的形象。

    之前提姆已经知道杰克曾在公司附近出现过，因此希欧多尔跟gcpd说了这点，将gcpd的调查范围固定在公司附近的话，至少他和系统也能有些针对性的准备。

    很快结束了笔录和辨认，希欧多尔一边往警局外走，一边思索该在哪里约杰克见面比较安全。

    “杰克。”

    希欧多尔嘴巴没怎么张开，以气音叫了杰克的名字。

    他们的联络没那么依赖音量，无论多小的声音，都能直接传达进对方大脑。

    [我在。]

    “去车里等我。”希欧多尔略微低着头，假装查看着手机界面，掩饰着口型，同时往外面走，“记得抹除监控。”

    gcpd对面，从监控里抹除自己的影像，隐藏在街角的杰克听到了希欧多尔的要求。

    他压着帽檐转头往gcpd门口看了一眼。

    隐约看到了宿主正往外走的身影，以及一个正要走进去的红头发的女人。

    当然，那个女人被他无视，他只关注希欧多尔。

    正要抬脚离开，去停车场的时候，系统听到了希欧多尔惊讶的声音直接从大脑中传来。

    [“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iss……”]

    杰克因此停下脚步。

    他看向gcpd大门，台阶上，希欧多尔正跟那个红头发的女人聊天。

    语气迟疑，态度与对待旁人时有明显不同，甚至在斟酌用词。

    -

    芭芭拉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希欧多尔，她前几天才回到哥谭，最近还没去过蝙蝠洞。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称呼我的。”

    因为某些原因，希欧多尔不知道她与布鲁斯和迪克他们之间的关联。

    芭芭拉以为再次见到的时候希欧多尔会更客气一些，毕竟在希欧多尔看来，他们不仅多年没见，甚至已经不存在任何关联。

    不过希欧多尔竟然会在称呼上纠结，这实在出乎芭芭拉的意料。

    见他一副没有忘记过去的模样，芭芭拉感叹地笑了出来：“theo，我们依然能像过去那样相处。”

    刚开始跟迪克约会的时候，迪克偶尔会带上希欧多尔。

    再后来成为了蝙蝠少女，她也经常出现在韦恩庄园，于是她跟希欧多尔之间也愈发熟悉。

    甚至是她跟迪克分手之后，希欧多尔还悄悄联络过她，背着迪克约她一起吃冰淇淋，然后在他面前假装不经意地夸赞迪克，说迪克是个多么多么好的人。

    总而言之，是个很可爱的弟弟。

    iss了很久没有叫出名字的希欧多尔沉默下来。

    说实在的，明明已经多年没见，芭芭拉·戈登给他的感觉依然跟很久之前一样。

    对他态度亲近，会用和迪克相似的眼神看着他。

    再考虑到小时候背着阿福出来偷吃冰淇淋的时候，还是芭芭拉负责结账的。

    希欧多尔一向对家人之外的人没那么在意，但芭芭拉……她多少是有些特别的。

    “好吧，”希欧多尔终于放弃了客气的称呼，他亲切地伸出手臂跟芭芭拉拥抱，“好久不见，芭布斯。”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芭芭拉感觉有些奇怪，“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不应该吧，他爸爸和他的那些兄弟都会保护他。

    -

    这是系统第一次见到希欧多尔对除了家人之外的存在如此亲近。

    昵称，亲密而主动的拥抱，妥协。

    希欧多尔会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做出这样的反应？

    成为人类的时间没那么久，系统没办法完全设身处地去想象。

    但此时此刻，他有些……

    是抗拒吗？

    他还没办法太准备地描述自己的心情。

    考虑到这样的抗拒毫无缘由，于是系统没有承认这样的情绪为“抗拒”。

    没办法听到那个被成为“芭布斯”的女人在说什么，但联络界面没被关闭的情况下，他清清楚楚地听着希欧多尔的声音。

    [前几天被人绑架了，我来这里配合调查，好抓出那个在背后……]

    只听到这里，系统没再听到希欧多尔的任何声音。

    显然宿主主动关闭了通讯。

    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是因为不希望他继续听下去，或者不希望被他打扰？

    最后看了一眼正亲密交谈的两个人，杰克转身从这里离开，往停车场走去。

    -

    察觉到投向自己的注视，芭芭拉以眼神余光看向视线传来的方向，她只在那个位置隐约看到一个流浪汉，甚至还是转身离开的背影。

    背影并不熟悉，视线的存在感也没那么强烈，那个人有可能只是无意看了过来。

    芭芭拉原本想再观察一下，只是这个时候，她恰巧看到了希欧多尔手上的伤痕。

    于是原本就不多的在意完全被引到了希欧多尔的手上。